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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帝死亡后的第一息，大夏边境上空的血月停止转动。
横跨云州天门山口的猩红长河失去牵引，从半空倾泻而下。落地以前，血液便化作腥臭黑雨。
正在恢复的血族军团同时僵住。
有人胸口的血祖印记熄灭。
有人维持不住血影，肉身当场崩溃。
还有些古老血族捂住心脏，茫然抬头。流淌在它们体内上百年的血脉联系，就在刚才被一剑斩断。
没有血祖的命令。
也听不见猩红王庭的召唤。
血族亲王最先反应过来。
“血祖死了。”
这句话顺着血族的意识传开。
山谷里的军阵顷刻大乱。
那些被征召强行控制的旁系血族转身逃向边境外，仍然效忠王庭的禁卫则陷入疯狂。它们撕开胸口，将失控血气灌入兵器，迎着大夏防线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肖白首站在刚被夺回的第一山口上。
长剑向前。
“云州外勤，推进。”
军方炮火越过山口，落入混乱的血族军阵。
熊妖拖着断臂冲下山坡，剩余妖物紧随其后。断角鬼修重新点亮白纸灯笼，将血族死亡后散出的残气与魂影拖离活人阵地。
道门符火沿山谷铺开。
佛门愿力落向血奴军团，将残存在他们胸口的血祖印记逐一压灭。
失去血月恢复以后，血族再也无法从废墟中重新爬起。
一名血族公爵被炮火炸断双腿，刚想化作血影，肖白首的剑已经贯穿血核。
冷白剑锋一转。
血核碎裂。
公爵倒地以后，没有再次恢复。
石骨道人坐在后方壕沟里，看着大夏防线向前推进。他怀里的制式步枪早已打空，左腿也只剩下简单包扎过的断口。
先前替他换弹匣的士兵走过来。
“赢了。”
石骨道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还在通缉名单上吗？”
士兵看向不远处的云州外勤。
“应该在。”
“那你还救我？”
“你刚才枪口朝外。”
士兵把他背了起来。
“先救了你再说。抓不抓你，那是异管局的事。”
石骨道人趴在他背后，沉默许久。
“你这人真烦。”
天门山口之外，一批没有继续反抗的血族扔掉武器。
它们跪在山地间，双手抱头。
几支妖族却没有停止，想趁乱扑上去吞食血气。
肖白首一剑斩在双方之间。
地面出现一道狭长剑痕。
“投降者由云州局审查。”
熊妖捂着断臂，满脸不耐。
“血族也收俘虏？”
“有血债的会死。”
肖白首看向那些跪地血族。
“没有血债，也受征召控制的，收容审讯。”
几只妖物还想争论。
军方装甲车辆已经越过防线，炮口缓缓转向战场。那些妖物最终退开，只捡食散落在地的无主血气。
第一批医疗人员进入山口。
军人、外勤、道修、妖物和鬼修，都被送往不同救治区。
旧账没有消失。
今夜以后仍会有人被审查，有妖物会被重新列入追捕名单，石骨道人也未必能免去挖坟炼尸的罪责。
至少在伤员被抬下战场以前，没有人从背后动手。
秦州防线。
黎花娘站在局长办公室的桌上，看见屏幕中的红色区域开始退去，终于松开了蜷缩的尾巴。
“大白他们怎么样？”
贺闻川迅速调出三名高阶战力的状态。
“白岐山与陶无忌受了轻伤，玄青禾妖力消耗较大。三位都没有生命危险。”
黎花娘又问：“其他人呢？”
“伤亡还在统计。”
“让救护站也腾地方。”
黎花娘认真安排。
“人、妖、鸟和其他娃娃，都先送回来治。打过坏东西的，不能让它们躺在山里。”
贺闻川点头。
“我来安排。”
屏幕里，一只受伤狼妖正在躲避秦州外勤。
它过去偷过家畜，担心进入收容区后遭到清算，宁愿拖着伤腿往深山里爬。
黎花娘看见了。
“告诉它，先治伤。”
“以前偷东西的事情，以后再讲道理。”
秦州外勤很快通过扩音器传出这句话。
受伤狼妖趴在山路边，犹豫半天，终于让医疗人员靠近。
剑南与夔州防线也开始推进。
姜雪珑冻结最后几处血池，军方火力将残余血尸彻底覆盖。陆鼎带着剑南外勤进入血族后方阵地，把嵌着血晶的活人逐个找出来。
周扶南的命令传入所有行动频道。
“不要追进境外。”
“封锁边境，优先救人。”
“主动投降者收容，有明确杀人罪证者就地处决。”
“所有血井全部摧毁，不留血族回收的机会。”
大夏西部战线逐渐稳定。
同一时刻，赤冠圣城正在崩塌。
莉莉丝与王庭相连的魂魄被血冕哀恸吞噬以后，支撑整座圣城的血气开始枯竭。
高塔一座接一座倒下。
血晶道路从远处开裂，城外悬挂的黑棺也纷纷坠落。王庭上空的虚假血月裂成两半，猩红碎片像燃烧的玻璃，洒向圣城各处。
古尔越握住长戟。
“王庭要塌了。”
长戟向外一抬。
连接大夏与赤冠圣城的通道再次扩大。
周扶南立刻下令。
“所有救援组撤离。”
“俘虏和伤员先走，高阶战力殿后！”
各州外勤开始向穹顶缺口转移。
沈照魇以海潮托起被救出的血奴。青黑蛟龙盘住几根即将坍塌的石柱，让救援队先通过。
苏妲维持青丘狐火。
苏千秋站在通道边缘，反复计算正在变化的血月节点。
“左侧通道还能维持一刻钟。”
“右侧已经断了，别再过去。”
佛门僧众最后起身。
血海中的残魂已经超度大半，剩余魂魄则被愿力护住，沿着穹顶缺口离开王庭。
老僧经过秦胤身边，双手合十。
“秦施主，该走了。”
秦胤没有立即回应。
血冕哀恸悬浮在他右侧。
暗红血晶剑身仍在变化，黄金剑吞与剑柄已经彻底凝实。十字中心的猩红独眸转来转去，望向王庭里那些正在逃窜的血族。
莉莉丝的声音从剑中传出。
“主人。”
“他们曾经都是我的孩子。”
“让我把他们砍开吧。”
“我很想看看，失去血祖以后，他们的血还甜不甜。”
秦胤抬起左手。
鲜血权柄的刑纹亮起。
血冕哀恸当即停在半空。莉莉丝的声音也被压回剑中，猩红独眸缓缓闭合。
第二刑已经认主。
血帝保留了智慧与意识，却无法违抗秦胤的直接压制。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剑中沉默几息。
“知道了，主人。”
声音里仍带着笑。
元伦站在秦胤身旁。
环绕他的三生轮碎片已经黯淡。失去轮回力量继续支撑后，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苍白，手掌被血矛贯穿的伤口也没有愈合。
秦胤看向他。
“能走？”
“能。”
元伦刚迈出一步，身体却轻微晃动。
秦胤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衣料下的肉身很冷。
没有死人那种僵硬，却感受不到正常体温。
元伦站稳以后，看向抓住自己的手。
“我没事。”
秦胤没有立刻松开。
“你心跳很慢。”
“还在跳。”
“嗯。”
秦胤收回手。
狱铁孽龙拖着受创龙躯爬出废墟。黑铁龙首几乎裂开一半，一只猩红眼睛也被先前的血箭贯穿，鳞缝里的狱火十分微弱。
秦胤走到它面前。
手掌按住龙首裂口。
黑红狱火从狱火鬼面中引出，将散落的龙魂重新收拢。孽龙发出低沉吼声，庞大身躯逐渐缩小。
最后化作一条拇指粗细的黑铁小龙，盘在秦胤手臂上。
两颗喜怒无餍也回到掌边。
黄铜兽面满是裂纹，笑脸与怒脸都闭着眼睛。它们刚刚进化不久，便承受了八阶巅峰血帝多次重击，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秦胤把两颗兽首收回体内。
元伦看了一眼血冕哀恸。
“剑里是她？”
“嗯。”
“会吵。”
血色巨剑的独眸立即睁开。
莉莉丝轻笑道：“死人，你如果再多说一句，我会求主人用我把你切碎。”
元伦看向秦胤。
“确实很吵。”
秦胤五指微动。
血冕哀恸的独眸重新闭合。
剑中再无声音。
二人走向通道。
一声犬吼从圣城外传来。
血雨撞破正在崩塌的王宫侧门，三丈黑獒本相踏过废墟，幽蓝鬼火覆盖全身。腥风执黑雨军纛跟在后方，身边还护着最后一批获救血奴。
血雨看见秦胤仍然站着，速度明显加快。
它来到秦胤面前，低头嗅过他身上的伤。
“主上。”
“嗯。”
“您伤得很重。”
“死不了。”
血雨又看向元伦。
白色眼瞳中的幽蓝鬼火剧烈晃动。
它见过元伦。
也闻过元伦死后的尸体气息。
眼前这个人有肉身，有血，也有极慢的心跳。魂魄深处却只有一条从轮回中强行拉回来的生路。
血雨喉咙里发出低沉声音。
“你活了？”
元伦道：“暂时。”
血雨没有听懂“暂时”具体指多久。
它只确认元伦没有威胁秦胤，便伏低身体。
秦胤先把元伦放上黑獒背部。
元伦坐稳后，看了看身下的玄黑长毛。
“它以前不让我骑。”
血雨没有回头。
“你以前是活人。”
“现在呢？”
“半个死人。”
元伦沉默片刻。
“有道理。”
秦胤也踏上血雨后背。
镇狱凶犬载着二人跃过坍塌街道，向穹顶通道奔去。腥风执纛随行，几十道黑雨镇旧部护住最后一批血奴。
他们穿过通道的下一刻，古尔越拔出长戟。
猩红王庭入口迅速闭合。
狴犴最后跃出裂缝，嘴里还咬着一名血族亲王的半截身体。它落地后甩了甩头，将残躯扔进总局准备的封存阵。
血月裂缝彻底合拢。
赤冠圣城消失在黑暗中。
几息以后，西方夜空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血帝统治千年的王庭，完全坍塌。
真实月光重新落在大夏边境。
普通军人看不见任何变化。
隐秘侧所有人却同时抬头。
血月落了。
血帝已死。
秦胤从血雨背上下来。
身体刚落地，魂魄中的裂伤与肉身的伤势同时爆发。他向前走了半步，膝盖微微弯曲。
陆鼎从旁边冲过来扶住他。
“还说能站？”
秦胤没有推开。
“刚才能。”
“现在呢？”
“要吃饭。”
陆鼎听见这个回答，反而松了一口气。
“能吃就行，能吃就死不了，能吃是福啊！”
他抬头看向仍坐在血雨背上的元伦，表情再次变得复杂。
周扶南、肖白首、韩昭与青黑蛟龙也都在看他。
元伦环视众人。
“都看我做什么？”
青黑蛟龙沉默很久。
“龙州给你办过葬礼。”
元伦点头。
“知道。”
“你的墓还在青崖山。”
“嗯。”
蛟龙问：“要不要挖了？”
元伦看向东方。
青崖山的方向，还隔着几州山河。
“不用。”
“留着。”
远处，军方炮声终于停下。
第一缕天光从山脉后方升起。
死过一次的人坐在镇狱凶犬背上，望着自己墓碑所在的方向。
秦胤站在一旁。
血冕哀恸安静悬浮在他身后。
与血族的战争结束了。
可许多事情，才刚刚开始。
血帝死亡后的第一息，大夏边境上空的血月停止转动。
横跨云州天门山口的猩红长河失去牵引，从半空倾泻而下。落地以前，血液便化作腥臭黑雨。
正在恢复的血族军团同时僵住。
有人胸口的血祖印记熄灭。
有人维持不住血影，肉身当场崩溃。
还有些古老血族捂住心脏，茫然抬头。流淌在它们体内上百年的血脉联系，就在刚才被一剑斩断。
没有血祖的命令。
也听不见猩红王庭的召唤。
血族亲王最先反应过来。
“血祖死了。”
这句话顺着血族的意识传开。
山谷里的军阵顷刻大乱。
那些被征召强行控制的旁系血族转身逃向边境外，仍然效忠王庭的禁卫则陷入疯狂。它们撕开胸口，将失控血气灌入兵器，迎着大夏防线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肖白首站在刚被夺回的第一山口上。
长剑向前。
“云州外勤，推进。”
军方炮火越过山口，落入混乱的血族军阵。
熊妖拖着断臂冲下山坡，剩余妖物紧随其后。断角鬼修重新点亮白纸灯笼，将血族死亡后散出的残气与魂影拖离活人阵地。
道门符火沿山谷铺开。
佛门愿力落向血奴军团，将残存在他们胸口的血祖印记逐一压灭。
失去血月恢复以后，血族再也无法从废墟中重新爬起。
一名血族公爵被炮火炸断双腿，刚想化作血影，肖白首的剑已经贯穿血核。
冷白剑锋一转。
血核碎裂。
公爵倒地以后，没有再次恢复。
石骨道人坐在后方壕沟里，看着大夏防线向前推进。他怀里的制式步枪早已打空，左腿也只剩下简单包扎过的断口。
先前替他换弹匣的士兵走过来。
“赢了。”
石骨道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还在通缉名单上吗？”
士兵看向不远处的云州外勤。
“应该在。”
“那你还救我？”
“你刚才枪口朝外。”
士兵把他背了起来。
“先救了你再说。抓不抓你，那是异管局的事。”
石骨道人趴在他背后，沉默许久。
“你这人真烦。”
天门山口之外，一批没有继续反抗的血族扔掉武器。
它们跪在山地间，双手抱头。
几支妖族却没有停止，想趁乱扑上去吞食血气。
肖白首一剑斩在双方之间。
地面出现一道狭长剑痕。
“投降者由云州局审查。”
熊妖捂着断臂，满脸不耐。
“血族也收俘虏？”
“有血债的会死。”
肖白首看向那些跪地血族。
“没有血债，也受征召控制的，收容审讯。”
几只妖物还想争论。
军方装甲车辆已经越过防线，炮口缓缓转向战场。那些妖物最终退开，只捡食散落在地的无主血气。
第一批医疗人员进入山口。
军人、外勤、道修、妖物和鬼修，都被送往不同救治区。
旧账没有消失。
今夜以后仍会有人被审查，有妖物会被重新列入追捕名单，石骨道人也未必能免去挖坟炼尸的罪责。
至少在伤员被抬下战场以前，没有人从背后动手。
秦州防线。
黎花娘站在局长办公室的桌上，看见屏幕中的红色区域开始退去，终于松开了蜷缩的尾巴。
“大白他们怎么样？”
贺闻川迅速调出三名高阶战力的状态。
“白岐山与陶无忌受了轻伤，玄青禾妖力消耗较大。三位都没有生命危险。”
黎花娘又问：“其他人呢？”
“伤亡还在统计。”
“让救护站也腾地方。”
黎花娘认真安排。
“人、妖、鸟和其他娃娃，都先送回来治。打过坏东西的，不能让它们躺在山里。”
贺闻川点头。
“我来安排。”
屏幕里，一只受伤狼妖正在躲避秦州外勤。
它过去偷过家畜，担心进入收容区后遭到清算，宁愿拖着伤腿往深山里爬。
黎花娘看见了。
“告诉它，先治伤。”
“以前偷东西的事情，以后再讲道理。”
秦州外勤很快通过扩音器传出这句话。
受伤狼妖趴在山路边，犹豫半天，终于让医疗人员靠近。
剑南与夔州防线也开始推进。
姜雪珑冻结最后几处血池，军方火力将残余血尸彻底覆盖。陆鼎带着剑南外勤进入血族后方阵地，把嵌着血晶的活人逐个找出来。
周扶南的命令传入所有行动频道。
“不要追进境外。”
“封锁边境，优先救人。”
“主动投降者收容，有明确杀人罪证者就地处决。”
“所有血井全部摧毁，不留血族回收的机会。”
大夏西部战线逐渐稳定。
同一时刻，赤冠圣城正在崩塌。
莉莉丝与王庭相连的魂魄被血冕哀恸吞噬以后，支撑整座圣城的血气开始枯竭。
高塔一座接一座倒下。
血晶道路从远处开裂，城外悬挂的黑棺也纷纷坠落。王庭上空的虚假血月裂成两半，猩红碎片像燃烧的玻璃，洒向圣城各处。
古尔越握住长戟。
“王庭要塌了。”
长戟向外一抬。
连接大夏与赤冠圣城的通道再次扩大。
周扶南立刻下令。
“所有救援组撤离。”
“俘虏和伤员先走，高阶战力殿后！”
各州外勤开始向穹顶缺口转移。
沈照魇以海潮托起被救出的血奴。青黑蛟龙盘住几根即将坍塌的石柱，让救援队先通过。
苏妲维持青丘狐火。
苏千秋站在通道边缘，反复计算正在变化的血月节点。
“左侧通道还能维持一刻钟。”
“右侧已经断了，别再过去。”
佛门僧众最后起身。
血海中的残魂已经超度大半，剩余魂魄则被愿力护住，沿着穹顶缺口离开王庭。
老僧经过秦胤身边，双手合十。
“秦施主，该走了。”
秦胤没有立即回应。
血冕哀恸悬浮在他右侧。
暗红血晶剑身仍在变化，黄金剑吞与剑柄已经彻底凝实。十字中心的猩红独眸转来转去，望向王庭里那些正在逃窜的血族。
莉莉丝的声音从剑中传出。
“主人。”
“他们曾经都是我的孩子。”
“让我把他们砍开吧。”
“我很想看看，失去血祖以后，他们的血还甜不甜。”
秦胤抬起左手。
鲜血权柄的刑纹亮起。
血冕哀恸当即停在半空。莉莉丝的声音也被压回剑中，猩红独眸缓缓闭合。
第二刑已经认主。
血帝保留了智慧与意识，却无法违抗秦胤的直接压制。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剑中沉默几息。
“知道了，主人。”
声音里仍带着笑。
元伦站在秦胤身旁。
环绕他的三生轮碎片已经黯淡。失去轮回力量继续支撑后，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苍白，手掌被血矛贯穿的伤口也没有愈合。
秦胤看向他。
“能走？”
“能。”
元伦刚迈出一步，身体却轻微晃动。
秦胤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衣料下的肉身很冷。
没有死人那种僵硬，却感受不到正常体温。
元伦站稳以后，看向抓住自己的手。
“我没事。”
秦胤没有立刻松开。
“你心跳很慢。”
“还在跳。”
“嗯。”
秦胤收回手。
狱铁孽龙拖着受创龙躯爬出废墟。黑铁龙首几乎裂开一半，一只猩红眼睛也被先前的血箭贯穿，鳞缝里的狱火十分微弱。
秦胤走到它面前。
手掌按住龙首裂口。
黑红狱火从狱火鬼面中引出，将散落的龙魂重新收拢。孽龙发出低沉吼声，庞大身躯逐渐缩小。
最后化作一条拇指粗细的黑铁小龙，盘在秦胤手臂上。
两颗喜怒无餍也回到掌边。
黄铜兽面满是裂纹，笑脸与怒脸都闭着眼睛。它们刚刚进化不久，便承受了八阶巅峰血帝多次重击，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秦胤把两颗兽首收回体内。
元伦看了一眼血冕哀恸。
“剑里是她？”
“嗯。”
“会吵。”
血色巨剑的独眸立即睁开。
莉莉丝轻笑道：“死人，你如果再多说一句，我会求主人用我把你切碎。”
元伦看向秦胤。
“确实很吵。”
秦胤五指微动。
血冕哀恸的独眸重新闭合。
剑中再无声音。
二人走向通道。
一声犬吼从圣城外传来。
血雨撞破正在崩塌的王宫侧门，三丈黑獒本相踏过废墟，幽蓝鬼火覆盖全身。腥风执黑雨军纛跟在后方，身边还护着最后一批获救血奴。
血雨看见秦胤仍然站着，速度明显加快。
它来到秦胤面前，低头嗅过他身上的伤。
“主上。”
“嗯。”
“您伤得很重。”
“死不了。”
血雨又看向元伦。
白色眼瞳中的幽蓝鬼火剧烈晃动。
它见过元伦。
也闻过元伦死后的尸体气息。
眼前这个人有肉身，有血，也有极慢的心跳。魂魄深处却只有一条从轮回中强行拉回来的生路。
血雨喉咙里发出低沉声音。
“你活了？”
元伦道：“暂时。”
血雨没有听懂“暂时”具体指多久。
它只确认元伦没有威胁秦胤，便伏低身体。
秦胤先把元伦放上黑獒背部。
元伦坐稳后，看了看身下的玄黑长毛。
“它以前不让我骑。”
血雨没有回头。
“你以前是活人。”
“现在呢？”
“半个死人。”
元伦沉默片刻。
“有道理。”
秦胤也踏上血雨后背。
镇狱凶犬载着二人跃过坍塌街道，向穹顶通道奔去。腥风执纛随行，几十道黑雨镇旧部护住最后一批血奴。
他们穿过通道的下一刻，古尔越拔出长戟。
猩红王庭入口迅速闭合。
狴犴最后跃出裂缝，嘴里还咬着一名血族亲王的半截身体。它落地后甩了甩头，将残躯扔进总局准备的封存阵。
血月裂缝彻底合拢。
赤冠圣城消失在黑暗中。
几息以后，西方夜空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血帝统治千年的王庭，完全坍塌。
真实月光重新落在大夏边境。
普通军人看不见任何变化。
隐秘侧所有人却同时抬头。
血月落了。
血帝已死。
秦胤从血雨背上下来。
身体刚落地，魂魄中的裂伤与肉身的伤势同时爆发。他向前走了半步，膝盖微微弯曲。
陆鼎从旁边冲过来扶住他。
“还说能站？”
秦胤没有推开。
“刚才能。”
“现在呢？”
“要吃饭。”
陆鼎听见这个回答，反而松了一口气。
“能吃就行，能吃就死不了，能吃是福啊！”
他抬头看向仍坐在血雨背上的元伦，表情再次变得复杂。
周扶南、肖白首、韩昭与青黑蛟龙也都在看他。
元伦环视众人。
“都看我做什么？”
青黑蛟龙沉默很久。
“龙州给你办过葬礼。”
元伦点头。
“知道。”
“你的墓还在青崖山。”
“嗯。”
蛟龙问：“要不要挖了？”
元伦看向东方。
青崖山的方向，还隔着几州山河。
“不用。”
“留着。”
远处，军方炮声终于停下。
第一缕天光从山脉后方升起。
死过一次的人坐在镇狱凶犬背上，望着自己墓碑所在的方向。
秦胤站在一旁。
血冕哀恸安静悬浮在他身后。
与血族的战争结束了。
可许多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