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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半仙最近觉得,自己转运了。

    转运的起点,是一位名叫黄嘉豪的富二代。

    黄嘉豪二十六岁,家里做商场和酒店生意。前段时间,他陪女友去一家私人诊所做了终止妊娠手术。

    手术完成以后,女友情绪低落,回家休养了很长时间。

    黄嘉豪则开始倒霉。

    先是新车停在车库里,莫名其妙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穿车顶。

    再是洗澡时热水器漏电。

    夜里睡觉,床头吊灯突然坠落,正好砸在他的枕头上。

    最严重的一次,他开车经过高架,明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挡风玻璃上却突然多出一个婴儿大小的血手印。

    黄嘉豪吓得连车都没敢要。

    他四处打听,最终找到了半仙无敌民俗事务所。

    马半仙和司马无敌接下委托以后,带着无人机、摄像机、手电筒和那枚残缺镇宅铜钱,在黄嘉豪家里折腾了两天。

    他们没有找到婴灵。

    也没有发现黄嘉豪女友身上存在异常。

    真正有问题的是那家私人诊所送的一枚平安符。

    平安符的布料里混着血。

    诊所长期以患者术后留下的血污养煞,再将带有煞气的平安符送给其他人,以此转移自身积累的污秽。

    马半仙和司马无敌不敢自己处理。

    他们按照社会异常信息联络员的规定,把证据和诊所地址一并上报剑南局。

    剑南外勤当天夜里封锁诊所。

    马半仙只看见几辆黑色行动车开进去,不到半个小时,楼里便抬出几只封闭证据箱。黄嘉豪家的平安符也被一并收走。

    自那以后,倒霉事再没出现。

    黄嘉豪不知道剑南局的存在。

    他只知道马大师画了几张符,司马大师放了几架无人机,又在屋里摆了几台看不懂的设备,第二天所有事情便恢复正常。

    黄嘉豪认定自己遇见了真正的高人。

    委托费用之外,他又给事务所送了一笔感谢费。

    还在自己那群朋友面前,把马半仙与司马无敌吹成了两位隐世大师。

    马半仙没有否认。

    司马无敌也没有解释。

    毕竟,异常确实由他们找到。

    证据也由他们上报。

    四舍五入,问题便算是他们解决的。

    这天晚上,黄嘉豪亲自开着一辆新车,停在事务所楼下。

    “两位大师,今天必须给我一个面子。”

    黄嘉豪拉开车门,满脸热情。

    “新开的酒吧,我朋友的场子。里面位置都订好了,酒水随便点,今晚所有消费算我的。”

    马半仙摸了摸下巴。

    “黄少,这种地方,贫道一般不去。”

    黄嘉豪立刻道:“我知道。马大师淡泊名利,不喜欢年轻人这些东西。”

    “倒也不是不喜欢。”

    马半仙轻咳一声。

    “主要是贫道平日事务繁忙。”

    司马无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事务所。

    今天没有委托。

    内部通讯器也没有收到异常提醒。

    他已经连续剪了几天以前的视频素材,正想出去找些新内容。

    “老马,劳逸结合也是科学工作的一部分。”

    马半仙看向他。

    “你想去?”

    “我只是认为,过度疲劳会影响人的判断力。”

    司马无敌一脸严肃。

    “我们应该适当放松。”

    黄嘉豪立即替二人关好事务所大门。

    “两位大师请上车。”

    半个小时后。

    马半仙与司马无敌走进了酒吧。

    音乐震得地面都在颤。

    彩灯从人群头顶扫过,空气里满是酒味和香水味。黄嘉豪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刚进门,经理便亲自迎过来,将几人带到最靠近舞池的卡座。

    酒水很快摆满桌面。

    黄嘉豪还叫来了几个朋友。

    这些人早就听过“两位大师”的名号,一见到马半仙,便轮流敬酒。

    “马大师,听说您看一眼就知道屋里干不干净?”

    马半仙端着酒杯,神色高深。

    “看屋宅,要观门庭、气流与人气。光看一眼,也能看出三四分。”

    “那您看我最近运势怎么样?”

    “伸手。”

    年轻人立即把手递过去。

    马半仙看了半天。

    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轻轻点头。

    “最近少往水边走。”

    年轻人神色一变。

    “我朋友明天真约了我去钓鱼!”

    “能不能去?”

    马半仙端起酒杯。

    “说了少去,贫道没说不能去。把安全措施准备好,别下水,别站太滑的地方。”

    年轻人连连点头。

    这一番话严格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钓鱼确实应该远离湿滑水岸。

    司马无敌坐在另一边。

    有人认出他是探灵主播,立即要求合影。他举起手机,熟练选择一个光线最好的角度。

    “探灵只是节目效果。大家还是要相信科学,不要轻易去危险区域。”

    “司马大师,你以前直播里那个狗是真的吗?”

    司马无敌手指一僵。

    “特效。”

    “几丈长的狗也能做出来?”

    “现在技术很成熟。”

    司马无敌说完,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栋楼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他现在都不愿意仔细回想。

    酒过几轮,气氛逐渐热闹。

    几个年轻女孩也来到卡座。

    黄嘉豪主动介绍:“这两位是我请来的真正大师。马大师懂风水命理,司马大师用现代科学研究民俗异常。”

    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好奇问道:“一个迷信,一个科学,你们平时不会打起来吗?”

    司马无敌立即纠正:“民俗是民俗,迷信是迷信,不能混为一谈。”

    马半仙也端起架子。

    “贫道研习的是传统文化。”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不愿意先承认自己是假的。

    女孩们被逗得发笑。

    黄嘉豪拍着胸口,继续讲自己家里那场异常是如何被两位大师处理掉的。说到激动处,连挡风玻璃上的血手印都从婴儿大小扩张成了半扇车窗。

    马半仙没有纠正。

    司马无敌也在旁边点头。

    讲故事需要适当艺术加工。

    一名穿红裙的女人坐到了卡座最边缘。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长发披在肩头,肤色很白。酒吧灯光扫过时,她的脸有一瞬变得模糊,很快又恢复正常。

    其他人没有察觉。

    马半仙今晚喝了不少,残缺铜钱也被他留在贴身口袋里,没有生出任何反应。

    司马无敌正忙着解释直播里的狗影,更没有注意新来的人。

    红裙女人却一直在看马半仙。

    准确来说,是看着他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炁。

    强大修士的炁能够驱鬼伤魂。

    马半仙这种靠残缺铜钱沾染、又在几次异常事件中误打误撞养出的微弱炁息,却没有多少威胁。

    对鬼物而言,反而像一口温热的补药。

    红裙女人抬起酒杯,坐到马半仙身边。

    “马大师。”

    她的声音很轻。

    “我也想请您看一看。”

    马半仙转过头。

    “看什么?”

    “看我最近是不是碰到了脏东西。”

    马半仙端详着她。

    女人容貌漂亮,眼睛也带着笑意,身上没有明显怪味。

    他看了半天,只闻到一股略显冰凉的香水味。

    “姑娘最近是不是经常夜里出门?”

    女人轻轻点头。

    “对。”

    “是不是睡不好?”

    “我不用睡觉。”

    酒吧音乐太响。

    马半仙没听清最后一句。

    “什么?”

    “我说,确实睡不好。”

    红裙女人笑得更加温柔。

    “马大师能不能单独替我看看?”

    马半仙喝得面红耳热,觉得自己今晚确实遇上了知己。

    “可以。”

    司马无敌在旁边听见,立即说道:“老马,我们是一个团队。单独咨询也应该由事务所共同负责。”

    马半仙转头看他。

    “你不是相信科学吗?”

    “科学同样讲究双人复核。”

    司马无敌又看向红裙女人。

    “为了保证结论可靠,我可以携带设备协助检测。”

    红裙女人望着两人,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一个体内有微弱的炁。

    另一个常年出入异常区域,魂魄也比普通人更加活跃。

    正好一起吃。

    黄嘉豪已经彻底喝高了。

    他搂着司马无敌的肩膀,大声道:“两位大师要去处理委托,我肯定也得跟着!”

    马半仙摆手。

    “黄少,这种专业事务,外人不方便在场。”

    “我出车。”

    黄嘉豪拿出车钥匙。

    “你喝酒了。”司马无敌提醒。

    黄嘉豪愣了一下。

    “那叫代驾。”

    红裙女人站起身。

    “我开车吧。”

    “我没有喝酒。”

    她今晚一直举着酒杯。

    杯里的酒却从未少过。

    几人离开卡座。

    黄嘉豪与酒吧经理打过招呼,便跟着马半仙二人一同往外走。他很好奇真正的大师平时如何处理这种私人委托,怎么也不肯留下。

    红裙女人没有反对。

    多一个活人,也只是多一份血肉。

    走出酒吧时,已经接近凌晨。

    街上车辆不多。

    红裙女人驾驶黄嘉豪的新车,马半仙坐在副驾驶,司马无敌和黄嘉豪坐在后排。

    “姑娘,怎么称呼?”马半仙问。

    女人看着前方道路。

    “叫我红衣就好。”

    “这是艺名?”

    “算是。”

    “家住哪里?”

    “前面。”

    车辆连续穿过几个街区。

    附近店铺越来越少,路灯也逐渐昏暗。红裙女人没有打开导航,熟练地将车开进一片等待拆迁的旧城区。

    黄嘉豪终于觉得不太对。

    “美女,我朋友的车不能走太烂的路。”

    “快到了。”

    红衣将车停在一条狭窄小巷外。

    巷子里没有路灯。

    两侧建筑都已经封闭,门窗上贴着褪色的拆迁公告。

    她熄灭车辆。

    “里面不方便开车。”

    马半仙推开车门时,夜风吹过后背。

    贴身口袋里的残缺铜钱忽然轻轻一震。

    声音很小。

    紧接着,铜钱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马半仙的酒意顿时醒了一半。

    司马无敌也注意到周围太过安静。

    这片旧城区里没有行人。

    没有车辆。

    连流浪猫狗都看不见。

    黄嘉豪下车以后,拿出手机照向巷子。

    “来这种地方看什么?”

    红衣走在前面。

    “看我的家。”

    “你家住拆迁区?”

    “我死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

    马半仙没有继续往前。

    “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红衣缓缓转身。

    酒吧里那张漂亮面孔开始向下脱落。

    先是额头。

    然后是脸颊与嘴唇。

    一层薄薄人皮从脸上滑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五官。猩红长裙也在夜风中变得破旧,裙摆滴着已经发黑的血。

    阴冷鬼气铺满小巷。

    三阶红衣女鬼。

    黄嘉豪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司马无敌的酒彻底醒了。

    “老马……”

    “我看见了。”

    “这能用科学解释吗?”

    “那你解释一下?”

    红衣女鬼咧开嘴。

    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

    她直勾勾看着马半仙,口中发出饥饿吞咽声。

    “马大师。”

    “现在替我看看。”

    “我身上究竟有没有脏东西?”

    马半仙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残缺铜钱。

    铜钱又裂开一条缝。

    仅剩的一点微弱炁息迅速散去。

    咔嚓。

    残缺铜钱彻底碎了。

    几块铜屑从马半仙指缝间落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向逐渐靠近的红衣女鬼。

    身后,司马无敌终于发出一声足以穿过几条街的尖叫。

    “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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