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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州局的紧急会议没有开完。
古尔越刚把事件等级提升到最高，会议室里的灯便闪了几下。
桌面上，那根从灰河渡口带回来的黑烛钉忽然裂开。
黑色火苗从钉缝里钻出。
火里传出伊利亚嘶哑的声音。
“元伦。”
“圣堂拦住了远东修院撤离队。”
“白银灯正在把路引向灰河。”
“如果拦不住，下一扇门会开在龙州。”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
秦胤站在窗边，黑色镇抚军装尚未收起本相，掌心仍留着圣光灼出的白痕。
元伦坐在对面。
左腕万业寂灭珠轻轻转动。
他抬手，三生轮悬到身后。
“位置。”
黑烛火苗晃了一下。
伊利亚的声音断断续续。
“罗刹远东，旧雪松路。”
“我们走不出去。”
“所有路都在回到白银教堂。”
“提灯人……他说自己叫迷航王。”
话音落下。
黑烛钉彻底碎成灰。
古尔越看向元伦。
“这是境外。”
元伦起身，戴正大檐军帽。
“但路通龙州。”
秦胤道：“我去。”
元伦看向他。
“你留在龙州。”
秦胤没有立刻回答。
元伦继续说道：“医院里还有活人，阴务室里还有三道亡魂。天帝刚刚看见你，下一次未必只开一扇门。”
“灰河阴路是我的职责。”
“迷航王，也该由转轮王挡。”
秦胤看了他一眼。
“能杀吗？”
元伦握住镇狱王戟。
“如果是真身，我会试着杀了他。”
“如果是分身，我会斩掉他伸进龙州的法子。”
秦胤点头。
“去吧。”
冥河渡舟从会议室阴影中驶出。
两团幽蓝鬼火照亮地面。
牛头马面立在车辕两侧，锁链轻轻垂下。
元伦踏上青铜战车。
万业寂灭珠一颗颗浮起，又重新落回腕间。
三生轮缓缓转动。
车轮碾入阴路。
下一瞬，青铜战车消失在龙州局。
旧雪松路。
大雪正在下。
罗刹远东的夜很长，黑色车队停在雪地中，车灯照出的却不是公路，而是一条白石长阶。
长阶尽头，是那座白银教堂。
沃尔科夫站在车前，手中黑烛已经烧到只剩半截。
周围十几个黑袍猎魔人围成阵形。
他们身后，还有几名受伤的修院人员。
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幕。
无论车队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那条白石长阶前。
雪松林不见了。
远东修院不见了。
连天空上的星辰都被白光洗掉。
只剩圣歌、钟声和那座安静教堂。
伊利亚端着猎枪，肩头旧伤再次渗血。
他看着长阶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提灯人。
那人穿着白银长袍，面容温和，手里提着一盏白银灯。
灯火很暖。
灯芯里却有许多模糊魂影在无声转圈。
提灯人微笑道：“罗刹的孩子，雪路太冷了。”
“跟着灯走。”
“圣堂里没有鬼疫，没有饥寒，也没有黑烛带来的痛苦。”
沃尔科夫冷声道：“我们不去圣堂。”
提灯人轻轻摇头。
“迷路的人总说自己认得路。”
“我来，就是为了带你们回去。”
伊利亚抬枪便射。
砰！
圣银弹丸穿过雪夜，打在提灯人眉心。
他的额头被打出一个洞。
可洞里没有血。
只有白光。
提灯人仍然微笑。
“猎魔人，你杀过很多鬼，也烧过很多人。”
“你很累。”
“把枪放下，我带你去休息。”
伊利亚咬紧牙关，又要开枪。
脚下雪地忽然变成白石长阶。
他身边几个年轻黑袍猎魔人的眼神开始发直。
他们听见了家人的声音。
听见死去同伴在圣堂里呼唤。
有人缓缓放下武器，朝提灯人走去。
沃尔科夫脸色一沉。
“黑烛阵，封耳！”
几根黑烛同时插入雪地。
黑火扩散，压住圣歌。
可白银灯轻轻一晃，黑火便暗了大半。
提灯人抬眼看向沃尔科夫。
“黑烛救不了你们。”
“它只会让你们继续留在寒夜。”
“放下它。”
沃尔科夫手中的黑烛开始发白。
火苗一寸寸被圣光吞掉。
就在这时，雪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重铜鸣。
白石长阶猛然一震。
两团幽蓝鬼火从阴路尽头亮起。
青铜战车碾碎白光，冲进雪夜。
牛头马面锁链横扫，将几个已经快走上长阶的黑袍猎魔人硬生生拖了回来。
冥河渡舟停在黑袍会车队与白银长阶之间。
元伦站在车前。
黑色都督军装在雪风里没有一丝晃动。
大檐军帽端正压在眉上。
三生轮悬在身后。
镇狱王戟指向提灯人。
“这条路，到此为止。”
提灯人看见元伦，笑意更深。
“转轮王。”
“你来得很快。”
元伦道：“你想进龙州，我便会来。”
提灯人轻声道：“圣堂没有国界。”
“迷路的魂，也不该被边界困住。”
元伦声音冷淡。
“阴路有归属。”
“亡魂有来处。”
“你不该拿他们当灯油。”
提灯人看了一眼手中的白银灯。
灯芯里的魂影轻轻转动。
其中有罗刹人，也有漠北人，还有几个穿大夏边境工装的模糊影子。
元伦眼神彻底冷了。
万业寂灭珠从腕间飞起。
一百零八颗墨黑菩提珠浮空环绕。
提灯人却不慌。
他抬起白银灯。
雪地上瞬间多出几十条路。
每一条路尽头都有灯光。
有的通向家门。
有的通向医院病房。
有的通向死去亲人的怀抱。
有的通向圣堂花园。
黑袍猎魔人的阵形立刻乱了。
就连伊利亚，也看见了一座燃烧后的村庄。
村口站着一个满脸灰烬的小女孩。
她看着他，轻声问：“叔叔，我那天真的没救了吗？”
伊利亚呼吸一滞。
手中猎枪缓缓垂下。
提灯人温和开口。
“所有走错的路，都可以在圣堂得到安置。”
“伊利亚，跟着灯走。”
镇狱王戟横空斩下。
那座燃烧村庄被一戟劈碎。
伊利亚猛地惊醒，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元伦没有回头。
“守住自己的本心。”
伊利亚重新端枪。
“我欠你一条命。”
元伦道：“先活下去再说。”
提灯人叹息。
“你总是让他们回到痛苦里。”
元伦抬起左手。
万业寂灭珠中，数十颗菩提珠飞出，贴向那些迷路猎魔人的眉心、双耳与眼前。
单珠镇妄。
幻路一条条崩开。
黑袍猎魔人纷纷跪倒在雪地中，大口喘息。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抱着枪发抖。
但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提灯人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收起笑容。
“第四殿也在你身上。”
“难怪。”
元伦没有解释。
三生轮在他身后转动。
轮影照向雪地。
那些被白银灯拉出的虚假道路，在轮影下逐渐褪色。
真正的阴路显了出来。
一端通向罗刹远东。
一端贴着灰河，正在试图钻进龙州边境。
提灯人真正的目的，也在这一刻暴露。
他不是只拦截黑袍会撤离队。
他要借黑袍会的活人与亡魂，把白银灯路铺到灰河，再从灰河开进龙州。
沃尔科夫也看明白了。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你拿远东修院当路标？”
提灯人语气仍然温和。
“你们熟悉雪路，也熟悉边境。”
“由你们带路，圣堂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沃尔科夫怒极反笑。
“我们在你眼里，只是路标？”
提灯人看向他，目光慈悲。
“不。”
“你们也是迷路的人。”
“只是可以帮后来者照亮道路。”
沃尔科夫猛地捏碎手中黑烛。
黑火从掌心喷出，烧穿他的手套，也烧断了身前一截白光路。
“黑袍会，开火！”
枪声瞬间炸响。
十几名黑袍猎魔人同时向白银灯射击。
圣银弹丸、黑烛火、驱魔铁钉，一并打向提灯人。
提灯人抬起白银灯。
灯光一照，所有弹丸都偏离方向。
它们不是被挡开。
而是“走错了路”。
元伦一步踏出。
冥河渡舟轰然前冲。
青铜战车碾过阴路，撞碎数条白光小径。
牛头马面锁链横扫，将提灯人四周的灯影锁住。
三生轮悬在高处，照定唯一真路。
元伦站在战车前端，镇狱王戟向前刺出。
这一戟没有偏。
戟锋穿过所有虚假道路，直取白银灯本体。
提灯人终于抬手阻挡。
白光凝成一面光盾。
镇狱王戟刺入光盾。
咔嚓。
光盾裂开。
提灯人后退半步。
他的眼中浮现一丝意外。
“你还没有真正成为转轮王。”
“却已经能找到我的真路。”
元伦道：“路错得太明显。”
万业寂灭珠骤然收拢。
百业囚笼落下。
一百零八颗菩提珠围住提灯人与白银灯。
灰黑业雾爆发。
圣歌在囚笼内被压低。
白银灯里的魂影开始挣扎。
他们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有人喊母亲。
有人喊故乡。
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提灯人低头看了一眼灯芯。
“他们本可以安宁。”
元伦冷声道：“安宁不是死后的唯一去处。”
镇狱王戟再度斩下。
这一次，戟锋斩中白银灯。
灯身裂开一道细缝。
无数魂影从缝隙中涌出。
提灯人抬手想收。
沃尔科夫的黑烛阵先一步压上。
伊利亚一枪打穿提灯人手腕。
元伦反手一戟，彻底将那盏白银灯劈成两半。
轰！
白光炸开。
雪地上所有虚假道路同时崩塌。
通往灰河的那条灯路也被斩断。
远处隐约浮现的白银天门剧烈晃动，随后消失。
提灯人的身影被炸碎半边。
可他没有流血。
碎开的身体里，全是圣光与灯火。
他看向元伦，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这一盏灯灭了。”
“还有很多灯会亮起。”
元伦抬起镇狱王戟。
“亮一盏，我斩一盏。”
提灯人轻轻点头。
“转轮王，我会记住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沃尔科夫与伊利亚。
“罗刹的孩子，你们走回寒夜了。”
“等你们冷得受不了，圣堂大门还会向你们敞开。”
白光散尽。
提灯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雪地恢复原样。
旧雪松路重新出现在众人脚下。
远东修院的车队终于看见了真正的公路。
黑袍猎魔人没有欢呼。
他们看着地上破碎的白银灯残片，只觉得后背发冷。
他们和圣堂合作了数年。
直到今晚才真正明白，圣堂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时，也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沃尔科夫走到元伦面前。
他右手被黑烛烧得焦黑，却没有处理伤口。
“你为什么救我们？”
元伦收起万业寂灭珠。
“我不是来救你们。”
“我只是为了保住龙州。”
沃尔科夫看着他。
“那如果他只接走罗刹亡魂呢？”
元伦看向雪地中那些刚从白银灯里逃出来的魂影。
他们不是大夏亡魂。
三生轮不会强行把他们带回阴司。
但万业寂灭珠暂时镇住了他们被洗去的五感和记忆。
他们能记得自己是谁。
能等罗刹远东自己的亡魂归处，或者黑袍会自己的处理。
元伦说道：“我不审罗刹亡魂。”
“但我也不会看着他借你们打开龙州的门。”
沃尔科夫沉默片刻。
随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黑铁徽章，丢给元伦。
元伦接住。
徽章上是远东修院的黑烛印记。
“圣堂教区的地图。”
“白银教堂位置。”
“无痛王、迷航王这两个名字，我们也会提供给大夏总局。”
沃尔科夫声音很低。
“黑袍会不会成为大夏盟友。”
“但在圣堂退回西方之前，我们可以交换情报。”
元伦把徽章收起。
“可以。”
伊利亚走过来，看着元伦。
“你刚才说，亮一盏灯，斩一盏。”
元伦道：“嗯。”
伊利亚沉默了一下。
“远东有很多灯。”
元伦登上冥河渡舟。
两团幽蓝鬼火重新燃起。
“那就从最近的一盏开始。”
青铜战车驶入阴路。
雪地上的黑袍猎魔人目送他离开。
沃尔科夫转身，看向远处白银教堂所在的方向。
那里仍有圣光冲天。
教堂钟声又响了一次。
温柔。
慈爱。
像在邀请。
也像在宣判。
龙州局。
秦胤收到元伦传回的黑铁徽章时，掌心白痕还没有消退。
心喵儿从身后掏出一台小型读取器，把徽章放了上去。
投影亮起。
罗刹远东雪原地图展开。
地图中央，一座白银教堂被红线圈住。
旁边标注着几个黑袍会刚刚传来的名字。
【圣堂主教区】
【白银天门核心】
【无痛王】
【迷航王】
【六翼圣像】
秦胤看着那座教堂。
血冕哀恸悬在他身旁，莉莉丝轻声说道：“主人，我们要去拆门了吗？”
秦胤没有立刻回答。
古尔越的通讯再次接入。
“总局已经批准龙州边境特别行动。”
“目标不是全面越境战争。”
“只砸门。”
秦胤看向地图上的白银教堂。
“什么时候出发？”
古尔越道：“今晚。”
元伦的冥河渡舟从阴影中驶回。
他站在战车上，军帽仍然端正，镇狱王戟上还残留着几缕白银灯火。
许济川也从医院赶回，医箱背在肩上，脸色虽白，眼神却很稳。
秦胤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转轮王。
一个平等王。
一个未来阴司之上的镇抚使。
罗刹远东的白银圣光已经照进龙州。
那就没有继续等下去的理由。
秦胤伸手，点在地图中央的白银教堂上。
“今晚，砸了它。”
龙州局的紧急会议没有开完。
古尔越刚把事件等级提升到最高，会议室里的灯便闪了几下。
桌面上，那根从灰河渡口带回来的黑烛钉忽然裂开。
黑色火苗从钉缝里钻出。
火里传出伊利亚嘶哑的声音。
“元伦。”
“圣堂拦住了远东修院撤离队。”
“白银灯正在把路引向灰河。”
“如果拦不住，下一扇门会开在龙州。”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
秦胤站在窗边，黑色镇抚军装尚未收起本相，掌心仍留着圣光灼出的白痕。
元伦坐在对面。
左腕万业寂灭珠轻轻转动。
他抬手，三生轮悬到身后。
“位置。”
黑烛火苗晃了一下。
伊利亚的声音断断续续。
“罗刹远东，旧雪松路。”
“我们走不出去。”
“所有路都在回到白银教堂。”
“提灯人……他说自己叫迷航王。”
话音落下。
黑烛钉彻底碎成灰。
古尔越看向元伦。
“这是境外。”
元伦起身，戴正大檐军帽。
“但路通龙州。”
秦胤道：“我去。”
元伦看向他。
“你留在龙州。”
秦胤没有立刻回答。
元伦继续说道：“医院里还有活人，阴务室里还有三道亡魂。天帝刚刚看见你，下一次未必只开一扇门。”
“灰河阴路是我的职责。”
“迷航王，也该由转轮王挡。”
秦胤看了他一眼。
“能杀吗？”
元伦握住镇狱王戟。
“如果是真身，我会试着杀了他。”
“如果是分身，我会斩掉他伸进龙州的法子。”
秦胤点头。
“去吧。”
冥河渡舟从会议室阴影中驶出。
两团幽蓝鬼火照亮地面。
牛头马面立在车辕两侧，锁链轻轻垂下。
元伦踏上青铜战车。
万业寂灭珠一颗颗浮起，又重新落回腕间。
三生轮缓缓转动。
车轮碾入阴路。
下一瞬，青铜战车消失在龙州局。
旧雪松路。
大雪正在下。
罗刹远东的夜很长，黑色车队停在雪地中，车灯照出的却不是公路，而是一条白石长阶。
长阶尽头，是那座白银教堂。
沃尔科夫站在车前，手中黑烛已经烧到只剩半截。
周围十几个黑袍猎魔人围成阵形。
他们身后，还有几名受伤的修院人员。
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幕。
无论车队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那条白石长阶前。
雪松林不见了。
远东修院不见了。
连天空上的星辰都被白光洗掉。
只剩圣歌、钟声和那座安静教堂。
伊利亚端着猎枪，肩头旧伤再次渗血。
他看着长阶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提灯人。
那人穿着白银长袍，面容温和，手里提着一盏白银灯。
灯火很暖。
灯芯里却有许多模糊魂影在无声转圈。
提灯人微笑道：“罗刹的孩子，雪路太冷了。”
“跟着灯走。”
“圣堂里没有鬼疫，没有饥寒，也没有黑烛带来的痛苦。”
沃尔科夫冷声道：“我们不去圣堂。”
提灯人轻轻摇头。
“迷路的人总说自己认得路。”
“我来，就是为了带你们回去。”
伊利亚抬枪便射。
砰！
圣银弹丸穿过雪夜，打在提灯人眉心。
他的额头被打出一个洞。
可洞里没有血。
只有白光。
提灯人仍然微笑。
“猎魔人，你杀过很多鬼，也烧过很多人。”
“你很累。”
“把枪放下，我带你去休息。”
伊利亚咬紧牙关，又要开枪。
脚下雪地忽然变成白石长阶。
他身边几个年轻黑袍猎魔人的眼神开始发直。
他们听见了家人的声音。
听见死去同伴在圣堂里呼唤。
有人缓缓放下武器，朝提灯人走去。
沃尔科夫脸色一沉。
“黑烛阵，封耳！”
几根黑烛同时插入雪地。
黑火扩散，压住圣歌。
可白银灯轻轻一晃，黑火便暗了大半。
提灯人抬眼看向沃尔科夫。
“黑烛救不了你们。”
“它只会让你们继续留在寒夜。”
“放下它。”
沃尔科夫手中的黑烛开始发白。
火苗一寸寸被圣光吞掉。
就在这时，雪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重铜鸣。
白石长阶猛然一震。
两团幽蓝鬼火从阴路尽头亮起。
青铜战车碾碎白光，冲进雪夜。
牛头马面锁链横扫，将几个已经快走上长阶的黑袍猎魔人硬生生拖了回来。
冥河渡舟停在黑袍会车队与白银长阶之间。
元伦站在车前。
黑色都督军装在雪风里没有一丝晃动。
大檐军帽端正压在眉上。
三生轮悬在身后。
镇狱王戟指向提灯人。
“这条路，到此为止。”
提灯人看见元伦，笑意更深。
“转轮王。”
“你来得很快。”
元伦道：“你想进龙州，我便会来。”
提灯人轻声道：“圣堂没有国界。”
“迷路的魂，也不该被边界困住。”
元伦声音冷淡。
“阴路有归属。”
“亡魂有来处。”
“你不该拿他们当灯油。”
提灯人看了一眼手中的白银灯。
灯芯里的魂影轻轻转动。
其中有罗刹人，也有漠北人，还有几个穿大夏边境工装的模糊影子。
元伦眼神彻底冷了。
万业寂灭珠从腕间飞起。
一百零八颗墨黑菩提珠浮空环绕。
提灯人却不慌。
他抬起白银灯。
雪地上瞬间多出几十条路。
每一条路尽头都有灯光。
有的通向家门。
有的通向医院病房。
有的通向死去亲人的怀抱。
有的通向圣堂花园。
黑袍猎魔人的阵形立刻乱了。
就连伊利亚，也看见了一座燃烧后的村庄。
村口站着一个满脸灰烬的小女孩。
她看着他，轻声问：“叔叔，我那天真的没救了吗？”
伊利亚呼吸一滞。
手中猎枪缓缓垂下。
提灯人温和开口。
“所有走错的路，都可以在圣堂得到安置。”
“伊利亚，跟着灯走。”
镇狱王戟横空斩下。
那座燃烧村庄被一戟劈碎。
伊利亚猛地惊醒，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元伦没有回头。
“守住自己的本心。”
伊利亚重新端枪。
“我欠你一条命。”
元伦道：“先活下去再说。”
提灯人叹息。
“你总是让他们回到痛苦里。”
元伦抬起左手。
万业寂灭珠中，数十颗菩提珠飞出，贴向那些迷路猎魔人的眉心、双耳与眼前。
单珠镇妄。
幻路一条条崩开。
黑袍猎魔人纷纷跪倒在雪地中，大口喘息。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抱着枪发抖。
但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提灯人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收起笑容。
“第四殿也在你身上。”
“难怪。”
元伦没有解释。
三生轮在他身后转动。
轮影照向雪地。
那些被白银灯拉出的虚假道路，在轮影下逐渐褪色。
真正的阴路显了出来。
一端通向罗刹远东。
一端贴着灰河，正在试图钻进龙州边境。
提灯人真正的目的，也在这一刻暴露。
他不是只拦截黑袍会撤离队。
他要借黑袍会的活人与亡魂，把白银灯路铺到灰河，再从灰河开进龙州。
沃尔科夫也看明白了。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你拿远东修院当路标？”
提灯人语气仍然温和。
“你们熟悉雪路，也熟悉边境。”
“由你们带路，圣堂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沃尔科夫怒极反笑。
“我们在你眼里，只是路标？”
提灯人看向他，目光慈悲。
“不。”
“你们也是迷路的人。”
“只是可以帮后来者照亮道路。”
沃尔科夫猛地捏碎手中黑烛。
黑火从掌心喷出，烧穿他的手套，也烧断了身前一截白光路。
“黑袍会，开火！”
枪声瞬间炸响。
十几名黑袍猎魔人同时向白银灯射击。
圣银弹丸、黑烛火、驱魔铁钉，一并打向提灯人。
提灯人抬起白银灯。
灯光一照，所有弹丸都偏离方向。
它们不是被挡开。
而是“走错了路”。
元伦一步踏出。
冥河渡舟轰然前冲。
青铜战车碾过阴路，撞碎数条白光小径。
牛头马面锁链横扫，将提灯人四周的灯影锁住。
三生轮悬在高处，照定唯一真路。
元伦站在战车前端，镇狱王戟向前刺出。
这一戟没有偏。
戟锋穿过所有虚假道路，直取白银灯本体。
提灯人终于抬手阻挡。
白光凝成一面光盾。
镇狱王戟刺入光盾。
咔嚓。
光盾裂开。
提灯人后退半步。
他的眼中浮现一丝意外。
“你还没有真正成为转轮王。”
“却已经能找到我的真路。”
元伦道：“路错得太明显。”
万业寂灭珠骤然收拢。
百业囚笼落下。
一百零八颗菩提珠围住提灯人与白银灯。
灰黑业雾爆发。
圣歌在囚笼内被压低。
白银灯里的魂影开始挣扎。
他们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有人喊母亲。
有人喊故乡。
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提灯人低头看了一眼灯芯。
“他们本可以安宁。”
元伦冷声道：“安宁不是死后的唯一去处。”
镇狱王戟再度斩下。
这一次，戟锋斩中白银灯。
灯身裂开一道细缝。
无数魂影从缝隙中涌出。
提灯人抬手想收。
沃尔科夫的黑烛阵先一步压上。
伊利亚一枪打穿提灯人手腕。
元伦反手一戟，彻底将那盏白银灯劈成两半。
轰！
白光炸开。
雪地上所有虚假道路同时崩塌。
通往灰河的那条灯路也被斩断。
远处隐约浮现的白银天门剧烈晃动，随后消失。
提灯人的身影被炸碎半边。
可他没有流血。
碎开的身体里，全是圣光与灯火。
他看向元伦，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这一盏灯灭了。”
“还有很多灯会亮起。”
元伦抬起镇狱王戟。
“亮一盏，我斩一盏。”
提灯人轻轻点头。
“转轮王，我会记住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沃尔科夫与伊利亚。
“罗刹的孩子，你们走回寒夜了。”
“等你们冷得受不了，圣堂大门还会向你们敞开。”
白光散尽。
提灯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雪地恢复原样。
旧雪松路重新出现在众人脚下。
远东修院的车队终于看见了真正的公路。
黑袍猎魔人没有欢呼。
他们看着地上破碎的白银灯残片，只觉得后背发冷。
他们和圣堂合作了数年。
直到今晚才真正明白，圣堂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时，也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沃尔科夫走到元伦面前。
他右手被黑烛烧得焦黑，却没有处理伤口。
“你为什么救我们？”
元伦收起万业寂灭珠。
“我不是来救你们。”
“我只是为了保住龙州。”
沃尔科夫看着他。
“那如果他只接走罗刹亡魂呢？”
元伦看向雪地中那些刚从白银灯里逃出来的魂影。
他们不是大夏亡魂。
三生轮不会强行把他们带回阴司。
但万业寂灭珠暂时镇住了他们被洗去的五感和记忆。
他们能记得自己是谁。
能等罗刹远东自己的亡魂归处，或者黑袍会自己的处理。
元伦说道：“我不审罗刹亡魂。”
“但我也不会看着他借你们打开龙州的门。”
沃尔科夫沉默片刻。
随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黑铁徽章，丢给元伦。
元伦接住。
徽章上是远东修院的黑烛印记。
“圣堂教区的地图。”
“白银教堂位置。”
“无痛王、迷航王这两个名字，我们也会提供给大夏总局。”
沃尔科夫声音很低。
“黑袍会不会成为大夏盟友。”
“但在圣堂退回西方之前，我们可以交换情报。”
元伦把徽章收起。
“可以。”
伊利亚走过来，看着元伦。
“你刚才说，亮一盏灯，斩一盏。”
元伦道：“嗯。”
伊利亚沉默了一下。
“远东有很多灯。”
元伦登上冥河渡舟。
两团幽蓝鬼火重新燃起。
“那就从最近的一盏开始。”
青铜战车驶入阴路。
雪地上的黑袍猎魔人目送他离开。
沃尔科夫转身，看向远处白银教堂所在的方向。
那里仍有圣光冲天。
教堂钟声又响了一次。
温柔。
慈爱。
像在邀请。
也像在宣判。
龙州局。
秦胤收到元伦传回的黑铁徽章时，掌心白痕还没有消退。
心喵儿从身后掏出一台小型读取器，把徽章放了上去。
投影亮起。
罗刹远东雪原地图展开。
地图中央，一座白银教堂被红线圈住。
旁边标注着几个黑袍会刚刚传来的名字。
【圣堂主教区】
【白银天门核心】
【无痛王】
【迷航王】
【六翼圣像】
秦胤看着那座教堂。
血冕哀恸悬在他身旁，莉莉丝轻声说道：“主人，我们要去拆门了吗？”
秦胤没有立刻回答。
古尔越的通讯再次接入。
“总局已经批准龙州边境特别行动。”
“目标不是全面越境战争。”
“只砸门。”
秦胤看向地图上的白银教堂。
“什么时候出发？”
古尔越道：“今晚。”
元伦的冥河渡舟从阴影中驶回。
他站在战车上，军帽仍然端正，镇狱王戟上还残留着几缕白银灯火。
许济川也从医院赶回，医箱背在肩上，脸色虽白，眼神却很稳。
秦胤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转轮王。
一个平等王。
一个未来阴司之上的镇抚使。
罗刹远东的白银圣光已经照进龙州。
那就没有继续等下去的理由。
秦胤伸手，点在地图中央的白银教堂上。
“今晚，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