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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胤走到院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
是刚赶到的异管局外勤。
领头那个年轻人还站在灵堂门前，手里提着封尸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他看着重新躺回板床上的老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块被挖出来的压尸石，最后目光落回秦胤背上。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两步。
“等一下。”
秦胤停住。
年轻人刚要开口，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立刻站直。
“秦督抚？”
秦胤回头看他。
“嗯。”
那年轻人眼睛一下亮了。
就是那种巡查新人忽然在案发现场，见到教材封面本人的亮。
他立刻把封尸袋塞给身后的队员，双手在裤缝边擦了一下，才重新敬了个礼。
“剑南外勤二队，王大海。”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陆鼎陆组带出来的。”
秦胤看了他一眼。
“陆鼎的徒弟？”
王大海的背一下挺得更直。
“算是。”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严谨，赶紧补充：“陆组不让我们在外面这么叫。他说丢人。”
旁边几个外勤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江清澜站在秦胤身侧，听见这句，也垂眼笑了一下。
秦胤没什么表情。
“你们来得不慢。”
王大海脸上露出一点惭愧。
“还是晚了。”
他看向灵堂。
宋家人还在把老人尸身重新安置回去。许济川正在交代糯米盐水和艾草的用法，元伦站在门槛旁，低头看那块压尸石，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工程报告。
王大海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刚才……是秦先生处理的？”
秦胤道：“嗯。”
王大海咽了下口水。
“几招？”
秦胤想了想。
“按了一下。”
院子里又安静了片刻。
一个年轻外勤低声嘀咕：“二阶僵尸，按一下？”
另一个队员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王大海反而一点不怀疑。
他看秦胤的眼神更热了些。
“我听陆组说过您。”
秦胤没有接话。
王大海却已经憋不住了。
“他说剑南有几个案子，报告只能写一半，剩下一半写了也没人信。还说要是现场看见一个披黑大氅、牵狗、不爱说话的人，千万别上去套近乎。”
秦胤看着他。
王大海停了一下。
“不过您今天没牵狗。”
秦胤道：“它没来。”
王大海点点头，神情很认真。
“那我下次注意。”
江清澜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看起来是真的把陆鼎的话当行动手册用。
王大海身后的几个外勤也在偷偷打量秦胤。
他们这些基层外勤听过秦胤的名字。
听得零碎。
有的说普光寺之后，剑南多了个谁都不敢乱查的顾问。
有的说甘州清理门户时，有个人走在最前面，整条走廊的魔气都不敢往他身上贴。
还有人说，陆鼎喝多了以后骂过一句：“你们学谁都行，别学秦胤。人家那是命硬，你们那是找死。”
这些传闻没人敢当真。
可现在，人就在眼前。
二阶新尸还没来得及伤人，就被按回去了。
甚至尸体现在躺得比他们赶来之前还规矩。
王大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
“记录。”
一个女外勤立刻打开平板。
“尸变等级，二阶初期。处置方式……”
她写到这里停住，看向王大海。
王大海也卡了一下。
按了一下。
这四个字写进报告里，感觉会被档案科打回来。
他想了想，严肃道：“写，秦督抚现场压制尸气，完成尸变逆转。”
女外勤点头。
“明白。”
秦胤没有纠正。
元伦这时从灵堂门边走过来，把那块压尸石交给王大海。
“门槛下挪出来的。重新埋回原位，再贴镇尸符。后续你们做吧。”
王大海下意识接住。
石头一入手，他脸色就微微一变。
压尸石阴冷沉重，不是普通石材。他刚才要是自己进门处理，恐怕得先找源头，找完源头再压尸，尸体期间还能撞三轮门。
而秦胤他们，已经顺手把根由也找了出来。
王大海看向元伦。
“您是……”
元伦道：“龙州，元伦。”
王大海愣了一下。
龙州。
元伦。
他脑子里像有两份总局通报同时撞了一下。
龙州新任阴务都督。
第十殿承载者。
大考前几次内部会议里，被周局和陆组单独点名提醒过的人。
元都督。
王大海立刻又站直。
“元都督。”
元伦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王大海又看向许济川。
许济川已经把医箱扣上，温和道：“许济川。”
王大海脑子里第三份通报也跳了出来。
平等王。
医生。
神农鼎。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封尸袋，又看了看这三个人，再看了看灵堂里那具已经处理好的老爷子。
最后，他低声道：“难怪它刚才没敢叫完。”
旁边的女外勤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王大海瞪她一眼。
“严肃点，现场呢。”
女外勤立刻低头。
但嘴角还在动。
宋家人站在旁边，完全听不懂这些称呼。
他们只知道，后来的这一队黑制服，对秦胤他们的态度，比刚才民警还规矩。
宋瑜小声问江清澜：“清澜，你请的这位秦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江清澜看了秦胤一眼。
秦胤站在院门边，神色仍旧很淡，像刚才处理的不是僵尸，只是顺手关了一扇窗。
江清澜收回目光。
“能解决事的人。”
宋瑜怔了怔，点头。
这答案够了。
王大海那边已经开始安排收尾。
“尸身重新净身，外勤二组留下两人盯到入殓。压尸石今晚必须埋回去，符钉我带了。家属今晚不要守屋里，人守院外。”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队长该有的样子。
只是目光偶尔还是往秦胤那边飘。
秦胤看见了。
“有事？”
王大海立刻站直。
“没有。”
隔了半秒，他又忍不住道：“秦督抚，我能不能问一句？”
秦胤没答。
但也没走。
王大海赶紧问：“陆组说，真遇到您，别问案子细节，别问能力来源，别问您吃什么。前两条我懂，第三条为什么不能问？”
院子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江清澜抬手挡了挡唇角。
许济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医箱。
元伦看向别处。
秦胤看着王大海，平静道：“因为问了，你请不起。”
王大海愣了两秒。
身后的几个外勤终于没忍住，低声笑开。
王大海脸一下红了。
“明白。”
江清澜笑出了声。
“不至于。”她道，“你们要是真请，可以按锅算。”
王大海没听懂。
但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江清澜这句话里有血泪经验。
秦胤没再停留。
“走了。”
王大海立刻让开。
“秦督抚慢走。”
秦胤走出院门，元伦和许济川跟上。
江清澜也跟了出去。
巷口阳光很好，刚才还堵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已经被民警劝散得差不多。远处有卖糖炒栗子的小摊，锅里传来沙沙声，甜香被风吹过来，冲淡了老宅里的尸气。
王大海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
一个外勤凑过来，小声问：“队长，这真是秦督抚？”
王大海点头。
“证件能假，陆组的形容假不了。”
“什么形容？”
王大海想了想。
“脸白，话少，吃得多。站在人群里，像刚下班的阎王。”
那外勤沉默了一下。
“陆组原话？”
“后半句不是。”王大海道，“我自己总结的。”
几个人又笑了一下。
笑完后，王大海低头看向手里的压尸石，神情慢慢正了。
“别笑了，干活。”
“二阶僵尸在他们手里是消食，在我们手里就是事故。报告好好写，别让陆组看了骂人。”
外勤们立刻散开。
院内重新忙起来。
宋家人配合着重新布置灵堂，民警在外面维持秩序，异管局的人补符、埋石、测尸气。
王大海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鼎发了条消息。
【师父，我见到秦督抚了。】
过了几秒，陆鼎回了一句。
【没丢人吧？】
王大海看着屏幕，沉默片刻。
【应该没有。】
陆鼎很快又回。
【别应该啊。】
王大海把手机收起来，决定这件事暂时不再汇报。
巷口，秦胤停了一下。
江清澜看向他。
“怎么了？”
秦胤看向不远处的糖炒栗子摊。
元伦也看了过去。
许济川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
江清澜已经懂了。
她叹了一口气，却还是笑着往摊子那边走。
“买。”
“按锅？”许济川问。
江清澜回头看他。
“按袋。”
秦胤道：“多买几袋。”
元伦补了一句。
“要热的。”
江清澜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很荒唐。
先是按锅吃饭。
再是顺路压僵尸。
现在还要按袋买栗子。
她走到摊前，对老板道：“剩下的都要了。”
老板一愣。
“都要？”
江清澜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站在阳光下等栗子的人。
“嗯。”
“我怕不够。”
秦胤走到院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
是刚赶到的异管局外勤。
领头那个年轻人还站在灵堂门前，手里提着封尸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他看着重新躺回板床上的老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块被挖出来的压尸石，最后目光落回秦胤背上。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两步。
“等一下。”
秦胤停住。
年轻人刚要开口，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立刻站直。
“秦督抚？”
秦胤回头看他。
“嗯。”
那年轻人眼睛一下亮了。
就是那种巡查新人忽然在案发现场，见到教材封面本人的亮。
他立刻把封尸袋塞给身后的队员，双手在裤缝边擦了一下，才重新敬了个礼。
“剑南外勤二队，王大海。”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陆鼎陆组带出来的。”
秦胤看了他一眼。
“陆鼎的徒弟？”
王大海的背一下挺得更直。
“算是。”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严谨，赶紧补充：“陆组不让我们在外面这么叫。他说丢人。”
旁边几个外勤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江清澜站在秦胤身侧，听见这句，也垂眼笑了一下。
秦胤没什么表情。
“你们来得不慢。”
王大海脸上露出一点惭愧。
“还是晚了。”
他看向灵堂。
宋家人还在把老人尸身重新安置回去。许济川正在交代糯米盐水和艾草的用法，元伦站在门槛旁，低头看那块压尸石，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工程报告。
王大海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刚才……是秦先生处理的？”
秦胤道：“嗯。”
王大海咽了下口水。
“几招？”
秦胤想了想。
“按了一下。”
院子里又安静了片刻。
一个年轻外勤低声嘀咕：“二阶僵尸，按一下？”
另一个队员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王大海反而一点不怀疑。
他看秦胤的眼神更热了些。
“我听陆组说过您。”
秦胤没有接话。
王大海却已经憋不住了。
“他说剑南有几个案子，报告只能写一半，剩下一半写了也没人信。还说要是现场看见一个披黑大氅、牵狗、不爱说话的人，千万别上去套近乎。”
秦胤看着他。
王大海停了一下。
“不过您今天没牵狗。”
秦胤道：“它没来。”
王大海点点头，神情很认真。
“那我下次注意。”
江清澜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看起来是真的把陆鼎的话当行动手册用。
王大海身后的几个外勤也在偷偷打量秦胤。
他们这些基层外勤听过秦胤的名字。
听得零碎。
有的说普光寺之后，剑南多了个谁都不敢乱查的顾问。
有的说甘州清理门户时，有个人走在最前面，整条走廊的魔气都不敢往他身上贴。
还有人说，陆鼎喝多了以后骂过一句：“你们学谁都行，别学秦胤。人家那是命硬，你们那是找死。”
这些传闻没人敢当真。
可现在，人就在眼前。
二阶新尸还没来得及伤人，就被按回去了。
甚至尸体现在躺得比他们赶来之前还规矩。
王大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
“记录。”
一个女外勤立刻打开平板。
“尸变等级，二阶初期。处置方式……”
她写到这里停住，看向王大海。
王大海也卡了一下。
按了一下。
这四个字写进报告里，感觉会被档案科打回来。
他想了想，严肃道：“写，秦督抚现场压制尸气，完成尸变逆转。”
女外勤点头。
“明白。”
秦胤没有纠正。
元伦这时从灵堂门边走过来，把那块压尸石交给王大海。
“门槛下挪出来的。重新埋回原位，再贴镇尸符。后续你们做吧。”
王大海下意识接住。
石头一入手，他脸色就微微一变。
压尸石阴冷沉重，不是普通石材。他刚才要是自己进门处理，恐怕得先找源头，找完源头再压尸，尸体期间还能撞三轮门。
而秦胤他们，已经顺手把根由也找了出来。
王大海看向元伦。
“您是……”
元伦道：“龙州，元伦。”
王大海愣了一下。
龙州。
元伦。
他脑子里像有两份总局通报同时撞了一下。
龙州新任阴务都督。
第十殿承载者。
大考前几次内部会议里，被周局和陆组单独点名提醒过的人。
元都督。
王大海立刻又站直。
“元都督。”
元伦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王大海又看向许济川。
许济川已经把医箱扣上，温和道：“许济川。”
王大海脑子里第三份通报也跳了出来。
平等王。
医生。
神农鼎。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封尸袋，又看了看这三个人，再看了看灵堂里那具已经处理好的老爷子。
最后，他低声道：“难怪它刚才没敢叫完。”
旁边的女外勤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王大海瞪她一眼。
“严肃点，现场呢。”
女外勤立刻低头。
但嘴角还在动。
宋家人站在旁边，完全听不懂这些称呼。
他们只知道，后来的这一队黑制服，对秦胤他们的态度，比刚才民警还规矩。
宋瑜小声问江清澜：“清澜，你请的这位秦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江清澜看了秦胤一眼。
秦胤站在院门边，神色仍旧很淡，像刚才处理的不是僵尸，只是顺手关了一扇窗。
江清澜收回目光。
“能解决事的人。”
宋瑜怔了怔，点头。
这答案够了。
王大海那边已经开始安排收尾。
“尸身重新净身，外勤二组留下两人盯到入殓。压尸石今晚必须埋回去，符钉我带了。家属今晚不要守屋里，人守院外。”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队长该有的样子。
只是目光偶尔还是往秦胤那边飘。
秦胤看见了。
“有事？”
王大海立刻站直。
“没有。”
隔了半秒，他又忍不住道：“秦督抚，我能不能问一句？”
秦胤没答。
但也没走。
王大海赶紧问：“陆组说，真遇到您，别问案子细节，别问能力来源，别问您吃什么。前两条我懂，第三条为什么不能问？”
院子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江清澜抬手挡了挡唇角。
许济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医箱。
元伦看向别处。
秦胤看着王大海，平静道：“因为问了，你请不起。”
王大海愣了两秒。
身后的几个外勤终于没忍住，低声笑开。
王大海脸一下红了。
“明白。”
江清澜笑出了声。
“不至于。”她道，“你们要是真请，可以按锅算。”
王大海没听懂。
但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江清澜这句话里有血泪经验。
秦胤没再停留。
“走了。”
王大海立刻让开。
“秦督抚慢走。”
秦胤走出院门，元伦和许济川跟上。
江清澜也跟了出去。
巷口阳光很好，刚才还堵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已经被民警劝散得差不多。远处有卖糖炒栗子的小摊，锅里传来沙沙声，甜香被风吹过来，冲淡了老宅里的尸气。
王大海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
一个外勤凑过来，小声问：“队长，这真是秦督抚？”
王大海点头。
“证件能假，陆组的形容假不了。”
“什么形容？”
王大海想了想。
“脸白，话少，吃得多。站在人群里，像刚下班的阎王。”
那外勤沉默了一下。
“陆组原话？”
“后半句不是。”王大海道，“我自己总结的。”
几个人又笑了一下。
笑完后，王大海低头看向手里的压尸石，神情慢慢正了。
“别笑了，干活。”
“二阶僵尸在他们手里是消食，在我们手里就是事故。报告好好写，别让陆组看了骂人。”
外勤们立刻散开。
院内重新忙起来。
宋家人配合着重新布置灵堂，民警在外面维持秩序，异管局的人补符、埋石、测尸气。
王大海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鼎发了条消息。
【师父，我见到秦督抚了。】
过了几秒，陆鼎回了一句。
【没丢人吧？】
王大海看着屏幕，沉默片刻。
【应该没有。】
陆鼎很快又回。
【别应该啊。】
王大海把手机收起来，决定这件事暂时不再汇报。
巷口，秦胤停了一下。
江清澜看向他。
“怎么了？”
秦胤看向不远处的糖炒栗子摊。
元伦也看了过去。
许济川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
江清澜已经懂了。
她叹了一口气，却还是笑着往摊子那边走。
“买。”
“按锅？”许济川问。
江清澜回头看他。
“按袋。”
秦胤道：“多买几袋。”
元伦补了一句。
“要热的。”
江清澜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很荒唐。
先是按锅吃饭。
再是顺路压僵尸。
现在还要按袋买栗子。
她走到摊前，对老板道：“剩下的都要了。”
老板一愣。
“都要？”
江清澜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站在阳光下等栗子的人。
“嗯。”
“我怕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