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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臣救大明,可有罪?”

    于谦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朱祁镇心头。

    整个帝王殿都安静了。

    朱祁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于谦。

    也不敢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简单。

    简单到他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于谦救大明,有罪吗?

    若有罪,那京师为何能守?

    若有罪,那土木堡之后,大明为何没有重演靖康之耻?

    若有罪,那那些因于谦而活下来的军民,又算什么?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祁镇。

    “说。”

    朱祁镇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血色锁链勒住。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于谦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臣当日拥立景帝,是为国本。”

    “臣主张固守京师,是为社稷。”

    “臣调兵守城,是为大明。”

    “臣不迎瓦剌手中的陛下入城,是为不让敌人挟天子乱国。”

    “臣所做之事,陛下若说有罪。”

    “臣愿听。”

    朱祁镇猛地闭上眼。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不……”

    “无罪。”

    他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朱元璋怒声道:“大点声!”

    朱祁镇浑身一颤,终于哭喊出来。

    “无罪!”

    “于谦无罪!”

    “是朕有罪!”

    “是朕杀错了忠臣!”

    轰!

    帝王殿血光震动。

    这句话被史书当场记录。

    于谦无罪。

    朱祁镇有罪。

    这迟到了太久的承认,终于从朱祁镇口中说了出来。

    可帝王殿内,没有人因此轻松。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

    于谦等不到这句话。

    京师军民也等不到。

    土木堡死去的将士,更等不到。

    灰白雾气之中,第一道亡魂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土木堡战死的明军。

    他身上的甲胄破碎,脸上满是风沙与血污。

    他跪在朱元璋面前,先行一礼。

    “太祖皇帝。”

    “小人是土木堡一战死去的军卒。”

    朱元璋看着他,声音沉重。

    “起来。”

    亡魂却没有起身。

    “太祖,小人不敢。”

    “我等死得窝囊。”

    “没能护住陛下。”

    朱元璋咬牙道:“不是你们窝囊。”

    “是他蠢。”

    朱祁镇整个人一颤。

    那亡魂缓缓转头,看向朱祁镇。

    “陛下。”

    “土木堡那日,我们缺水。”

    “有人嘴唇裂开,血都干了。”

    “有人抱着水袋,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有人说要突围,有人说要结阵,有人说等军令。”

    “可等来的,只有混乱。”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们不是不敢打。”

    “我们是不知道该怎么打。”

    “前面喊退。”

    “后面喊守。”

    “中军喊护驾。”

    “瓦剌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阵已经散了。”

    朱祁镇哭着叩头。

    “朕对不起你们。”

    亡魂摇了摇头。

    “陛下。”

    “我们是兵。”

    “死在战场上,本来没什么好怨。”

    “可我们想知道。”

    “为什么陛下不听懂兵的人?”

    “为什么一个宦官能在军中乱说话?”

    “为什么我们这些人的命,要给陛下和王振的威风陪葬?”

    朱祁镇整个人僵住。

    陪葬。

    这两个字,比骂他昏君更狠。

    朱元璋闭了闭眼。

    土木堡的风沙,像是吹进了他的胸口。

    他当年从乱世中起兵,太知道军卒的命有多苦。

    最可恨的不是战死。

    是死得毫无价值。

    第二道亡魂走出。

    那是一名随征文臣。

    官袍破碎,白发染血。

    他看向朱祁镇,声音苍老却清晰。

    “陛下。”

    “老臣当日随驾,是为辅君。”

    “不是为陪王振送死。”

    朱祁镇脸色惨白。

    文臣继续道:“出征之前,满朝有人劝。”

    “行军途中,也有人劝。”

    “土木堡之前,仍有人劝。”

    “可陛下听了吗?”

    “陛下总说王振忠心。”

    “可忠心二字,何时能替军令?”

    “何时能替粮草?”

    “何时能替水源?”

    “何时能替将帅?”

    朱祁镇泪流满面。

    “朕错了。”

    “朕真的错了。”

    文臣声音更冷。

    “陛下。”

    “错了两个字,太轻。”

    “土木堡死的人,太重。”

    朱祁镇伏在地上,不敢再说。

    第三道亡魂走出。

    这一次,是一个年轻的守城百姓。

    他衣衫破旧,手上满是搬运石木留下的伤痕。

    他不是死在土木堡。

    而是京师保卫战时协助守城的百姓亡魂。

    他看向朱祁镇,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陛下。”

    “您被瓦剌带到城下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

    朱祁镇浑身猛地僵住。

    少年继续道:“有人哭。”

    “有人怕。”

    “有人说,皇帝都在敌人手里,这城还能守吗?”

    “后来于少保站出来。”

    “他说守的不是一人之命。”

    “是大明天下。”

    少年眼眶发红。

    “那时候,我们才敢继续守。”

    “我们才知道,大明还没有完。”

    “陛下。”

    “您后来为什么杀他?”

    朱祁镇张着嘴。

    没有声音。

    少年一步一步走近。

    “他救了我们。”

    “也救了您。”

    “如果京师破了,瓦剌人还会把您当皇帝吗?”

    “如果大明亡了,您还能回来做太上皇吗?”

    “如果于少保没有守住城,您还有机会复位吗?”

    一句接一句。

    像刀一样剜在朱祁镇身上。

    朱祁镇趴在地上,哭到浑身抽搐。

    “朕不知道……”

    “朕当时……”

    他话没说完,少年便打断了他。

    “您知道。”

    “您只是怕别人记得,是于少保救了大明。”

    帝王殿内,再次死寂。

    这句话,和林墨之前的话一样。

    却从一个普通守城百姓口中说出来,分量更重。

    因为这是百姓看见的真相。

    他们不是不懂。

    他们看得清楚。

    朱元璋眼神如刀。

    “听见了吗?”

    “连百姓都看得明白。”

    “你还想装糊涂?”

    朱祁镇已经彻底说不出话。

    第四道身影走出。

    不是亡魂。

    而是一道忠臣之影。

    他没有具体面容。

    他的身上,隐约有许多大明臣子的轮廓。

    有在土木堡战死的。

    有在京师守城的。

    有后来因于谦之死而心寒的。

    他代表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本该相信朝廷的人。

    那影子看向朱祁镇。

    “陛下。”

    “忠臣最怕什么?”

    朱祁镇颤声道:“怕……怕奸臣陷害。”

    忠臣之影摇头。

    “不是。”

    “怕敌人强?”

    “也不是。”

    “怕死?”

    “更不是。”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沉重。

    “忠臣最怕,自己救了国,最后却被自己效忠的皇帝杀死。”

    朱祁镇猛地抬头。

    那道忠臣之影继续道:“于谦死后,后来者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

    “若国家有难,我还要不要站出来?”

    “若站出来救国,会不会也落得于谦一样的下场?”

    “若皇帝犯错,我还敢不敢说真话?”

    “若社稷与君王冲突,我还敢不敢选社稷?”

    每一句话,都让朱祁镇脸色更白一分。

    朱元璋的脸色也越来越沉痛。

    于谦之死的可怕,不在一人冤死。

    而在于它让后来所有忠臣看见了一个结局。

    救国者,也可能被杀。

    这才是真正伤国运的地方。

    林墨手中史书金光亮起。

    忠臣之影的话,被一字一句录入史书。

    于谦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陛下。”

    朱祁镇浑身一颤。

    “臣于谦,不怨死。”

    “臣为大明做事,本就没想过善终。”

    “臣只想问。”

    “若土木堡再来一次。”

    “若瓦剌再次兵临城下。”

    “若大明再度无君可用。”

    “还有人敢说社稷为重,君为轻吗?”

    朱祁镇猛地哭出声来。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他。

    他杀于谦,不只是杀了一个救国臣子。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

    不要越过皇帝去救社稷。

    不要让皇帝显得无能。

    不要让皇位蒙羞。

    哪怕你救的是国家。

    朱祁镇双手撑地,声音颤抖到破碎。

    “于谦……”

    “朕错了。”

    “朕真的错了。”

    “朕不该杀你。”

    “不该听徐有贞。”

    “不该为了复位名分,让你背罪。”

    “不该让忠臣寒心。”

    于谦看着他。

    “陛下。”

    “臣死已成旧事。”

    “可大明不能再有第二个于谦。”

    朱祁镇重重叩首。

    额头砸在地面上,鲜血流出。

    “朕认罪!”

    “朱祁镇认罪!”

    “土木堡之罪,朱祁镇认!”

    “被俘辱国之罪,朱祁镇认!”

    “杀于谦之罪,朱祁镇认!”

    “寒忠臣之心,朱祁镇认!”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朱祁镇认罪,已录。”

    “土木堡亡魂证词,已录。”

    “京师守城之民证词,已录。”

    “忠臣之影证词,已录。”

    “于谦忠魂证词,已录。”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满头是血的朱祁镇,没有半分怜悯。

    “认罪,是你该做的。”

    “不是你用来换轻判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朱祁镇身体又是一颤。

    他想起胡亥。

    想起赵高。

    想起秦桧。

    认罪,不等于免罚。

    林墨手中史书缓缓升起。

    血色审判印开始凝聚。

    可就在判决将要落下之时,天幕忽然一震。

    一道新的光芒浮现。

    那不是朱祁镇的功。

    也不是他的罪。

    而是另一道帝王气运。

    明代宗。

    朱祁钰。

    帝王殿内,众人目光一变。

    朱元璋皱眉。

    “朱祁钰?”

    朱祁镇脸色猛地变了。

    他的眼中闪过复杂。

    有愧。

    有怨。

    也有不安。

    天幕之上,朱祁钰的身影浮现。

    他在危局中登基。

    稳住国本。

    任用于谦。

    抵御瓦剌。

    守住京师。

    可后来的画面,又浮现出兄弟之间的嫌隙。

    太上皇南宫幽居。

    储位之争。

    景帝病重。

    夺门复辟。

    朱祁钰的功与过,隐隐交织。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土木堡案牵连大明国本更替。”

    “明代宗朱祁钰,功过相关。”

    “是否暂缓朱祁镇最终判决,先录朱祁钰之功过?”

    朱祁镇猛地抬头。

    “不可!”

    “他……他也有私心!”

    这句话一出,朱元璋的眼神瞬间扫了过去。

    “你还有脸说别人有私心?”

    朱祁镇脸色惨白。

    朱棣沉声道:“土木堡之后,若无朱祁钰即位,国本难定。”

    “但其后事,确也该看。”

    李世民点头。

    “王朝危局中另立新君,牵涉社稷与私情。”

    “此人功过,影响朱祁镇判决。”

    赵匡胤也道:“若要审清此案,朱祁钰绕不开。”

    朱元璋沉默片刻。

    他看向林墨。

    “判史官。”

    “朱祁镇先压着。”

    “咱要看朱祁钰。”

    “看他是救国之君。”

    “还是另有私心。”

    朱祁镇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自己的判决会被暂缓。

    更没想到,朱祁钰也会被牵出来。

    林墨点头。

    “可。”

    史书翻动。

    朱祁镇身上的血色锁链没有散去。

    反而将他死死压在审判席上。

    “朱祁镇之罪已证。”

    “最终判决暂缓。”

    “下一幕。”

    “明代宗朱祁钰。”

    “危局登基,守国本。”

    “功过待录。”

    天幕之上,朱祁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站在京师风雪之中。

    身后,是于谦。

    身前,是大明危局。

    而远处,是被瓦剌挟持的朱祁镇。

    朱元璋眯起眼睛。

    “大明这兄弟俩。”

    “一个被俘。”

    “一个即位。”

    “咱倒要看看。”

    “这国本,到底是谁守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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