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一块破木片，比王振的金牌还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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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片送到兵部时，最先被门吏扔了回来。
“小卒乱递东西，也敢往里送？”
朱镇被推得后退两步，手里的木片差点摔在地上。
老卒跟在后头，脸色难看。
他本来不想来。
一个伍里的破账，能送到哪儿？
可朱镇说要送，他骂了半路，最后还是跟着来了。
因为那块木片上写的，不是朱镇一个人的事。
是他们这一伍的甲、刀、粮、鞋。
门吏又挥手。
“走走走，今日朝中议大事，没空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
老卒火气一下上来了。
“鸡毛蒜皮？”
他把自己的破靴往前一抬。
靴底裂着口，草都露出来。
“这玩意儿走二十里能磨出血，走一百里能磨烂脚。脚烂了，掉队了，敌骑来了，你替老子跑？”
门吏被骂得脸色一青。
“大胆！”
老卒冷笑：“我胆小，我才来报。胆大我就穿着破靴跟御驾北上，等死在半路给你看。”
门口一时僵住。
朱镇握着木片，后背全是汗。
他以前站在殿上，别人递来的奏章都要先过好几道手。
那时他嫌烦。
觉得大事自有内阁、六部、司礼监分辨。
现在他站在门外，才知道一块写着真事的木片，原来连门槛都进不去。
就在门吏要叫人驱赶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吵什么？”
邝埜的属吏走了出来。
门吏急忙行礼。
“这两个京营军卒，拿块木片，说要递军中缺账。”
属吏皱眉。
今日朝中正为亲征四事争得厉害，兵部上下都绷着。
他本想让人先登记，改日再看。
可眼角扫到木片上的几个字，脚步顿住了。
甲缺三。
刀钝二。
粮少一袋。
鞋破者五。
未领足粮者七。
字很丑。
丑得像刚学写字的小孩。
可每一行都扎眼。
属吏伸手。
“给我。”
朱镇下意识攥紧。
老卒瞪他：“撒手啊！”
朱镇这才把木片递出去。
属吏看完，又看老卒的破靴。
“你们哪一营哪一伍？”
老卒报了营伍。
属吏脸色变了。
“这是今日点军之数？”
“今早。”
“还有没有别的伍也这样？”
老卒冷笑一声。
“你问我？我一个小卒，还能替全京营点数？”
属吏没有计较他的口气，转身就往里走。
“等着，不许走。”
老卒看着朱镇，小声道：“看见没，嗓门大点还是有用。”
朱镇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觉得那块木片被拿走后，自己心里反而更慌了。
因为东西一旦进了门，就不归他了。
它会被压下，还是被拿上去？
会被改，还是被念？
他不知道。
朝堂上，王振正想把“备败”二字压过去。
于谦挡了乱驾，邝埜拿了粮册，张辅逼问军令，朱祁钰又要求明定留守之权。
这一轮，王振吃了亏。
可他没有退。
他太懂年轻皇帝的心。
只要一直把话往“天子威严”“大明气象”“不可示弱”上引，御座上的朱祁镇迟早会重新热起来。
“陛下。”
王振放缓声音。
“粮路将守，自然要定。”
“可若因此拖延军机，边关将士寒心，瓦剌笑我大明无人，谁担其责？”
于谦抬头。
“若军粮不实，京营不整，大军半路乱，谁担其责？”
王振眼神阴下来。
“于谦，你句句不离败，莫不是从心里便觉得陛下会败？”
于谦还未答，邝埜属吏匆匆入殿，跪在兵部班后。
邝埜回头。
“何事？”
属吏将木片高举。
“京营军卒递来一伍缺账。”
王振脸色一沉。
“一伍缺账，也敢扰朝议？”
属吏被喝得肩膀一抖。
邝埜却伸手接过木片。
他只看一眼，眉头便皱紧了。
朱祁镇帝位之身不耐烦。
“什么缺账？”
邝埜行礼。
“陛下，一伍点军，甲缺三，刀钝二，粮少一袋，鞋破者五，未领足粮者七。”
殿中一静。
王振立刻笑了。
“邝尚书，京营数万，难道一伍几双破鞋，也要拿到御前？”
这话很轻。
可很容易把木片打成笑话。
朱祁镇帝位之身原本也觉得荒唐。
几双破鞋。
几把钝刀。
值得在亲征大议时说？
可太庙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钟鸣。
不重。
却刚好压住殿中浮动的笑意。
张辅缓缓开口。
“一伍有破鞋，十伍便有五十双。”
“百伍呢？”
王振一顿。
张辅看向御座。
“陛下，军中小账，走远了就是大命。”
“甲缺三，刀钝二，粮少一袋，未必误一日。”
“可御驾北上，日日行军，缺甲者遇箭先死，刀钝者近战先败，少粮者先抢，破鞋者先掉队。”
他把木片接过来，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字。
“这不是一伍的破事。”
“这是京营能不能走远的第一声咳。”
于谦跟着道：
“臣请陛下今日暂停亲征诏出宫，先点京营实数。”
王振冷声道：“于谦，你又来了。”
于谦没有看他。
“若只有一伍如此，臣愿认错。”
“若多伍如此，陛下却不看，御驾出城后，错便在路上等着。”
邝埜立刻接道：
“兵部愿连夜点军。”
张辅道：“老臣愿亲往校场。”
朱祁钰出列。
“臣弟愿调留守府属吏，协助登记，免得兵部一处人手不足。”
王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局势变了。
一块小卒木片，竟把“亲征威严”拖回了“军中真账”。
他想打断，偏偏这东西太小。
小到他若强压，就像怕一双破靴。
朱祁镇帝位之身坐在御座上，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想说几双破鞋不碍大军。
可张辅那句“走远了就是大命”，让他心里莫名发虚。
他想起太庙那声“备败，才配求胜”。
过了很久，他终于道：
“点。”
王振猛地抬头。
“陛下！”
朱祁镇帝位之身皱眉。
“朕说点军。”
“今日亲征诏暂不出宫。”
“明日一早，朕要看京营实数。”
王振跪下。
“陛下圣明。”
他低头时，眼底却压着火。
一块破木片，竟然挡了他半日。
校场门外，朱镇和老卒等到天色将暗。
邝埜的属吏终于出来。
“你们那块木片，已入御前。”
老卒愣住。
朱镇也愣住。
属吏看着他们。
“陛下下令，今日亲征诏暂不出宫，先点京营实数。”
老卒张大嘴。
半晌，他回头看朱镇。
“你小子那狗爬字，还真爬进去了。”
朱镇眼眶一热。
他低头看自己的破靴。
脚后跟已经磨出了血。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血不算白磨。
木片送到兵部时，最先被门吏扔了回来。
“小卒乱递东西，也敢往里送？”
朱镇被推得后退两步，手里的木片差点摔在地上。
老卒跟在后头，脸色难看。
他本来不想来。
一个伍里的破账，能送到哪儿？
可朱镇说要送，他骂了半路，最后还是跟着来了。
因为那块木片上写的，不是朱镇一个人的事。
是他们这一伍的甲、刀、粮、鞋。
门吏又挥手。
“走走走，今日朝中议大事，没空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
老卒火气一下上来了。
“鸡毛蒜皮？”
他把自己的破靴往前一抬。
靴底裂着口，草都露出来。
“这玩意儿走二十里能磨出血，走一百里能磨烂脚。脚烂了，掉队了，敌骑来了，你替老子跑？”
门吏被骂得脸色一青。
“大胆！”
老卒冷笑：“我胆小，我才来报。胆大我就穿着破靴跟御驾北上，等死在半路给你看。”
门口一时僵住。
朱镇握着木片，后背全是汗。
他以前站在殿上，别人递来的奏章都要先过好几道手。
那时他嫌烦。
觉得大事自有内阁、六部、司礼监分辨。
现在他站在门外，才知道一块写着真事的木片，原来连门槛都进不去。
就在门吏要叫人驱赶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吵什么？”
邝埜的属吏走了出来。
门吏急忙行礼。
“这两个京营军卒，拿块木片，说要递军中缺账。”
属吏皱眉。
今日朝中正为亲征四事争得厉害，兵部上下都绷着。
他本想让人先登记，改日再看。
可眼角扫到木片上的几个字，脚步顿住了。
甲缺三。
刀钝二。
粮少一袋。
鞋破者五。
未领足粮者七。
字很丑。
丑得像刚学写字的小孩。
可每一行都扎眼。
属吏伸手。
“给我。”
朱镇下意识攥紧。
老卒瞪他：“撒手啊！”
朱镇这才把木片递出去。
属吏看完，又看老卒的破靴。
“你们哪一营哪一伍？”
老卒报了营伍。
属吏脸色变了。
“这是今日点军之数？”
“今早。”
“还有没有别的伍也这样？”
老卒冷笑一声。
“你问我？我一个小卒，还能替全京营点数？”
属吏没有计较他的口气，转身就往里走。
“等着，不许走。”
老卒看着朱镇，小声道：“看见没，嗓门大点还是有用。”
朱镇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觉得那块木片被拿走后，自己心里反而更慌了。
因为东西一旦进了门，就不归他了。
它会被压下，还是被拿上去？
会被改，还是被念？
他不知道。
朝堂上，王振正想把“备败”二字压过去。
于谦挡了乱驾，邝埜拿了粮册，张辅逼问军令，朱祁钰又要求明定留守之权。
这一轮，王振吃了亏。
可他没有退。
他太懂年轻皇帝的心。
只要一直把话往“天子威严”“大明气象”“不可示弱”上引，御座上的朱祁镇迟早会重新热起来。
“陛下。”
王振放缓声音。
“粮路将守，自然要定。”
“可若因此拖延军机，边关将士寒心，瓦剌笑我大明无人，谁担其责？”
于谦抬头。
“若军粮不实，京营不整，大军半路乱，谁担其责？”
王振眼神阴下来。
“于谦，你句句不离败，莫不是从心里便觉得陛下会败？”
于谦还未答，邝埜属吏匆匆入殿，跪在兵部班后。
邝埜回头。
“何事？”
属吏将木片高举。
“京营军卒递来一伍缺账。”
王振脸色一沉。
“一伍缺账，也敢扰朝议？”
属吏被喝得肩膀一抖。
邝埜却伸手接过木片。
他只看一眼，眉头便皱紧了。
朱祁镇帝位之身不耐烦。
“什么缺账？”
邝埜行礼。
“陛下，一伍点军，甲缺三，刀钝二，粮少一袋，鞋破者五，未领足粮者七。”
殿中一静。
王振立刻笑了。
“邝尚书，京营数万，难道一伍几双破鞋，也要拿到御前？”
这话很轻。
可很容易把木片打成笑话。
朱祁镇帝位之身原本也觉得荒唐。
几双破鞋。
几把钝刀。
值得在亲征大议时说？
可太庙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钟鸣。
不重。
却刚好压住殿中浮动的笑意。
张辅缓缓开口。
“一伍有破鞋，十伍便有五十双。”
“百伍呢？”
王振一顿。
张辅看向御座。
“陛下，军中小账，走远了就是大命。”
“甲缺三，刀钝二，粮少一袋，未必误一日。”
“可御驾北上，日日行军，缺甲者遇箭先死，刀钝者近战先败，少粮者先抢，破鞋者先掉队。”
他把木片接过来，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字。
“这不是一伍的破事。”
“这是京营能不能走远的第一声咳。”
于谦跟着道：
“臣请陛下今日暂停亲征诏出宫，先点京营实数。”
王振冷声道：“于谦，你又来了。”
于谦没有看他。
“若只有一伍如此，臣愿认错。”
“若多伍如此，陛下却不看，御驾出城后，错便在路上等着。”
邝埜立刻接道：
“兵部愿连夜点军。”
张辅道：“老臣愿亲往校场。”
朱祁钰出列。
“臣弟愿调留守府属吏，协助登记，免得兵部一处人手不足。”
王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局势变了。
一块小卒木片，竟把“亲征威严”拖回了“军中真账”。
他想打断，偏偏这东西太小。
小到他若强压，就像怕一双破靴。
朱祁镇帝位之身坐在御座上，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想说几双破鞋不碍大军。
可张辅那句“走远了就是大命”，让他心里莫名发虚。
他想起太庙那声“备败，才配求胜”。
过了很久，他终于道：
“点。”
王振猛地抬头。
“陛下！”
朱祁镇帝位之身皱眉。
“朕说点军。”
“今日亲征诏暂不出宫。”
“明日一早，朕要看京营实数。”
王振跪下。
“陛下圣明。”
他低头时，眼底却压着火。
一块破木片，竟然挡了他半日。
校场门外，朱镇和老卒等到天色将暗。
邝埜的属吏终于出来。
“你们那块木片，已入御前。”
老卒愣住。
朱镇也愣住。
属吏看着他们。
“陛下下令，今日亲征诏暂不出宫，先点京营实数。”
老卒张大嘴。
半晌，他回头看朱镇。
“你小子那狗爬字，还真爬进去了。”
朱镇眼眶一热。
他低头看自己的破靴。
脚后跟已经磨出了血。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血不算白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