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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时分,天边血雾稍微稀薄了些,透出更多暗红色的光芒,将海面染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四人站在岸边。

    叶无枫打头,怀中抱着依旧虚弱的顾倾颜。

    她手中托着那盏青铜净魂灯,灯芯是用孟婆碑残片粉末混合她的精血搓成的,此刻尚未点燃,但已散发出淡淡的净化气息。

    陆明轩跟在最后,搀扶着魂体不稳的百晓生。

    他们脚下,是一艘简陋得近乎可笑的小舟。

    舟长不过一丈,宽三尺,是用血海岸边随处可见的阴骨木临时拼凑的。

    这种木头质地轻脆,浸泡在血海中会缓慢溶解,最多能支撑六个时辰,但他们需要横渡三千里,至少十个时辰。

    所以顾倾颜在舟身上刻满了加固符文。

    “五行护阵的简化版。”她解释道,声音依旧虚弱:“能延缓阴骨木的溶解速度,但最多延长到八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听天由命。”

    她指尖在舟身划过,一道道银色符文亮起又隐去。

    符文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将整艘小舟笼罩在微弱的光晕中。

    叶无枫将三张避血符分给陆明轩和百晓生,自己也贴了一张在胸前。

    符箓贴在身上的瞬间,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灰色的薄膜,隔绝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蚀性血雾。

    “上船。”叶无枫简短道。

    四人依次登舟。

    小舟明显下沉了一截,阴骨木发出“吱呀”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顾倾颜盘膝坐在船头,将净魂灯放在身前,指尖一弹,一点真火落入灯芯。

    “嗤——”

    灯芯点燃,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与周围的血色格格不入,像黑暗中唯一的烛火。

    光芒所及之处,血雾退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纯净的气息。

    “走。”叶无枫站在船尾,以灵力催动小舟。

    小舟全靠灵力推动,缓缓离岸后驶入那片暗红色无边无际的血海。

    最初的一刻钟,相对平静。

    海面粘稠,小舟航行时会在身后拖出一道短暂的水路,但很快就会被周围的血海重新填满。

    偶尔有骸骨从海中浮起,空洞的眼眶看向小舟,但在净魂灯光芒的照射下,又缓缓沉了下去。

    百晓生靠在船舷,望着海面,喃喃道:“传说血海深处,沉睡着上古魔神的遗骸。。也不知是真是假。”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四周。

    半个时辰后,异变来了。

    先是净魂灯的光芒开始波动。

    乳白色的光晕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开始扭曲摇曳。

    紧接着,海面下传来密集的“哗啦”声。

    不是水声,更像是无数骨骼摩擦的声音。

    “来了。”陆明轩低声道,手按在腰间短刃上。

    话音刚落,海面炸开,成百上千处同时炸开!

    无数骸骨从海中冲出,它们像是临时拼接在一起的畸形怪物。

    有些只有半边头颅,有些拖着肠子般的血红色触须,还有些根本看不出原本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骨肉集合体。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血色的火焰,火焰里是滔天的怨恨和疯狂。

    “活。。物。。”

    “杀。。杀。。”

    “拖下来。。一起沉沦。。”

    含糊不清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响在脑海的怨灵意念冲击!

    第一波冲击就让百晓生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黑色的魂血。

    他的魂体本就脆弱,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叶无枫立刻展开轮回领域。

    五色轮盘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缓缓旋转。

    领域扩张,笼罩整艘小舟。

    领域内,时间流速略微减缓,空间结构得到稳固,怨灵的意念冲击被削弱了三成。

    但这还不够。

    骸骨怪物已经扑了上来!

    它们从海中跃起,扑向小舟。

    有些撞在净魂灯的光芒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青烟消散。

    但更多的从侧面和后方袭来,用残缺的骨爪扒住船舷,试图将小舟拖翻。

    顾倾颜咬牙,双手结印:“五行护阵,固!”

    船身上的银色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

    护罩将小舟包裹,骸骨怪物撞在上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暂时无法突破。

    但护罩在颤抖。

    每一次撞击,顾倾颜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维持净魂灯已经吃力,现在又要支撑护阵,消耗极大。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陆明轩沉声道:“必须反击。”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最后一些孟婆汤药粉。

    林婉儿临死前说过,这药粉能削弱怨灵的执念。

    “我出去。”陆明轩将瓷瓶塞给叶无枫:“你们稳住船,我点杀核心怨灵。”

    不等叶无枫反对,他已纵身跃出护罩!

    短刃出鞘,寒光闪烁。

    陆明轩的身影在骸骨怪物中穿梭,每一次闪动都会带起一道血光。

    这些都是怨灵核心被击碎时爆发的魂力光芒。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体型较大指挥其他怨灵进攻的头目。

    但血海里的怨灵太多了。

    他刚击碎第三个头目,就被十几只骸骨怪物围住。

    骨爪抓向他的后背、脖颈、双腿,避无可避。

    “陆明轩!”叶无枫低喝,轮回领域全力收缩,试图为他争取空间。

    但就在此时,顾倾颜动了。

    她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将药粉全部洒出!

    药粉在空中燃烧,化作淡金色的雾气。

    雾气弥漫,笼罩了方圆二十丈的海域。

    那些骸骨怪物吸入雾气,动作突然变得迟缓,眼中的血色火焰也开始暗淡。

    孟婆汤药粉在削弱它们的执念,让它们陷入短暂的迷茫。

    “就是现在!”顾倾颜嘶声道。

    叶无枫抓住机会,轮回眼全力运转。

    “轮回领域。。超度!”

    随着话音落下,轮回之力化作柔和的波动,渗入那些迷茫的怨灵体内,波动中带着轮回的呼唤!

    一部分怨灵身形一顿,停下了动作。

    它们眼中的血色火焰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平静。

    然后,魂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粒,融入血海深处。

    那不是魂飞魄散,而是被轮回法则接引,终于得以解脱。

    但更多的怨灵反而被激怒了。

    超度行为在它们看来,是对它们存在的否定。

    它们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攻势更加猛烈。

    护罩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顾倾颜嘴角溢血,双手颤抖,几乎维持不住阵法。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海面突然静止了。

    不是平静,而是绝对的静止。

    所有骸骨怪物同时停下动作,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僵在原地。

    连翻涌的海水都凝固了,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然后,起风了。

    不是寻常的风,是血色的风。

    从血海深处,一道暗红色的龙卷风缓缓升起。

    龙卷风起初只有丈许粗,但迅速扩大,十丈、百丈、千丈。。最终化作一道连接海天直径超过三百丈的恐怖风暴!

    风暴中,无数血色符文在飞舞,那些符文蕴含撕裂一切的力量。

    不仅是物质,连空间、时间、神魂,都会被撕碎。

    血风暴。

    百晓生描述过的血海最恐怖的天灾之一。

    “收阵!趴下!”叶无枫嘶吼。

    顾倾颜立刻撤去五行护阵,所有人伏低身体。

    陆明轩也跃回船上,紧紧抓住船舷。

    下一秒,风暴到了。

    前一瞬还在数里外,下一瞬就将小舟吞没!

    “轰——!!!”

    空间被撕裂的哀鸣响起。

    小舟像狂风中的落叶,被抛起、摔落、旋转。

    阴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船身上开始出现裂痕。

    更恐怖的是风暴中的法则碎片。

    那些血色符文像刀片一样切割一切。

    避血符形成的灰色薄膜在迅速消耗,只坚持了三息就彻底破碎。

    接着是衣物、皮肤、血肉。。

    叶无枫将顾倾颜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抵挡风暴。

    他能感觉到,皮肉被一片片割开,鲜血刚流出就被风暴卷走,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

    陆明轩和百晓生同样凄惨。

    百晓生的魂体本就脆弱,此刻更是被撕裂出无数缺口,魂力疯狂外泄。

    陆明轩用身体护住他,但自己也被切割得血肉模糊。

    小舟的裂痕越来越大。

    船头已经断裂,船身也开始解体。

    最多再有十息,整艘船就会彻底散架,而他们也会坠入血海,被海水腐蚀。

    顾倾颜在叶无枫身下,艰难地抬起手。

    她指尖亮起最后的灵力光芒,试图再次布阵。

    “五行护阵。。逆!”

    她燃烧最后的生命力,强行逆转五行。

    以自身为阵眼,以生命力为燃料,换取短暂的绝对防护。

    一个淡金色的护罩重新撑起,比之前的更坚固。

    护罩撑起的瞬间,顾倾颜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她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皮肤下的灰色锁链纹路疯狂蔓延,已经覆盖了整张脸。

    时间锁被彻底激活,正在加速吞噬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叶无枫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顾倾颜,又看向即将破碎的小舟,看向重伤的同伴。

    他知道,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抱歉了,苏晴。。岚玥。。”

    他在心中默念,然后,做出了决定。

    “轮回碑。。投影。。现!”

    他嘶声怒吼,双手向天托举。

    识海中,那尊镇压万古的灰色石碑虚影,第一次在现实世界显化!

    石碑高十丈,通体灰色,表面刻满古老的轮回符文。

    石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血风暴都为之一滞。

    轮回碑,轮回法则的具现化,万界轮回秩序的基石投影。

    哪怕只是虚影,也蕴含着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威能。

    叶无枫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疯狂燃烧。

    五年五个月、五年、四年六个月、四年。。短短三息,就燃烧了整整一年!

    这三息内,血风暴被强行定住。

    风暴中的血色符文停止飞舞,撕扯一切的法则碎片被轮回碑散发的秩序波动中和。

    小舟不再摇晃,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趁这个机会,叶无枫看向血海深处。

    在轮回碑虚影的加持下,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

    他能感知到,血海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那是一种古老纯粹的轮回波动,与轮回之笔同源,却又更加完整,也更加深邃。

    同时,怀中的轮回之笔自动飞出。

    笔尖的混沌星芒大放光明,在血海上空勾勒出一条淡金色的路径。

    那路径弯弯曲曲,避开风暴核心、怨灵密集区和海水腐蚀性最强的区域,指向血海中心的某个点。

    轮回之笔在指引方向!

    “走那条路!”叶无枫嘶声道。

    陆明轩立刻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按照金色路径的指引,操控小舟前进。

    小舟在血海上飞驰。

    身后,三息时间到。

    轮回碑虚影消散,血风暴重新爆发。

    但小舟已经驶出风暴的核心区域,虽然依旧被余波冲击,但至少不会立刻被撕碎。

    接下来的路程,靠着轮回之笔的指引,他们避开了三处怨灵巢穴、两股血风暴和一片腐蚀性极强的血毒区。

    此时小舟也到了极限。

    八个时辰后,阴骨木开始大面积溶解。

    船底出现破洞,血海海水渗入,腐蚀着一切。

    净魂灯的灯芯燃烧殆尽,光芒暗淡到只剩豆大的一点。

    就在小舟即将彻底解体时,前方,出现了陆地。

    这那是一座岛屿。

    岛屿不大,直径约十里,通体呈乳白色,与周围暗红色的血海形成鲜明对比。

    岛上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还有一口泉眼,泉眼中喷涌着乳白色的液体,那是纯净到极致的轮回气息。

    轮回岛。

    往生池所在。

    “到了。。”百晓生用最后的力量说道,然后彻底昏迷。

    小舟在距离岛屿三十丈处,终于彻底散架。

    四人坠入海中。

    血海海水疯狂腐蚀他们的身体,怨灵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岛屿散发出的纯净轮回气息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海水和怨灵阻挡在外。

    叶无枫抱着顾倾颜,陆明轩拖着百晓生,四人拼命向岛屿游去。

    十丈、五丈、三丈。。

    终于,他们的手触碰到了岛屿边缘的白色沙滩。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托起,送上岛屿。

    躺在沙滩上,叶无枫大口喘息,眼中却露出释然。

    他们成功了。

    横渡三千里血海,抵达轮回岛。

    而现在,往生池,就在眼前。

    鬼尊的血祭大典,也只剩最后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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