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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2年深冬,福建,马尾港。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片曾经杂草丛生的荒凉滩涂,已经被一股近乎于神迹的工业伟力彻底改写了地貌。

    “轰!轰!轰!”

    三台从美利坚东海岸连根拔起、跨越太平洋运回来的万吨级蒸汽水压锤,正在以极其狂暴的节奏,疯狂地捶打着通红的钢锭。

    每一次砸下,整个马尾港的地面都要跟着剧烈颤抖一次。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高达五十米的巨大高炉拔地而起,犹如一头头喷吐着黑色浓烟的钢铁巨兽。

    炽热的钢水顺着耐火砖砌成的导流槽倾泻而下,暗红色的光芒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犹如血染。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蒸汽机排气的嘶鸣声,以及数千名华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汇聚成了一首只属于工业时代的铁血交响乐。

    在港口的深水泊位上,那艘曾经在华盛顿特区让美国总统林肯低头的无畏级铁甲旗舰——“镇海号”,正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海上山脉,静静地蛰伏在水面上。

    那两门280毫米口径的双联装主炮,虽然盖着炮衣,但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

    在这艘巨舰周围,无数小型的蒸汽拖船和运煤船来回穿梭,将一车车的物资运进这个正在疯狂运转的军事基地。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

    在这个大清水师还在用木头造船、用前膛土炮打放,连后膛枪都当成稀罕宝贝的年代,林涛直接把一座代表着19世纪最高工业水平的重工业基地,硬生生地砸在了满清朝廷的家门口!

    在这片基地里工作的华工,早已经剪掉了那条象征着奴役的屈辱长辫。

    他们穿着厚实的帆布工作服,戴着防目镜,眼神中再也看不到昔日那种麻木和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着机械与力量的绝对自信。

    ……

    此时,马尾港外围的青石板路上。

    一支与这片钢铁森林格格不入的队伍,正吹吹打打地缓缓走来。

    黄龙旗迎风招展,铜锣开道。

    几百名穿着号衣、胸口写着“勇”字的清军绿营兵,手里举着生锈的长矛和老式鸟铳,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

    他们虽然队形散漫,但仗着手里那面代表着朝廷的旗帜,依然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队伍正中央,是一顶极其奢华的八抬大轿。

    大清总理衙门头等大臣、钦差特使赫舍里·恩铭,正端坐在轿子里,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和田玉胆,嘴角挂着一抹高高在上的冷笑。

    他这一路南下,沿途的州府县令无不磕头逢迎,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让他原本对那支神秘海外舰队的一丝忌惮,早就被吹捧得烟消云散。

    “哼,一个在海外发了点横财的泥腿子,仗着买了几艘洋人的铁壳船,就敢在朝廷面前称王称霸?”

    恩铭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封建官僚的傲慢,“再厉害的商贾,见了朝廷的钦差,还不是得乖乖地三跪九叩?”

    他这次南下,可是带着紫禁城里那位老太后的密旨来的。

    朝廷的算盘打得很精:先用“一品水师提督”的顶戴花翎和赏穿黄马褂的恩典稳住林涛,再借宣旨谢恩的机会,直接把那支让英国人都闻风丧胆的无敌舰队控制在朝廷手里。

    至于林涛本人?

    等交出了兵权,到了京城,随便安个“大不敬”或者“私通洋人”的罪名,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朝廷玩这套过河拆桥、飞鸟尽良弓藏的把戏,几百年来早就炉火纯青了。

    “传本官的话!”恩铭掀开轿帘,扯着嗓子对身边的戈什哈喊道,“一会儿进了港,都把排场给本官拉足了!让那个叫林涛的反贼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国的皇恩浩荡!让他带着他手下那些泥腿子,全都给本官跪着来接旨!”

    “喳!”

    随行的戈什哈立刻大声领命,策马向前。

    “钦差大人到——闲人回避——!”

    尖锐的太监嗓音,伴随着刺耳的鸣锣声,在马尾港外围的警戒线前响起。

    然而。

    这套在大清朝横行了几百年的官僚威风,在跨入马尾港工业区大门的那一瞬间,被彻底碾成了粉碎!

    “轰隆——!!!”

    旁边的一座高压锅炉猛地排出了废气。

    恐怖的音浪犹如几百颗炸雷同时爆开,瞬间将那可怜的鸣锣声淹没得连渣都不剩!

    炽热的白色蒸汽裹挟着浓烈的煤烟味和刺鼻的硫磺味,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走在前面的清军绿营兵瞬间被熏得眼泪直流,剧烈咳嗽着连连后退。

    有几个举着回避牌的衙役,甚至被高压蒸汽的余波掀翻在地,摔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战马更是被机器的轰鸣声惊得前腿腾空,疯狂嘶鸣,将马背上的清军将领狠狠掀翻在地。

    “放肆!怎么回事?!谁敢惊扰钦差銮驾!”

    恩铭在轿子里被震得耳膜生疼,怒气冲冲地掀开帘子,正准备破口大骂。

    但下一秒,这位大清钦差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就像是被人迎头砸了一记万斤重锤,瞬间僵在了原地!

    呈现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低贱破落的海外流民营地。

    而是一座足以让任何封建统治者感到灵魂战栗的钢铁堡垒!

    无数根粗大的钢铁管道犹如巨龙的血管般在半空中交织;巨大的齿轮咬合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台足有三层楼高的蒸汽起重机,正吊着一个装满沸腾钢水的巨大坩埚,从钦差队伍的头顶轰隆隆地横掠而过!

    那从天而降的炽热高温,烤得恩铭头发都快卷曲了。

    “咕咚!”

    几个抬轿子的轿夫直接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八抬大轿“砰”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把恩铭震得七荤八素,头顶的顶戴花翎都歪到了半边。

    但恩铭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条通往核心厂区的宽阔水泥大道两旁。

    在那里,整整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黑龙军陆战队士兵,正犹如两道黑色的钢铁长城,冷冷地注视着这支滑稽的钦差队伍。

    没有长辫子。

    全员剃着干净利落的短发!

    没有破烂的号衣。

    全员穿着深黑色的修身防寒军服,脚蹬及膝的牛皮军靴,头上戴着镶嵌着黑龙徽记的德式钢盔!

    最让恩铭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群士兵手里的武器。

    不是大清绿营兵那种点火都要半天的火绳枪,也不是需要用通条从枪口往下捅的前膛枪,而是清一色的后膛装填、带有膛线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

    黄澄澄的子弹带交叉挂在胸前,枪口上那一柄柄三棱军刺,在炽热的高炉火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嗜血锋芒!

    死寂。

    除了机器的轰鸣声,两千名黑龙军士兵站得笔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乱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极其一致。

    那种在美利坚内战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恐怖煞气,犹如实质般狠狠压在了每一个清军士兵的胸口!

    “吧嗒。”

    一名清军千总手里的腰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看着周围那群犹如看死人般盯着他们的黑龙军士兵,裤裆里竟然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这他娘的是反贼?

    这特么是天兵下凡吧!

    大清朝最精锐的八旗巴牙喇,在这支军队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乞丐!

    恩铭坐在歪斜的轿子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手里的和田玉胆都快握不住了。

    但他毕竟是钦差,骨子里的皇权优越感和多年为官的城府,让他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

    “停轿!成何体统!”

    恩铭硬着头皮走下轿子,理了理身上的仙鹤补服,故意端起钦差的架子,壮着胆子厉声喝道:“大清总理衙门钦差特使在此!林涛何在?!还不速速出来接旨谢恩!”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中显得极其可笑,就像是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试图用鸣叫吓退雷霆的鹌鹑。

    话音落下。

    前方的钢铁丛林中,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军靴踩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声音不大,却仿佛踩在恩铭的心脏上。

    挡在前面的黑龙军士兵向两边如摩西分海般整齐散开,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涛。

    他没有穿任何大清的官服,甚至连长袍马褂都没穿。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深蓝色的海军统帅大衣,大衣的下摆在炽热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帽子,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双犹如深渊般冰冷、深邃、透着绝对掌控力的眼眸。

    林涛就这么双手插在口袋里,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了恩铭的面前。

    他的身后,铁柱、阿九等一众黑龙军高级将领紧紧跟随,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百战余生的浓烈杀气。

    林涛没有下跪,没有作揖,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代表着大清最高皇权的钦差大臣,就像在看一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古董。

    “你……你大胆!”

    恩铭被林涛那种视皇权如无物的眼神彻底刺痛了。

    在京城,哪怕是一品大员见了他这个特使,也得恭恭敬敬地磕头!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涛,手指都在发抖:“见钦差如见圣上!林涛,你剃发易服,不遵祖制,拒不跪拜,难道是想造反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皇上?!”

    造反?

    听到这个词,林涛身后的铁柱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

    阿九更是直接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手枪枪柄上。

    林涛没有理会恩铭的无能狂怒。

    他缓缓伸出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白色的棉布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一丝机油,然后转过身,走到了一座刚刚冷却下来的炮位前。

    那是一门刚刚从兵工厂下线的150毫米口径后膛重炮。

    粗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精密的后膛闭锁机构彰显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机械加工水平。

    它犹如一头随时准备吞噬生命的远古暴龙,静静地趴在炮台上。

    “当!”

    林涛屈起手指,在那厚重的钢铁炮管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回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在恩铭的耳边炸响。

    “钦差大人。”

    林涛转过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悸,他指着面前的这尊钢铁巨炮,语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弄:“您看我这炮,比朝廷的如何?”

    恩铭愣住了。

    他顺着林涛的手指看去,看着那门比大清城墙上的红衣大炮还要粗壮、还要精密百倍的钢铁巨炮,再看看周围那两千名杀气腾腾的陆战队士兵,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他不是傻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草莽反贼,也不是什么可以用功名利禄收买的海外商贾。

    这是一股已经脱离了冷兵器时代、掌握着降维打击级别火力的恐怖霸主!

    这是一股足以将整个大清朝廷碾成粉末的绝对力量!

    但圣旨已经带到了,大清的面子不能在他这里丢尽,恩铭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林……林涛!”恩铭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从背后的黄色卷筒里抽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色厉内荏地高高举起,“朝廷知道你有功于国,驱逐洋人有功!太后老佛爷天恩浩荡,特授你一品水师提督之职,赏黄马褂!只要你接了这道旨意,立刻交出舰队指挥权,让朝廷派人接管马尾港,随本官进京面圣,你林家就是大清的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交出舰队指挥权?

    接管马尾港?

    进京面圣?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马尾港的空气瞬间降至了绝对的冰点。

    “咔咔咔咔——!”

    整整两千名黑龙军陆战队士兵,没有任何人下达命令,极其整齐划一地拉动了步枪的枪栓!

    清脆的上膛声连成一片,犹如死神的催命符!

    两千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恩铭和他带来的那几百个吓破了胆的绿营兵。

    只等林涛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这支钦差队伍瞬间就会被打成一滩烂肉!

    恩铭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林涛,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我是钦差!代表的是皇上!你敢抗旨不尊?!”

    林涛笑了。

    笑得极其冷酷,极其霸道,透着一种碾压一切世俗皇权的桀骜。

    他大步走到恩铭面前。

    在恩铭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涛直接伸出手,极其粗暴地一把将那张代表着大清最高皇权的明黄色圣旨夺了过来!

    “林涛!你敢抢夺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恩铭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林涛连看都没看那张写满了几百年封建谎言、企图空手套白狼的废纸一眼。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那座正在疯狂喷吐着烈焰的巨型炼钢炉。

    在全场所有人、包括几百名大清绿营兵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林涛随手一抛。

    那张承载着“皇恩浩荡”和一品大员虚衔的明黄色圣旨,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轻蔑的弧线,直接落入了高达一千五百度的炽热钢水之中!

    “轰!”

    连一丝黑烟都没有冒出,那张代表着封建皇权的圣旨瞬间被恐怖的高温气化,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了这钢铁洪流中的一丝杂质!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恩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底气,在林涛这个堪称疯狂的举动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居然把圣旨烧了!

    他怎么敢?

    !

    他怎么敢啊!

    !

    !

    林涛转过身,双手撑在炼钢炉前的铁栏杆上,背后是冲天而起的炽热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犹如一尊从地狱降临的战争魔神。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瘫软在地上的恩铭,眼神中透着碾压一切的狂暴与铁血。

    “回去告诉坐在紫禁城里的那个老妖婆。”

    林涛的声音不大,但却在扩音设备的加持下,犹如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马尾港的每一个角落,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品提督的帽子,太小了,我林涛戴不下。”

    “这大清的规矩,太烂了,我林涛不想守。”

    林涛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砰”的一声将一颗子弹打在恩铭脚边的青石板上。

    碎石飞溅,狠狠擦破了恩铭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在一片刺鼻的硝烟味中,林涛缓缓将枪口对准了恩铭的眉心,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从今天起,这东南沿海的规矩,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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