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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小心的用余光扫了一眼。
整个屋子并不大，不远处放着一张条案，几把花梨木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条案旁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前坐着一个人。
李睿没有抬头，放马蹄袖，小步碎行，走到桌前三步开外停了下来。
随后按照之前特意学习过的姿势。
先是左膝着地，然后是右膝，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上身挺直。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分解动作都做得很到位。
然后他俯下身去，额头触地，双手前伸，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一丝不苟的叩首。
一叩首。
二叩首。
再起身，再俯身。
三叩首。
“标下李睿，叩见锡帅。”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立刻起身来，腰杆笔挺，目光低垂，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并拢，恢复了初见时的站姿。
整个行礼的过程，流畅，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也不枉费李睿之前练了那么久。
虽然这是第一次施礼，但好在没出错。
桌前那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下巴上蓄着的长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身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茧绸长衫，外罩一件黑色的马褂，头上没有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的额头。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轻轻拨着茶汤面上的浮沫，动作很慢，很从容。
此人正是新任云贵总督，锡良。
他没有立刻说话，轻轻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目光落在李睿身上，上下一番打量。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心里，立刻想起有关李睿的一切。
锡良从四川调任云贵总督，虽然还没正式上任，甚至连总督衙门的大门都没进过，但已经开始着手了解云南的情形了。
这其中，让他注意到了睿字营。
有关的这个睿字营，有很多种说法。
从一开始众人弹劾，土匪出身，占据县城，私改税赋，杀戮商绅，不少官员都站出来请兵围剿。
到后面摇身一变，剿匪有功、治安得力，成了临安府巡查营的管带，被授游击衔。
转变之大，明显是地方无力围剿，采用招抚的手段。
他随后让人继续查睿字营的底细，越查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他和法国人关系密切，全营装备法国快枪，还配有机关枪和火炮，这样的装备水平，不要说地方团练，就是朝廷的练军都未必比得上。
在滇南自成一体，虽名义上受临安知府管辖，实则独立行事，现在甚至已经成了通海三县的实际控制者。
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所以在正式上任之前，他决定把李睿叫来了。
他想当面看看，这个李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一股力量，肯定不会安分的待在海通三县，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李睿让他失望，那就必须想办法收拾；如果李睿让他满意，他也不介意给这个人一个机会。
而现在，李睿的这套行礼动作，让他心里的微微动了一下。
这套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硬，不够老练，但认真劲是有的。
一个土匪出身的人，肯花功夫去学这些根本用不上官场上的礼节，说明他在意，至少还是心向朝廷的。
锡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汤在嘴里停留了一瞬，咽了下去。
“你小子倒是消息灵通。”
李睿没有接话，继续保持着垂手立正的姿势。
锡良伸手，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
“坐下说话。”
“是，大人。”
李睿恭恭敬敬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腰杆依然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你在通海三县办的那些事，我听说过一些。”
锡良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
“学堂办了三十多所，免费收农家子弟读书。医疗所设了二十多处，平价给药。
育婴堂也开了。”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第一次正眼看向李睿，“这些事，做得不错。”
李睿没想到锡良会先提这些。
他以为对方会是质问他为什么养那么多兵，为什么和法国人走得那么近，为什么在通海三县自成一体。
但是李睿还是马上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锡帅谬赞了。标下出身草莽，早年不懂事，做了不少糊涂事。
如今有了机会，只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回报乡里，造福百姓。这些都是标下分内之事，不敢当锡帅夸奖。”
“李睿，”简单几句，锡良忽然问道，“你的睿字营，现在有多少人？”
李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问题来了。没有犹豫，如实答道：“回锡帅，睿字营现有官兵一千一百余人。”
锡良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千一百人。”锡良重复了这个数字，“你的装备，我也听说了。
法国快枪，机关枪，火炮。
一个巡查营，装备比朝廷的练军还好。
你养着这么多人，配着这么精良的武器，所欲何事？”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锡良的眼睛盯着李睿。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问题。
李睿也没有犹豫，马上开口回答道，
“锡帅，标下养着这些人马，并不是为了自己。
标下心向朝廷，从不敢有二心。
法国人不断加强对滇南的渗透，蛊惑地方土司作乱，边境不安，百姓受苦。
标下虽然不才，但朝廷愿意接纳我等，给予官职，也知道守土有责。
之前法国人打交道，是为了借力。
剿土司那仗，就是为朝廷拔了这两颗钉子。
锡帅，标下养着这些人马，就是为了守护地方，随时准备为朝廷分忧。”
但标下敢说，睿字营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忘记自己是朝廷的兵，吃的是朝廷的粮，拿的是朝廷的饷。”
“吃的是朝廷的粮，拿的是朝廷的饷。
好啊，好啊。
坐下吧，别站那站着了。”
李睿赶紧重新坐下。
李睿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小心的用余光扫了一眼。
整个屋子并不大，不远处放着一张条案，几把花梨木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条案旁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前坐着一个人。
李睿没有抬头，放马蹄袖，小步碎行，走到桌前三步开外停了下来。
随后按照之前特意学习过的姿势。
先是左膝着地，然后是右膝，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上身挺直。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分解动作都做得很到位。
然后他俯下身去，额头触地，双手前伸，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一丝不苟的叩首。
一叩首。
二叩首。
再起身，再俯身。
三叩首。
“标下李睿，叩见锡帅。”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立刻起身来，腰杆笔挺，目光低垂，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并拢，恢复了初见时的站姿。
整个行礼的过程，流畅，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也不枉费李睿之前练了那么久。
虽然这是第一次施礼，但好在没出错。
桌前那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下巴上蓄着的长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身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茧绸长衫，外罩一件黑色的马褂，头上没有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的额头。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轻轻拨着茶汤面上的浮沫，动作很慢，很从容。
此人正是新任云贵总督，锡良。
他没有立刻说话，轻轻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目光落在李睿身上，上下一番打量。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心里，立刻想起有关李睿的一切。
锡良从四川调任云贵总督，虽然还没正式上任，甚至连总督衙门的大门都没进过，但已经开始着手了解云南的情形了。
这其中，让他注意到了睿字营。
有关的这个睿字营，有很多种说法。
从一开始众人弹劾，土匪出身，占据县城，私改税赋，杀戮商绅，不少官员都站出来请兵围剿。
到后面摇身一变，剿匪有功、治安得力，成了临安府巡查营的管带，被授游击衔。
转变之大，明显是地方无力围剿，采用招抚的手段。
他随后让人继续查睿字营的底细，越查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他和法国人关系密切，全营装备法国快枪，还配有机关枪和火炮，这样的装备水平，不要说地方团练，就是朝廷的练军都未必比得上。
在滇南自成一体，虽名义上受临安知府管辖，实则独立行事，现在甚至已经成了通海三县的实际控制者。
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所以在正式上任之前，他决定把李睿叫来了。
他想当面看看，这个李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一股力量，肯定不会安分的待在海通三县，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李睿让他失望，那就必须想办法收拾；如果李睿让他满意，他也不介意给这个人一个机会。
而现在，李睿的这套行礼动作，让他心里的微微动了一下。
这套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硬，不够老练，但认真劲是有的。
一个土匪出身的人，肯花功夫去学这些根本用不上官场上的礼节，说明他在意，至少还是心向朝廷的。
锡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汤在嘴里停留了一瞬，咽了下去。
“你小子倒是消息灵通。”
李睿没有接话，继续保持着垂手立正的姿势。
锡良伸手，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
“坐下说话。”
“是，大人。”
李睿恭恭敬敬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腰杆依然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你在通海三县办的那些事，我听说过一些。”
锡良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
“学堂办了三十多所，免费收农家子弟读书。医疗所设了二十多处，平价给药。
育婴堂也开了。”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第一次正眼看向李睿，“这些事，做得不错。”
李睿没想到锡良会先提这些。
他以为对方会是质问他为什么养那么多兵，为什么和法国人走得那么近，为什么在通海三县自成一体。
但是李睿还是马上站起身来，抱拳躬身，“锡帅谬赞了。标下出身草莽，早年不懂事，做了不少糊涂事。
如今有了机会，只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回报乡里，造福百姓。这些都是标下分内之事，不敢当锡帅夸奖。”
“李睿，”简单几句，锡良忽然问道，“你的睿字营，现在有多少人？”
李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问题来了。没有犹豫，如实答道：“回锡帅，睿字营现有官兵一千一百余人。”
锡良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千一百人。”锡良重复了这个数字，“你的装备，我也听说了。
法国快枪，机关枪，火炮。
一个巡查营，装备比朝廷的练军还好。
你养着这么多人，配着这么精良的武器，所欲何事？”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锡良的眼睛盯着李睿。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问题。
李睿也没有犹豫，马上开口回答道，
“锡帅，标下养着这些人马，并不是为了自己。
标下心向朝廷，从不敢有二心。
法国人不断加强对滇南的渗透，蛊惑地方土司作乱，边境不安，百姓受苦。
标下虽然不才，但朝廷愿意接纳我等，给予官职，也知道守土有责。
之前法国人打交道，是为了借力。
剿土司那仗，就是为朝廷拔了这两颗钉子。
锡帅，标下养着这些人马，就是为了守护地方，随时准备为朝廷分忧。”
但标下敢说，睿字营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忘记自己是朝廷的兵，吃的是朝廷的粮，拿的是朝廷的饷。”
“吃的是朝廷的粮，拿的是朝廷的饷。
好啊，好啊。
坐下吧，别站那站着了。”
李睿赶紧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