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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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好了？脚踩上去，鞋底沾的泥，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任原没接话，抄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朝廷年年掏钱买太平，燕云十六州空挂着名，百姓问一句‘啥时候回家’，他们只会翻白眼。”
他抹了把嘴，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不爱这大宋，可也没疯到喊打喊杀。”
“就想给中原留颗种——像你祖上那样，护住咱汉家娃的命。”
萧嘉穗愣了半晌，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咚、咚、咚。
“任兄……格局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他忽然起身，袖子一甩，转身进了内屋。
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个旧卷轴，边角都磨毛了。
“喏，前两天瞎画的，您瞅瞅。”
他手腕一抖，哗啦一声，竹影跃然纸上。
几根青竹，歪斜着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任原眯眼看了三秒，挠挠后脑勺。
心里直乐：郑先生教的诗，今儿派上用场了！
他清清嗓子，一字一顿：
“咬定青山不放松。”
萧嘉穗眼皮一跳。
“立根原在破岩中。”
他指尖停在桌沿，微微发颤。
“千磨万击还坚劲。”
嘴角绷不住，往上翘了。
“任尔东西南北风！”
话音刚落，萧嘉穗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纸嗡嗡响。
他撩起袍子，双膝一弯，重重磕下。
“萧嘉穗，今日起，跟定任原哥哥了！”
“牵马坠镫，随您闯刀山火海！”
我得萧兄，跟周文王遇见姜子牙似的，唐太宗碰上李靖那般。
任原一把拽起萧嘉穗，手心全是汗，这人总算点头了！
心里石头哐当落地，老萧来了，咱腰杆子都硬三分。
文王拉车八百步，换来周朝八百年江山。
萧嘉穗咧嘴一笑，筷子还捏在手里：“我没姜太公那本事，但哥今儿请我吃馄饨，我保你一州地盘！”
“哈？保大宋一州？”
任原拍大腿，“四百军州呢，就给咱一个？赛药师这称号，怕不是白叫的？”
“嘿，哥胃口真大！”
萧嘉穗眼睛亮起来，“我保的州，是汉代那种——管它几郡几县，先拿下再说！”
任原乐得直晃肩膀，这人够劲儿，没看走眼。
“军师，走，见见兄弟们。”
“哥哥头前带路。”
两人刚跨出院门，一群人呼啦围上来，鞋底蹭着青砖直打滑。
“你们蹲这儿干啥？练蹲马步？”
任原歪头瞅着。
孙安伸长脖子，瞅瞅任原，又瞅瞅萧嘉穗，俩人脸都没变色——完蛋，谈崩了？
“别喊大官人了！”
任原胳膊一揽萧嘉穗肩膀，“这是咱们梁山新军师，萧嘉穗！道清，你待会儿把寨子底细倒干净。”
萧嘉穗抱拳，袖口沾着点馄饨汤渍：“往后日子，兄弟们多照应。”
“好！太好了！”
“我就说萧军师靠谱！梁山不坑人！”
“以后军师有啥吩咐，俺第一个扛旗！”
乔道清差点蹦起来，揉着手腕直搓——终于有人能替他算账、画图、写檄文了！
梁山军师团，正式两人成队。
“哥，下一步往哪儿蹽？”
萧嘉穗边走边问，袖子擦了擦额角汗。
“原想下江南。”
任原顿住脚，侧头看他，“你是本地通，你说，咋走？”
荆南眼下挺太平，王庆在荆湖一带混得风生水起。
木兰三雄、腾家兄弟都投他门下了。
就马家村还剩俩愣头青，哥俩拽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
任原挠了挠后颈：“马勥？马劲？”
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
袁朗早被自己挖来了，腾家兄弟也归了王庆。
这哥俩……空缺正好补上。
“走，去瞅瞅。”
他咧嘴一笑，眼里有光。
原着里他俩确实没太亮眼。
马勥好歹跟縻貹联手干掉了唐斌。
马劲嘛……乱军里直接没了，只剩马勥一人杀出血路。
能活着出来的，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任原搓了搓拇指，指尖有点痒。
“小六！给萧军师打包行李！”
他顺手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人不急，饭要趁热。
马家村离城不远，全姓马。
村东头住着个孤老头，老婆走得早，拉扯俩娃不容易。
俩小子膀大腰圆，就是见书本就打哈欠。
老汉抡过扫帚，骂过多少回，最后叹气放手。
赶巧那年商队路过，哥俩卷铺盖跟着走了。
老头蹲门槛上抽了一年旱烟，以为人早埋黄沙里了。
结果某天清晨，鸡刚叫第二遍——
院门哐当被踹开，俩壮汉扛着麻袋笑嘻嘻站那儿。
老汉手里的烟杆抖了三抖。
问才晓得：当年商队半道被劫，寨主瞧中他俩根骨，硬拖上山练了几年。
后来山寨散伙，大当家战死，弟兄们分赃分地盘。
哥俩没争没抢，揣着几件趁手家伙，拍拍屁股回家。
包袱里除了银子，还有把带豁口的鬼头刀。
刀柄缠着黑布，浸过血，洗不干净。
他俩回村后，除了能打，啥都不会。
老汉琢磨半天，干脆让他们试试武举。
大宋虽瞧不上武人，好歹是个官身。
兄弟俩乐呵呵去了，路上还拍胸脯放狠话。
“这次准能封侯拜将！”
结果呢？灰头土脸滚回来。
一问，落榜了。
为啥？谁也说不清。
活总得继续啊。
他们就在家后山拉起队伍，干起了绿林营生。
马家兄弟齐心，刀口舔血也稳得住。
荆湖地界，提起他俩，没人不竖大拇指。
王庆来招人时，三番五次递话。
马家兄弟眼皮都不抬一下。
萧嘉穗说完，端起茶碗吹了口气。
“老乔，咱上门求人，会不会吃闭门羹？”
马灵刚入伙，跟乔道清最熟，凑过去问。
乔道清摸着下巴：“萧军师说了，这哥俩傲得很。”
“想让他们死心塌地跟咱们走？难。”
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挺好的。”
“我上山后，哥哥出马，十拿九稳。”
“太顺了，反而硌得慌。”
他是正经道士出身，周易翻烂了。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现在栽个跟头，以后才扛得住大事。”
萧嘉穗点头：“任原将来要挑大梁。”
“趁现在多碰几回钉子，总比将来摔惨强。”
一行人到了马家村，问了老乡，直奔老汉家。
老头正摇蒲扇纳凉，抬头看见一群壮汉堵门口。
手一抖，扇子掉地上。
“你、你们是干啥的？”
他腿肚子直转筋，以为儿子在外捅了天。
任原抱拳，笑得坦荡：“老爷子别慌。”
“山东来的，听说您家二位公子——马勥、马劲，本事了得。”
“特来拜会，他们在吗？”
老汉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哎哟，吓死我了。”
“他俩早跑山里去了，快一个月没露面。”
任原咂咂嘴：“啧，真不巧。”
马灵挠挠后脑勺：“瞧见没？我早说嘛……”
乔道清摊开手，咧嘴一笑：“挺好！哥哥太顺了，以后真碰上坎儿，怕是要栽大跟头。”
“大爷，您家俩儿子啥时候回啊？”
“谁知道呢！俩混小子满世界蹽，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我这当爹的想找，连影子都摸不着。”
马老汉直叹气，肩膀垮下来，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那我留封信？等他们回来递过去？”
任原摸了摸腰间荷包，话刚出口就顿住。
“咳，客人啊……我家那俩，不认字。”
“哈？”
任原眼皮一跳，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地上。
怪不得武举落榜——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那麻烦您捎句话：梁山泊有人等着见他们，山东来的。”
他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只说了个地名。
“来坐会儿？喝碗凉茶再走？”
马老汉指指院里枣树下的小凳，袖口蹭了蹭汗。
“不了大爷，人多事杂，礼都没备齐……这个您收好，我们走后再开。”
任原朝小校抬下巴，木盒沉甸甸塞进老头手里。
马老汉推了三回，拗不过那股子蛮劲，只好攥紧盒角。
临出门，他抄起扁担，默默跟在队伍后头送了三里地。
回家拆盒，红纸包得整整齐齐，两块银锭压手。
掂了掂，五十两稳稳当当。
他蹲门槛上，用指甲刮了刮银边，亮得晃眼。
王庆上次来，拎着两只油纸包烧鸡，坛酒还漏了半路。
“没见着马家兄弟，哥心里堵不堵？”
萧嘉穗挤眉弄眼，脚尖踢飞一颗石子。
“堵啥？今儿把你拉上船，够本了。”
任原甩甩袖子，露出腕子上旧伤疤。
“下一站去哪儿？”
弟兄们围上来，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歙州！先找石匠，再奔江州、龙虎山。
太湖捞鱼，钱塘看潮——都记住了没？”
任原咧嘴一笑，心里早有盘算。
方腊那边，真有几个他打心眼里稀罕的家伙。
庞万春都上山了，名额自然得腾出来。
“哥，去歙州找石匠？咱梁山脚下不也有？”
縻貹挠挠后脖颈，一脸懵。
“这人啊，跟别家的不一样。”
任原眨眨眼，没多说。
马家兄弟错过就算了，这宝贝疙瘩，必须捞进寨！
歙州山沟里藏着个小村。
青山环抱，溪水叮咚，鸡犬相闻。
百来户人家，种地砍柴，日子过得像温吞白水。
可谁说平淡不带劲儿？
村里有个年轻石匠，姓王，大名王大虎。
刻石头的手艺一绝，州府年年点名要他。
干着干着，跟衙门里的人混熟了。
有位退休的老学究，见他憨实肯学，偷偷教他认字。
三年下来，王大虎能看懂《论语》，还能抄账本。
老先生回乡前拍拍他肩膀：“大虎，这名字太土。”
“王字加个虎纹，天生带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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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好了？脚踩上去，鞋底沾的泥，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任原没接话，抄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朝廷年年掏钱买太平，燕云十六州空挂着名，百姓问一句‘啥时候回家’，他们只会翻白眼。”
他抹了把嘴，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不爱这大宋，可也没疯到喊打喊杀。”
“就想给中原留颗种——像你祖上那样，护住咱汉家娃的命。”
萧嘉穗愣了半晌，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咚、咚、咚。
“任兄……格局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他忽然起身，袖子一甩，转身进了内屋。
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个旧卷轴，边角都磨毛了。
“喏，前两天瞎画的，您瞅瞅。”
他手腕一抖，哗啦一声，竹影跃然纸上。
几根青竹，歪斜着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任原眯眼看了三秒，挠挠后脑勺。
心里直乐：郑先生教的诗，今儿派上用场了！
他清清嗓子，一字一顿：
“咬定青山不放松。”
萧嘉穗眼皮一跳。
“立根原在破岩中。”
他指尖停在桌沿，微微发颤。
“千磨万击还坚劲。”
嘴角绷不住，往上翘了。
“任尔东西南北风！”
话音刚落，萧嘉穗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纸嗡嗡响。
他撩起袍子，双膝一弯，重重磕下。
“萧嘉穗，今日起，跟定任原哥哥了！”
“牵马坠镫，随您闯刀山火海！”
我得萧兄，跟周文王遇见姜子牙似的，唐太宗碰上李靖那般。
任原一把拽起萧嘉穗，手心全是汗，这人总算点头了！
心里石头哐当落地，老萧来了，咱腰杆子都硬三分。
文王拉车八百步，换来周朝八百年江山。
萧嘉穗咧嘴一笑，筷子还捏在手里：“我没姜太公那本事，但哥今儿请我吃馄饨，我保你一州地盘！”
“哈？保大宋一州？”
任原拍大腿，“四百军州呢，就给咱一个？赛药师这称号，怕不是白叫的？”
“嘿，哥胃口真大！”
萧嘉穗眼睛亮起来，“我保的州，是汉代那种——管它几郡几县，先拿下再说！”
任原乐得直晃肩膀，这人够劲儿，没看走眼。
“军师，走，见见兄弟们。”
“哥哥头前带路。”
两人刚跨出院门，一群人呼啦围上来，鞋底蹭着青砖直打滑。
“你们蹲这儿干啥？练蹲马步？”
任原歪头瞅着。
孙安伸长脖子，瞅瞅任原，又瞅瞅萧嘉穗，俩人脸都没变色——完蛋，谈崩了？
“别喊大官人了！”
任原胳膊一揽萧嘉穗肩膀，“这是咱们梁山新军师，萧嘉穗！道清，你待会儿把寨子底细倒干净。”
萧嘉穗抱拳，袖口沾着点馄饨汤渍：“往后日子，兄弟们多照应。”
“好！太好了！”
“我就说萧军师靠谱！梁山不坑人！”
“以后军师有啥吩咐，俺第一个扛旗！”
乔道清差点蹦起来，揉着手腕直搓——终于有人能替他算账、画图、写檄文了！
梁山军师团，正式两人成队。
“哥，下一步往哪儿蹽？”
萧嘉穗边走边问，袖子擦了擦额角汗。
“原想下江南。”
任原顿住脚，侧头看他，“你是本地通，你说，咋走？”
荆南眼下挺太平，王庆在荆湖一带混得风生水起。
木兰三雄、腾家兄弟都投他门下了。
就马家村还剩俩愣头青，哥俩拽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
任原挠了挠后颈：“马勥？马劲？”
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
袁朗早被自己挖来了，腾家兄弟也归了王庆。
这哥俩……空缺正好补上。
“走，去瞅瞅。”
他咧嘴一笑，眼里有光。
原着里他俩确实没太亮眼。
马勥好歹跟縻貹联手干掉了唐斌。
马劲嘛……乱军里直接没了，只剩马勥一人杀出血路。
能活着出来的，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任原搓了搓拇指，指尖有点痒。
“小六！给萧军师打包行李！”
他顺手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人不急，饭要趁热。
马家村离城不远，全姓马。
村东头住着个孤老头，老婆走得早，拉扯俩娃不容易。
俩小子膀大腰圆，就是见书本就打哈欠。
老汉抡过扫帚，骂过多少回，最后叹气放手。
赶巧那年商队路过，哥俩卷铺盖跟着走了。
老头蹲门槛上抽了一年旱烟，以为人早埋黄沙里了。
结果某天清晨，鸡刚叫第二遍——
院门哐当被踹开，俩壮汉扛着麻袋笑嘻嘻站那儿。
老汉手里的烟杆抖了三抖。
问才晓得：当年商队半道被劫，寨主瞧中他俩根骨，硬拖上山练了几年。
后来山寨散伙，大当家战死，弟兄们分赃分地盘。
哥俩没争没抢，揣着几件趁手家伙，拍拍屁股回家。
包袱里除了银子，还有把带豁口的鬼头刀。
刀柄缠着黑布，浸过血，洗不干净。
他俩回村后，除了能打，啥都不会。
老汉琢磨半天，干脆让他们试试武举。
大宋虽瞧不上武人，好歹是个官身。
兄弟俩乐呵呵去了，路上还拍胸脯放狠话。
“这次准能封侯拜将！”
结果呢？灰头土脸滚回来。
一问，落榜了。
为啥？谁也说不清。
活总得继续啊。
他们就在家后山拉起队伍，干起了绿林营生。
马家兄弟齐心，刀口舔血也稳得住。
荆湖地界，提起他俩，没人不竖大拇指。
王庆来招人时，三番五次递话。
马家兄弟眼皮都不抬一下。
萧嘉穗说完，端起茶碗吹了口气。
“老乔，咱上门求人，会不会吃闭门羹？”
马灵刚入伙，跟乔道清最熟，凑过去问。
乔道清摸着下巴：“萧军师说了，这哥俩傲得很。”
“想让他们死心塌地跟咱们走？难。”
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挺好的。”
“我上山后，哥哥出马，十拿九稳。”
“太顺了，反而硌得慌。”
他是正经道士出身，周易翻烂了。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现在栽个跟头，以后才扛得住大事。”
萧嘉穗点头：“任原将来要挑大梁。”
“趁现在多碰几回钉子，总比将来摔惨强。”
一行人到了马家村，问了老乡，直奔老汉家。
老头正摇蒲扇纳凉，抬头看见一群壮汉堵门口。
手一抖，扇子掉地上。
“你、你们是干啥的？”
他腿肚子直转筋，以为儿子在外捅了天。
任原抱拳，笑得坦荡：“老爷子别慌。”
“山东来的，听说您家二位公子——马勥、马劲，本事了得。”
“特来拜会，他们在吗？”
老汉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哎哟，吓死我了。”
“他俩早跑山里去了，快一个月没露面。”
任原咂咂嘴：“啧，真不巧。”
马灵挠挠后脑勺：“瞧见没？我早说嘛……”
乔道清摊开手，咧嘴一笑：“挺好！哥哥太顺了，以后真碰上坎儿，怕是要栽大跟头。”
“大爷，您家俩儿子啥时候回啊？”
“谁知道呢！俩混小子满世界蹽，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我这当爹的想找，连影子都摸不着。”
马老汉直叹气，肩膀垮下来，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那我留封信？等他们回来递过去？”
任原摸了摸腰间荷包，话刚出口就顿住。
“咳，客人啊……我家那俩，不认字。”
“哈？”
任原眼皮一跳，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地上。
怪不得武举落榜——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那麻烦您捎句话：梁山泊有人等着见他们，山东来的。”
他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只说了个地名。
“来坐会儿？喝碗凉茶再走？”
马老汉指指院里枣树下的小凳，袖口蹭了蹭汗。
“不了大爷，人多事杂，礼都没备齐……这个您收好，我们走后再开。”
任原朝小校抬下巴，木盒沉甸甸塞进老头手里。
马老汉推了三回，拗不过那股子蛮劲，只好攥紧盒角。
临出门，他抄起扁担，默默跟在队伍后头送了三里地。
回家拆盒，红纸包得整整齐齐，两块银锭压手。
掂了掂，五十两稳稳当当。
他蹲门槛上，用指甲刮了刮银边，亮得晃眼。
王庆上次来，拎着两只油纸包烧鸡，坛酒还漏了半路。
“没见着马家兄弟，哥心里堵不堵？”
萧嘉穗挤眉弄眼，脚尖踢飞一颗石子。
“堵啥？今儿把你拉上船，够本了。”
任原甩甩袖子，露出腕子上旧伤疤。
“下一站去哪儿？”
弟兄们围上来，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歙州！先找石匠，再奔江州、龙虎山。
太湖捞鱼，钱塘看潮——都记住了没？”
任原咧嘴一笑，心里早有盘算。
方腊那边，真有几个他打心眼里稀罕的家伙。
庞万春都上山了，名额自然得腾出来。
“哥，去歙州找石匠？咱梁山脚下不也有？”
縻貹挠挠后脖颈，一脸懵。
“这人啊，跟别家的不一样。”
任原眨眨眼，没多说。
马家兄弟错过就算了，这宝贝疙瘩，必须捞进寨！
歙州山沟里藏着个小村。
青山环抱，溪水叮咚，鸡犬相闻。
百来户人家，种地砍柴，日子过得像温吞白水。
可谁说平淡不带劲儿？
村里有个年轻石匠，姓王，大名王大虎。
刻石头的手艺一绝，州府年年点名要他。
干着干着，跟衙门里的人混熟了。
有位退休的老学究，见他憨实肯学，偷偷教他认字。
三年下来，王大虎能看懂《论语》，还能抄账本。
老先生回乡前拍拍他肩膀：“大虎，这名字太土。”
“王字加个虎纹，天生带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