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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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他给梁中书端茶倒水三年，连咳嗽都学着主子的节奏。
心腹嘛，哪有被踹的道理？
他挠挠后颈，又低头擦刀。
这世上最难懂的，从来不是刀谱，是上司眼神。
梁中书拍着杨志肩膀直笑：“这趟全指望你了！喏，谢都管也跟着去——家里有老，胜过藏宝。”
杨志瞥见谢老头，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大人，路上听谁的？”
这话一出口，梁中书嘴角抽了抽。
老谢脸当场拉得比驴还长。
“谢都管是帮衬你的，主事还是你。”
梁中书压低嗓子，“有拿不准的，多问问。”
杨志点点头，又补一句：“商量归商量，拍板还得是我。”
“自然自然。”
梁中书赶紧岔开，“老谢啊，您多带带年轻人。”
“主子吩咐，不敢不从。”
谢都管眼皮一掀，斜眼扫杨志，“就怕有人骨头硬，脖子更硬，摔死都不喊疼。”
杨志手按刀柄，嗓门拔高：“我杨家枪尖上淌出来的血，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哟？牌军老爷也配提将门？”
谢都管嗤笑出声，“祖宗坟头冒青烟，怕是被你气的。”
“住口！”
梁中书猛地拍案，“还没出城，先拆自家台？”
他左右各盯一眼：“一个是我刀尖上挑出来的将，一个是喂我长大的叔——给我把脾气咽下去！”
杨志咬牙，谢都管撇嘴，两人喉咙里挤出同一个字：“是！”
要是任原在场，准得蹲墙角嗑瓜子：“杨志物流，货还没发，司机和押运员先干起来了。”
大名府校场，杨志一脚踹翻木桶：“都竖起耳朵！这趟活，我说了算！”
“换粗布褂子！绑腿扎紧！藤条甩响，朴刀擦亮！”
把家当再过一遍手，扎成十一副挑子，上头盖严实点！
这回你们十一个就是挑夫，我和老谢是东家，两个虞候充随从。
路上嘴严实点，漏半句风声，脑袋搬家！
我最后说一遍——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说睡大伙儿全躺下！听清没？
听清了！
十一条壮汉咧嘴应声。
杨志是上官，听他的准没错。
老谢都管却在心里翻白眼，手指头掐进掌心。
两个虞候昨晚就被他叫去喝茶，专为盯死杨志。
“面子给他，让他先蹦跶。”
老谢嚼着肉干，“路上听我的，他喊破喉咙也白搭。”
他早盘算好了——这次非得让杨志吃瘪。
“可梁大人不是吩咐……”
“他懂个屁的路！”
老谢啐口唾沫，“连汴京到东京几道坡都数不清，还装什么行家？”
“都管说得透亮！他就是个扛箱子的，还拿腔拿调？”
两人立马附和。
蔡太师的人，谁敢不捧？
杨志转身就把货托给厢军兄弟看着，自个儿领着挑夫蹲路边摊吃面。
风声？绝不能从自己人嘴里漏出去。
老谢那仨？爱咋咋地。
梁中书挑的人，出事算他的。
“嘿！他吃饭都不招呼咱！”
虞候踢飞脚边石子。
“跟糙汉子挤啥？”
老谢甩袖子，“走，酒楼二楼，红烧肘子管够！”
天擦黑，杨志挨个 ** 检查朴刀、藤条、扁担。
侧门一开，十一副担子悄没声儿滑出大名府。
军令状早按了血指印。
十五个人出了大名府。
没船走，全靠脚丫子蹽。
怕惹眼，连马车都不敢雇。
刚出城头天，太阳就跟发了疯似的。
万里晴空，一丝云彩没有。
热浪裹着沙土往人脸上糊。
十一个当兵的挑着担子，才走半里地。
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衣服黏在背上。
“大人，喘口气行不？”
有人抹了把脸，手心全是盐霜。
杨志头也不回：“不行。
日头正中再歇。”
他攥着鞭子沿路催，嗓门都哑了。
“现在歇？等中午晒成干尸啊！”
俩虞候踢着石子骂娘。
老谢叼根草茎，腮帮子鼓着气。
刚出门就翻脸？太难看了。
可到了晌午，杨志真找着家小客栈。
麻利安排伙计打水、上凉茶、铺草席。
后半晌和夜里，谁也不许动。
“天凉快了，咋还不走？”
老谢带着人围过来，袖口还沾着泥点。
杨志擦了擦刀鞘：“东西值命，懂吗？”
“道上盯梢的，眼睛比秃鹫还毒。”
他指指远处山梁：“晚上凉快，强盗也爱蹲坑。”
“咱们十五个，遇上三百个？跑？往哪跑？”
老谢撇嘴：“这年头，衙门天天贴告示——天下太平。”
“你当兵当傻了，草木皆兵。”
杨志望着他背影，手指无意识抠着刀柄。
太平？
他嘴角一扯，像笑，又不像。
这怎么可能？
眼下绿林里全是狠角色。
好几伙山头，连州府城墙都敢硬啃。
光说梁山那帮人。
杨志上次路过时，他们还在山沟里练兵。
现在倒好，青州官军全栽那儿了。
总管、都监，一个没跑掉。
这种队伍，全国还有两三支！
还太平盛世？糊弄谁呢？
要不是绕开梁山地界，杨志压根不会接这趟差。
“老谢，杨志刚嘀咕啥？咋不赶夜路？”
两个虞侯凑过来问。
老谢摸着下巴上的灰白胡子：“嘿，人家是怕路上出事。”
“再说咱也不急，多歇会儿又不掉块肉。”
他岁数大，骨头缝里都透着惜命。
嘴上不信，手却悄悄攥紧了 ** 。
头天出门，先观望。
杨志要是真有两把刷子，听一耳朵也无妨。
这就叫——
活到老学到老。
年轻人多学学！
这几天赶路，跟遛弯似的。
走半天，歇半天。
大伙儿心里打鼓，但没人吭声。
当兵的反而挺满意：“杨指挥够意思，不拿人当牲口使。”
可每天顶着毒日头挑担子，肩膀 ** 辣地疼。
进了山道，更糟心。
光秃秃的石头坡，连片树荫都难找。
太阳像烧红的铁板扣在脑门上。
路边偶尔冒几棵 ** 子树。
杨志立马吼：“谁敢往林子里钻，藤条伺候！”
有人腿软蹲下，他就堵在旁边骂。
脏话带响儿，唾沫星子直喷脸。
再不动弹？藤条呼呼抽上来。
真抽！
每人至少挨过一顿。
最狠那次，藤条硬生生抽断了三截。
老谢盯着地上那截断藤，手抖得端不住茶碗。
赶紧扒拉记忆：我得罪他没？
前天争路线算不算？
越想越慌，后脖颈直冒冷汗。
“都管，这帮人不抽鞭子，脚底下就灌了铅！”
杨志指着林子直叹气。
树影黑压压一片，前头没村，后头没店。
老谢还没开口，两个虞侯先蹦出来。
“强人？你睁眼看看！连只野兔子都没见着！”
另一个踹了脚树根：“杨志，你拿藤条抽人抽上瘾了？”
“咱们身上有刀，背上有人，怕个屁！”
杨志一把扯开领口，脖子青筋直跳。
他混绿林那会儿，见过活剥皮的、熬人油的、剁碎塞馒头的……
“点天灯？肉馅馍？两脚羊？”
话一出口，俩虞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嘴硬不能输啊！
“唬谁呢？圣上治下太平盛世，你倒说说——大宋哪乱了？”
杨志抄起藤条就要抡。
手刚抬半截，老谢拦腰抱住他胳膊。
“打不得！这是都管的人！”
老谢朝他挤挤眼，手指悄悄往自己胸口点了点。
杨志把藤条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溅起来。
转身吼：“磨蹭啥！再拖，今晚喂狼！”
背后传来冷笑：“都管您瞧见没？这厮眼里还有规矩么？”
“对对对！都归你管！咱俩可是你的人，可那杨志呢？脸都不带给一个！”
两个虞侯见杨志走远，立马凑到老谢跟前嘀咕。
“闭嘴！他拳头硬你们不知道？还敢往上撞？”
老谢一瞪眼，手指直接戳到两人鼻尖上。
这俩人忠心没得说，就是脑子缺根弦。
老谢年纪大了，杨志说的那些江湖规矩，他年轻时听人提过几句，早忘得差不多了。
赶路安排让他直皱眉——大中午暴晒，骨头缝都发烫。
可怪就怪在这儿：杨志骂遍全队，唯独对他点头哈腰，敬茶递水。
老谢想挑刺，手都抬起来了，又慢慢放下。
真碰上劫道的，全队就杨志能抡刀。
他摸了摸腰间软剑，叹了口气。
休息时他蹲在树荫下，挨个给挨打的兵递水、揉肩膀。
士兵们眼睛一亮，悄悄往他身边靠。
才两天，告状的排成队。
“杨志又踹我屁股！”
“他骂我娘！”
“连我裤腰带都抽断了！”
天刚蒙蒙亮，队伍又被吼起来。
起初风凉，走得还挺顺。
等到了黄泥冈，太阳跟烧红的铁板似的，悬在头顶。
光秃秃一片黄土，沙石烫得能煎蛋。
就山顶歪着几棵瘦树，叶子蔫得打卷。
军士们肩上压着担子，脚底板像踩火炭。
“虞侯大人，歇会儿吧……”
“不行！”
杨志甩鞭子抽地，“这地方不对劲！”
没人敢顶嘴，全低头往前挪。
爬到顶上，所有人愣住——
林子！好大一片树荫！
风从叶缝里钻出来，带着青草味儿，凉气直往脖子里钻。
哗啦一下全冲进去，担子扔得满地滚。
往地上一瘫，汗毛都舒展开了。
刚才还像烤炉，现在像泡冰泉。
谁喊走？
老子躺平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拽我起来！
“起来！耳朵聋了？！”
杨志冲上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你们脑子进水了？这鬼地方也敢躺下？
杨志抡起藤条，啪啪抽在士兵后背上。
没人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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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梁中书端茶倒水三年，连咳嗽都学着主子的节奏。
心腹嘛，哪有被踹的道理？
他挠挠后颈，又低头擦刀。
这世上最难懂的，从来不是刀谱，是上司眼神。
梁中书拍着杨志肩膀直笑：“这趟全指望你了！喏，谢都管也跟着去——家里有老，胜过藏宝。”
杨志瞥见谢老头，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大人，路上听谁的？”
这话一出口，梁中书嘴角抽了抽。
老谢脸当场拉得比驴还长。
“谢都管是帮衬你的，主事还是你。”
梁中书压低嗓子，“有拿不准的，多问问。”
杨志点点头，又补一句：“商量归商量，拍板还得是我。”
“自然自然。”
梁中书赶紧岔开，“老谢啊，您多带带年轻人。”
“主子吩咐，不敢不从。”
谢都管眼皮一掀，斜眼扫杨志，“就怕有人骨头硬，脖子更硬，摔死都不喊疼。”
杨志手按刀柄，嗓门拔高：“我杨家枪尖上淌出来的血，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哟？牌军老爷也配提将门？”
谢都管嗤笑出声，“祖宗坟头冒青烟，怕是被你气的。”
“住口！”
梁中书猛地拍案，“还没出城，先拆自家台？”
他左右各盯一眼：“一个是我刀尖上挑出来的将，一个是喂我长大的叔——给我把脾气咽下去！”
杨志咬牙，谢都管撇嘴，两人喉咙里挤出同一个字：“是！”
要是任原在场，准得蹲墙角嗑瓜子：“杨志物流，货还没发，司机和押运员先干起来了。”
大名府校场，杨志一脚踹翻木桶：“都竖起耳朵！这趟活，我说了算！”
“换粗布褂子！绑腿扎紧！藤条甩响，朴刀擦亮！”
把家当再过一遍手，扎成十一副挑子，上头盖严实点！
这回你们十一个就是挑夫，我和老谢是东家，两个虞候充随从。
路上嘴严实点，漏半句风声，脑袋搬家！
我最后说一遍——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说睡大伙儿全躺下！听清没？
听清了！
十一条壮汉咧嘴应声。
杨志是上官，听他的准没错。
老谢都管却在心里翻白眼，手指头掐进掌心。
两个虞候昨晚就被他叫去喝茶，专为盯死杨志。
“面子给他，让他先蹦跶。”
老谢嚼着肉干，“路上听我的，他喊破喉咙也白搭。”
他早盘算好了——这次非得让杨志吃瘪。
“可梁大人不是吩咐……”
“他懂个屁的路！”
老谢啐口唾沫，“连汴京到东京几道坡都数不清，还装什么行家？”
“都管说得透亮！他就是个扛箱子的，还拿腔拿调？”
两人立马附和。
蔡太师的人，谁敢不捧？
杨志转身就把货托给厢军兄弟看着，自个儿领着挑夫蹲路边摊吃面。
风声？绝不能从自己人嘴里漏出去。
老谢那仨？爱咋咋地。
梁中书挑的人，出事算他的。
“嘿！他吃饭都不招呼咱！”
虞候踢飞脚边石子。
“跟糙汉子挤啥？”
老谢甩袖子，“走，酒楼二楼，红烧肘子管够！”
天擦黑，杨志挨个 ** 检查朴刀、藤条、扁担。
侧门一开，十一副担子悄没声儿滑出大名府。
军令状早按了血指印。
十五个人出了大名府。
没船走，全靠脚丫子蹽。
怕惹眼，连马车都不敢雇。
刚出城头天，太阳就跟发了疯似的。
万里晴空，一丝云彩没有。
热浪裹着沙土往人脸上糊。
十一个当兵的挑着担子，才走半里地。
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衣服黏在背上。
“大人，喘口气行不？”
有人抹了把脸，手心全是盐霜。
杨志头也不回：“不行。
日头正中再歇。”
他攥着鞭子沿路催，嗓门都哑了。
“现在歇？等中午晒成干尸啊！”
俩虞候踢着石子骂娘。
老谢叼根草茎，腮帮子鼓着气。
刚出门就翻脸？太难看了。
可到了晌午，杨志真找着家小客栈。
麻利安排伙计打水、上凉茶、铺草席。
后半晌和夜里，谁也不许动。
“天凉快了，咋还不走？”
老谢带着人围过来，袖口还沾着泥点。
杨志擦了擦刀鞘：“东西值命，懂吗？”
“道上盯梢的，眼睛比秃鹫还毒。”
他指指远处山梁：“晚上凉快，强盗也爱蹲坑。”
“咱们十五个，遇上三百个？跑？往哪跑？”
老谢撇嘴：“这年头，衙门天天贴告示——天下太平。”
“你当兵当傻了，草木皆兵。”
杨志望着他背影，手指无意识抠着刀柄。
太平？
他嘴角一扯，像笑，又不像。
这怎么可能？
眼下绿林里全是狠角色。
好几伙山头，连州府城墙都敢硬啃。
光说梁山那帮人。
杨志上次路过时，他们还在山沟里练兵。
现在倒好，青州官军全栽那儿了。
总管、都监，一个没跑掉。
这种队伍，全国还有两三支！
还太平盛世？糊弄谁呢？
要不是绕开梁山地界，杨志压根不会接这趟差。
“老谢，杨志刚嘀咕啥？咋不赶夜路？”
两个虞侯凑过来问。
老谢摸着下巴上的灰白胡子：“嘿，人家是怕路上出事。”
“再说咱也不急，多歇会儿又不掉块肉。”
他岁数大，骨头缝里都透着惜命。
嘴上不信，手却悄悄攥紧了 ** 。
头天出门，先观望。
杨志要是真有两把刷子，听一耳朵也无妨。
这就叫——
活到老学到老。
年轻人多学学！
这几天赶路，跟遛弯似的。
走半天，歇半天。
大伙儿心里打鼓，但没人吭声。
当兵的反而挺满意：“杨指挥够意思，不拿人当牲口使。”
可每天顶着毒日头挑担子，肩膀 ** 辣地疼。
进了山道，更糟心。
光秃秃的石头坡，连片树荫都难找。
太阳像烧红的铁板扣在脑门上。
路边偶尔冒几棵 ** 子树。
杨志立马吼：“谁敢往林子里钻，藤条伺候！”
有人腿软蹲下，他就堵在旁边骂。
脏话带响儿，唾沫星子直喷脸。
再不动弹？藤条呼呼抽上来。
真抽！
每人至少挨过一顿。
最狠那次，藤条硬生生抽断了三截。
老谢盯着地上那截断藤，手抖得端不住茶碗。
赶紧扒拉记忆：我得罪他没？
前天争路线算不算？
越想越慌，后脖颈直冒冷汗。
“都管，这帮人不抽鞭子，脚底下就灌了铅！”
杨志指着林子直叹气。
树影黑压压一片，前头没村，后头没店。
老谢还没开口，两个虞侯先蹦出来。
“强人？你睁眼看看！连只野兔子都没见着！”
另一个踹了脚树根：“杨志，你拿藤条抽人抽上瘾了？”
“咱们身上有刀，背上有人，怕个屁！”
杨志一把扯开领口，脖子青筋直跳。
他混绿林那会儿，见过活剥皮的、熬人油的、剁碎塞馒头的……
“点天灯？肉馅馍？两脚羊？”
话一出口，俩虞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嘴硬不能输啊！
“唬谁呢？圣上治下太平盛世，你倒说说——大宋哪乱了？”
杨志抄起藤条就要抡。
手刚抬半截，老谢拦腰抱住他胳膊。
“打不得！这是都管的人！”
老谢朝他挤挤眼，手指悄悄往自己胸口点了点。
杨志把藤条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溅起来。
转身吼：“磨蹭啥！再拖，今晚喂狼！”
背后传来冷笑：“都管您瞧见没？这厮眼里还有规矩么？”
“对对对！都归你管！咱俩可是你的人，可那杨志呢？脸都不带给一个！”
两个虞侯见杨志走远，立马凑到老谢跟前嘀咕。
“闭嘴！他拳头硬你们不知道？还敢往上撞？”
老谢一瞪眼，手指直接戳到两人鼻尖上。
这俩人忠心没得说，就是脑子缺根弦。
老谢年纪大了，杨志说的那些江湖规矩，他年轻时听人提过几句，早忘得差不多了。
赶路安排让他直皱眉——大中午暴晒，骨头缝都发烫。
可怪就怪在这儿：杨志骂遍全队，唯独对他点头哈腰，敬茶递水。
老谢想挑刺，手都抬起来了，又慢慢放下。
真碰上劫道的，全队就杨志能抡刀。
他摸了摸腰间软剑，叹了口气。
休息时他蹲在树荫下，挨个给挨打的兵递水、揉肩膀。
士兵们眼睛一亮，悄悄往他身边靠。
才两天，告状的排成队。
“杨志又踹我屁股！”
“他骂我娘！”
“连我裤腰带都抽断了！”
天刚蒙蒙亮，队伍又被吼起来。
起初风凉，走得还挺顺。
等到了黄泥冈，太阳跟烧红的铁板似的，悬在头顶。
光秃秃一片黄土，沙石烫得能煎蛋。
就山顶歪着几棵瘦树，叶子蔫得打卷。
军士们肩上压着担子，脚底板像踩火炭。
“虞侯大人，歇会儿吧……”
“不行！”
杨志甩鞭子抽地，“这地方不对劲！”
没人敢顶嘴，全低头往前挪。
爬到顶上，所有人愣住——
林子！好大一片树荫！
风从叶缝里钻出来，带着青草味儿，凉气直往脖子里钻。
哗啦一下全冲进去，担子扔得满地滚。
往地上一瘫，汗毛都舒展开了。
刚才还像烤炉，现在像泡冰泉。
谁喊走？
老子躺平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拽我起来！
“起来！耳朵聋了？！”
杨志冲上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你们脑子进水了？这鬼地方也敢躺下？
杨志抡起藤条，啪啪抽在士兵后背上。
没人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