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蜜月变科考，档案室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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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天，两个人启程北上。
名义是北线治安巡查加探亲，李晓婉提前跟单位打好招呼，介绍信、通行证一应俱全。
李晓东死皮赖脸跟上了车，理由是现成的：我得盯着你们，防止你俩在深山老林里犯错误。
我们领过证了。李晓婉提醒他。
领了证也得注意影响。胖子把挎包往肩上一甩，义正词严。
火车咣当咣当往北走。到了哈尔滨，还要转车，下了小站，再换马拉爬犁进林场。
爬犁这东西，李晓东是坐一回吐一回。这回他做了充足准备，上车前只喝了半碗粥，拿绳子把自己捆在爬犁栏杆上，嘴里还含了块姜。
没用。
爬犁在雪道上颠了不到半个钟头，他脸就绿了，翻过栏杆吐了个天昏地暗。
上一回，他这一吐，招来了三条野狗，跟在后头汪汪直追。这一回，远处林子里确实有狗的影子晃了晃，可那几条狗抬头闻了闻风向，认出这架爬犁似的，齐刷刷掉头，绕道走了。
李晓东吐完，拿雪擦了把脸，看着那几条狗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哥，连狗都嫌弃我了。
赶车的老汉笑得烟袋锅直颤：小伙子，狗记仇，也记味儿。
赵建国在林场家属院门口接着他们，腿早好利索了，走路虎虎生风。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都多少个一百天了。他原地蹦了两下给他们看，好得不能再好。
王佳悦听见信儿，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李晓婉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哎哟，弟妹，瘦了！结婚了也不让人省心，跑这么远。扭头又捶王家乐一拳，你小子，怎么照顾我弟妹的？
姐，她照顾我。
那倒是。王佳悦乐了。
晚上一大锅酸菜白肉炖粉条，外加粘豆包，李晓东吃得头都不抬。王佳悦一个劲儿给李晓婉布菜，碗里的肉堆成小山。赵建国跟王家乐喝酒，问起铺子，问起婚礼，听说全院追猪的事，笑得酒都喷了。
猪还认人？他擦着嘴问李晓东，说你拱它？
它拱我！李晓东嘴里塞着豆包，它绝对认识我，它就是记仇！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赵建国把人拉到外屋，声音低下来：你们要打听的那个地方，我劝你们再想想。开春摔断腿那个，就是我帮着抬下山的，人是废了。那一片，邪性。
姐夫，我们带足了家伙，还有明白人带路。
老周头我给你们请。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打头一回进山我就知道，你拦不住。行，我陪你们去。
第二天，李晓婉直奔正题。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档案室，她亮出证件，说是核查北线沿线治安旧档。管档案的老同志也不疑有他，把钥匙给了她。
李晓东自告奋勇在门口放哨。
放哨放到第十分钟，人靠着墙滑下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巡逻的干事打着手电过来，看见门口靠墙坐着个穿制服的胖子，口水流到领口，当场就把人摇醒了：干什么的？证件！
李晓东迷迷糊糊把怀里的半块饼递过去：同、同志，吃饼……
李晓婉闻声出来解围，看了她弟弟一眼，跟干事赔笑：我们单位的，实习的。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我不认识他。
档案室深处，她翻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份六十年代初的林场勘探报告，牛皮纸封皮都脆了，里头有一页语焉不详，写着鹰嘴崖区域发现不明矿脉，建议详查，后头却没有下文。
另有一份失踪人员立案记录，今年开春，省地质队一个三人小组进山，逾期未归，搜寻无果，按失踪处理。
三人进山，逾期未归。
李晓婉把关键数据连夜誊抄下来，又对照地形，标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线。回程的爬犁上，她把抄件递给王家乐：矿脉是真有。人，是真没回来。
王家乐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赵建国听了他们的来意，没拦，只说要进山，得找个明白人带路。他找来的人，是老猎人老周头。
老周头六十多岁，脸上皱纹跟老树皮似的，一辈子在林子里讨生活，熊瞎子的脚印他看一眼就能说出公母。老头盘腿坐在炕上，听赵建国说明来意，吧嗒吧嗒抽完一锅烟，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鹰嘴崖？他眼皮撩起来，你们要去哪儿？
大爷，那地方我们去得吗？
去不得。老周头说得干脆，那地方邪性。老辈人叫它死人沟。打老辈子起，进去的淘金队就没囫囵出来过。今春地质队进去仨，你们知道吧？没出来全乎人。
李晓东坐在炕梢啃粘豆包，听见这话，豆包卡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腿肚子先转筋了。他梗着脖子强撑：我、我们就是去考察，不是去送死。
老周头撩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豆包：考察？考察带八斤干粮？
我饭量大……
老头没再搭理他，转头对王家乐说：要去也行。三条规矩。第一，听我的，让停就停，让走就走。第二，不许单独行动。第三，遇上黑瞎子，谁也不许逞能，往我身后躲。
干粮备足，枪带两支，火药带上。老周头站起来，后天一早走，过了时辰，我不等。
出发那天，五个人进了山。王家乐，李晓婉，李晓东，赵建国，老周头。
林子越走越深，头顶的树冠遮得天都漏不下几道光。
老周头走在最前头，手里一根木杆，走几步就往地上戳一戳，时不时蹲下来看看兽道，捻一捻土。李晓婉走在第二，枪在怀里，眼睛一直扫着两侧。她画的那张路线图起了大用，两处沼泽、一道陡坡，都提前绕开了。
李晓东走在中间，背着最大的行囊，一路上嘴没闲着。
大爷，这林子里真有老虎吗？
真咬人吗？
不咬。老周头头也不回，老虎吃人，不用咬。
李晓东不吭声了，往王家乐身边靠了靠。
走了两天，晓行夜宿，第三天擦黑，老周头选了处背风的坳地扎营。
篝火升起来，李晓东负责烤干粮，烤着烤着，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从挎包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罐头。
肉罐头。他藏了一路，一直没舍得吃。
起子撬开铁皮，一股子荤香混着油脂味，顺着夜风，慢悠悠飘进了黑黢黢的林子深处。
赵建国坐在篝火另一边擦枪，闻着味抬头看了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赶了两天路，谁不想吃口好的。李晓婉在帐篷里誊抄白天记的地形，也没留意。
只有王家乐看见了，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李晓东已经把一筷子肉塞进嘴里了，眯着眼，美得直哼哼，还冲他挤挤眼，那意思是，哥，就这一口。
王家乐把话咽回去了。想着周围一里地都没见兽踪，吃一口，能出什么事。
他后来才知道，这口肉，差点要了全队的命。
老周头本来靠着树干打盹，鼻子忽然动了动。
老头睁开眼，没说话，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林子里太静了，连虫子都不叫了。
他缓缓站起来，把篝火旁边的枪抄在了手里。
婚后第三天，两个人启程北上。
名义是北线治安巡查加探亲，李晓婉提前跟单位打好招呼，介绍信、通行证一应俱全。
李晓东死皮赖脸跟上了车，理由是现成的：我得盯着你们，防止你俩在深山老林里犯错误。
我们领过证了。李晓婉提醒他。
领了证也得注意影响。胖子把挎包往肩上一甩，义正词严。
火车咣当咣当往北走。到了哈尔滨，还要转车，下了小站，再换马拉爬犁进林场。
爬犁这东西，李晓东是坐一回吐一回。这回他做了充足准备，上车前只喝了半碗粥，拿绳子把自己捆在爬犁栏杆上，嘴里还含了块姜。
没用。
爬犁在雪道上颠了不到半个钟头，他脸就绿了，翻过栏杆吐了个天昏地暗。
上一回，他这一吐，招来了三条野狗，跟在后头汪汪直追。这一回，远处林子里确实有狗的影子晃了晃，可那几条狗抬头闻了闻风向，认出这架爬犁似的，齐刷刷掉头，绕道走了。
李晓东吐完，拿雪擦了把脸，看着那几条狗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哥，连狗都嫌弃我了。
赶车的老汉笑得烟袋锅直颤：小伙子，狗记仇，也记味儿。
赵建国在林场家属院门口接着他们，腿早好利索了，走路虎虎生风。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都多少个一百天了。他原地蹦了两下给他们看，好得不能再好。
王佳悦听见信儿，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李晓婉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哎哟，弟妹，瘦了！结婚了也不让人省心，跑这么远。扭头又捶王家乐一拳，你小子，怎么照顾我弟妹的？
姐，她照顾我。
那倒是。王佳悦乐了。
晚上一大锅酸菜白肉炖粉条，外加粘豆包，李晓东吃得头都不抬。王佳悦一个劲儿给李晓婉布菜，碗里的肉堆成小山。赵建国跟王家乐喝酒，问起铺子，问起婚礼，听说全院追猪的事，笑得酒都喷了。
猪还认人？他擦着嘴问李晓东，说你拱它？
它拱我！李晓东嘴里塞着豆包，它绝对认识我，它就是记仇！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赵建国把人拉到外屋，声音低下来：你们要打听的那个地方，我劝你们再想想。开春摔断腿那个，就是我帮着抬下山的，人是废了。那一片，邪性。
姐夫，我们带足了家伙，还有明白人带路。
老周头我给你们请。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打头一回进山我就知道，你拦不住。行，我陪你们去。
第二天，李晓婉直奔正题。
哈尔滨铁路分局的档案室，她亮出证件，说是核查北线沿线治安旧档。管档案的老同志也不疑有他，把钥匙给了她。
李晓东自告奋勇在门口放哨。
放哨放到第十分钟，人靠着墙滑下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巡逻的干事打着手电过来，看见门口靠墙坐着个穿制服的胖子，口水流到领口，当场就把人摇醒了：干什么的？证件！
李晓东迷迷糊糊把怀里的半块饼递过去：同、同志，吃饼……
李晓婉闻声出来解围，看了她弟弟一眼，跟干事赔笑：我们单位的，实习的。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我不认识他。
档案室深处，她翻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份六十年代初的林场勘探报告，牛皮纸封皮都脆了，里头有一页语焉不详，写着鹰嘴崖区域发现不明矿脉，建议详查，后头却没有下文。
另有一份失踪人员立案记录，今年开春，省地质队一个三人小组进山，逾期未归，搜寻无果，按失踪处理。
三人进山，逾期未归。
李晓婉把关键数据连夜誊抄下来，又对照地形，标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线。回程的爬犁上，她把抄件递给王家乐：矿脉是真有。人，是真没回来。
王家乐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赵建国听了他们的来意，没拦，只说要进山，得找个明白人带路。他找来的人，是老猎人老周头。
老周头六十多岁，脸上皱纹跟老树皮似的，一辈子在林子里讨生活，熊瞎子的脚印他看一眼就能说出公母。老头盘腿坐在炕上，听赵建国说明来意，吧嗒吧嗒抽完一锅烟，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鹰嘴崖？他眼皮撩起来，你们要去哪儿？
大爷，那地方我们去得吗？
去不得。老周头说得干脆，那地方邪性。老辈人叫它死人沟。打老辈子起，进去的淘金队就没囫囵出来过。今春地质队进去仨，你们知道吧？没出来全乎人。
李晓东坐在炕梢啃粘豆包，听见这话，豆包卡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腿肚子先转筋了。他梗着脖子强撑：我、我们就是去考察，不是去送死。
老周头撩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豆包：考察？考察带八斤干粮？
我饭量大……
老头没再搭理他，转头对王家乐说：要去也行。三条规矩。第一，听我的，让停就停，让走就走。第二，不许单独行动。第三，遇上黑瞎子，谁也不许逞能，往我身后躲。
干粮备足，枪带两支，火药带上。老周头站起来，后天一早走，过了时辰，我不等。
出发那天，五个人进了山。王家乐，李晓婉，李晓东，赵建国，老周头。
林子越走越深，头顶的树冠遮得天都漏不下几道光。
老周头走在最前头，手里一根木杆，走几步就往地上戳一戳，时不时蹲下来看看兽道，捻一捻土。李晓婉走在第二，枪在怀里，眼睛一直扫着两侧。她画的那张路线图起了大用，两处沼泽、一道陡坡，都提前绕开了。
李晓东走在中间，背着最大的行囊，一路上嘴没闲着。
大爷，这林子里真有老虎吗？
真咬人吗？
不咬。老周头头也不回，老虎吃人，不用咬。
李晓东不吭声了，往王家乐身边靠了靠。
走了两天，晓行夜宿，第三天擦黑，老周头选了处背风的坳地扎营。
篝火升起来，李晓东负责烤干粮，烤着烤着，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从挎包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罐头。
肉罐头。他藏了一路，一直没舍得吃。
起子撬开铁皮，一股子荤香混着油脂味，顺着夜风，慢悠悠飘进了黑黢黢的林子深处。
赵建国坐在篝火另一边擦枪，闻着味抬头看了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赶了两天路，谁不想吃口好的。李晓婉在帐篷里誊抄白天记的地形，也没留意。
只有王家乐看见了，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李晓东已经把一筷子肉塞进嘴里了，眯着眼，美得直哼哼，还冲他挤挤眼，那意思是，哥，就这一口。
王家乐把话咽回去了。想着周围一里地都没见兽踪，吃一口，能出什么事。
他后来才知道，这口肉，差点要了全队的命。
老周头本来靠着树干打盹，鼻子忽然动了动。
老头睁开眼，没说话，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林子里太静了，连虫子都不叫了。
他缓缓站起来，把篝火旁边的枪抄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