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表扬稿见报，柴房暖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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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是三天后到的。王满仓起了个大早，揣着毛票去胡同口的报栏，一眼就在第三版瞅见了那篇稿子：人民乘警为人民，夜车擒贼保平安。
老头把报纸从头读到尾，读了两遍，掏钱又买了三份。
回到院里，他把报纸往石桌上一摊，嗓门不大，可全院都听见了：都来瞅瞅，家乐上报纸了。
呼啦一下，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孙嫂子不识字，急得直拍大腿：念念，快念念！
赵大爷戴上老花镜，清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念到乘警王家乐眼疾手快，一招制敌的时候，全院都跟着叫好。
啥叫一招制敌？李晓东挠头。
就是一把就拿住了。王满仓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赵大爷，劳您驾，给我写个签。
写啥签？
荣誉墙。老头往正房堂屋一指。堂屋的墙上，左起第一张是王家乐立功的奖状，第二张是东北的嘉奖电抄件，如今要添第三张。王满仓找了块三合板，把报纸端端正正裱上去，四角钉上铜钉，挂在墙上，退后三步，眯眼瞅了半天。
赵大爷背着手也瞅了半天，撇嘴：报上连张照片都没有。
照片上没我。王满仓把腰一挺，字里有！
王家乐是晌午到家的，一进院就瞅见堂屋墙上多了块明晃晃的三合板。
爸，您这手也太快了。
快啥，应该的。王满仓把报纸递给他，念给你媳妇听听，让她也高兴高兴。
李晓婉靠在门框上，摆摆手：别念了，孙嫂子都念过三遍了，一字不落，我都会背了。
会背了？王家乐挑眉。
人民乘警为人民，夜车擒贼保平安。李晓婉摇头晃脑地背，乘警王家乐眼疾手快，一招制敌。背完自己先乐了，还一招制敌，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咋拿的？
就那么拿的。王家乐把报纸接过来叠好，手一搭，就拿住了。
德性。李晓婉白他一眼，晚上想吃啥？
都行，你坐着，我来。
你敢。李晓婉往厨房门上一指，排班表贴在门上，头一条毛笔大字：李晓婉只许张嘴。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的：王家乐只许烧火。
行，我烧火。王家乐挽起袖子，烧火我在行，我烧锅炉出身。
两口子正逗着，院里赵大爷瞅着报纸又开了腔：报上连张照片都没有。王满仓把腰一挺：照片上没我，字里有！一院子人哄堂大笑。李晓婉瞅着那面墙直摇头：爸，照这么挂下去，这墙迟早挂不下。
挂不下就挂东屋！老头一挥手，东屋挂满了挂门后头！
这头荣誉墙刚挂好，那头柴房改造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二狗和春妮的婚事办完了，可新房一直没拾掇利索。礼拜天，全院出动。李晓东扛檩子，一根檩条上肩，噔噔噔就进了院，气都不带喘的。张婶家的男人和泥，孙嫂子的男人盘炕，王满仓掌尺放线，谁也别想在老头眼皮子底下把墙砌歪一指甲盖。
赵大爷不干力气活，背着手当总监工，一会儿嫌泥和稀了，一会儿嫌砖缝大了。状元鸡领着七八只母鸡在院子当中踱来踱去，时不时歪着头瞅瞅这帮忙活的人，派头像个检阅队伍的首长。
瞅瞅，状元都替你们着急。赵大爷背着手，干活麻利点！
赵大爷，您倒是搭把手啊。李晓东扛着檩条直乐。
我搭手？老头把眼一瞪，我这双手是写字的手！
二狗负责刷墙。石灰水兑好了，他举着排刷仰着脖子刷顶棚，刷到晌午，整个人从头发梢到脚后跟，白花花一层，就剩俩眼珠子是黑的。
二狗哥，你咋变成白毛仙姑了？张婶家的小子笑得直蹦。
去去去。二狗一抹脸，越抹越白。
韩春妮端着一盆浆糊进来糊窗户纸，一抬头瞅见他这模样，笑得手一软，整盆浆糊扣在二狗头上。
全院笑翻了天。二狗顶着一头浆糊站在当院，活像灶王爷跟前供的面人。
笑啥笑！春妮一边笑一边拿毛巾给他擦，回头你也刷成我这样！
我乐意。二狗嘿嘿傻笑，你给我擦一辈子都行。
院里人齐刷刷起哄，春妮的脸腾地红了，把毛巾往他怀里一摔，扭身跑了。
新房拾掇利索，春妮当天就立了新规。代销点原先赊账全凭她脑子记，如今她把一块黑板挂在柜台后头，谁家赊了啥，一笔一笔记上去，月底结清，认账不认人。
春妮，这合适吗？张婶有点犯嘀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婶子，合适。春妮把粉笔一放，记明白了，谁也不亏谁。您上月赊的那二斤盐，早结了，您瞅，黑板上没您的名。
张婶凑过去一瞅，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就俩名字，一个是前院的老李头，赊了一包火柴，一个是赵大爷，赊了二两酒。
赵大爷还赊酒？李晓东眼尖。
我那是打酒的钱叫鸡吃了！赵大爷在院里听见了，梗着脖子嚷，状元把我桌上的五分钱刨地上了！
全院又笑。老李头红着脸，当天就把二分钱送来了，春妮拿起黑板擦，当着他的面把名字擦了。
瞅见没。孙嫂子一拍巴掌，这规矩立得好，清清爽爽。
打这天起，街坊们都说，二狗娶了个聚宝盆，代销点的账比银行的还清楚。
晚上暖房，春妮在新房里摆了一桌。四菜一汤：摊鸡蛋、熬白菜、拌心里美、粉条炖豆腐，汤是鸡蛋汤。二狗献宝似的端出自己种的心里美，一刀切开，紫红紫红的，脆得能听见响。
都尝尝！二狗挨桌分，开春种的，没上一点化肥，纯粪肥！
你这话说的。李晓东咬了一大口，大粪种的就是甜！
一屋子人笑骂着动筷子。王家乐给晓婉夹了块摊鸡蛋，春妮看见了，忙又盛了碗汤端过去：嫂子，你多喝点，一人吃俩人补。
够了够了。李晓婉捧着碗笑，自打排班表上了墙，我一天五顿，都快赶上东子了。
嫂子，你这话我不爱听。李晓东嘴里塞满了心里美，我一天六顿。
满屋子笑成一团。春妮笑着笑着，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捂了下鼻子，往边上让了让。
咋了？二狗赶紧凑过去。
没事。春妮放下手，笑了笑，油烟呛的。
谁也没当回事。
二狗端着酒杯站起来，脸膛喝得通红，头一杯敬王满仓和刘桂英，谢叔和婶子把柴房腾出来给他当新房；第二杯敬李江山和苏芳，谢大爷大娘平日的照应；第三杯，敬王家乐和李晓婉。
哥，姐。二狗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打小不爱念书，干啥啥不成，是你们一直没嫌弃我。如今我有了房，有了媳妇，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这干啥。李晓婉眼圈有点红，一家人。
对，一家人。王家乐跟他碰了杯，往后好好过日子，春妮是个能耐人，别欺负她。
我哪敢。二狗一仰脖干了，她管账，我管跑腿。
满屋子又笑起来。春妮在灶台边听见了，探出头：谁管账？
你管！都归你管！二狗答得干脆。
酒过三巡，王满仓把茶杯一端，正要说两句暖房的吉祥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孙嫂子掀帘子就进来了，嗓门比人先到：东子！东子在家没有？
李晓东嘴里还嚼着心里美：孙婶子，啥事这么急？
大喜事！孙嫂子一拍大腿，满屋子都静了，嫂子给你瞅了个对象！我娘家侄女，国棉三厂的，细纱车间的一把好手！人勤快，模样周正，礼拜天，上家乐他们院，见！
报纸是三天后到的。王满仓起了个大早，揣着毛票去胡同口的报栏，一眼就在第三版瞅见了那篇稿子：人民乘警为人民，夜车擒贼保平安。
老头把报纸从头读到尾，读了两遍，掏钱又买了三份。
回到院里，他把报纸往石桌上一摊，嗓门不大，可全院都听见了：都来瞅瞅，家乐上报纸了。
呼啦一下，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孙嫂子不识字，急得直拍大腿：念念，快念念！
赵大爷戴上老花镜，清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念到乘警王家乐眼疾手快，一招制敌的时候，全院都跟着叫好。
啥叫一招制敌？李晓东挠头。
就是一把就拿住了。王满仓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赵大爷，劳您驾，给我写个签。
写啥签？
荣誉墙。老头往正房堂屋一指。堂屋的墙上，左起第一张是王家乐立功的奖状，第二张是东北的嘉奖电抄件，如今要添第三张。王满仓找了块三合板，把报纸端端正正裱上去，四角钉上铜钉，挂在墙上，退后三步，眯眼瞅了半天。
赵大爷背着手也瞅了半天，撇嘴：报上连张照片都没有。
照片上没我。王满仓把腰一挺，字里有！
王家乐是晌午到家的，一进院就瞅见堂屋墙上多了块明晃晃的三合板。
爸，您这手也太快了。
快啥，应该的。王满仓把报纸递给他，念给你媳妇听听，让她也高兴高兴。
李晓婉靠在门框上，摆摆手：别念了，孙嫂子都念过三遍了，一字不落，我都会背了。
会背了？王家乐挑眉。
人民乘警为人民，夜车擒贼保平安。李晓婉摇头晃脑地背，乘警王家乐眼疾手快，一招制敌。背完自己先乐了，还一招制敌，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咋拿的？
就那么拿的。王家乐把报纸接过来叠好，手一搭，就拿住了。
德性。李晓婉白他一眼，晚上想吃啥？
都行，你坐着，我来。
你敢。李晓婉往厨房门上一指，排班表贴在门上，头一条毛笔大字：李晓婉只许张嘴。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的：王家乐只许烧火。
行，我烧火。王家乐挽起袖子，烧火我在行，我烧锅炉出身。
两口子正逗着，院里赵大爷瞅着报纸又开了腔：报上连张照片都没有。王满仓把腰一挺：照片上没我，字里有！一院子人哄堂大笑。李晓婉瞅着那面墙直摇头：爸，照这么挂下去，这墙迟早挂不下。
挂不下就挂东屋！老头一挥手，东屋挂满了挂门后头！
这头荣誉墙刚挂好，那头柴房改造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二狗和春妮的婚事办完了，可新房一直没拾掇利索。礼拜天，全院出动。李晓东扛檩子，一根檩条上肩，噔噔噔就进了院，气都不带喘的。张婶家的男人和泥，孙嫂子的男人盘炕，王满仓掌尺放线，谁也别想在老头眼皮子底下把墙砌歪一指甲盖。
赵大爷不干力气活，背着手当总监工，一会儿嫌泥和稀了，一会儿嫌砖缝大了。状元鸡领着七八只母鸡在院子当中踱来踱去，时不时歪着头瞅瞅这帮忙活的人，派头像个检阅队伍的首长。
瞅瞅，状元都替你们着急。赵大爷背着手，干活麻利点！
赵大爷，您倒是搭把手啊。李晓东扛着檩条直乐。
我搭手？老头把眼一瞪，我这双手是写字的手！
二狗负责刷墙。石灰水兑好了，他举着排刷仰着脖子刷顶棚，刷到晌午，整个人从头发梢到脚后跟，白花花一层，就剩俩眼珠子是黑的。
二狗哥，你咋变成白毛仙姑了？张婶家的小子笑得直蹦。
去去去。二狗一抹脸，越抹越白。
韩春妮端着一盆浆糊进来糊窗户纸，一抬头瞅见他这模样，笑得手一软，整盆浆糊扣在二狗头上。
全院笑翻了天。二狗顶着一头浆糊站在当院，活像灶王爷跟前供的面人。
笑啥笑！春妮一边笑一边拿毛巾给他擦，回头你也刷成我这样！
我乐意。二狗嘿嘿傻笑，你给我擦一辈子都行。
院里人齐刷刷起哄，春妮的脸腾地红了，把毛巾往他怀里一摔，扭身跑了。
新房拾掇利索，春妮当天就立了新规。代销点原先赊账全凭她脑子记，如今她把一块黑板挂在柜台后头，谁家赊了啥，一笔一笔记上去，月底结清，认账不认人。
春妮，这合适吗？张婶有点犯嘀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婶子，合适。春妮把粉笔一放，记明白了，谁也不亏谁。您上月赊的那二斤盐，早结了，您瞅，黑板上没您的名。
张婶凑过去一瞅，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就俩名字，一个是前院的老李头，赊了一包火柴，一个是赵大爷，赊了二两酒。
赵大爷还赊酒？李晓东眼尖。
我那是打酒的钱叫鸡吃了！赵大爷在院里听见了，梗着脖子嚷，状元把我桌上的五分钱刨地上了！
全院又笑。老李头红着脸，当天就把二分钱送来了，春妮拿起黑板擦，当着他的面把名字擦了。
瞅见没。孙嫂子一拍巴掌，这规矩立得好，清清爽爽。
打这天起，街坊们都说，二狗娶了个聚宝盆，代销点的账比银行的还清楚。
晚上暖房，春妮在新房里摆了一桌。四菜一汤：摊鸡蛋、熬白菜、拌心里美、粉条炖豆腐，汤是鸡蛋汤。二狗献宝似的端出自己种的心里美，一刀切开，紫红紫红的，脆得能听见响。
都尝尝！二狗挨桌分，开春种的，没上一点化肥，纯粪肥！
你这话说的。李晓东咬了一大口，大粪种的就是甜！
一屋子人笑骂着动筷子。王家乐给晓婉夹了块摊鸡蛋，春妮看见了，忙又盛了碗汤端过去：嫂子，你多喝点，一人吃俩人补。
够了够了。李晓婉捧着碗笑，自打排班表上了墙，我一天五顿，都快赶上东子了。
嫂子，你这话我不爱听。李晓东嘴里塞满了心里美，我一天六顿。
满屋子笑成一团。春妮笑着笑着，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捂了下鼻子，往边上让了让。
咋了？二狗赶紧凑过去。
没事。春妮放下手，笑了笑，油烟呛的。
谁也没当回事。
二狗端着酒杯站起来，脸膛喝得通红，头一杯敬王满仓和刘桂英，谢叔和婶子把柴房腾出来给他当新房；第二杯敬李江山和苏芳，谢大爷大娘平日的照应；第三杯，敬王家乐和李晓婉。
哥，姐。二狗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打小不爱念书，干啥啥不成，是你们一直没嫌弃我。如今我有了房，有了媳妇，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这干啥。李晓婉眼圈有点红，一家人。
对，一家人。王家乐跟他碰了杯，往后好好过日子，春妮是个能耐人，别欺负她。
我哪敢。二狗一仰脖干了，她管账，我管跑腿。
满屋子又笑起来。春妮在灶台边听见了，探出头：谁管账？
你管！都归你管！二狗答得干脆。
酒过三巡，王满仓把茶杯一端，正要说两句暖房的吉祥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孙嫂子掀帘子就进来了，嗓门比人先到：东子！东子在家没有？
李晓东嘴里还嚼着心里美：孙婶子，啥事这么急？
大喜事！孙嫂子一拍大腿，满屋子都静了，嫂子给你瞅了个对象！我娘家侄女，国棉三厂的，细纱车间的一把好手！人勤快，模样周正，礼拜天，上家乐他们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