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育才中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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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的余韵在教学楼里回荡了整整十秒才彻底消散。
林涵站在告示牌前，目光从那行“不要回宿舍”移开，扫向大厅深处。正前方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教室，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楼上。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灰白色的光斑，但那些光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部分。
“九个人，三栋连体楼，五层。”钱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林涵余光看到他在手机上快速记录，“每层六间教室、两个厕所、一个教师办公室。总面积保守估计超过五千平米。三天时间，探索压力很大。”
“不需要全部探索。”林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做报告，“副本的关键节点通常集中在核心事件发生地——高三(3)班、四楼、校史室、天台。其他地方只是填充物。”
“你怎么知道高三(3)班是核心？”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任。
“因为告示牌。”林涵指了指那条被划掉的第六条，“宿舍楼在教学楼东侧——这是谎话，因为东侧是空地。但这条谎话写在官方守则里，说明这个副本的核心欺骗机制就是‘规则本身不可信’。而规则是谁制定的？”
他顿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校长。解释权归校长室所有。”林涵说完，转身走向走廊，“校长室通常在校史室旁边，校史室通常在顶楼。所以先上五楼。”
“等等。”陈默开口了，这是她下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四楼那个挥手的东西，你不打算先确认？”
林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陈默站在大厅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清楚。
“确认什么？”他问。
“它是谁，它想干什么，它和我们是什么关系。”
“它想让我们死。这就是关系。”林涵的语气没有波动，“在这个副本里，任何非玩家实体都可以被归类为‘威胁’。确认具体身份和动机只是用来破解规则的手段，不是目的。而在没有足够信息之前，主动接触威胁是自杀行为。”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赵磊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朝陈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跟这人计较”。陈默面无表情地跟上了队伍。
九个人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移动。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牌——“高一(1)班”“高一(2)班”……门上的玻璃窗蒙着灰，看不清里面。林涵经过每一扇门时都会快速扫一眼，但不停留。
走到楼梯口时，周胖子突然拽了一下林涵的袖子。
“哥，你看这个。”他指着一楼楼梯下面的空间，那里是一个三角形的死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拖把。但在那些杂物中间，有一面镜子——不是完整的镜子，而是一块碎片，斜靠在墙上，镜面朝着楼梯上方。
镜子里映出了楼梯的拐角，但林涵注意到一件事：镜面里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他们九个人里没有人站在那里。
“别看了。”赵磊走过来说，“镜子里的东西，你越看它越清楚。”
周胖子立刻把目光移开，额头上的汗珠在灰暗的光线里发亮。
楼梯是水泥砌的，台阶边缘磨得圆滑，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轻飘感。林涵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是有另一个人在他身后踩着同样的节奏。
二楼。三楼。
上到三楼时，郑小七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女厕……”她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我能进去看看吗？剧本杀里这种地方的线索最多。”
林涵想了想，点了头：“五分钟，不要单独行动。王眼镜，你陪她去。”
王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点了名去送死。但还是跟着郑小七往女厕方向走了。
剩下的七人继续往上。四楼的楼梯口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
铁栅栏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用粗重的铁链锁着，锁头上锈迹斑斑。但栅栏的左侧下方，有一根铁条被弯出了一个缺口——不大，但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能钻过去。
缺口边缘的铁条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曾经用力挤过去时划破了皮肤留下的血。
“封死的。”赵磊试着推了推铁栅栏，纹丝不动，“但开了个洞。”
林涵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缺口。缺口内侧就是四楼的走廊，与下面几层不同，四楼的走廊里没有光——不是光线暗，而是完全没有光，像是一条黑色的隧道，连墙壁的轮廓都看不清。
“这不对。”钱雨站在林涵身后，声音有点发抖，“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外面有阳光。就算四楼没有开灯，也应该有从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但这里面……”
他停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里面是纯黑，像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先不要进去。”林涵站起身，“记录位置，等有更多信息再做决定。”
他转身要走，但周胖子趴在栅栏上往里看，嘴里嘟囔着：“我看网上说，这种封起来的楼层通常藏着最大的秘密……”
“胖子，离远点。”赵磊一把把他拽回来。
就在周胖子身体离开栅栏的瞬间，黑色的走廊深处亮了一下。
不是灯，不是光。是一种极短暂的、幽蓝色的闪动，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反射了某个光源。闪动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走。”林涵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急促。
他们快速退到三楼，正好碰到从女厕出来的郑小七和王眼镜。郑小七的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
“找到了。”她举起本子，“日记。在第三个隔间的水箱上面压着，被水泡过，但还能看出一些字。”
林涵接过日记本。封面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塑料皮，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大部分页面已经粘连在一起，只有中间的几页勉强能翻开。残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但内容让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老师今天又留我们下来了。已经连续三天了，他说要补课到晚上八点。小慧的位置空着，我不敢看那个座位。同学们都说小慧是生病了，但我不信。那天我看到了，她倒在地上，刘老师说不许任何人碰她。”
后面几行字被水渍模糊了，只剩下最后一句还能辨认：
“我好害怕，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涵合上日记，看向郑小七：“你在哪个隔间找到的？”
“第三个。门板上刻着字，我摸了摸，是‘小慧’两个字。”
“也就是说，这本日记的主人认识小慧，并且目睹了小慧死亡的过程。”林涵把日记递给钱雨，“拍照，存档。这至少证实了两件事：第一，小慧的死不是意外，刘建国负有直接责任；第二，副本里存在目击者视角的证物，我们需要找到更多。”
钱雨接过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连拍了十几张。
“还有那个。”王眼镜突然开口，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方向，“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间没关门的教室，里面有一张很大的照片，像是全校合影。”
林涵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分。距离第一次铃声还有四十分钟。
“带路。”
那间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门牌上写着“教工活动室”。里面不大，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和锦旗，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校合影。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1998年5月20日。所有人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分成五排，大约两百多人。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抠掉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也不是褪色——是被人用尖锐的物体一个个剜掉的，每一张脸上的眼睛位置都是一个空洞，露出下面发黄的相纸。抠挖的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被破坏的。
周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妈的……谁干的？”
“不是人干的。”陈默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林涵没有参与讨论，他凑近照片，仔细看每一排的面孔。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他的眼睛也被抠掉了，但与其他人的空洞不同——这个空洞的形状更规整，像是被人刻意用圆形工具挖出来的。
相框背面的标签上写着：育才中学1998届全体师生合影。前排左起第三人为校长张xx，第三排中间为高三(3)班班主任刘建国。
刘建国。
林涵把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示意钱雨拍照。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不是铃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走廊的另一端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涵看向门口——走廊里什么都没有。脚步声却在持续接近，到了某个临界点时突然停止。
紧接着，教学楼的所有灯同时亮了起来。
日光灯管发出滋啦的电流声，白色的光把走廊照得惨白。但灯亮之后，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安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然后，铃声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是那种老式的电铃，刺耳、尖锐，像是一百只蝉同时尖叫。铃声从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面、从墙壁里面，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十一点半！”钱雨捂着耳朵大喊，“还没到十二点！”
林涵的大脑在铃声炸响的瞬间进入了全速运转状态。规则——他必须立刻回忆起规则——补考守则第三条：听到铃声请立即停笔。那不是指这个铃。守则没有说过遇到铃声要做什么，但规则一的内容在他脑海中浮现：在教学楼内听到上课铃声，若十秒内未进入任意一间教室并坐下，鬼会以“查课”形式从身后接近并杀死触发者。
“进教室！”他大喊，声音几乎被铃声淹没，“十秒内找到教室坐下！”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门外，冲进了对面的一间教室。陈默紧随其后。
林涵抓住离他最近的钱雨，拽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跑——教工活动室不是教室，不能坐。他们需要一间有课桌椅的标准教室。
郑小七和王眼镜也跟着跑出来。周胖子从最后一排的桌子底下钻出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但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冲向了楼梯口。
吴老六最慢。他本来站在教室最里面，听到铃声后愣了两秒，然后才开始往外跑。他的方向不是走廊，而是楼梯——他想上楼。
“上楼找死！”林涵吼了一声，但吴老六没听，或者没听到，他已经冲上了楼梯。
十秒。林涵边跑边在心里数秒。八、七、六——
他和钱雨撞进了一楼的一间教室，门牌上写着“高二(5)班”。教室里只有课桌椅，但每一张课桌上都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墨迹还没干，像是有人刚刚还在写字然后突然消失了。
林涵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钱雨坐在他旁边。他们的呼吸声在铃声中显得格外沉重。
郑小七和王眼镜也找到了教室——隔壁的高二(4)班。
赵磊和陈默在走廊另一头的教室。
周胖子呢？
林涵透过窗户往外看——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周胖子消失在了某个方向。
而吴老六，他在四楼。
钟声的余韵在教学楼里回荡了整整十秒才彻底消散。
林涵站在告示牌前，目光从那行“不要回宿舍”移开，扫向大厅深处。正前方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教室，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楼上。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灰白色的光斑，但那些光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部分。
“九个人，三栋连体楼，五层。”钱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林涵余光看到他在手机上快速记录，“每层六间教室、两个厕所、一个教师办公室。总面积保守估计超过五千平米。三天时间，探索压力很大。”
“不需要全部探索。”林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做报告，“副本的关键节点通常集中在核心事件发生地——高三(3)班、四楼、校史室、天台。其他地方只是填充物。”
“你怎么知道高三(3)班是核心？”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任。
“因为告示牌。”林涵指了指那条被划掉的第六条，“宿舍楼在教学楼东侧——这是谎话，因为东侧是空地。但这条谎话写在官方守则里，说明这个副本的核心欺骗机制就是‘规则本身不可信’。而规则是谁制定的？”
他顿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校长。解释权归校长室所有。”林涵说完，转身走向走廊，“校长室通常在校史室旁边，校史室通常在顶楼。所以先上五楼。”
“等等。”陈默开口了，这是她下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四楼那个挥手的东西，你不打算先确认？”
林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陈默站在大厅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清楚。
“确认什么？”他问。
“它是谁，它想干什么，它和我们是什么关系。”
“它想让我们死。这就是关系。”林涵的语气没有波动，“在这个副本里，任何非玩家实体都可以被归类为‘威胁’。确认具体身份和动机只是用来破解规则的手段，不是目的。而在没有足够信息之前，主动接触威胁是自杀行为。”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赵磊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朝陈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跟这人计较”。陈默面无表情地跟上了队伍。
九个人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移动。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牌——“高一(1)班”“高一(2)班”……门上的玻璃窗蒙着灰，看不清里面。林涵经过每一扇门时都会快速扫一眼，但不停留。
走到楼梯口时，周胖子突然拽了一下林涵的袖子。
“哥，你看这个。”他指着一楼楼梯下面的空间，那里是一个三角形的死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拖把。但在那些杂物中间，有一面镜子——不是完整的镜子，而是一块碎片，斜靠在墙上，镜面朝着楼梯上方。
镜子里映出了楼梯的拐角，但林涵注意到一件事：镜面里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他们九个人里没有人站在那里。
“别看了。”赵磊走过来说，“镜子里的东西，你越看它越清楚。”
周胖子立刻把目光移开，额头上的汗珠在灰暗的光线里发亮。
楼梯是水泥砌的，台阶边缘磨得圆滑，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轻飘感。林涵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是有另一个人在他身后踩着同样的节奏。
二楼。三楼。
上到三楼时，郑小七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女厕……”她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我能进去看看吗？剧本杀里这种地方的线索最多。”
林涵想了想，点了头：“五分钟，不要单独行动。王眼镜，你陪她去。”
王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点了名去送死。但还是跟着郑小七往女厕方向走了。
剩下的七人继续往上。四楼的楼梯口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
铁栅栏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用粗重的铁链锁着，锁头上锈迹斑斑。但栅栏的左侧下方，有一根铁条被弯出了一个缺口——不大，但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能钻过去。
缺口边缘的铁条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曾经用力挤过去时划破了皮肤留下的血。
“封死的。”赵磊试着推了推铁栅栏，纹丝不动，“但开了个洞。”
林涵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缺口。缺口内侧就是四楼的走廊，与下面几层不同，四楼的走廊里没有光——不是光线暗，而是完全没有光，像是一条黑色的隧道，连墙壁的轮廓都看不清。
“这不对。”钱雨站在林涵身后，声音有点发抖，“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外面有阳光。就算四楼没有开灯，也应该有从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但这里面……”
他停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里面是纯黑，像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先不要进去。”林涵站起身，“记录位置，等有更多信息再做决定。”
他转身要走，但周胖子趴在栅栏上往里看，嘴里嘟囔着：“我看网上说，这种封起来的楼层通常藏着最大的秘密……”
“胖子，离远点。”赵磊一把把他拽回来。
就在周胖子身体离开栅栏的瞬间，黑色的走廊深处亮了一下。
不是灯，不是光。是一种极短暂的、幽蓝色的闪动，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反射了某个光源。闪动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走。”林涵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急促。
他们快速退到三楼，正好碰到从女厕出来的郑小七和王眼镜。郑小七的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
“找到了。”她举起本子，“日记。在第三个隔间的水箱上面压着，被水泡过，但还能看出一些字。”
林涵接过日记本。封面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塑料皮，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大部分页面已经粘连在一起，只有中间的几页勉强能翻开。残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但内容让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老师今天又留我们下来了。已经连续三天了，他说要补课到晚上八点。小慧的位置空着，我不敢看那个座位。同学们都说小慧是生病了，但我不信。那天我看到了，她倒在地上，刘老师说不许任何人碰她。”
后面几行字被水渍模糊了，只剩下最后一句还能辨认：
“我好害怕，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林涵合上日记，看向郑小七：“你在哪个隔间找到的？”
“第三个。门板上刻着字，我摸了摸，是‘小慧’两个字。”
“也就是说，这本日记的主人认识小慧，并且目睹了小慧死亡的过程。”林涵把日记递给钱雨，“拍照，存档。这至少证实了两件事：第一，小慧的死不是意外，刘建国负有直接责任；第二，副本里存在目击者视角的证物，我们需要找到更多。”
钱雨接过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连拍了十几张。
“还有那个。”王眼镜突然开口，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方向，“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间没关门的教室，里面有一张很大的照片，像是全校合影。”
林涵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分。距离第一次铃声还有四十分钟。
“带路。”
那间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门牌上写着“教工活动室”。里面不大，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和锦旗，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校合影。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1998年5月20日。所有人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分成五排，大约两百多人。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抠掉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也不是褪色——是被人用尖锐的物体一个个剜掉的，每一张脸上的眼睛位置都是一个空洞，露出下面发黄的相纸。抠挖的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被破坏的。
周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妈的……谁干的？”
“不是人干的。”陈默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林涵没有参与讨论，他凑近照片，仔细看每一排的面孔。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他的眼睛也被抠掉了，但与其他人的空洞不同——这个空洞的形状更规整，像是被人刻意用圆形工具挖出来的。
相框背面的标签上写着：育才中学1998届全体师生合影。前排左起第三人为校长张xx，第三排中间为高三(3)班班主任刘建国。
刘建国。
林涵把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示意钱雨拍照。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不是铃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走廊的另一端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涵看向门口——走廊里什么都没有。脚步声却在持续接近，到了某个临界点时突然停止。
紧接着，教学楼的所有灯同时亮了起来。
日光灯管发出滋啦的电流声，白色的光把走廊照得惨白。但灯亮之后，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安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然后，铃声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是那种老式的电铃，刺耳、尖锐，像是一百只蝉同时尖叫。铃声从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面、从墙壁里面，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十一点半！”钱雨捂着耳朵大喊，“还没到十二点！”
林涵的大脑在铃声炸响的瞬间进入了全速运转状态。规则——他必须立刻回忆起规则——补考守则第三条：听到铃声请立即停笔。那不是指这个铃。守则没有说过遇到铃声要做什么，但规则一的内容在他脑海中浮现：在教学楼内听到上课铃声，若十秒内未进入任意一间教室并坐下，鬼会以“查课”形式从身后接近并杀死触发者。
“进教室！”他大喊，声音几乎被铃声淹没，“十秒内找到教室坐下！”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门外，冲进了对面的一间教室。陈默紧随其后。
林涵抓住离他最近的钱雨，拽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跑——教工活动室不是教室，不能坐。他们需要一间有课桌椅的标准教室。
郑小七和王眼镜也跟着跑出来。周胖子从最后一排的桌子底下钻出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但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冲向了楼梯口。
吴老六最慢。他本来站在教室最里面，听到铃声后愣了两秒，然后才开始往外跑。他的方向不是走廊，而是楼梯——他想上楼。
“上楼找死！”林涵吼了一声，但吴老六没听，或者没听到，他已经冲上了楼梯。
十秒。林涵边跑边在心里数秒。八、七、六——
他和钱雨撞进了一楼的一间教室，门牌上写着“高二(5)班”。教室里只有课桌椅，但每一张课桌上都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墨迹还没干，像是有人刚刚还在写字然后突然消失了。
林涵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钱雨坐在他旁边。他们的呼吸声在铃声中显得格外沉重。
郑小七和王眼镜也找到了教室——隔壁的高二(4)班。
赵磊和陈默在走廊另一头的教室。
周胖子呢？
林涵透过窗户往外看——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周胖子消失在了某个方向。
而吴老六，他在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