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育才中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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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进去。”林涵说，“钱雨，你在外面记录时间和我的描述。如果我在里面超过十五分钟没有出来，你们就撤，不要再试图救我。”
“你疯了！”钱雨几乎是在喊，“你是我们里面脑子最好使的，你要是死了——！”
“所以我才进去。”林涵打断他，“因为只有我能最快判断里面的规则。”他侧身钻过了缺口。
四楼的空气和楼下完全不同。冷，但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寒意。走廊的地面上积了一层灰，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林涵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前方大约五米的范围。
走廊两侧是教室，门关着，门牌上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天花板上没有灯，或者说有灯但打不开。唯一的光源就是他的手机。
“我在四楼走廊。”林涵对着手机说，他知道钱雨在外面录着，“走廊长度目测大约四十米，两侧各有三间教室。地面有积灰，没有脚印——王眼镜的脚印不在上面。”
这意味着王眼镜不是走进来的。
“走廊尽头有东西。”林涵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前面站着一个人形。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辨认出那不是王眼镜——它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窗前的月光下。等等，四楼没有光，不可能有月光。
但那扇窗户外面确实有光。惨白的、冷冽的光，像是另一个空间的光源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那个人影又开始挥手了。上下摆，频率飞快，快到手部的动作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林涵没有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把手机的光对准那个人影，缓缓移动。
光束照到人影的瞬间，它消失了。
不是走开，不是躲藏，是直接消失，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窗户上的白光也同时熄灭，走廊重新陷入纯粹的黑暗。
然后，林涵听到了王眼镜的声音。
“林涵……救我……”
声音从左侧的第二间教室里传出来。林涵转向那间教室，门是关着的。他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把手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没有课桌椅。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多张床铺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形，盖着白色的床单。床单从头盖到脚，看不清下面是男是女。
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教室，这是——太平间。
“救我……”声音从最里面的一张床铺下传出来。
林涵往前走，经过一排排床铺。每经过一张床，他都能感觉到床单下的“东西”在注视着他。没有证据，就是直觉——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毛骨悚然的直觉。
他走到最后一张床前，蹲下来。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声音是从床板下面传出来的。林涵掀开床单，床板上有一个洞，洞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更深的地方。
他没有钻进去。
“王眼镜。”他对着洞口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你最喜欢的小说是哪一本？第二，你的眼镜是多少度？第三，我们在车上醒来时，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沉默。
十秒。
二十秒。
“《百年孤独》。左眼七百五，右眼八百。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手表上的时间。”
声音从洞里传出来，语气、内容都对。但林涵没有动。
“你回答得太快了。”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你在走廊里就能听到我们聊天时提到过。真正的王眼镜会犹豫，因为他社恐，不习惯被人提问。”
床下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那笑声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类的发声方式。
然后，床铺上的所有白色床单同时掀开。
床单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骨架，只有床板上用血写着的同一个词：“骗子。”
林涵转身就跑。
他没有跑向走廊，而是跑向窗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但直觉告诉他，走廊里的那个人影会从背后追上来，而窗户是唯一的出口。
他撞向窗户。
玻璃碎了。
但窗外不是四楼的高度，而是一楼。他落在了一楼的草丛里，草地柔软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林涵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臂被玻璃划了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抬头看——四楼的窗户完整无损，像是从来没有人撞破过。
“林涵！林涵！”钱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和郑小七正在操场上朝他跑过来，“你从哪掉下来的？我们明明看到你在四楼走廊里走，突然就消失了！”
林涵撑着坐起来，看着四楼那扇完好的窗户，沉默了几秒。
“王眼镜没了。”他说，“他被四楼的东西带走了。”
---
傍晚五点五十分，所有人陆续回到了一楼教师办公室。
王眼镜没有回来。
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事实——九个人变成了八个，而副本才过去了不到七个小时。
赵磊和陈默带回来一些东西——几份旧报纸的剪报，上面报道了1998年育才中学“学生坠楼事件”，但内容被严重淡化，只说是“因学业压力过大导致的意外”。
孙梅和周胖子找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高三(3)班的成绩单，上面有小慧的名字——张小慧，学号，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名。
“她把刘建国的补助金贪污证据整理出来，准备上交教育局。”孙梅的声音很轻，“成绩单下面压着一封举报信的草稿，字迹和小慧日记上的很像。”
郑小七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王眼镜是她这一组的，她觉得自己负有责任。
六点整，教学楼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滋啦——滋啦——
然后是刘建国的声音。那个声音和校史室里Npc刘建国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冰冷和机械，像是录音带被反复播放了太多次，音质已经失真。
“请各位考生回到分配教室，补考即将开始。”
“重复一遍，请各位考生回到分配教室，补考即将开始。”
“分配教室名单如下——”
广播里开始念名字。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间不同的教室。林涵在高二(5)班，就是下午铃声响起时他躲进去的那间。赵磊在高一(2)班。钱雨在高三(1)班。孙梅在二楼的一间教室。
周胖子的名字被念到时，他愣住了：“三楼？哪间教室？”
广播里没有说教室号，只说了一句——“三楼，走廊尽头，左边第一间。”
吴老六也被分配了，在三楼走廊尽头右边第一间。
“这不对。”林涵迅速在脑子里画出了教学楼的结构图，“三楼走廊尽头只有两间教室，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一间。也就是说，周胖子和吴老六被分到了同一层、面对面两间教室。”
“补考是什么意思？”钱雨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是真正的考试？考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记得守则上的第一条——考生请于下午6点前进入分配教室。
现在已经是五点五十八分了。他们有两分钟的时间赶到各自的教室。
“别分开。”赵磊下意识地说。
“必须分开。”林涵纠正他，“守则说进入分配教室，不是进入任意教室。如果不按照分配的名字就座，可能触发规则。”
八个人在教学楼大厅分道扬镳。赵磊上楼时回头看了林涵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涵走进高二(5)班时，教室里已经有“人”了。
下午铃声响起时看到的那些空白面孔的学生又出现了。他们坐得整整齐齐，面朝黑板，一动不动。林涵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来。
他注意到课桌上刻着一行小字，和下午看到的不同。这行字是新的，或者说，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第七个。”
什么意思？
林涵想再仔细看，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不是断电——是日光灯管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教室里陷入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几十个人同时站了起来，然后同时转身，面向他。
黑暗中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林涵。
他坐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手表的秒针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坐下的声音。然后是灯的重新亮起。
教室里空了。
那些空白面孔的学生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林涵低头看课桌上的字——“第七个”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更小的字：
“倒数第二。”
林涵的手指微微发凉。他想起了吴老六和周胖子被分配到的教室——三楼的尽头。那两间教室是距离楼梯最远的位置，也是离四楼铁栅栏最近的教室。
他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涵快步走向楼梯。
就在这时，整栋教学楼响起了铃声。
不是白天的那个急促的铃声，而是另一种——更加悠长、更加低沉的铃，像是丧钟。
钟声响了三下，停了。
然后，楼上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周胖子的声音。
接着，是吴老六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声沉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林涵开始跑。
他冲上二楼，三楼。楼梯间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跑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两间教室门都关着，灯是灭的。
左边那间，周胖子的教室。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右边那间，吴老六的教室。门虚掩着。
林涵推开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但窗户是开着的——四楼的窗户。四楼。
吴老六从四楼跳下去了？
林涵冲到窗前往下看。操场上的花坛边缘，有一个人影在蠕动。是吴老六，他还活着，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正在花坛的泥土里挣扎。
“别动！我们下来救你！”林涵喊了一声，转身往下跑。
他的速度很快，但当他跑到一楼冲出教学楼大门时，他停下了脚步。
花坛边有自动喷灌系统的水管，正在往草坪上喷水。吴老六趴在花坛和草坪之间的空地上，正在奋力向操场中央爬去。他的双腿拖在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吴老六！往这边爬！”林涵朝他跑过去。
但吴老六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无法改变方向——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仰着头，看着自己头顶上方，脸上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林涵跑到距离吴老六大约五米的地方时，他看到了吴老六在看什么。
空调外机上。
四楼的外墙上，空调外机的支架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地上的吴老六。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
但她脸上有笑容。
那笑容不是嘲笑，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饥饿。
吴老六的手抓住了花坛边缘的砖块，试图把自己拉过去。但喷灌系统的一个喷头突然转向，水柱以不正常的角度喷射出来，击中了花坛上方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头脱落了。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整面矮墙在吴老六身边轰然倒塌，砖块和水泥碎块倾泻而下，砸在他的身上。
烟尘散去后，吴老六的身体被埋在瓦砾下，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有黑色印记的手。
手不动了。
林涵站在五米外，一动不动。
空调外机上的女生已经消失了，四楼的窗户后面又出现了那个挥手的白色人影。它向下摆动着手臂，一下又一下，像在告别，又像在召唤。
林涵转过身，向教学楼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1“我进去。”林涵说，“钱雨，你在外面记录时间和我的描述。如果我在里面超过十五分钟没有出来，你们就撤，不要再试图救我。”
“你疯了！”钱雨几乎是在喊，“你是我们里面脑子最好使的，你要是死了——！”
“所以我才进去。”林涵打断他，“因为只有我能最快判断里面的规则。”他侧身钻过了缺口。
四楼的空气和楼下完全不同。冷，但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寒意。走廊的地面上积了一层灰，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林涵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前方大约五米的范围。
走廊两侧是教室，门关着，门牌上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天花板上没有灯，或者说有灯但打不开。唯一的光源就是他的手机。
“我在四楼走廊。”林涵对着手机说，他知道钱雨在外面录着，“走廊长度目测大约四十米，两侧各有三间教室。地面有积灰，没有脚印——王眼镜的脚印不在上面。”
这意味着王眼镜不是走进来的。
“走廊尽头有东西。”林涵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前面站着一个人形。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辨认出那不是王眼镜——它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窗前的月光下。等等，四楼没有光，不可能有月光。
但那扇窗户外面确实有光。惨白的、冷冽的光，像是另一个空间的光源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那个人影又开始挥手了。上下摆，频率飞快，快到手部的动作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林涵没有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把手机的光对准那个人影，缓缓移动。
光束照到人影的瞬间，它消失了。
不是走开，不是躲藏，是直接消失，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窗户上的白光也同时熄灭，走廊重新陷入纯粹的黑暗。
然后，林涵听到了王眼镜的声音。
“林涵……救我……”
声音从左侧的第二间教室里传出来。林涵转向那间教室，门是关着的。他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把手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没有课桌椅。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多张床铺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形，盖着白色的床单。床单从头盖到脚，看不清下面是男是女。
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教室，这是——太平间。
“救我……”声音从最里面的一张床铺下传出来。
林涵往前走，经过一排排床铺。每经过一张床，他都能感觉到床单下的“东西”在注视着他。没有证据，就是直觉——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毛骨悚然的直觉。
他走到最后一张床前，蹲下来。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声音是从床板下面传出来的。林涵掀开床单，床板上有一个洞，洞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更深的地方。
他没有钻进去。
“王眼镜。”他对着洞口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你最喜欢的小说是哪一本？第二，你的眼镜是多少度？第三，我们在车上醒来时，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沉默。
十秒。
二十秒。
“《百年孤独》。左眼七百五，右眼八百。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手表上的时间。”
声音从洞里传出来，语气、内容都对。但林涵没有动。
“你回答得太快了。”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你在走廊里就能听到我们聊天时提到过。真正的王眼镜会犹豫，因为他社恐，不习惯被人提问。”
床下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那笑声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类的发声方式。
然后，床铺上的所有白色床单同时掀开。
床单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骨架，只有床板上用血写着的同一个词：“骗子。”
林涵转身就跑。
他没有跑向走廊，而是跑向窗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但直觉告诉他，走廊里的那个人影会从背后追上来，而窗户是唯一的出口。
他撞向窗户。
玻璃碎了。
但窗外不是四楼的高度，而是一楼。他落在了一楼的草丛里，草地柔软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林涵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臂被玻璃划了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抬头看——四楼的窗户完整无损，像是从来没有人撞破过。
“林涵！林涵！”钱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和郑小七正在操场上朝他跑过来，“你从哪掉下来的？我们明明看到你在四楼走廊里走，突然就消失了！”
林涵撑着坐起来，看着四楼那扇完好的窗户，沉默了几秒。
“王眼镜没了。”他说，“他被四楼的东西带走了。”
---
傍晚五点五十分，所有人陆续回到了一楼教师办公室。
王眼镜没有回来。
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事实——九个人变成了八个，而副本才过去了不到七个小时。
赵磊和陈默带回来一些东西——几份旧报纸的剪报，上面报道了1998年育才中学“学生坠楼事件”，但内容被严重淡化，只说是“因学业压力过大导致的意外”。
孙梅和周胖子找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高三(3)班的成绩单，上面有小慧的名字——张小慧，学号，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名。
“她把刘建国的补助金贪污证据整理出来，准备上交教育局。”孙梅的声音很轻，“成绩单下面压着一封举报信的草稿，字迹和小慧日记上的很像。”
郑小七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王眼镜是她这一组的，她觉得自己负有责任。
六点整，教学楼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滋啦——滋啦——
然后是刘建国的声音。那个声音和校史室里Npc刘建国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冰冷和机械，像是录音带被反复播放了太多次，音质已经失真。
“请各位考生回到分配教室，补考即将开始。”
“重复一遍，请各位考生回到分配教室，补考即将开始。”
“分配教室名单如下——”
广播里开始念名字。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间不同的教室。林涵在高二(5)班，就是下午铃声响起时他躲进去的那间。赵磊在高一(2)班。钱雨在高三(1)班。孙梅在二楼的一间教室。
周胖子的名字被念到时，他愣住了：“三楼？哪间教室？”
广播里没有说教室号，只说了一句——“三楼，走廊尽头，左边第一间。”
吴老六也被分配了，在三楼走廊尽头右边第一间。
“这不对。”林涵迅速在脑子里画出了教学楼的结构图，“三楼走廊尽头只有两间教室，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一间。也就是说，周胖子和吴老六被分到了同一层、面对面两间教室。”
“补考是什么意思？”钱雨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是真正的考试？考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记得守则上的第一条——考生请于下午6点前进入分配教室。
现在已经是五点五十八分了。他们有两分钟的时间赶到各自的教室。
“别分开。”赵磊下意识地说。
“必须分开。”林涵纠正他，“守则说进入分配教室，不是进入任意教室。如果不按照分配的名字就座，可能触发规则。”
八个人在教学楼大厅分道扬镳。赵磊上楼时回头看了林涵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涵走进高二(5)班时，教室里已经有“人”了。
下午铃声响起时看到的那些空白面孔的学生又出现了。他们坐得整整齐齐，面朝黑板，一动不动。林涵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来。
他注意到课桌上刻着一行小字，和下午看到的不同。这行字是新的，或者说，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第七个。”
什么意思？
林涵想再仔细看，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不是断电——是日光灯管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教室里陷入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几十个人同时站了起来，然后同时转身，面向他。
黑暗中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林涵。
他坐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手表的秒针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坐下的声音。然后是灯的重新亮起。
教室里空了。
那些空白面孔的学生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林涵低头看课桌上的字——“第七个”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更小的字：
“倒数第二。”
林涵的手指微微发凉。他想起了吴老六和周胖子被分配到的教室——三楼的尽头。那两间教室是距离楼梯最远的位置，也是离四楼铁栅栏最近的教室。
他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涵快步走向楼梯。
就在这时，整栋教学楼响起了铃声。
不是白天的那个急促的铃声，而是另一种——更加悠长、更加低沉的铃，像是丧钟。
钟声响了三下，停了。
然后，楼上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周胖子的声音。
接着，是吴老六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声沉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林涵开始跑。
他冲上二楼，三楼。楼梯间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跑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两间教室门都关着，灯是灭的。
左边那间，周胖子的教室。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右边那间，吴老六的教室。门虚掩着。
林涵推开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但窗户是开着的——四楼的窗户。四楼。
吴老六从四楼跳下去了？
林涵冲到窗前往下看。操场上的花坛边缘，有一个人影在蠕动。是吴老六，他还活着，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正在花坛的泥土里挣扎。
“别动！我们下来救你！”林涵喊了一声，转身往下跑。
他的速度很快，但当他跑到一楼冲出教学楼大门时，他停下了脚步。
花坛边有自动喷灌系统的水管，正在往草坪上喷水。吴老六趴在花坛和草坪之间的空地上，正在奋力向操场中央爬去。他的双腿拖在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吴老六！往这边爬！”林涵朝他跑过去。
但吴老六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无法改变方向——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仰着头，看着自己头顶上方，脸上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林涵跑到距离吴老六大约五米的地方时，他看到了吴老六在看什么。
空调外机上。
四楼的外墙上，空调外机的支架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地上的吴老六。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
但她脸上有笑容。
那笑容不是嘲笑，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饥饿。
吴老六的手抓住了花坛边缘的砖块，试图把自己拉过去。但喷灌系统的一个喷头突然转向，水柱以不正常的角度喷射出来，击中了花坛上方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头脱落了。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整面矮墙在吴老六身边轰然倒塌，砖块和水泥碎块倾泻而下，砸在他的身上。
烟尘散去后，吴老六的身体被埋在瓦砾下，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有黑色印记的手。
手不动了。
林涵站在五米外，一动不动。
空调外机上的女生已经消失了，四楼的窗户后面又出现了那个挥手的白色人影。它向下摆动着手臂，一下又一下，像在告别，又像在召唤。
林涵转过身，向教学楼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