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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发摸着被掐红的手腕,脸色不太好看:“祠堂门我推了,里面很黑,没看清。但那只手不是攻击,更像是……阻止。它在阻止我进去。”

    “你是说,那只手在救你?”宁雨小声问。

    短发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了几秒钟说:“不,那只手是想把我拉进去。我砍断它的时候,门缝里传出一声尖叫,不是疼,是愤怒,像是我抢了它的东西。”

    阿宁若有所思:“所以祠堂里有东西想让人进去,也有东西不让人进去?还是说,那只手本身就是祠堂里的东西,它想拉人进去当祭品?”

    没人能回答。

    打谷场上一片沉默。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没有太阳,但能感到时间在流逝。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声音嘶哑,像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

    小九靠在墙边,始终没说话,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半张脸。林涵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什么。但凑近了也听不清,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林涵决定自己去看看祠堂。

    他沿着主街往村尾走,经过阿秀家时,门已经关上了,窗户后面有影子在动。他没停,继续走。经过铁柱家的木匠铺时,里面传来斧头砍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古怪,像是心跳。

    祠堂比别的房子都大,青砖到顶,门前两根石柱,上面刻着对联。上联“槐荫千载护村舍”,下联“阴阳一纸定姻缘”。横批四个字:“莫问新娘。”

    门已经关上了。林涵记得短发说过,她推门后门自动关上了。现在门缝里塞着几张黄纸,纸上有朱砂画的符,但符文的笔画是乱的,像小孩涂鸦。

    他没推门,而是绕到祠堂侧面。侧面有一扇窗户,窗户纸破了,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林涵把眼睛凑上去。

    里面很暗,但能隐约看到供桌、牌位、香炉。牌位最中间那个最大,写着“槐荫村历代新娘之位”。牌位前放着一个木偶,穿着小号的嫁衣,脸被涂白了,五官是用墨水画上去的,嘴角上扬,在笑。

    木偶的眼睛在动。

    不是错觉。林涵眨了一下眼再看,木偶的眼珠转了一下,朝向了他。然后,木偶的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色的、腐烂的棉絮。

    林涵没有后退,但他感到自己的右手小指在无意识地抽搐——这是他紧张时的反应,过了七次副本都没改掉的生理本能。

    他强行把目光从木偶上移开,扫视房间其他地方。祠堂后墙还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正对着他。镜子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苍白的、紧绷的、眼神锐利的。

    但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红嫁衣,没有脸,但有一头黑色长发。头发像活的一样,在镜子里缓慢飘动,一根根发丝缠绕上镜中林涵的脖子。

    林涵猛地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打谷场上传来眼镜和豪哥的说话声,正常的、活人的声音。

    他回头再看窗户里面,木偶还在原位,但嫁衣没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木胎。铜镜里的红衣女人也不见了,只有他自己,脸上多了一个表情——他在笑。

    林涵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嘴角是往下撇的,没有笑。

    “林涵!老烟让你回来!”

    阿澄的声音从打谷场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林涵快步往回走,经过阿秀家时,门突然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是阿秀。她的脸肿得更厉害了,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喝水。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铁柱去找老槐伯了,他要提前拜堂。你们不能等子时,子时之前他就会动手。”

    “什么意思?”

    “铁柱的奶奶是上一代新娘的陪嫁丫头,她知道拜堂的规矩——拜堂必须在子时,但如果新郎提前去了槐树下,新娘也会提前来。铁柱想害你们,他想让你们中的某个人在保护期结束前就成了新郎,这样保护期就没意义了!”

    林涵盯着阿秀的眼睛。她在撒谎吗?有可能。但她的瞳孔在放大,那是恐惧的反应,不太容易伪装。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死了。”阿秀的眼眶红了,“我姐姐已经死了,我不想铁柱再害人。他疯了,他觉得只要有人替姐姐拜了堂,姐姐就能安息,村子就能太平。但不会的,拜堂的人只会变成新的鬼,姐姐不会走,她会一直等,一直等——”

    她突然捂住嘴,像是说多了。

    “还有什么?”林涵问。

    阿秀摇摇头,关上了门。关门的一瞬间,林涵看到她脖子上有一道勒痕,青紫色的,像被绳子勒过。但那是旧伤,不是今天弄的。

    他站在原地想了五秒钟,转身走向打谷场。

    老烟召集大家是因为他发现了新的东西——打谷场旁边的碾盘下面压着一块石板,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地窖。地窖不深,能看到里面堆着很多红纸,还有几双绣花鞋,鞋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些鞋是新的。”老烟拿起一只,鞋底没有土,“说明最近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短发检查了红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但大部分被水泡烂了,只能辨认出几个词:“血亲”“自愿”“根”“替身”。

    林涵把阿秀说的话告诉了众人,省略了阿秀脖子上的勒痕和铁柱的背景。老烟听完后皱眉:“铁柱要提前拜堂?那他是敌是友?”

    “目前不是友。”林涵说,“但他不一定是敌。他可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虽然这个方式会死人。”

    豪哥一拍大腿:“管他敌不敌的,先把那个铁柱抓起来不就完了?一个Npc而已,绑了扔柴房里,等副本结束就行了。”

    阿澄摇头:“不行。Npc是规则的一部分,你绑了他,可能触发新的死亡规则。比如‘伤害村民者,子时被娶’。”

    豪哥被噎了一下,瞪了阿澄一眼,但没反驳。

    眼镜缩在人群后面,突然开口,声音很小:“那个……我刚才去了村尾,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墙上画画。她画的符号和门上写的不一样,但我觉得很重要。”

    所有人看向他。眼镜被看得不自在,比划了一下:“她画了一个圈,里面画了一片树叶,然后在旁边写了个‘死’字,但打了个叉。我拍了照,你们看。”

    他拿出手机——副本里手机没信号,但可以拍照。照片上确实是眼镜描述的内容,圆圈、槐树叶、打了叉的死字。

    “哑婆。”老烟说,“我们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坐在村尾的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村里人都不理她。”

    “她在给我们提示。”林涵拿过手机放大图片,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半天,“圆圈是轮回,槐树叶是新娘,死字打叉——不是死,那是活?还是说‘不拜堂就不会死’?”

    阿澄接话:“也可能是‘拜堂了也不会死’?打叉代表否定,否定‘死’,那就是‘不死’?”

    “新娘不杀人?”宁雨不敢相信,“那我们在防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想到了哑婆画的另一个符号——阿澄还没看到的那个。眼镜只拍了一张,但哑婆肯定不止画了一个。他决定去找哑婆。

    哑婆不在村尾了。

    林涵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村外的一条小水沟边蹲着,用手指在地上划拉。水沟干了,沟底全是黑色的淤泥,散发着腐臭味。哑婆的手指在泥里划出痕迹,像在写字,又像在画符。

    她大概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皱纹,皮肤松弛得像要掉下来。她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褂子,赤着脚,脚趾甲又长又黑。

    林涵靠近时,哑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狗在护食。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林涵蹲下来,和她保持两米距离。

    哑婆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划。这次她画的东西更清晰了——一个女人的简笔画,跪在地上,面前是一棵树。树根从地下伸出来,缠绕着女人的腿、腰、脖子,一直缠到嘴上,封住了她的嘴。

    然后她在女人的胸口画了一个红点,又在树根上画了很多小叉。

    林涵看了足足十秒钟,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拜堂不是新娘杀人,是树杀人?新娘也是受害者?”

    哑婆浑身一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拼命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剧烈,脖子上的皮像围巾一样晃荡。

    “新娘被树控制了?”林涵追问,“她不想杀人,但树逼她杀?”

    哑婆又点头,然后突然发疯一样站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尖锐得刺耳,像铁钉刮玻璃。

    她尖叫着跑了,赤脚踩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跑得飞快,几下就消失在村外的灌木丛里。

    林涵没有追。他蹲在地上,看着哑婆画的那些符号,脑子里飞速整合信息。圆圈、槐树叶、女人被树根缠绕、胸口红点——红点是什么?是嫁衣?还是心脏?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村口时,保护期倒计时显示:00:32:15。

    还有三十二分钟,子时到来,规则生效。

    晚饭时间,老槐伯出现了。

    他从村长的房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端着托盘。托盘上是菜——红烧肉、白切鸡、清炒时蔬,还有一壶酒。菜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林涵注意到豪哥咽了一下口水。

    “贵客远道而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老槐伯面无表情,声音像念悼词,“请入席。”

    打谷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大圆桌,八把椅子,桌上铺着白布。老槐伯招呼众人坐下,两个妇女把菜摆在桌上,摆完就走,头都不回。

    没人动筷子。

    老烟拿起一双筷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筷子是立着的。”

    林涵低头一看,每双筷子都被稳稳地插在碗里,竖着,像坟前的香。他试着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筷子纹丝不动,像长在碗里了。

    “用力。”老烟说。

    林涵加了力气,筷子“啵”的一声被拔出来,发出拔萝卜一样的声音。碗底有一层黑水,筷子插进去的那部分已经发黑了,像是被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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