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无生雕塑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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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那种——你在一千片拼图中找到了最后一片的表情。
“您很特别，先生。”他说，“也许您就是主人一直在等的那个。”
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驼背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沈璐松开林涵的手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刚才回答了他的问题。”她说，“那是第一个问题，不会触发规则。但你不应该回答。任何问题都不应该回答。”
“我知道。”林涵说。
“那你为什么还回答？”
林涵看着阿尔弗雷德消失的方向。
“因为我想知道他的反应。”他说，“他的右眼瞳孔在我说‘不怕死’的时候放大了。那不是恐惧的放大，是兴奋。我说的话，触动了他。或者说，触动了他背后的那个‘意识’。”
“所以？”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雕塑家、莉莉、未完成品——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而且，‘雕塑家的身份’这个主线任务，线索就在他身上。”
沈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我怕。”林涵说，“所以我必须在死之前，把所有的谜题都解开。”
他们回到楼梯口的时候，方远正在和其他人说什么。看到林涵回来，他招了招手。
“刚才胖子发现了新东西。”方远说，“他房间那幅画，白布下面的雕塑轮廓变了。”
胖子缩着脖子，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我……我没盯那幅画。”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从床边走过去，余光扫了一眼。白布下面本来有三个凸起，现在变成四个了。多了一个。”
林涵和沈璐对视了一眼。
四个。
地下室有三尊未完成品，盖着白布。而现在是四个凸起——多了一个。
“那第四个……”小雅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是短发姐。”眼镜替她说完了，“她变成了蜡像，被归入了‘未完成品’的范畴。也就是说，她成了第四尊未完成品。”
“不。”林涵摇头，“地下室只有三尊未完成品，这是副本任务明确写着的。短发姐变成的蜡像不是‘未完成品’，而是‘材料’。那些未完成品需要的‘模特’，就是像短发姐这样的人。”
大厅的钟敲了十下。
十点整。
第一天的上午即将结束。六小时保护期早已过去，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
林涵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这个庄园像是被从世界里剪下来，贴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今天下午。”林涵说，“我要去一趟雕塑家的书房。”
“你怎么知道有书房？”沈璐问。
“所有庄园都有书房。”林涵说，“所有故事里，线索都在书房。”
方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雕塑家的书房在庄园三楼。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三楼的存在。一楼的雕塑大厅和餐厅，二楼的客房和走廊，这是所有人对这个庄园的全部认知。但当林涵提出“书房”这个词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用那只玻璃假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三楼的书房，钥匙在门厅的伞架下面。”
方远找到那把钥匙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不是因为它藏得太隐蔽，而是因为它藏得太明显了。伞架就在大门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插在藤编伞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稍微弯一下腰就能看到。
“这太容易了。”方远把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像是在故意等我们来拿。”
“也可能是陷阱。”林涵说，“但陷阱和线索往往在同一个地方。”
他们带了沈璐和眼镜。四个人组队上楼——林涵需要一个逻辑分析的大脑，方远需要战斗力，沈璐需要观察微表情，眼镜需要记录信息。胖子和小雅留在一楼大厅，胖子再三保证不会一个人乱跑，小雅则坐在长桌边，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发呆。
三楼的楼梯不在主楼梯的位置。主楼梯只到二楼，再往上是一堵墙，墙纸的颜色和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但林涵用手指敲了敲，听到的是空心的回响。方远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找到了暗门的开关——一块看起来只是墙面装饰的雕花木板，按下去之后，整面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狭窄的旋转楼梯。
“这庄园的设计师脑子有病。”眼镜在后面小声说，“把楼梯藏起来，是怕鬼上来串门吗？”
“也许是怕里面的东西下去。”沈璐说。
楼梯是铸铁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雕着花纹，林涵蹲下来看了一眼——不是花，是脸。一张一张微小的、扭曲的人脸，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铸铁的冰冷质感让这些脸的轮廓格外清晰，每一条皱纹、每一颗牙齿都纤毫毕现。
“别看了。”方远在前面催促。
他们上了十七级台阶，到达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窄得多，只够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没有壁纸，裸露的砖块刷了一层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老砖。头顶没有吊灯，只有每隔三米一盏的煤油壁灯，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走廊两侧有三扇门。最里面的那扇最大，门板是深色的胡桃木，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黄铜铭牌——“工作间”。旁边的一扇小门铭牌上写着“材料室”。最近的那扇门，铭牌上只有两个字：“书房”。
林涵把钥匙插进书房的门锁，拧了一下，卡住了。他加了一点力，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然后门开了。
书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房间占据了整层楼的一半面积，天花板很高，四周墙壁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画册、文件夹和各种各样的笔记本。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速写本，旁边散落着铅笔、炭条、橡皮和几把不同型号的雕刻刀。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尊半身石膏像，用白布盖着——和地下室的那些盖布一模一样。
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深棕色头发，灰色的眼睛，穿着一件沾满颜料和石膏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刮刀。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微微上翘，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像是有人把“微笑”这个表情贴到了一张不笑的脸上面。
“这是谁？”眼镜凑近看。
林涵走到画框旁边，看到下面有一块小铜牌，和雕塑下面的铭牌一模一样。铜牌上的文字是：“赫尔曼·布莱克，1910-1969。他创造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赫尔曼·布莱克。”林涵念出这个名字，“庄园主人，雕塑狂人。”
“1969年去世？”沈璐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这是真的，那他死的时候五十九岁。四十年——不对，现在应该是……死了快六十年了？”
“铭牌可能是在他失踪后做的。”林涵说，“上面写的是‘1969’，但阿尔弗雷德说他四十年前失踪，时间对不上。除非这个铭牌上的‘1969’不是死亡年份，而是其他含义。”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
方远没有参与讨论，他在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推书架，敲墙壁，趴在地上看书桌底下。这是他的习惯，在任何陌生空间里，先把所有可能的出口和危险源摸清楚。
“窗户封死了。”他敲了敲窗框，发出实心的声音，“不是木板封的，是砖砌的。从里面砌的。”
“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出去。”林涵说，一边走到书桌前，翻看那些速写本。
速写本上的内容让他停住了呼吸。
第一本速写本，翻开来是密密麻麻的人像素描。不是凭空想象的肖像，而是有模有样的写实素描——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表情各异。但每一张脸的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一行小字。
第一页：“1957年3月14日。玛格丽特，32岁，女仆。自愿。”
第二页：“1957年6月2日。汉斯，45岁，园丁。自愿。”
第三页：“1957年9月17日。莉莉，7岁，女儿。最完美的材料。”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那种——你在一千片拼图中找到了最后一片的表情。
“您很特别，先生。”他说，“也许您就是主人一直在等的那个。”
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驼背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沈璐松开林涵的手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刚才回答了他的问题。”她说，“那是第一个问题，不会触发规则。但你不应该回答。任何问题都不应该回答。”
“我知道。”林涵说。
“那你为什么还回答？”
林涵看着阿尔弗雷德消失的方向。
“因为我想知道他的反应。”他说，“他的右眼瞳孔在我说‘不怕死’的时候放大了。那不是恐惧的放大，是兴奋。我说的话，触动了他。或者说，触动了他背后的那个‘意识’。”
“所以？”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雕塑家、莉莉、未完成品——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而且，‘雕塑家的身份’这个主线任务，线索就在他身上。”
沈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我怕。”林涵说，“所以我必须在死之前，把所有的谜题都解开。”
他们回到楼梯口的时候，方远正在和其他人说什么。看到林涵回来，他招了招手。
“刚才胖子发现了新东西。”方远说，“他房间那幅画，白布下面的雕塑轮廓变了。”
胖子缩着脖子，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我……我没盯那幅画。”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从床边走过去，余光扫了一眼。白布下面本来有三个凸起，现在变成四个了。多了一个。”
林涵和沈璐对视了一眼。
四个。
地下室有三尊未完成品，盖着白布。而现在是四个凸起——多了一个。
“那第四个……”小雅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是短发姐。”眼镜替她说完了，“她变成了蜡像，被归入了‘未完成品’的范畴。也就是说，她成了第四尊未完成品。”
“不。”林涵摇头，“地下室只有三尊未完成品，这是副本任务明确写着的。短发姐变成的蜡像不是‘未完成品’，而是‘材料’。那些未完成品需要的‘模特’，就是像短发姐这样的人。”
大厅的钟敲了十下。
十点整。
第一天的上午即将结束。六小时保护期早已过去，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
林涵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这个庄园像是被从世界里剪下来，贴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今天下午。”林涵说，“我要去一趟雕塑家的书房。”
“你怎么知道有书房？”沈璐问。
“所有庄园都有书房。”林涵说，“所有故事里，线索都在书房。”
方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雕塑家的书房在庄园三楼。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三楼的存在。一楼的雕塑大厅和餐厅，二楼的客房和走廊，这是所有人对这个庄园的全部认知。但当林涵提出“书房”这个词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用那只玻璃假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三楼的书房，钥匙在门厅的伞架下面。”
方远找到那把钥匙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不是因为它藏得太隐蔽，而是因为它藏得太明显了。伞架就在大门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插在藤编伞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稍微弯一下腰就能看到。
“这太容易了。”方远把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像是在故意等我们来拿。”
“也可能是陷阱。”林涵说，“但陷阱和线索往往在同一个地方。”
他们带了沈璐和眼镜。四个人组队上楼——林涵需要一个逻辑分析的大脑，方远需要战斗力，沈璐需要观察微表情，眼镜需要记录信息。胖子和小雅留在一楼大厅，胖子再三保证不会一个人乱跑，小雅则坐在长桌边，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发呆。
三楼的楼梯不在主楼梯的位置。主楼梯只到二楼，再往上是一堵墙，墙纸的颜色和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但林涵用手指敲了敲，听到的是空心的回响。方远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找到了暗门的开关——一块看起来只是墙面装饰的雕花木板，按下去之后，整面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狭窄的旋转楼梯。
“这庄园的设计师脑子有病。”眼镜在后面小声说，“把楼梯藏起来，是怕鬼上来串门吗？”
“也许是怕里面的东西下去。”沈璐说。
楼梯是铸铁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雕着花纹，林涵蹲下来看了一眼——不是花，是脸。一张一张微小的、扭曲的人脸，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铸铁的冰冷质感让这些脸的轮廓格外清晰，每一条皱纹、每一颗牙齿都纤毫毕现。
“别看了。”方远在前面催促。
他们上了十七级台阶，到达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窄得多，只够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没有壁纸，裸露的砖块刷了一层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老砖。头顶没有吊灯，只有每隔三米一盏的煤油壁灯，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走廊两侧有三扇门。最里面的那扇最大，门板是深色的胡桃木，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黄铜铭牌——“工作间”。旁边的一扇小门铭牌上写着“材料室”。最近的那扇门，铭牌上只有两个字：“书房”。
林涵把钥匙插进书房的门锁，拧了一下，卡住了。他加了一点力，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然后门开了。
书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房间占据了整层楼的一半面积，天花板很高，四周墙壁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画册、文件夹和各种各样的笔记本。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速写本，旁边散落着铅笔、炭条、橡皮和几把不同型号的雕刻刀。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尊半身石膏像，用白布盖着——和地下室的那些盖布一模一样。
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深棕色头发，灰色的眼睛，穿着一件沾满颜料和石膏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刮刀。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微微上翘，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像是有人把“微笑”这个表情贴到了一张不笑的脸上面。
“这是谁？”眼镜凑近看。
林涵走到画框旁边，看到下面有一块小铜牌，和雕塑下面的铭牌一模一样。铜牌上的文字是：“赫尔曼·布莱克，1910-1969。他创造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赫尔曼·布莱克。”林涵念出这个名字，“庄园主人，雕塑狂人。”
“1969年去世？”沈璐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这是真的，那他死的时候五十九岁。四十年——不对，现在应该是……死了快六十年了？”
“铭牌可能是在他失踪后做的。”林涵说，“上面写的是‘1969’，但阿尔弗雷德说他四十年前失踪，时间对不上。除非这个铭牌上的‘1969’不是死亡年份，而是其他含义。”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
方远没有参与讨论，他在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推书架，敲墙壁，趴在地上看书桌底下。这是他的习惯，在任何陌生空间里，先把所有可能的出口和危险源摸清楚。
“窗户封死了。”他敲了敲窗框，发出实心的声音，“不是木板封的，是砖砌的。从里面砌的。”
“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出去。”林涵说，一边走到书桌前，翻看那些速写本。
速写本上的内容让他停住了呼吸。
第一本速写本，翻开来是密密麻麻的人像素描。不是凭空想象的肖像，而是有模有样的写实素描——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表情各异。但每一张脸的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一行小字。
第一页：“1957年3月14日。玛格丽特，32岁，女仆。自愿。”
第二页：“1957年6月2日。汉斯，45岁，园丁。自愿。”
第三页：“1957年9月17日。莉莉，7岁，女儿。最完美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