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无生雕塑馆》（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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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那尊“沉默的证人”石膏像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更像是……若有所思。林涵注意到了，但没有当场点破。
“今晚不能睡了。”方远的声音沙哑，“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所有人待在大厅里，背靠背坐成一个圈。一人守一个小时，轮流盯四周的雕塑。”
没有人反对。
六个人在大厅中央背靠背坐下，林涵、方远、沈璐、眼镜、胖子、小雅，六个人六个方向，各自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片雕塑区。水晶吊灯的光落在雕塑上，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是另一群躺着的雕塑。
第一个小时，林涵守。其他人闭眼休息，但林涵能感觉到身后的方远没有睡着——他的呼吸频率一直是清醒状态下的节奏。
雕塑没有动。
但林涵注意到了一件事。他面前的那尊青铜少女像——就是阿杰第一天伸手去碰、被方远制止的那尊——它的姿势变了。原来它是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的，现在，它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指向大厅的另一端。
指向楼梯口的方向。
林涵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莉莉。是一个成年男人，穿着一件旧式的黑色风衣，戴着帽子，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刮刀——和艾琳娜的那把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涵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方远瞬间睁开了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刀。
但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上了楼梯，消失在阴影里。
脚步声只有三下——“嗒、嗒、嗒”——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沈璐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林涵说，“黑风衣，帽子，拿着刮刀。上楼了。”
“我去追。”方远要站起来。
“别去。”林涵按住他的肩膀，“他如果真想对我们做什么，不会只站在那里让我们看。他在引诱我们分散。”
方远犹豫了一秒，重新坐下。
后半夜没有再出什么事。没有雕塑走动，没有莉莉出现，没有蜡融化，没有镜子里出现奇怪的笑脸。庄园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普通的、只是有点老旧的美术馆。
但这种安静比任何诡异的声音都更让人不安。
凌晨五点四十九分，天开始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把水晶吊灯的暖黄色光冲淡。林涵看了一眼手机，第一天已经过去了，第二天即将结束。
他记起了第一天晚上老赵死之前，他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忏悔者”雕塑的双手从合十变成了分开一厘米。也许那不是什么“规则触发”，而是雕塑在告诉他一个信息。在它“抬头”之前，它的手先“分开”了。那是一个预警。
如果他能提前读懂雕塑的“语言”，也许就能提前避开死亡。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老赵死了。短发姐死了。阿杰死了。艾琳娜——不管她是什么——也死了。
六点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个黑风衣男人的皮鞋声，而是阿尔弗雷德的布鞋声，轻而稳。老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下来，托盘上放着六杯茶和一小碟饼干。他的玻璃假眼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光，右眼下方的眼袋比昨天更深了，整张脸看起来像是放了太久的苹果，皱缩、干瘪、失去水分。
“早安。”他把托盘放在长桌上，“早餐一小时后准备好。在那之前，阿尔弗雷德有一件事要告诉各位。”
他停了一下，右眼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昨天，有人去过三楼了。”
空气凝固了。
“主人不喜欢被人打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朗读一份通知，“作为惩罚，今天将会有一件‘作品’提前完成。主人希望各位能去参观。”
“什么作品？”方远问。
阿尔弗雷德微微弯腰，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一尊会走的雕塑。”他说，“它今天会在庄园里‘散步’。如果它遇到各位中的某一位，它会邀请您跳舞。”
“跳舞是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已经转身走向楼梯了。他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舞伴。”
阿尔弗雷德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胖子开口了：“跳舞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邀请你跳舞’？”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这个副本里，任何听起来像是社交礼仪的事情，本质上都是死亡。拥抱是勒死，握手是捏碎骨骼，跳舞大概就是被那尊“会走的雕塑”带着转圈，转到脖子断掉，转到脊椎拧成麻花。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方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今天是第二天。按照副本任务，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找出雕塑家的真实身份、完成未完成品、活到第三天晚上六点。”
“第一件事我们已经有了线索。”沈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在书房拍的照片，“账本上的红字、圆形房间里的无脸雕塑、还有艾琳娜——不管真假——留下的摩斯密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雕塑家不是赫尔曼·布莱克，而是一个更早的人，他的女儿在火灾中失去了脸，他用雕塑的方式给她造脸。”
“那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眼镜问，“名字？背景？”
沈璐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第二件事呢？”胖子声音发颤，“完成未完成品——献上符合条件的模特。勇敢者、智慧者、无惧者。我们现在连谁符合条件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涵说。
所有人看向他。
“勇敢者是无惧战斗、愿意为他人牺牲的人。”林涵的目光落在方远身上，“方远符合这个条件。你昨天想一个人下地下室，想替我挡危险，想保护所有人——这就是勇敢。不是不怕死，是怕别人死。”
方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智慧者是能够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林涵继续说，“不是智商高，是能用脑子破局。沈璐符合这个条件。你观察、分析、记录，在所有混乱中找到线索。你的智慧是这个团队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沈璐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无惧者是对死亡没有恐惧的人——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某种信念或者经历，让他们觉得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林涵停了一下，“小雅符合这个条件。”
小雅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困惑。“我？我怎么可能……我一直在哭，一直在怕……”
“你怕的不是死。”林涵说，“你怕的是孤独。你说你在第五次副本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你想见她——哪怕是用死的方式。这不是勇敢，这是无惧。因为你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命了。”
小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反驳。
“所以我们要献祭他们三个？”胖子的声音尖了起来，“把方远、沈璐、小雅送到地下室里，让那些雕塑把他们变成蜡像？这就是完成任务的方式？”
“不。”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献上符合条件的模特’不一定是献祭活人。日记里说的是‘材料’，但材料不一定是完整的活人。也许只需要一部分——一滴血、一根头发、一片指甲。艾琳娜说需要‘新鲜材料’的时候，她要求的是头发和指甲，不是整个人。”
“但她最后还是把短发姐整个人变成了蜡像。”眼镜说。
“那是因为短发姐触碰了规则，或者艾琳娜故意引导她触发了规则。”林涵说，“转化发生在短发姐‘自愿’跟她走之后。关键是‘自愿’和‘触碰’两个条件的结合。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不触碰规则地提供‘材料’，也许就能在不死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方远看着林涵，眼神复杂。“你说我符合‘勇敢者’，那你打算怎么用我的材料？”
“我不知道。”林涵坦诚地说，“我还需要时间研究。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方向。”
眼镜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那尊“沉默的证人”石膏像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更像是……若有所思。林涵注意到了，但没有当场点破。
“今晚不能睡了。”方远的声音沙哑，“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所有人待在大厅里，背靠背坐成一个圈。一人守一个小时，轮流盯四周的雕塑。”
没有人反对。
六个人在大厅中央背靠背坐下，林涵、方远、沈璐、眼镜、胖子、小雅，六个人六个方向，各自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片雕塑区。水晶吊灯的光落在雕塑上，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是另一群躺着的雕塑。
第一个小时，林涵守。其他人闭眼休息，但林涵能感觉到身后的方远没有睡着——他的呼吸频率一直是清醒状态下的节奏。
雕塑没有动。
但林涵注意到了一件事。他面前的那尊青铜少女像——就是阿杰第一天伸手去碰、被方远制止的那尊——它的姿势变了。原来它是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的，现在，它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指向大厅的另一端。
指向楼梯口的方向。
林涵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莉莉。是一个成年男人，穿着一件旧式的黑色风衣，戴着帽子，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刮刀——和艾琳娜的那把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涵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方远瞬间睁开了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刀。
但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上了楼梯，消失在阴影里。
脚步声只有三下——“嗒、嗒、嗒”——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沈璐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林涵说，“黑风衣，帽子，拿着刮刀。上楼了。”
“我去追。”方远要站起来。
“别去。”林涵按住他的肩膀，“他如果真想对我们做什么，不会只站在那里让我们看。他在引诱我们分散。”
方远犹豫了一秒，重新坐下。
后半夜没有再出什么事。没有雕塑走动，没有莉莉出现，没有蜡融化，没有镜子里出现奇怪的笑脸。庄园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普通的、只是有点老旧的美术馆。
但这种安静比任何诡异的声音都更让人不安。
凌晨五点四十九分，天开始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把水晶吊灯的暖黄色光冲淡。林涵看了一眼手机，第一天已经过去了，第二天即将结束。
他记起了第一天晚上老赵死之前，他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忏悔者”雕塑的双手从合十变成了分开一厘米。也许那不是什么“规则触发”，而是雕塑在告诉他一个信息。在它“抬头”之前，它的手先“分开”了。那是一个预警。
如果他能提前读懂雕塑的“语言”，也许就能提前避开死亡。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老赵死了。短发姐死了。阿杰死了。艾琳娜——不管她是什么——也死了。
六点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个黑风衣男人的皮鞋声，而是阿尔弗雷德的布鞋声，轻而稳。老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下来，托盘上放着六杯茶和一小碟饼干。他的玻璃假眼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光，右眼下方的眼袋比昨天更深了，整张脸看起来像是放了太久的苹果，皱缩、干瘪、失去水分。
“早安。”他把托盘放在长桌上，“早餐一小时后准备好。在那之前，阿尔弗雷德有一件事要告诉各位。”
他停了一下，右眼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昨天，有人去过三楼了。”
空气凝固了。
“主人不喜欢被人打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朗读一份通知，“作为惩罚，今天将会有一件‘作品’提前完成。主人希望各位能去参观。”
“什么作品？”方远问。
阿尔弗雷德微微弯腰，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一尊会走的雕塑。”他说，“它今天会在庄园里‘散步’。如果它遇到各位中的某一位，它会邀请您跳舞。”
“跳舞是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已经转身走向楼梯了。他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舞伴。”
阿尔弗雷德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胖子开口了：“跳舞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邀请你跳舞’？”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这个副本里，任何听起来像是社交礼仪的事情，本质上都是死亡。拥抱是勒死，握手是捏碎骨骼，跳舞大概就是被那尊“会走的雕塑”带着转圈，转到脖子断掉，转到脊椎拧成麻花。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方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今天是第二天。按照副本任务，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找出雕塑家的真实身份、完成未完成品、活到第三天晚上六点。”
“第一件事我们已经有了线索。”沈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在书房拍的照片，“账本上的红字、圆形房间里的无脸雕塑、还有艾琳娜——不管真假——留下的摩斯密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雕塑家不是赫尔曼·布莱克，而是一个更早的人，他的女儿在火灾中失去了脸，他用雕塑的方式给她造脸。”
“那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眼镜问，“名字？背景？”
沈璐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第二件事呢？”胖子声音发颤，“完成未完成品——献上符合条件的模特。勇敢者、智慧者、无惧者。我们现在连谁符合条件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涵说。
所有人看向他。
“勇敢者是无惧战斗、愿意为他人牺牲的人。”林涵的目光落在方远身上，“方远符合这个条件。你昨天想一个人下地下室，想替我挡危险，想保护所有人——这就是勇敢。不是不怕死，是怕别人死。”
方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智慧者是能够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林涵继续说，“不是智商高，是能用脑子破局。沈璐符合这个条件。你观察、分析、记录，在所有混乱中找到线索。你的智慧是这个团队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沈璐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无惧者是对死亡没有恐惧的人——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某种信念或者经历，让他们觉得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林涵停了一下，“小雅符合这个条件。”
小雅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困惑。“我？我怎么可能……我一直在哭，一直在怕……”
“你怕的不是死。”林涵说，“你怕的是孤独。你说你在第五次副本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你想见她——哪怕是用死的方式。这不是勇敢，这是无惧。因为你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命了。”
小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反驳。
“所以我们要献祭他们三个？”胖子的声音尖了起来，“把方远、沈璐、小雅送到地下室里，让那些雕塑把他们变成蜡像？这就是完成任务的方式？”
“不。”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献上符合条件的模特’不一定是献祭活人。日记里说的是‘材料’，但材料不一定是完整的活人。也许只需要一部分——一滴血、一根头发、一片指甲。艾琳娜说需要‘新鲜材料’的时候，她要求的是头发和指甲，不是整个人。”
“但她最后还是把短发姐整个人变成了蜡像。”眼镜说。
“那是因为短发姐触碰了规则，或者艾琳娜故意引导她触发了规则。”林涵说，“转化发生在短发姐‘自愿’跟她走之后。关键是‘自愿’和‘触碰’两个条件的结合。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不触碰规则地提供‘材料’，也许就能在不死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方远看着林涵，眼神复杂。“你说我符合‘勇敢者’，那你打算怎么用我的材料？”
“我不知道。”林涵坦诚地说，“我还需要时间研究。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