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无生雕塑馆》（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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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女儿需要脸。”声音说，“你们完成作品，作品就完成了。但我的女儿——她不会停止。她已经在你们中的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对的脸’。她会等到午夜之后，等到你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未完成品上的时候，去取那张脸。”
林涵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胸针。
“你要的只是作品完成。”他说，“女儿要的是脸。这是两件事。”
“是的。我不管女儿的事。她是独立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人类的疲惫，“我只是一个父亲。我给她造了一千张脸，她都不喜欢。现在她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我没有理由阻止。”
“如果那张脸的主人——沈璐——在午夜之前离开庄园呢？”
“她出不去。”声音说，“马车只在第三天傍晚六点出现。在此之前，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庄园。你知道的。”
林涵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雕塑家最后的低语：
“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痛苦，就是总想救所有人。但这里，没有人能被全部救下。”
林涵没有回头。
他走下楼梯，回到大厅。
方远和胖子已经去了地下室。沈璐在翻译笔记，小雅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她终于睡着了。
眼镜不在。
“眼镜呢？”林涵问沈璐。
沈璐头也没抬。“他说去上厕所。”
林涵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眼镜离开至少二十分钟了。
“我去找他。”
林涵穿过走廊，走到厕所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马桶里的红色蜡块还在，已经彻底凝固了，灰白色，表面开裂，没有任何眼睛的痕迹。
他转身，走向二楼。
走廊里，4号房的门关着——那是眼镜的房间。林涵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锁，推开了。
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床上放着一部手机——眼镜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E.K.笔记的照片，放大到了某一页。
但眼镜本人不在。
林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那一页翻译过来是：“午夜时分，蜡像会融化重组。它们会模仿进入者的模样。如果在午夜之后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相信它。不要和它说话。不要让它碰到你。”
林涵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8号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声音。不是莉莉的声音，是眼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谁说话。
林涵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个轮廓——不是雕塑，是眼镜。他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
窗台上，坐着一个和眼镜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黑框眼镜，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身材，同样的衣服。那个“眼镜”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外面，晃来晃去，像是在荡秋千。
“你不是我。”房间里的眼镜说，声音在发抖，“你是蜡做的。你是地下室里那些蜡像变的。”
窗台上的“眼镜”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个不该出现在眼镜脸上的笑容——那个笑容太宽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但比正常人多了很多的牙齿。
“我是你啊。”窗台上的“眼镜”说，声音和眼镜一模一样，“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我们不分彼此。”
房间里的眼镜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林涵的鞋。他猛地转头，看到林涵，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林涵——它——它是从地下室上来的——我看到它从墙缝里挤出来的——”
林涵一把抓住眼镜的手臂，把他往后拽。“别说话。走。”
他们两个退出8号房，林涵用力关上门。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门缝看到窗台上的那个“眼镜”跳了下来，双脚无声地落在地板上，朝他走过来。
“哐。”
门关上了。
门后传来手指抓挠门板的声音，“滋——滋——滋——”，指甲在木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凹痕。
林涵拉着眼镜跑下楼梯，冲进大厅。沈璐和小雅被他俩的脸色吓了一跳，沈璐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
“地下室的蜡像上来了。”林涵喘着气，“变成了眼镜的样子。它在二楼8号房。”
沈璐的脸色变了。“眼镜——你确定你是真的眼镜？”
眼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是真的。”林涵说，“我是从大厅上去找他的，我全程没有单独行动过。但他——”他看向眼镜，“你刚才去厕所，去了多久？”
“我……我不知道……”眼镜的声音发飘，“我上了厕所，洗完手，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我在笑。我没有笑。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站在我身后。我回头，身后没有人。再回头看镜子，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就出来了。然后我想回房间拿手机，走到4号房门口，看到窗户上趴着一个人——就是我自己的脸。我就跑到了8号房，想躲起来，但它追过来了。”
“你碰它了吗？”林涵问。
“没有。”
“它碰你了吗？”
“没有。但是——它说话了。它说‘我是你’。”
林涵深吸一口气。
按照E.K.笔记上的规则，如果在午夜之后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相信，不要说话，不要让它碰到。现在不是午夜，是下午，但规则可能同样适用——眼镜已经和它说话了。
“从现在起，不要单独行动。”林涵说，“一步都不要离开我们。”
他看向沈璐。“方远和胖子还在地下室。我需要你和小雅去把他们叫上来，告诉他们蜡像上来了。我带眼镜去大厅中央——那里雕塑多，但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偷袭。”
沈璐点头，拉着小雅跑向楼梯。
林涵带着眼镜走到大厅中央，背靠着那尊最大的大理石王冠雕像。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眼镜靠在雕像基座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林涵。”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已经被标记了？”
林涵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大厅西北角，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五尊——那尊大理石少女像，它的头又转了。这次不是偏向右侧，而是完全转了过来，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大理石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
它在笑。
无声地笑。
林涵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银色的胸针。
还没到午夜。
胸针不能用。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但我的女儿需要脸。”声音说，“你们完成作品，作品就完成了。但我的女儿——她不会停止。她已经在你们中的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对的脸’。她会等到午夜之后，等到你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未完成品上的时候，去取那张脸。”
林涵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胸针。
“你要的只是作品完成。”他说，“女儿要的是脸。这是两件事。”
“是的。我不管女儿的事。她是独立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人类的疲惫，“我只是一个父亲。我给她造了一千张脸，她都不喜欢。现在她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我没有理由阻止。”
“如果那张脸的主人——沈璐——在午夜之前离开庄园呢？”
“她出不去。”声音说，“马车只在第三天傍晚六点出现。在此之前，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庄园。你知道的。”
林涵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雕塑家最后的低语：
“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痛苦，就是总想救所有人。但这里，没有人能被全部救下。”
林涵没有回头。
他走下楼梯，回到大厅。
方远和胖子已经去了地下室。沈璐在翻译笔记，小雅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她终于睡着了。
眼镜不在。
“眼镜呢？”林涵问沈璐。
沈璐头也没抬。“他说去上厕所。”
林涵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眼镜离开至少二十分钟了。
“我去找他。”
林涵穿过走廊，走到厕所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马桶里的红色蜡块还在，已经彻底凝固了，灰白色，表面开裂，没有任何眼睛的痕迹。
他转身，走向二楼。
走廊里，4号房的门关着——那是眼镜的房间。林涵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锁，推开了。
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床上放着一部手机——眼镜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E.K.笔记的照片，放大到了某一页。
但眼镜本人不在。
林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那一页翻译过来是：“午夜时分，蜡像会融化重组。它们会模仿进入者的模样。如果在午夜之后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相信它。不要和它说话。不要让它碰到你。”
林涵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8号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声音。不是莉莉的声音，是眼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谁说话。
林涵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个轮廓——不是雕塑，是眼镜。他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
窗台上，坐着一个和眼镜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黑框眼镜，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身材，同样的衣服。那个“眼镜”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外面，晃来晃去，像是在荡秋千。
“你不是我。”房间里的眼镜说，声音在发抖，“你是蜡做的。你是地下室里那些蜡像变的。”
窗台上的“眼镜”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个不该出现在眼镜脸上的笑容——那个笑容太宽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但比正常人多了很多的牙齿。
“我是你啊。”窗台上的“眼镜”说，声音和眼镜一模一样，“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我们不分彼此。”
房间里的眼镜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林涵的鞋。他猛地转头，看到林涵，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林涵——它——它是从地下室上来的——我看到它从墙缝里挤出来的——”
林涵一把抓住眼镜的手臂，把他往后拽。“别说话。走。”
他们两个退出8号房，林涵用力关上门。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门缝看到窗台上的那个“眼镜”跳了下来，双脚无声地落在地板上，朝他走过来。
“哐。”
门关上了。
门后传来手指抓挠门板的声音，“滋——滋——滋——”，指甲在木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凹痕。
林涵拉着眼镜跑下楼梯，冲进大厅。沈璐和小雅被他俩的脸色吓了一跳，沈璐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
“地下室的蜡像上来了。”林涵喘着气，“变成了眼镜的样子。它在二楼8号房。”
沈璐的脸色变了。“眼镜——你确定你是真的眼镜？”
眼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是真的。”林涵说，“我是从大厅上去找他的，我全程没有单独行动过。但他——”他看向眼镜，“你刚才去厕所，去了多久？”
“我……我不知道……”眼镜的声音发飘，“我上了厕所，洗完手，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我在笑。我没有笑。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站在我身后。我回头，身后没有人。再回头看镜子，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就出来了。然后我想回房间拿手机，走到4号房门口，看到窗户上趴着一个人——就是我自己的脸。我就跑到了8号房，想躲起来，但它追过来了。”
“你碰它了吗？”林涵问。
“没有。”
“它碰你了吗？”
“没有。但是——它说话了。它说‘我是你’。”
林涵深吸一口气。
按照E.K.笔记上的规则，如果在午夜之后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相信，不要说话，不要让它碰到。现在不是午夜，是下午，但规则可能同样适用——眼镜已经和它说话了。
“从现在起，不要单独行动。”林涵说，“一步都不要离开我们。”
他看向沈璐。“方远和胖子还在地下室。我需要你和小雅去把他们叫上来，告诉他们蜡像上来了。我带眼镜去大厅中央——那里雕塑多，但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偷袭。”
沈璐点头，拉着小雅跑向楼梯。
林涵带着眼镜走到大厅中央，背靠着那尊最大的大理石王冠雕像。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眼镜靠在雕像基座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林涵。”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已经被标记了？”
林涵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大厅西北角，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五尊——那尊大理石少女像，它的头又转了。这次不是偏向右侧，而是完全转了过来，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大理石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
它在笑。
无声地笑。
林涵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银色的胸针。
还没到午夜。
胸针不能用。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