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梦中的婚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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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硌着一个硬东西。
他没睁眼。
三秒内，他完成了几件事：确认呼吸顺畅，四肢没有被束缚，身下是柔软的褥子，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线香混合的气味。然后是声音——很远的地方有日式婚礼用的雅乐，笙和筚篥的调子被拉得像一根快断的线；近处有人在哭，但哭得很克制，像是捂着嘴。
最后是触觉。他身上穿着衣服，料子很厚，有刺绣的纹路硌着皮肤。左手腕上套着个金属圈，凉的。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深色的木格栅，很高。视野往下移，纸糊的推拉窗，糊纸上印着竹叶的影子，但外面没有风，影子一动不动。再往下——
他侧头。
一张脸离他不到二十公分。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和服，头发盘得很高，插着金色的发簪。脸抹得惨白，嘴唇涂成血红色，眼睛闭着。她侧躺在林涵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胸口，睡得一动不动。
不对。
林涵盯着她胸口。没有起伏。
他缓慢撑起上半身，低头看自己——大袖的黑色男式和服，胸口系着白色绢花，上面有三个黑字：新郎·大野。
他又看那女人。她头上盖着一块白纱，从发髻一直垂到肩膀。白纱下面，是白无垢。
新娘。
林涵把目光移向房间其他地方。梳妆台，人形娃娃的陈列架，角落里一只青铜香炉，线香已经烧尽，只剩一截白灰。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口老式挂钟，指针指着五点三十七分。
秒针在走。
他听了一下，不对。秒针走动的节奏不对——正常是一秒一格，这个是“嗒——嗒——嗒”，每格之间都拖着一小截空白。
林涵下床。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脚底传来的触感很真实，不像是梦。他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照出自己的脸——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有点白，可能是光线问题。
镜子里也能看到床上。
那个新娘还是侧躺着，一动不动。
林涵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白无垢的后背绣着一只白色的鹤，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刚才醒来时，她就已经躺在旁边了。那她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姿势吗？有没有动过？
他记不清了。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不是恐惧，是一种类似数据缺失的烦躁。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像是刚出声就被掐断了。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从走廊跑过，木屐敲在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有人在喊：“门！门在哪里！”另一个声音喊：“别乱跑！先搞清楚规则——”
规则。
林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走到推拉窗边，轻轻拉开一道缝。
外面是走廊，光线很暗。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狂奔，跑到拐角处时突然刹住，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猛地向后一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全是鼻血，嘴唇哆嗦着说：“不对，不对，走不出去……怎么走都是回到这里……”
又有几个人从拐角探出头，其中一个看到林涵的窗户，眼睛一亮：“那边有人！”
林涵把窗户拉上了。
他回到床边，蹲下来，认真看那个新娘的脸。白纱遮着，看不清。但他注意到她的嘴唇——那抹红色太艳了，艳得不像是涂的口红，更像是……
他伸出手，想去掀开白纱。
手指刚碰到布料，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吱——”
林涵没动。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眼睛盯着新娘的脸。但余光已经扫到了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新娘还是侧躺着。
但她的眼睛睁开了。
睁成两条细缝，从细缝里露出一线黑色，正直直地盯着镜子里林涵的后背。
林涵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没回头，只是保持这个姿势，等了五秒。然后他轻声说：“你好。”
没有回应。
他又说：“我叫林涵。如果我能帮你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镜子里，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一动不动。
林涵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背对着床，正对着镜子。镜子里，他能看到自己，也能看到床上那个依然侧躺着的女人。
她睁着眼睛。
他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说：“你不打算起来吗？”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砸门声：“开门！快开门！”
林涵没动。他看着镜子里。
镜子里，新娘的眼睛闭上了。
他转身看床上——她依然闭着眼，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砸门声更响了：“外面有东西！快开门！”
林涵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都穿着西式礼服，胸口别着“宾客”的绢花。男的三十出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女的年轻些，二十三四，眼眶红着，明显刚哭过。
男的往里挤：“让我们进去躲躲——”
他刚迈进来半步，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床上那个穿白无垢的女人。
“她、她……”
“在睡觉。”林涵说，“小声点。”
男的往后缩：“你、你跟新娘一个屋？”
“我是新郎。”林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绢花，“看来是。”
女的突然抓住林涵的袖子，声音发抖：“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她的眼睛？我刚才从窗外路过，看到她——”
她的话没说完。
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三个人同时转头。
那个女人还是侧躺着。但她的右手，原本交叠在胸口的右手，现在搭在了被褥上。
林涵确信，刚才他看的时候，那只手还在胸口。
女的尖叫一声，甩开林涵的袖子就往外跑。男的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出去。
林涵没有追。
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女人。
窗外，雅乐的声音忽然停了。整个宅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林涵把门轻轻拉上。
他走回梳妆台，拿起那面手镜，对着床上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女人依然侧躺着，闭着眼，两只手交叠在胸口。
林涵放下镜子。
他看着她的脸，说：“我明白了。只要不看镜子，你就不存在，对吗？”
床上，安静的。
林涵把镜子放在她枕边，镜面朝上。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嗒——”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镜面上。
林涵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无垢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对着他。
距离大概三十米。太远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个白色的轮廓，和头纱下面隐约露出的一抹红。
林涵停下脚步。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睁成细缝的，漆黑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绫子。
他不记得刚才有这枚戒指。
走廊深处，那个白色的身影开始缓缓转身，面向他。
林涵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想：规则游戏。有鬼，有规则，有生路。鬼是无敌的，不能抹杀，只能规避。那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三十米外，那个白色的身影没有回答。
但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黑暗从那个方向朝他蔓延过来，速度不快，很均匀，像涨潮的水。
林涵站在原地，没有跑。
他在心里默数：七、六、五——
黑暗吞没最后一盏灯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新郎，该去敬酒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在他耳边。
林涵转过头。
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他鼻尖前面。
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
林涵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硌着一个硬东西。
他没睁眼。
三秒内，他完成了几件事：确认呼吸顺畅，四肢没有被束缚，身下是柔软的褥子，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线香混合的气味。然后是声音——很远的地方有日式婚礼用的雅乐，笙和筚篥的调子被拉得像一根快断的线；近处有人在哭，但哭得很克制，像是捂着嘴。
最后是触觉。他身上穿着衣服，料子很厚，有刺绣的纹路硌着皮肤。左手腕上套着个金属圈，凉的。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深色的木格栅，很高。视野往下移，纸糊的推拉窗，糊纸上印着竹叶的影子，但外面没有风，影子一动不动。再往下——
他侧头。
一张脸离他不到二十公分。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和服，头发盘得很高，插着金色的发簪。脸抹得惨白，嘴唇涂成血红色，眼睛闭着。她侧躺在林涵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胸口，睡得一动不动。
不对。
林涵盯着她胸口。没有起伏。
他缓慢撑起上半身，低头看自己——大袖的黑色男式和服，胸口系着白色绢花，上面有三个黑字：新郎·大野。
他又看那女人。她头上盖着一块白纱，从发髻一直垂到肩膀。白纱下面，是白无垢。
新娘。
林涵把目光移向房间其他地方。梳妆台，人形娃娃的陈列架，角落里一只青铜香炉，线香已经烧尽，只剩一截白灰。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口老式挂钟，指针指着五点三十七分。
秒针在走。
他听了一下，不对。秒针走动的节奏不对——正常是一秒一格，这个是“嗒——嗒——嗒”，每格之间都拖着一小截空白。
林涵下床。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脚底传来的触感很真实，不像是梦。他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照出自己的脸——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有点白，可能是光线问题。
镜子里也能看到床上。
那个新娘还是侧躺着，一动不动。
林涵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白无垢的后背绣着一只白色的鹤，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刚才醒来时，她就已经躺在旁边了。那她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姿势吗？有没有动过？
他记不清了。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不是恐惧，是一种类似数据缺失的烦躁。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像是刚出声就被掐断了。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从走廊跑过，木屐敲在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有人在喊：“门！门在哪里！”另一个声音喊：“别乱跑！先搞清楚规则——”
规则。
林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走到推拉窗边，轻轻拉开一道缝。
外面是走廊，光线很暗。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狂奔，跑到拐角处时突然刹住，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猛地向后一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全是鼻血，嘴唇哆嗦着说：“不对，不对，走不出去……怎么走都是回到这里……”
又有几个人从拐角探出头，其中一个看到林涵的窗户，眼睛一亮：“那边有人！”
林涵把窗户拉上了。
他回到床边，蹲下来，认真看那个新娘的脸。白纱遮着，看不清。但他注意到她的嘴唇——那抹红色太艳了，艳得不像是涂的口红，更像是……
他伸出手，想去掀开白纱。
手指刚碰到布料，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吱——”
林涵没动。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眼睛盯着新娘的脸。但余光已经扫到了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新娘还是侧躺着。
但她的眼睛睁开了。
睁成两条细缝，从细缝里露出一线黑色，正直直地盯着镜子里林涵的后背。
林涵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没回头，只是保持这个姿势，等了五秒。然后他轻声说：“你好。”
没有回应。
他又说：“我叫林涵。如果我能帮你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镜子里，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一动不动。
林涵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背对着床，正对着镜子。镜子里，他能看到自己，也能看到床上那个依然侧躺着的女人。
她睁着眼睛。
他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说：“你不打算起来吗？”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砸门声：“开门！快开门！”
林涵没动。他看着镜子里。
镜子里，新娘的眼睛闭上了。
他转身看床上——她依然闭着眼，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砸门声更响了：“外面有东西！快开门！”
林涵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都穿着西式礼服，胸口别着“宾客”的绢花。男的三十出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女的年轻些，二十三四，眼眶红着，明显刚哭过。
男的往里挤：“让我们进去躲躲——”
他刚迈进来半步，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床上那个穿白无垢的女人。
“她、她……”
“在睡觉。”林涵说，“小声点。”
男的往后缩：“你、你跟新娘一个屋？”
“我是新郎。”林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绢花，“看来是。”
女的突然抓住林涵的袖子，声音发抖：“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她的眼睛？我刚才从窗外路过，看到她——”
她的话没说完。
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三个人同时转头。
那个女人还是侧躺着。但她的右手，原本交叠在胸口的右手，现在搭在了被褥上。
林涵确信，刚才他看的时候，那只手还在胸口。
女的尖叫一声，甩开林涵的袖子就往外跑。男的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出去。
林涵没有追。
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女人。
窗外，雅乐的声音忽然停了。整个宅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林涵把门轻轻拉上。
他走回梳妆台，拿起那面手镜，对着床上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女人依然侧躺着，闭着眼，两只手交叠在胸口。
林涵放下镜子。
他看着她的脸，说：“我明白了。只要不看镜子，你就不存在，对吗？”
床上，安静的。
林涵把镜子放在她枕边，镜面朝上。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嗒——”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镜面上。
林涵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无垢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对着他。
距离大概三十米。太远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个白色的轮廓，和头纱下面隐约露出的一抹红。
林涵停下脚步。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睁成细缝的，漆黑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绫子。
他不记得刚才有这枚戒指。
走廊深处，那个白色的身影开始缓缓转身，面向他。
林涵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想：规则游戏。有鬼，有规则，有生路。鬼是无敌的，不能抹杀，只能规避。那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三十米外，那个白色的身影没有回答。
但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黑暗从那个方向朝他蔓延过来，速度不快，很均匀，像涨潮的水。
林涵站在原地，没有跑。
他在心里默数：七、六、五——
黑暗吞没最后一盏灯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新郎，该去敬酒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在他耳边。
林涵转过头。
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他鼻尖前面。
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