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忏悔室之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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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托尼站在楼梯口，腿在抖。
“我不去。”他说，声音发飘，“我真不去。那个黄毛去了，死了。我去了，也得死。”
老鬼站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像哄小孩：
“你不去，现在就得死。院长说了，迟到的人不用告解——不用告解的意思你懂吗？就是直接处理。”
“处理什么？”
“跟周秀英一样。”
托尼不抖了。他脸煞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喉咙里卡了东西。
大刘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别他妈怂。进去就说话，说完就出来，哪有那么邪乎？那黄毛不是出来了吗？回房间才死的。你出来了别回房间，跟我们待一块儿。”
“那、那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呗。”
托尼看向林涵，像看救星：“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涵正靠着墙，手里把玩着那两截断掉的十字架。他把十字架收进口袋，抬眼看托尼：
“你犯过什么罪？”
托尼愣住：“啊？”
“问你犯过什么罪。杀人？放火？偷东西？骗人？”
“我、我没杀过人，我就小时候偷过我爹的钱，上网吧，后来被打了，再没偷过……”
“那就说这个。”
“可、可这算罪吗？”
“算。”林涵说，“在教堂里，什么都是罪。你想多了，说少了，说假的，都是罪。唯一的活路，是说真的，但说得不全。”
托尼听迷糊了：“不全？怎么说？”
“说事，不说细节。说偷钱，不说偷多少。说骗人，不说骗谁。说你想过坏事，不说想的是什么。”
老鬼在旁边插嘴：“你教他这个，万一鬼不满意呢？”
林涵看老鬼：“那你教他一个更保险的？”
老鬼闭嘴了。
九点整。
钟又响了，还是那种闷的一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锤子敲铁板。
托尼哆嗦了一下，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着楼上站着的六个人。
“我要能回来，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厅那头。
大刘叹了口气：“这小子，嘴碎是碎，人不坏。”
老鬼冷笑：“人坏不坏跟死不死没关系。我见过最好的人，死得最惨。”
陈薇看着林涵：“你觉得他能活吗？”
林涵没回答。他走到楼梯扶手旁边，往下看。
大厅里蜡烛还亮着，那扇小门关着。托尼已经进去了，看不见人影。
他收回视线，往右边走廊看了一眼。
小杨的房门关着。从晚祷回来，她就一直没出来。白鸽敲过门，她应了一声，说没事，但没开门。
“那个十字架的事，”陈薇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截十字架，递给她。
陈薇接过来，翻到背面，看见那几个字。
“FoRGIVE mE……原谅我？”
“嗯。”
“谁给的？”
“不知道。放在我门口。”
陈薇皱眉：“跟小杨那个一样？”
“一模一样。”
“那她那个不是她妈给的？”
林涵没说话。他拿回十字架，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
刻得很深，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一刀一刀，很用力。有几个笔画刻穿了，背面鼓出来一小点。
他想起院长说的话——那个病人做了一百个十字架，然后被钉死在墙上。
一百个。用一百个十字架钉的。
小杨带进来一个。他门口放着一个。
还有九十八个在哪？
“你觉不觉得……”陈薇欲言又止。
“说。”
“觉不觉得那个做十字架的人，就在这儿？”
林涵看她。
“我是说，他的鬼魂。”陈薇压低声音，“他做的东西被带进来，他会不会也跟着进来？”
林涵没回答，但脑子里开始过画面——
走廊尽头的影子，很小，像小孩。
那个病人是大人还是小孩？
不知道。
但他记下了这条线。十字架，做十字架的人，一百个钉子，钉三天才死。
这是背景故事的一部分。需要更多信息才能拼起来。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响。
不是尖叫，是东西倒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摔了。
大刘第一个冲下楼，老鬼跟在后面，林涵和陈薇也往下走。
他们跑过大厅，跑到那扇小门前。
门关着。
大刘推了一下，没推动。他退后两步，用肩膀撞，门框震了震，还是没开。
“托尼！”他喊，“托尼你在里面吗？！”
没声音。
老鬼凑到门上听，脸色变了。
“里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呼吸。很重的呼吸。还有……还有别的声音。”
林涵也凑上去听。
呼吸声，确实有，像有人喘不过气。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像什么东西在刮——
指甲刮木头。
跟每天晚上从地板下面传上来的一模一样。
“托尼！”大刘又喊，“你他妈应一声！”
呼吸声停了。
指甲刮木头的声音也停了。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只开了一条缝，能伸进去一只手那么宽。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
是托尼的手。他手腕上戴着那块电子表，表盘还亮着，显示九点十五分。
那只手在晃，像在找什么。
大刘伸手去抓。
林涵一把拉住他。
“别碰。”
“为什么？”
“你看那只手。”
大刘仔细看。
托尼的手在晃，但晃得不自然——不是他自己在动，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拉着他，让他来回摆，像钟摆那样，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手腕上那条表带，勒得很紧，紧得肉都鼓出来了。
不是自己戴的。
是有人给他戴的。或者，有东西给他戴的。
门缝里又伸出来一样东西。
一根绳子。
绳子从里面递出来，搭在那只手上，然后往下垂，垂到地上。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
“走。”
大刘还想说什么，被老鬼拽着往后拖。
四个人退到大厅中间，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那只手还在晃，绳子还在垂，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
然后灯亮了。
不是蜡烛那种光，是电灯，惨白的，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大厅里所有的蜡烛同时熄灭，只剩下那几盏电灯，照着空荡荡的长椅和神龛。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托尼站在楼梯口，腿在抖。
“我不去。”他说，声音发飘，“我真不去。那个黄毛去了，死了。我去了，也得死。”
老鬼站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像哄小孩：
“你不去，现在就得死。院长说了，迟到的人不用告解——不用告解的意思你懂吗？就是直接处理。”
“处理什么？”
“跟周秀英一样。”
托尼不抖了。他脸煞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喉咙里卡了东西。
大刘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别他妈怂。进去就说话，说完就出来，哪有那么邪乎？那黄毛不是出来了吗？回房间才死的。你出来了别回房间，跟我们待一块儿。”
“那、那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呗。”
托尼看向林涵，像看救星：“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涵正靠着墙，手里把玩着那两截断掉的十字架。他把十字架收进口袋，抬眼看托尼：
“你犯过什么罪？”
托尼愣住：“啊？”
“问你犯过什么罪。杀人？放火？偷东西？骗人？”
“我、我没杀过人，我就小时候偷过我爹的钱，上网吧，后来被打了，再没偷过……”
“那就说这个。”
“可、可这算罪吗？”
“算。”林涵说，“在教堂里，什么都是罪。你想多了，说少了，说假的，都是罪。唯一的活路，是说真的，但说得不全。”
托尼听迷糊了：“不全？怎么说？”
“说事，不说细节。说偷钱，不说偷多少。说骗人，不说骗谁。说你想过坏事，不说想的是什么。”
老鬼在旁边插嘴：“你教他这个，万一鬼不满意呢？”
林涵看老鬼：“那你教他一个更保险的？”
老鬼闭嘴了。
九点整。
钟又响了，还是那种闷的一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锤子敲铁板。
托尼哆嗦了一下，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着楼上站着的六个人。
“我要能回来，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厅那头。
大刘叹了口气：“这小子，嘴碎是碎，人不坏。”
老鬼冷笑：“人坏不坏跟死不死没关系。我见过最好的人，死得最惨。”
陈薇看着林涵：“你觉得他能活吗？”
林涵没回答。他走到楼梯扶手旁边，往下看。
大厅里蜡烛还亮着，那扇小门关着。托尼已经进去了，看不见人影。
他收回视线，往右边走廊看了一眼。
小杨的房门关着。从晚祷回来，她就一直没出来。白鸽敲过门，她应了一声，说没事，但没开门。
“那个十字架的事，”陈薇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截十字架，递给她。
陈薇接过来，翻到背面，看见那几个字。
“FoRGIVE mE……原谅我？”
“嗯。”
“谁给的？”
“不知道。放在我门口。”
陈薇皱眉：“跟小杨那个一样？”
“一模一样。”
“那她那个不是她妈给的？”
林涵没说话。他拿回十字架，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
刻得很深，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一刀一刀，很用力。有几个笔画刻穿了，背面鼓出来一小点。
他想起院长说的话——那个病人做了一百个十字架，然后被钉死在墙上。
一百个。用一百个十字架钉的。
小杨带进来一个。他门口放着一个。
还有九十八个在哪？
“你觉不觉得……”陈薇欲言又止。
“说。”
“觉不觉得那个做十字架的人，就在这儿？”
林涵看她。
“我是说，他的鬼魂。”陈薇压低声音，“他做的东西被带进来，他会不会也跟着进来？”
林涵没回答，但脑子里开始过画面——
走廊尽头的影子，很小，像小孩。
那个病人是大人还是小孩？
不知道。
但他记下了这条线。十字架，做十字架的人，一百个钉子，钉三天才死。
这是背景故事的一部分。需要更多信息才能拼起来。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响。
不是尖叫，是东西倒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摔了。
大刘第一个冲下楼，老鬼跟在后面，林涵和陈薇也往下走。
他们跑过大厅，跑到那扇小门前。
门关着。
大刘推了一下，没推动。他退后两步，用肩膀撞，门框震了震，还是没开。
“托尼！”他喊，“托尼你在里面吗？！”
没声音。
老鬼凑到门上听，脸色变了。
“里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呼吸。很重的呼吸。还有……还有别的声音。”
林涵也凑上去听。
呼吸声，确实有，像有人喘不过气。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像什么东西在刮——
指甲刮木头。
跟每天晚上从地板下面传上来的一模一样。
“托尼！”大刘又喊，“你他妈应一声！”
呼吸声停了。
指甲刮木头的声音也停了。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只开了一条缝，能伸进去一只手那么宽。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
是托尼的手。他手腕上戴着那块电子表，表盘还亮着，显示九点十五分。
那只手在晃，像在找什么。
大刘伸手去抓。
林涵一把拉住他。
“别碰。”
“为什么？”
“你看那只手。”
大刘仔细看。
托尼的手在晃，但晃得不自然——不是他自己在动，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拉着他，让他来回摆，像钟摆那样，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手腕上那条表带，勒得很紧，紧得肉都鼓出来了。
不是自己戴的。
是有人给他戴的。或者，有东西给他戴的。
门缝里又伸出来一样东西。
一根绳子。
绳子从里面递出来，搭在那只手上，然后往下垂，垂到地上。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
“走。”
大刘还想说什么，被老鬼拽着往后拖。
四个人退到大厅中间，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那只手还在晃，绳子还在垂，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
然后灯亮了。
不是蜡烛那种光，是电灯，惨白的，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大厅里所有的蜡烛同时熄灭，只剩下那几盏电灯，照着空荡荡的长椅和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