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忏悔室之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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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缩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断掉的十字架。她的眼睛一直在老鬼和林涵之间来回转，像在判断谁更可靠。
白鸽站在她旁边，低着头，还是那截苍白的脖子。
林涵走过去，把那张纸条塞给老鬼。
“再记一遍。”
老鬼低头看了一遍，把纸条还给他，点点头。
“记住了。”
九点整。
钟响了。
老鬼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楼上六个人。
“我要是回不来，”他说，“我房间床底下有个包，包里有点东西。你们分了吧，用得上。”
大刘想说什么，老鬼摆摆手，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厅里。
六个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小杨突然开口：
“林哥，你说他能活吗？”
林涵没回答。
他在等。
等老鬼出来，或者等那声惨叫。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还是没有动静。
大刘开始不安，在原地转圈。陈薇靠着墙，脸色越来越白。小杨抖得像筛糠，手里的十字架被她攥得咯咯响。
只有白鸽一动不动，低着头，像睡着了。
四十分钟。
林涵突然开口：“下去。”
他第一个冲下楼，其他人跟在后面。
大厅里空无一人。那扇小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跑进去。
忏悔室里，跪垫上空着。
没有人。
没有尸体，没有血，没有任何痕迹——托尼的上半身也不见了。
隔板那边，椅子还在，绳子还在，那个洞还在。
但椅子上，放着一串念珠。
老鬼的念珠。
林涵走过去，拿起那串念珠。木头珠子，每一颗上都刻着字——杀人、说谎、淫乱、偷盗、贪婪、暴食、嫉妒、傲慢、背叛、懦弱、冷漠、绝望。
跟床头那串一样。
但翻过来看背面，数字不一样。
他床头那串，是从1到12。
这串，是从13到24。
他把念珠收进口袋，蹲下看那个洞。
洞里传来声音。
指甲刮木头，一下一下。
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说话。
他凑近听。
“……罪……罪……我的罪……”
老鬼的声音。
从洞里传上来。
林涵盯着那个黑洞，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接上——
老鬼没死。他被拖下去了。
跟托尼的下半身一样。
被拖进地下室。
那个洞，是通往地下室的。
他站起来，看着那根绳子。
绳子在动。
一下，一下，往洞里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
他抓住绳子，往外拽。
很重。
比刚才重多了。
他使劲拽，绳子一点一点出来。
一米，两米，三米。
绳子那头，出来了一样东西。
一只手。
老鬼的手。
手腕上还戴着他那块旧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九点四十分。
手是断的，从手腕那里齐刷刷切断，用绳子系着，像钓上来的一条鱼。
林涵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掰开僵硬的手指，拿出那东西。
一个小木十字架。
跟他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
翻过来看背面：
“1948.12.24”
“FoRGIVE mE”
但这次，字迹下面还有一行，他没见过的：
“mAmA”
妈妈。
他攥着那个十字架，站起来，走出忏悔室。
大厅里，五个人站在长椅旁边，全都看着他。
陈薇第一个开口：“老鬼呢？”
林涵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那只手。
小杨尖叫一声，捂住嘴。大刘骂了一句脏话。托尼不在，托尼已经死了。
白鸽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十字架。
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找到妈妈了。”
林涵看着她：“谁？”
“那个小孩。”白鸽说，“他找到他妈妈了。”
她转身，指着那扇小门。
“她就在下面。”
林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门开着，黑洞洞的。
里面，有一双眼睛。
很小，很亮，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小孩的眼睛。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很清楚，就在耳边：
“今晚，轮到你。”
林涵低头看表。
十点整。
距离他进忏悔室，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但他知道，不用等那么久。
今晚，他就会下去。
他攥紧那个十字架，往楼上走。
经过小杨身边时，她突然拉住他袖子。
“林哥，”她声音发抖，“我刚才……我刚才在房间里，镜子里的我，在笑。”
林涵停下。
“不是我在笑，是镜子里的我在笑。我明明没笑，她笑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还在笑。一直在笑。”
林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别照镜子。”他说，“从现在开始，别照任何镜子。”
他继续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那个小孩。
小孩在笑。
笑得太大。
跟那幅消失的圣母像里的圣子，一模一样。
小孩张嘴，这次林涵听见了声音：
“你今晚要来。”
林涵没回答。
他掏出那两个小木十字架，并排放在镜台上。
一个刻着“FoRGIVE mE”。
一个刻着“FoRGIVE mE，mAmA”。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开口：
“我会来的。”
“但不是因为你叫我。”
“是因为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
“你是谁的儿子。”
镜子里的那个小孩，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慢慢缩成一团。
然后他抬起头，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字：
“等”
林涵看着那个字，点点头。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现在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一下一下。
像一只手。
在往下伸。
林涵没睡。
他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那只手一点一点往下伸。
手的颜色是灰白的，像泡了很久的水，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很长，弯弯曲曲，已经发黄。
伸到一半，那只手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往回缩，缩回裂缝里，消失不见。
林涵坐起来，看着天花板。
裂缝又宽了。现在能塞进一个拳头还多。
他站起来，搬过椅子，踩上去，把眼睛凑到裂缝边上往里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味道——烧焦的味，混着腐烂的甜，跟忏悔室里那个洞传上来的一模一样。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裂缝的边缘。
干的。凉的。但摸到里面一点的时候，他摸到了东西——
软的，温的，像人的皮肤。
他缩回手，低头看指尖。
指尖上沾着一点黑色的东西，黏黏的，像烧焦的油脂。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从椅子上下来，看了一眼表。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他拿起床头那串念珠，揣进口袋。又拿起那两个小木十字架，并排放在镜台上。
镜子里，那个小孩不在。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倒着的十字架。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像停尸房。每扇门都关着，门上的铜牌反着光，刻着那些名字——陈薇、白鸽、小杨、大刘、老鬼、托尼、阿豪、周秀英。
八扇门，八个人。
现在只剩六个活的。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大厅里蜡烛还亮着，但比白天少了很多。神龛前那排小椅子空着，十二张，整整齐齐。基督受难图上，锈迹已经流到手肘弯，再有两天，就要流到手腕了。
他下楼，走过大厅，走到那扇小门前。
门开着。
他走进去。
忏悔室里跟他离开时一样。隔板，跪垫，小窗。隔板那边，椅子，绳子，洞。
他绕到隔板那边，蹲下，看着那个洞。
小杨缩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断掉的十字架。她的眼睛一直在老鬼和林涵之间来回转，像在判断谁更可靠。
白鸽站在她旁边，低着头，还是那截苍白的脖子。
林涵走过去，把那张纸条塞给老鬼。
“再记一遍。”
老鬼低头看了一遍，把纸条还给他，点点头。
“记住了。”
九点整。
钟响了。
老鬼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楼上六个人。
“我要是回不来，”他说，“我房间床底下有个包，包里有点东西。你们分了吧，用得上。”
大刘想说什么，老鬼摆摆手，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厅里。
六个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小杨突然开口：
“林哥，你说他能活吗？”
林涵没回答。
他在等。
等老鬼出来，或者等那声惨叫。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还是没有动静。
大刘开始不安，在原地转圈。陈薇靠着墙，脸色越来越白。小杨抖得像筛糠，手里的十字架被她攥得咯咯响。
只有白鸽一动不动，低着头，像睡着了。
四十分钟。
林涵突然开口：“下去。”
他第一个冲下楼，其他人跟在后面。
大厅里空无一人。那扇小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跑进去。
忏悔室里，跪垫上空着。
没有人。
没有尸体，没有血，没有任何痕迹——托尼的上半身也不见了。
隔板那边，椅子还在，绳子还在，那个洞还在。
但椅子上，放着一串念珠。
老鬼的念珠。
林涵走过去，拿起那串念珠。木头珠子，每一颗上都刻着字——杀人、说谎、淫乱、偷盗、贪婪、暴食、嫉妒、傲慢、背叛、懦弱、冷漠、绝望。
跟床头那串一样。
但翻过来看背面，数字不一样。
他床头那串，是从1到12。
这串，是从13到24。
他把念珠收进口袋，蹲下看那个洞。
洞里传来声音。
指甲刮木头，一下一下。
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说话。
他凑近听。
“……罪……罪……我的罪……”
老鬼的声音。
从洞里传上来。
林涵盯着那个黑洞，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接上——
老鬼没死。他被拖下去了。
跟托尼的下半身一样。
被拖进地下室。
那个洞，是通往地下室的。
他站起来，看着那根绳子。
绳子在动。
一下，一下，往洞里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
他抓住绳子，往外拽。
很重。
比刚才重多了。
他使劲拽，绳子一点一点出来。
一米，两米，三米。
绳子那头，出来了一样东西。
一只手。
老鬼的手。
手腕上还戴着他那块旧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九点四十分。
手是断的，从手腕那里齐刷刷切断，用绳子系着，像钓上来的一条鱼。
林涵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掰开僵硬的手指，拿出那东西。
一个小木十字架。
跟他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
翻过来看背面：
“1948.12.24”
“FoRGIVE mE”
但这次，字迹下面还有一行，他没见过的：
“mAmA”
妈妈。
他攥着那个十字架，站起来，走出忏悔室。
大厅里，五个人站在长椅旁边，全都看着他。
陈薇第一个开口：“老鬼呢？”
林涵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那只手。
小杨尖叫一声，捂住嘴。大刘骂了一句脏话。托尼不在，托尼已经死了。
白鸽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十字架。
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找到妈妈了。”
林涵看着她：“谁？”
“那个小孩。”白鸽说，“他找到他妈妈了。”
她转身，指着那扇小门。
“她就在下面。”
林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门开着，黑洞洞的。
里面，有一双眼睛。
很小，很亮，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小孩的眼睛。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很清楚，就在耳边：
“今晚，轮到你。”
林涵低头看表。
十点整。
距离他进忏悔室，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但他知道，不用等那么久。
今晚，他就会下去。
他攥紧那个十字架，往楼上走。
经过小杨身边时，她突然拉住他袖子。
“林哥，”她声音发抖，“我刚才……我刚才在房间里，镜子里的我，在笑。”
林涵停下。
“不是我在笑，是镜子里的我在笑。我明明没笑，她笑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还在笑。一直在笑。”
林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别照镜子。”他说，“从现在开始，别照任何镜子。”
他继续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那个小孩。
小孩在笑。
笑得太大。
跟那幅消失的圣母像里的圣子，一模一样。
小孩张嘴，这次林涵听见了声音：
“你今晚要来。”
林涵没回答。
他掏出那两个小木十字架，并排放在镜台上。
一个刻着“FoRGIVE mE”。
一个刻着“FoRGIVE mE，mAmA”。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开口：
“我会来的。”
“但不是因为你叫我。”
“是因为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
“你是谁的儿子。”
镜子里的那个小孩，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慢慢缩成一团。
然后他抬起头，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字：
“等”
林涵看着那个字，点点头。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现在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一下一下。
像一只手。
在往下伸。
林涵没睡。
他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那只手一点一点往下伸。
手的颜色是灰白的，像泡了很久的水，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很长，弯弯曲曲，已经发黄。
伸到一半，那只手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往回缩，缩回裂缝里，消失不见。
林涵坐起来，看着天花板。
裂缝又宽了。现在能塞进一个拳头还多。
他站起来，搬过椅子，踩上去，把眼睛凑到裂缝边上往里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味道——烧焦的味，混着腐烂的甜，跟忏悔室里那个洞传上来的一模一样。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裂缝的边缘。
干的。凉的。但摸到里面一点的时候，他摸到了东西——
软的，温的，像人的皮肤。
他缩回手，低头看指尖。
指尖上沾着一点黑色的东西，黏黏的，像烧焦的油脂。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从椅子上下来，看了一眼表。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他拿起床头那串念珠，揣进口袋。又拿起那两个小木十字架，并排放在镜台上。
镜子里，那个小孩不在。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倒着的十字架。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像停尸房。每扇门都关着，门上的铜牌反着光，刻着那些名字——陈薇、白鸽、小杨、大刘、老鬼、托尼、阿豪、周秀英。
八扇门，八个人。
现在只剩六个活的。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大厅里蜡烛还亮着，但比白天少了很多。神龛前那排小椅子空着，十二张，整整齐齐。基督受难图上，锈迹已经流到手肘弯，再有两天，就要流到手腕了。
他下楼，走过大厅，走到那扇小门前。
门开着。
他走进去。
忏悔室里跟他离开时一样。隔板，跪垫，小窗。隔板那边，椅子，绳子，洞。
他绕到隔板那边，蹲下，看着那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