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工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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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看见了吗？大刘的声音在抖。这个大块头，在工地上见过断手断脚，见过从十层楼上摔下来的人，但此刻他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看见了。林涵说，工号牌404。
就是她？
就是她。
大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她刚才指你。
她指了我们两个。林涵纠正，她的手指对着这个方向，不是专指某一个人。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我们两个同时被标记了，那我们的存活概率是叠加的。如果她只指了我一个人，那我已经死了。
大刘想了一会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他不懂博弈论，但他知道林涵说话从来不绕弯子。这人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最靠谱，像是食物的咀嚼能让他的大脑多转两圈。
车间里的灯管突然齐刷刷地亮了一下，白光大盛，然后又暗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要死不活的闪烁。流水线的速度猛地加快了几拍，传送带上的零件叮叮当当地往下掉。有Npc工人站起来弯腰去捡，动作呆板得像提线木偶。
林涵瞥了一眼车间墙壁上的挂钟——三点零三分。
三点整的时候，三号车间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然后十七个穿蓝色工服的影子走进来，排成一列，从一号线走到六号线，又从六号线走回三号线。它们的动作僵直，腿像是焊在膝盖上不会打弯，每一步都发出塑料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吱嘎声。它们走过的时候，所有Npc工人都停止了手里的活，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涵数了一遍，十七个。和传说里那年夜班跳进搅拌机的工人数量一样。
领头的那个走到搅拌机前面停下来。它弯下腰，把脸凑到出料口，像是在闻什么。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它直起身，转身，带着后面的十六个重新排成一队，走向车间大门。
它们出去的时候，大门的合页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板上刮。
门关上了。车间里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林涵发现自己掐在大腿上的手已经掐出了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他没感觉到疼。
三点零五。大刘说，她走了。
走了一波。林涵纠正，但阿芳没走。
大刘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车间里三十几个Npc工人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人动。他们的脸藏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她……
在等。林涵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嚼碎咽下去，等我们犯错。
大刘重重地出了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压下来，比熬夜还凶猛。
还有多久天亮？
两个半小时。林涵看了一眼表，撑住。
两个半小时。一百五十分钟。九千秒。每一秒都可能有人犯错误，每一秒阿芳都可能从某一面墙里走出来，用针线把某个人缝进水泥里。
林涵重新拿起传送带上的零件。他需要保持手在动。手在动，大脑就能保持清醒。大脑清醒，他就能活过这个夜班。
活过今天，明天晚上就能坐上那辆员工通勤车离开这里。
离开之前，他得去一趟404室。
床板下面有一件东西——阿芳的押金单残片。那是一件鬼物，能在关键时刻挡一次致命规则。他需要它。下一个副本可能是地狱难度，多一件鬼物，就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从404出来。
林涵把手里的外壳卡进最后一个卡扣，放到了传送带尾端的收纳箱里。塑料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在轰鸣的车间里像一个小小的心跳。
他在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在走。
鬼在等。
他也在等。
凌晨三点零六分。
三号车间里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那些闪烁的灯管像是被阿芳的离去安抚了，集体恢复了惨白而均匀的亮度。流水线的速度也慢回了正常节奏，传送带上的零件规规矩矩地排着队往前挪，塑料碰撞的咔嗒声取代了刚才那种喘气般的拖拽。三十几个Npc工人陆陆续续抬起头，手上又开始动了，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重新接通了电源。
林涵坐在工位上，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了，贴着皮肤像是贴了一层冰膜。他的右手还在自动化地组装零件，但脑子已经转到了别处。
刚才阿芳消失之前，用食指指了他们这个方向。那条走廊的尽头，她站了大概七八秒，歪头，抬手，指，然后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但林涵觉得自己在那十五秒里老了三岁。心跳现在还在一百以上，胃里那根火腿肠翻上来一股酸味，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讲机。林涵压低声音说。
大刘从工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对讲机，天线断了半截，外壳上磕满了白印子。这是他们昨天上午在车间杂物间翻出来的，一共三台，林涵一台，大刘一台，眼镜一台。眼镜上中班，这会儿应该在宿舍睡觉。
大刘按下通话键，滋啦一声电流响。
眼镜，在吗？大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收到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持续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指甲刮黑板。
眼镜。大刘又喊了一声，听到没有。
沙沙沙。沙沙沙。
林涵皱起眉。眼镜是个谨慎到近乎偏执的人，程序员出身，进副本之前会写满一整本推演笔记。他手里那台对讲机一直放在枕头边上，说是万一夜班出事能第一时间叫人。按他的性格，凌晨三点这个时段绝对不会让对讲机离手。
联系不上。大刘放下对讲机，脸色不太好，他会不会……
不好说。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零八分，阿杰呢？你联系一下阿杰。
大刘换了频道，按第二下通话键。
阿杰，阿杰在不在。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尖啸，然后突然安静了。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小，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阿杰……
大刘的手猛地一抖，对讲机差点脱手。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平板得像电子合成，但发音清晰得可怕。两个字，拖长了尾音，最后一个音节沉下去，变成了一个喉咙深处的叹息。
关机。林涵说，快关机。
大刘手忙脚乱地拧掉了对讲机的旋钮。扬声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但那个的尾音像是黏在了耳朵里，嗡嗡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散掉。
两个人的对视持续了大概三秒。不用说话，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阿杰出事了。
几点被叫走的？大刘问。
林涵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放时间线。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时候，他看到了三号线那个女人。两点五十三分左右，十七个工人走进车间。三点整，高跟鞋声第一次响起。三点零三分，十七个工人离开。三点零五分，所有声音停止。
在这十八分钟里，他没有注意到任何一个人从车间门口走进来。
他可能两点半之前就出来了。林涵说，对讲机一直开着，但他没呼救。
没呼救？
如果他的嘴被堵住了呢？如果他被控制了呢？林涵睁开眼睛，你还记得昨天交班的时候阿杰说的话吗？他说食堂张姨提到了阿芳，他问了句阿芳是谁，张姨就不说话了。从那个时候开始，阿杰就已经被盯上了。
大刘的拳头攥紧了。粗大的指节咯咯响了几下，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等交班。林涵说，五点半一到，我们立刻回去。现在不要动。
大刘看了一眼传送带，又看了一眼林涵。他没有反驳，重新把手放回零件堆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机械组装。但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他这个人护短，哪怕阿杰是个见风使舵的滑头，只要在队伍里，他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死。
林涵知道自己冷血。他承认。但他的冷血是计算出来的——如果现在离开工位，触发了规则二，两个人都得死。在不确定阿杰是否已经死亡的情况下，用两条命去赌一条命，这个赔率不对。大刘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坐得住。他愤怒，但他坐得住。这就是一个活过五次副本的人该有的素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成了十分钟，车间里的机器轰鸣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噪音。林涵强迫自己数传送带上的零件，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两百个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挂钟，才过了七分钟。
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车间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砰——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水泥地面上。那声音隔着厂房的墙壁传进来，闷闷的，但足够清晰。有几个Npc工人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了下去。
大刘看了一眼林涵。林涵微微摇头。
四点半的时候，车间广播突然响了一下。呲——电流声划过所有人的耳膜，然后是一段录音。录音里是机器运转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夹杂着一种咯吱咯吱的绞动声。绞动声里混着一个男人的惨叫，很短，不到一秒就断了。
然后录音停了。
五点钟，林涵的右眼皮开始跳。他摁住眼眶，揉了几秒，跳得更厉害了。
五点十五分，老吴出现在了车间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嘴上叼着没点燃的烟，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车间，目光经过林涵和大刘的时候停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五点二十八分，交班铃响了。叮——尖锐的电子铃声响彻整个车间，所有Npc工人同时站起来，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他们开始往车间门口走，脚步整齐，工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统一的啪嗒声。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互相交谈，没有一个回头。
林涵和大刘等他们走完了最后一个人，才从工位上站起来。林涵的腿麻了，坐了七个小时没怎么动过，膝盖打弯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
大刘已经往外冲了。
你刚才看见了吗？大刘的声音在抖。这个大块头，在工地上见过断手断脚，见过从十层楼上摔下来的人，但此刻他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看见了。林涵说，工号牌404。
就是她？
就是她。
大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她刚才指你。
她指了我们两个。林涵纠正，她的手指对着这个方向，不是专指某一个人。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我们两个同时被标记了，那我们的存活概率是叠加的。如果她只指了我一个人，那我已经死了。
大刘想了一会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他不懂博弈论，但他知道林涵说话从来不绕弯子。这人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最靠谱，像是食物的咀嚼能让他的大脑多转两圈。
车间里的灯管突然齐刷刷地亮了一下，白光大盛，然后又暗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要死不活的闪烁。流水线的速度猛地加快了几拍，传送带上的零件叮叮当当地往下掉。有Npc工人站起来弯腰去捡，动作呆板得像提线木偶。
林涵瞥了一眼车间墙壁上的挂钟——三点零三分。
三点整的时候，三号车间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然后十七个穿蓝色工服的影子走进来，排成一列，从一号线走到六号线，又从六号线走回三号线。它们的动作僵直，腿像是焊在膝盖上不会打弯，每一步都发出塑料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吱嘎声。它们走过的时候，所有Npc工人都停止了手里的活，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涵数了一遍，十七个。和传说里那年夜班跳进搅拌机的工人数量一样。
领头的那个走到搅拌机前面停下来。它弯下腰，把脸凑到出料口，像是在闻什么。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它直起身，转身，带着后面的十六个重新排成一队，走向车间大门。
它们出去的时候，大门的合页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板上刮。
门关上了。车间里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林涵发现自己掐在大腿上的手已经掐出了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他没感觉到疼。
三点零五。大刘说，她走了。
走了一波。林涵纠正，但阿芳没走。
大刘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车间里三十几个Npc工人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人动。他们的脸藏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她……
在等。林涵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嚼碎咽下去，等我们犯错。
大刘重重地出了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压下来，比熬夜还凶猛。
还有多久天亮？
两个半小时。林涵看了一眼表，撑住。
两个半小时。一百五十分钟。九千秒。每一秒都可能有人犯错误，每一秒阿芳都可能从某一面墙里走出来，用针线把某个人缝进水泥里。
林涵重新拿起传送带上的零件。他需要保持手在动。手在动，大脑就能保持清醒。大脑清醒，他就能活过这个夜班。
活过今天，明天晚上就能坐上那辆员工通勤车离开这里。
离开之前，他得去一趟404室。
床板下面有一件东西——阿芳的押金单残片。那是一件鬼物，能在关键时刻挡一次致命规则。他需要它。下一个副本可能是地狱难度，多一件鬼物，就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从404出来。
林涵把手里的外壳卡进最后一个卡扣，放到了传送带尾端的收纳箱里。塑料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在轰鸣的车间里像一个小小的心跳。
他在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在走。
鬼在等。
他也在等。
凌晨三点零六分。
三号车间里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那些闪烁的灯管像是被阿芳的离去安抚了，集体恢复了惨白而均匀的亮度。流水线的速度也慢回了正常节奏，传送带上的零件规规矩矩地排着队往前挪，塑料碰撞的咔嗒声取代了刚才那种喘气般的拖拽。三十几个Npc工人陆陆续续抬起头，手上又开始动了，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重新接通了电源。
林涵坐在工位上，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了，贴着皮肤像是贴了一层冰膜。他的右手还在自动化地组装零件，但脑子已经转到了别处。
刚才阿芳消失之前，用食指指了他们这个方向。那条走廊的尽头，她站了大概七八秒，歪头，抬手，指，然后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但林涵觉得自己在那十五秒里老了三岁。心跳现在还在一百以上，胃里那根火腿肠翻上来一股酸味，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讲机。林涵压低声音说。
大刘从工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对讲机，天线断了半截，外壳上磕满了白印子。这是他们昨天上午在车间杂物间翻出来的，一共三台，林涵一台，大刘一台，眼镜一台。眼镜上中班，这会儿应该在宿舍睡觉。
大刘按下通话键，滋啦一声电流响。
眼镜，在吗？大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收到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持续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指甲刮黑板。
眼镜。大刘又喊了一声，听到没有。
沙沙沙。沙沙沙。
林涵皱起眉。眼镜是个谨慎到近乎偏执的人，程序员出身，进副本之前会写满一整本推演笔记。他手里那台对讲机一直放在枕头边上，说是万一夜班出事能第一时间叫人。按他的性格，凌晨三点这个时段绝对不会让对讲机离手。
联系不上。大刘放下对讲机，脸色不太好，他会不会……
不好说。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零八分，阿杰呢？你联系一下阿杰。
大刘换了频道，按第二下通话键。
阿杰，阿杰在不在。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尖啸，然后突然安静了。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小，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阿杰……
大刘的手猛地一抖，对讲机差点脱手。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平板得像电子合成，但发音清晰得可怕。两个字，拖长了尾音，最后一个音节沉下去，变成了一个喉咙深处的叹息。
关机。林涵说，快关机。
大刘手忙脚乱地拧掉了对讲机的旋钮。扬声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但那个的尾音像是黏在了耳朵里，嗡嗡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散掉。
两个人的对视持续了大概三秒。不用说话，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阿杰出事了。
几点被叫走的？大刘问。
林涵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放时间线。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时候，他看到了三号线那个女人。两点五十三分左右，十七个工人走进车间。三点整，高跟鞋声第一次响起。三点零三分，十七个工人离开。三点零五分，所有声音停止。
在这十八分钟里，他没有注意到任何一个人从车间门口走进来。
他可能两点半之前就出来了。林涵说，对讲机一直开着，但他没呼救。
没呼救？
如果他的嘴被堵住了呢？如果他被控制了呢？林涵睁开眼睛，你还记得昨天交班的时候阿杰说的话吗？他说食堂张姨提到了阿芳，他问了句阿芳是谁，张姨就不说话了。从那个时候开始，阿杰就已经被盯上了。
大刘的拳头攥紧了。粗大的指节咯咯响了几下，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等交班。林涵说，五点半一到，我们立刻回去。现在不要动。
大刘看了一眼传送带，又看了一眼林涵。他没有反驳，重新把手放回零件堆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机械组装。但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他这个人护短，哪怕阿杰是个见风使舵的滑头，只要在队伍里，他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死。
林涵知道自己冷血。他承认。但他的冷血是计算出来的——如果现在离开工位，触发了规则二，两个人都得死。在不确定阿杰是否已经死亡的情况下，用两条命去赌一条命，这个赔率不对。大刘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坐得住。他愤怒，但他坐得住。这就是一个活过五次副本的人该有的素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成了十分钟，车间里的机器轰鸣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噪音。林涵强迫自己数传送带上的零件，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两百个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挂钟，才过了七分钟。
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车间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砰——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水泥地面上。那声音隔着厂房的墙壁传进来，闷闷的，但足够清晰。有几个Npc工人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了下去。
大刘看了一眼林涵。林涵微微摇头。
四点半的时候，车间广播突然响了一下。呲——电流声划过所有人的耳膜，然后是一段录音。录音里是机器运转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夹杂着一种咯吱咯吱的绞动声。绞动声里混着一个男人的惨叫，很短，不到一秒就断了。
然后录音停了。
五点钟，林涵的右眼皮开始跳。他摁住眼眶，揉了几秒，跳得更厉害了。
五点十五分，老吴出现在了车间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嘴上叼着没点燃的烟，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车间，目光经过林涵和大刘的时候停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五点二十八分，交班铃响了。叮——尖锐的电子铃声响彻整个车间，所有Npc工人同时站起来，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他们开始往车间门口走，脚步整齐，工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统一的啪嗒声。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互相交谈，没有一个回头。
林涵和大刘等他们走完了最后一个人，才从工位上站起来。林涵的腿麻了，坐了七个小时没怎么动过，膝盖打弯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
大刘已经往外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