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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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是水泥砌的，表面刷了一层暗红色的防滑漆，踩上去有种磨砂的触感。扶手是铁的，冰凉，林涵的手搭在上面往上走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在楼上走动，脚步震得整栋楼都在发抖。
你们听到了？走在前面的赵磊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听到了。老刘头也不回，别管。走自己的路。
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跟一楼完全不一样。一进走廊就看见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框上镶着铜色的铭牌：荣誉展厅·曼巴之路。玻璃门没锁，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种暗金色的灯光，昏昏沉沉的，像是灯泡外面裹了一层茶色的纱布。
走廊两侧还有几扇门，门牌号分别是201到207，全部紧闭着。走廊尽头有个拐角，拐过去能看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再往深处走，还有一扇双开的防火门，上面贴着VIp区域·非请勿入的红色警示牌。
咱们怎么分？王胖子搓着手问。他手里的冰红茶换了只手攥着，瓶身上全是汗。
分三组。老刘扫了所有人一眼，一楼、二楼、三楼，都摸一遍。两个小时后回这里集合。
两个小时是不是太久了？阿琳轻声问。
第一次探索必须彻底。老刘说，副本前期是信息搜集期，没信息就等死。两个小时不算长，后面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那怎么分？陈雪问。
老刘看了众人一圈，然后一指林涵：你跟我一组。
为什么？林涵问。
因为你刚才站在贩卖机前面发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老刘说，你脑子动得比别人快。我需要你。
他这话说得很直，直得有点冒犯，但林涵只是点了点头：行。谁跟我一起？
赵磊跟你。老刘说，你俩一个脑子一个身体，搭配着来。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人：陈雪、王胖子去地下室。停车场和设备层，重点找自动贩卖机和安全屋。你俩一个看一个记，别漏东西。李狗跟我上三楼，办公室和VIp包厢。阿琳……
他想了想：阿琳跟林涵他们一组。你负责观察，有情况提前预警。
分组在三十秒内就定了。没有反对，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七个人都是通关五次以上的老手，都知道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就是找死。
两个小时后见。老刘撂下这句话，朝李狗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朝三楼楼梯口走去。
陈雪和王胖子对视了一眼，转身朝反方向走。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楼梯后面，他们刚才上来的时候就路过了一个向下的台阶。
林涵、赵磊和阿琳留在了二楼。
进荣誉展厅？赵磊问。
先听一下。林涵侧过耳朵，贴着那扇半开的玻璃门，仔细听了一小会儿。展厅里面很安静，只有某种轻微的嗡鸣声，像是老式日光灯管在发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脚步声或呼吸声。
进去。他推开了玻璃门。
荣誉展厅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进门正对面是一面弧形的主展墙，上面挂着一排排的球衣。紫色和金色的交替排列，从左手边数起第一件是紫色的24号，第二件是金色的8号，第三件是紫色的24号，第四件是金色的8号……足足挂了八件，交替着铺满了整面墙。每一件球衣都装在透明的亚克力展柜里，灯光从下方打上去，把布料上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展墙前面是一排玻璃展柜，里面放着各种奖杯。大小不一，材质各异，但每一座都打磨得锃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涵大致数了数，二十四座。不多不少，二十四座。
这个数字又来了。阿琳轻声说，二十四。球衣是二十四号，奖杯是二十四座。
这个副本所有东西都跟二十四有关系。林涵走到展柜前蹲下来，仔细看其中一座奖杯的底座。底座是铜质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年月日，还有一场比赛的名字。他挨个看过去，注意到其中三座奖杯的底座跟其他的不太一样——刻字的深度更深，笔画边缘有细微的毛刺，像是被人额外动过手脚。
赵磊，帮我个忙。他把那三座奖杯的位置指给赵磊看，把它们拿起来，我看看底座下面。
赵磊走进展柜内侧，小心地把其中一座奖杯捧起来。奖杯是实心的，分量不轻，他的胳膊绷出了肌肉线条。林涵凑过去看底座底部——那里刻着一个数字。
第二座。另一个数字。
24。
第三座。他翻过来的时候手停顿了一下。
mamba。
什么意思？赵磊把奖杯放回原位，擦了把脸上的汗。
不知道。林涵说，但肯定是关键线索。把位置记住，三座奖杯的位置分别是……
他转头看阿琳：你记住了吗？
阿琳点了点头，然后准确地报出了三个位置：左起第三座，第七座，和第十二座。
好记性。林涵说。
我做心理咨询的。阿琳笑了笑，但那笑容很短，嘴角还没完全扬起来就收回去了，观察和记忆是基本功。
他们继续往前探索。主展墙的右手边是一条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大幅的相框照片。照片里全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身影。穿着紫色或金色的球衣，在球场上跳跃、投篮、扣篮、举起奖杯。那些照片的年代从新到旧排列着，越往深处走，照片里那个身影的形象就越清晰。从远处看像一团模糊的紫色影子，到近处逐渐能看清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他手臂上的护腕、他攥紧的拳头。
但每一张照片里，他的脸都是模糊的。
不是拍摄的问题，也不是灯光的问题。那些照片上他的脸所在的位置，全都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像素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块。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能在某些照片里辨认出来——黄色的，亮的，像是被人在底片上额外烧了两个洞。
他不让人看他的脸。阿琳轻声说。
他不想被人记住。赵磊说。
不对。林涵摇头，他想被人记住。二十四号球衣，二十四座奖杯，八件球衣，整面墙的照片——这是纪念馆。纪念馆是用来被人记住的。但他故意把脸弄糊了，是因为……
他停住了。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但还不够清晰。
因为他在等人。阿琳接上了他的话，等那个能认出他脸的人。
三个人在展墙尽头站了一会儿。黑暗从通道深处涌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更加明显的甜腻气息。那种冰红茶的味道像某种看不见的雾气一样弥漫在整个展厅里，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粘在皮肤上，钻进口鼻里。
继续走。林涵说。
展墙尽头是一扇小门，虚掩着。门背后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往二楼天花板上面的夹层空间。楼梯口挂着一块牌子——设备检修通道·非工作人员勿入。
赵磊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里面很黑，有冷风从楼梯上吹下来，带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进去看看？赵磊问。
现在不。林涵摇头，先把整个二楼摸熟。那个通道放着以后再用。
他们退回来，从展厅另一侧的出口走了出去。出口外面是二楼走廊的另一端，正对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林涵刚走出去两步就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上——那扇贴着VIp区域·非请勿入的双开门。
门缝下面有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折成四方形的，被门缝夹住了半截，露出来的那半截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泛着白。
林涵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干净的地方不干净。安全的地方不安全。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最该死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的最后几个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在写到一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这是什么？阿琳凑过来看。
警告。林涵说。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和冰红茶同一个口袋，然后抬头看那扇防火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转轮式的手柄。他试着转了转——转不动。门从里面锁死了。
三楼的VIp区域应该是从内侧反锁的。他说，李狗和老刘从上面也进不去。
那里面有什么？阿琳问。
跟咱们每个人都有关系的东西。林涵说，任务提示上写了每个包厢内有个人化线索。如果那是一人一间的话，说明副本在给每个人单独留信息。
信息是什么？
不知道。林涵摇头，但我觉得，不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同时转头。老刘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铁青，额头上的汗珠在应急灯下闪着光。
出事了。他说。
什么事？赵磊一个箭步冲过去。
三楼楼道里有个安全门，我们打不开。老刘喘着粗气，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在三楼走廊的窗户上看到了楼下。一楼主场馆。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紫色的。在等。
现在几点？林涵问。
老刘抬手腕看了一眼：八点五十三分。
林涵的脑子飞速转了一轮。王叔之前说下午两点是禁区，凌晨四点也是禁区。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多，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差不多五个小时。这个时间按理说不应该触发规则。
他在等什么？赵磊问。
不知道。老刘说，但他站在那儿不动。像是……像是在等有人过去。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一直等。林涵突然开口，从八点五十等到下午两点，四个多小时，中间一定有变化。要么是他在某个时间点会离开，要么是他在某个时间点开始更加活跃。老刘，你有办法盯着他吗？
三楼走廊的窗户正好对着球场。老刘说，趴那儿能看到全景。
那就盯着。林涵说，把时间记下来。他什么时候动，往哪个方向动，走了之后有没有回来——全记。这个数据可能关系到禁区时间的真实触发机制。
老刘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行。你比我还能算计。
他转身往楼上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林涵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侧——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陈雪和王胖子下去已经快半小时了，到现在还没上来。
要不要去找他们？阿琳问。
再等十分钟。林涵说，十分钟之后不上来，我们就下去。
他话音刚落，楼梯下面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沉闷的，钝重的，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呼。
然后是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有人踩着台阶往上跑，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几秒钟后，王胖子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了出来。他的脸比刚才还要白，嘴唇哆嗦着，浑身肥肉都在抖。他一只手攥着冰红茶，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一根什么东西——
一根金属管。大概半米长，一头弯着，另一头带着一个残破的球状物。
下面——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赵磊冲过去扶他。
残骸。陈雪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她走得不快，步幅很稳，但脸色也不好看，镜片后面的眼神比刚才凝重了很多。直升机残骸。就在停车场中间摆着。一个展示台，上面放着残骸碎片，还有——
她停住了。
还有什么？
陈雪走上楼梯，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差不多有两块砖头那么大，表面有一层烧焦的痕迹，但整体还算完整。盒子的侧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几行字：FdR·FLIGht dAtA REcoRdER·do Not opEN。
黑匣子。林涵说。
陈雪点点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残骸展示台旁边的墙上，写着字。用血写的。
什么字？
这次来了几个人？
陈雪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走廊里的应急灯跳了一下。明灭之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冷风从楼梯下面涌上来，带着铁锈和机油还有那股永恒的甜腻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那声音从楼下传来。从停车场深处。
第二次。
然后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轻，很慢，踩在水泥地上，却始终伴随着那个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上楼。林涵说。
什么？王胖子还没缓过来。
上楼。现在。林涵推了他一把，别从三楼走，回荣誉展厅。关门。别出声。
四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进了荣誉展厅的玻璃门后面。赵磊轻轻把门关上了，没发出声音。林涵把展厅里的灯按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应急光还勉强能看见彼此的脸。
楼梯是水泥砌的，表面刷了一层暗红色的防滑漆，踩上去有种磨砂的触感。扶手是铁的，冰凉，林涵的手搭在上面往上走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在楼上走动，脚步震得整栋楼都在发抖。
你们听到了？走在前面的赵磊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听到了。老刘头也不回，别管。走自己的路。
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跟一楼完全不一样。一进走廊就看见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框上镶着铜色的铭牌：荣誉展厅·曼巴之路。玻璃门没锁，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种暗金色的灯光，昏昏沉沉的，像是灯泡外面裹了一层茶色的纱布。
走廊两侧还有几扇门，门牌号分别是201到207，全部紧闭着。走廊尽头有个拐角，拐过去能看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再往深处走，还有一扇双开的防火门，上面贴着VIp区域·非请勿入的红色警示牌。
咱们怎么分？王胖子搓着手问。他手里的冰红茶换了只手攥着，瓶身上全是汗。
分三组。老刘扫了所有人一眼，一楼、二楼、三楼，都摸一遍。两个小时后回这里集合。
两个小时是不是太久了？阿琳轻声问。
第一次探索必须彻底。老刘说，副本前期是信息搜集期，没信息就等死。两个小时不算长，后面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那怎么分？陈雪问。
老刘看了众人一圈，然后一指林涵：你跟我一组。
为什么？林涵问。
因为你刚才站在贩卖机前面发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老刘说，你脑子动得比别人快。我需要你。
他这话说得很直，直得有点冒犯，但林涵只是点了点头：行。谁跟我一起？
赵磊跟你。老刘说，你俩一个脑子一个身体，搭配着来。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人：陈雪、王胖子去地下室。停车场和设备层，重点找自动贩卖机和安全屋。你俩一个看一个记，别漏东西。李狗跟我上三楼，办公室和VIp包厢。阿琳……
他想了想：阿琳跟林涵他们一组。你负责观察，有情况提前预警。
分组在三十秒内就定了。没有反对，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七个人都是通关五次以上的老手，都知道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就是找死。
两个小时后见。老刘撂下这句话，朝李狗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朝三楼楼梯口走去。
陈雪和王胖子对视了一眼，转身朝反方向走。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楼梯后面，他们刚才上来的时候就路过了一个向下的台阶。
林涵、赵磊和阿琳留在了二楼。
进荣誉展厅？赵磊问。
先听一下。林涵侧过耳朵，贴着那扇半开的玻璃门，仔细听了一小会儿。展厅里面很安静，只有某种轻微的嗡鸣声，像是老式日光灯管在发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脚步声或呼吸声。
进去。他推开了玻璃门。
荣誉展厅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进门正对面是一面弧形的主展墙，上面挂着一排排的球衣。紫色和金色的交替排列，从左手边数起第一件是紫色的24号，第二件是金色的8号，第三件是紫色的24号，第四件是金色的8号……足足挂了八件，交替着铺满了整面墙。每一件球衣都装在透明的亚克力展柜里，灯光从下方打上去，把布料上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展墙前面是一排玻璃展柜，里面放着各种奖杯。大小不一，材质各异，但每一座都打磨得锃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涵大致数了数，二十四座。不多不少，二十四座。
这个数字又来了。阿琳轻声说，二十四。球衣是二十四号，奖杯是二十四座。
这个副本所有东西都跟二十四有关系。林涵走到展柜前蹲下来，仔细看其中一座奖杯的底座。底座是铜质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年月日，还有一场比赛的名字。他挨个看过去，注意到其中三座奖杯的底座跟其他的不太一样——刻字的深度更深，笔画边缘有细微的毛刺，像是被人额外动过手脚。
赵磊，帮我个忙。他把那三座奖杯的位置指给赵磊看，把它们拿起来，我看看底座下面。
赵磊走进展柜内侧，小心地把其中一座奖杯捧起来。奖杯是实心的，分量不轻，他的胳膊绷出了肌肉线条。林涵凑过去看底座底部——那里刻着一个数字。
第二座。另一个数字。
24。
第三座。他翻过来的时候手停顿了一下。
mamba。
什么意思？赵磊把奖杯放回原位，擦了把脸上的汗。
不知道。林涵说，但肯定是关键线索。把位置记住，三座奖杯的位置分别是……
他转头看阿琳：你记住了吗？
阿琳点了点头，然后准确地报出了三个位置：左起第三座，第七座，和第十二座。
好记性。林涵说。
我做心理咨询的。阿琳笑了笑，但那笑容很短，嘴角还没完全扬起来就收回去了，观察和记忆是基本功。
他们继续往前探索。主展墙的右手边是一条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大幅的相框照片。照片里全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身影。穿着紫色或金色的球衣，在球场上跳跃、投篮、扣篮、举起奖杯。那些照片的年代从新到旧排列着，越往深处走，照片里那个身影的形象就越清晰。从远处看像一团模糊的紫色影子，到近处逐渐能看清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他手臂上的护腕、他攥紧的拳头。
但每一张照片里，他的脸都是模糊的。
不是拍摄的问题，也不是灯光的问题。那些照片上他的脸所在的位置，全都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像素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块。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能在某些照片里辨认出来——黄色的，亮的，像是被人在底片上额外烧了两个洞。
他不让人看他的脸。阿琳轻声说。
他不想被人记住。赵磊说。
不对。林涵摇头，他想被人记住。二十四号球衣，二十四座奖杯，八件球衣，整面墙的照片——这是纪念馆。纪念馆是用来被人记住的。但他故意把脸弄糊了，是因为……
他停住了。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但还不够清晰。
因为他在等人。阿琳接上了他的话，等那个能认出他脸的人。
三个人在展墙尽头站了一会儿。黑暗从通道深处涌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更加明显的甜腻气息。那种冰红茶的味道像某种看不见的雾气一样弥漫在整个展厅里，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粘在皮肤上，钻进口鼻里。
继续走。林涵说。
展墙尽头是一扇小门，虚掩着。门背后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往二楼天花板上面的夹层空间。楼梯口挂着一块牌子——设备检修通道·非工作人员勿入。
赵磊推了一下门，门开了。里面很黑，有冷风从楼梯上吹下来，带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进去看看？赵磊问。
现在不。林涵摇头，先把整个二楼摸熟。那个通道放着以后再用。
他们退回来，从展厅另一侧的出口走了出去。出口外面是二楼走廊的另一端，正对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林涵刚走出去两步就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上——那扇贴着VIp区域·非请勿入的双开门。
门缝下面有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折成四方形的，被门缝夹住了半截，露出来的那半截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泛着白。
林涵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干净的地方不干净。安全的地方不安全。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最该死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的最后几个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在写到一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这是什么？阿琳凑过来看。
警告。林涵说。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和冰红茶同一个口袋，然后抬头看那扇防火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转轮式的手柄。他试着转了转——转不动。门从里面锁死了。
三楼的VIp区域应该是从内侧反锁的。他说，李狗和老刘从上面也进不去。
那里面有什么？阿琳问。
跟咱们每个人都有关系的东西。林涵说，任务提示上写了每个包厢内有个人化线索。如果那是一人一间的话，说明副本在给每个人单独留信息。
信息是什么？
不知道。林涵摇头，但我觉得，不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同时转头。老刘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铁青，额头上的汗珠在应急灯下闪着光。
出事了。他说。
什么事？赵磊一个箭步冲过去。
三楼楼道里有个安全门，我们打不开。老刘喘着粗气，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在三楼走廊的窗户上看到了楼下。一楼主场馆。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紫色的。在等。
现在几点？林涵问。
老刘抬手腕看了一眼：八点五十三分。
林涵的脑子飞速转了一轮。王叔之前说下午两点是禁区，凌晨四点也是禁区。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多，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差不多五个小时。这个时间按理说不应该触发规则。
他在等什么？赵磊问。
不知道。老刘说，但他站在那儿不动。像是……像是在等有人过去。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一直等。林涵突然开口，从八点五十等到下午两点，四个多小时，中间一定有变化。要么是他在某个时间点会离开，要么是他在某个时间点开始更加活跃。老刘，你有办法盯着他吗？
三楼走廊的窗户正好对着球场。老刘说，趴那儿能看到全景。
那就盯着。林涵说，把时间记下来。他什么时候动，往哪个方向动，走了之后有没有回来——全记。这个数据可能关系到禁区时间的真实触发机制。
老刘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行。你比我还能算计。
他转身往楼上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林涵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侧——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陈雪和王胖子下去已经快半小时了，到现在还没上来。
要不要去找他们？阿琳问。
再等十分钟。林涵说，十分钟之后不上来，我们就下去。
他话音刚落，楼梯下面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沉闷的，钝重的，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呼。
然后是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有人踩着台阶往上跑，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几秒钟后，王胖子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了出来。他的脸比刚才还要白，嘴唇哆嗦着，浑身肥肉都在抖。他一只手攥着冰红茶，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一根什么东西——
一根金属管。大概半米长，一头弯着，另一头带着一个残破的球状物。
下面——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赵磊冲过去扶他。
残骸。陈雪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她走得不快，步幅很稳，但脸色也不好看，镜片后面的眼神比刚才凝重了很多。直升机残骸。就在停车场中间摆着。一个展示台，上面放着残骸碎片，还有——
她停住了。
还有什么？
陈雪走上楼梯，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差不多有两块砖头那么大，表面有一层烧焦的痕迹，但整体还算完整。盒子的侧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几行字：FdR·FLIGht dAtA REcoRdER·do Not opEN。
黑匣子。林涵说。
陈雪点点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残骸展示台旁边的墙上，写着字。用血写的。
什么字？
这次来了几个人？
陈雪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走廊里的应急灯跳了一下。明灭之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冷风从楼梯下面涌上来，带着铁锈和机油还有那股永恒的甜腻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那声音从楼下传来。从停车场深处。
第二次。
然后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轻，很慢，踩在水泥地上，却始终伴随着那个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上楼。林涵说。
什么？王胖子还没缓过来。
上楼。现在。林涵推了他一把，别从三楼走，回荣誉展厅。关门。别出声。
四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进了荣誉展厅的玻璃门后面。赵磊轻轻把门关上了，没发出声音。林涵把展厅里的灯按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应急光还勉强能看见彼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