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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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美终于开口了。她吐过之后脸色一直很差，嘴唇发白，眼妆糊成了一团。“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死吧？”
林涵翻开本子，上面已经写了十几行字。他扫了一眼，说：“白天是相对安全的时间。我们需要在白天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殡仪馆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纸条、笔记、任何文字性的东西。”
“分头行动？”陈砚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分头。”林涵点头。“效率更高。两个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我和小周一队，强哥和老宋一队，陈砚和阿美一队。”
强哥看了一眼老宋。这个五十多岁的退休教师从昨晚到现在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强哥虽然不喜欢林涵，但对老宋没有什么意见。“行。我跟老宋。”
陈砚和阿美对视了一眼。阿美显然不想跟这个胆小的精算师一组，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各自探索的区域。”林涵继续说。“灵堂和周边我们已经熟悉了。停尸房去过了，但只看了三号柜。我需要有人再去停尸房，把每个柜子的编号牌都看一遍，记下上面的名字和日期。火化间在北边，需要去确认规则第六条‘下午三点后不得进入’是否属实。北楼现在不要去——守则第四条禁止靠近，但禁止本身可能意味着那里有重要的东西，白天先不冒险。还有员工宿舍、厨房、馆长办公室，都在主楼的西翼。”
“你指挥我们？”强哥的语气又冲了起来。
“我在分配任务，不是在指挥。”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可以不按我说的做。代价是，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会重复，覆盖的区域会变小，整体生存概率会下降。”
强哥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小周跟着林涵走向停尸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小周走得很慢，一直在看墙壁上的东西——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砖头，砖头上有人用石灰写了字，但年代太久，已经看不清了。
“林哥。”小周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第五次进副本了，对吧？”
“对。”
“你不害怕吗？”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怕。但怕没有用。规则类副本的本质是信息战。谁掌握的信息更多、更准，谁活下来的概率就更高。恐惧会干扰信息处理，所以我把它隔离了。”
“隔离？”小周歪着头看他，像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就是不去感受它。”林涵推开了停尸房的门。“把它当成数据。”
停尸房还是早上的样子。三号柜的门关着，大头的尸体已经被推回了柜子里——不是林涵关的，是它自己关的。操作台上的器械散落一地，强哥砸过的东西还没收拾。
林涵走到三号柜前，蹲下来看编号牌。牌子上写着：
“编号：03
姓名：周伯明
死亡日期：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四
入殓师：自备寿衣，深蓝色中山装一套。入殓手记存于柜内暗格。”
最后一行字是手刻的，笔迹很细，像是用针尖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小周也凑过来看。“周伯明……就是那个入殓师？报纸上说他是三月初五自缢的，这里写的是三月初四。”
“日期对不上。”林涵拿出本子记下来。“要么是报纸记错了，要么是棺材里的人不是周伯明。”
他站起来，把手贴在三号柜的门上。金属冰凉，带着一种潮湿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意。柜门上有锁孔，但没有钥匙。他试着拉了一下，柜门纹丝不动。
“暗格。”林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柜子里有暗格。我们需要钥匙。”
“钥匙会在哪里？”
“在周伯明身上。”林涵转过身。“或者在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把停尸房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十二个停尸柜，从一号到十二号，每个柜子的编号牌都记录了一个名字和死亡日期。林涵让小周把所有名字都抄了下来。
“十二个名字。”小周把本子递给他。“但你看，日期都很集中。大部分是民国三十六年正月到二月。最早的一个是民国三十五年腊月。”
林涵扫了一眼名单，眉头微微皱起。十二个人，十二种死因——溺亡、上吊、服毒、割腕、跳楼……每一种都是非正常死亡。在短短三个月内，一个殡仪馆接收了十二具非正常死亡的遗体。这个数字不正常。
他合上本子，正准备离开停尸房，余光扫到了墙角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椅子。木制的，很旧，四条腿都有些不稳。椅子放在停尸房最里面的角落，正对着三号柜的方向。椅面上有两条深色的痕迹，像是有人坐了很久，汗水渗进了木头里。
林涵走过去，蹲下来看椅子腿。地面上的灰尘有被拖动过的痕迹——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椅子被人反复移动过，但最后的位置始终对着三号柜。
“有人坐在这里，看着三号柜。”林涵自言自语。“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根横梁，横梁上系着一段断裂的麻绳。绳子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刀割断的。
小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白了。“那是……”
“周伯明上吊的地方。”林涵的声音很轻。“报纸上说他自缢于停尸房。就是这里。”
他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字：“停尸房横梁有断绳。周伯明可能死于此地。三号柜暗格需钥匙。钥匙可能在周伯明尸体上。”
时间接近中午。林涵和小周回到灵堂的时候，其他两组也陆续回来了。
强哥和老宋去了火化间。火化间在殡仪馆的最北边，是一个独立的大房间，里面有两座焚化炉。炉门紧闭，炉膛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骨灰。强哥说他们在火化间找到了一本操作规程，上面写着“下午三点后停止作业”，但没有别的发现。
陈砚和阿美去了员工宿舍和厨房。宿舍是一排六人间，上下铺，床上的被褥发霉了，枕头下面压着一本发黄的《圣经》。厨房里没有食物，但水龙头还能出水。阿美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张揉成团的报纸——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五的《江城日报》，头版标题是“殡仪馆入殓师自缢身亡，警方介入调查”。
报纸被撕掉了一块，只剩下一半。陈砚把那半张报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在供桌上。
林涵凑过去看。报纸的正文大部分还在，写着：
“……周伯明，年四十有一，任江城殡仪馆入殓师二十载。三月初四夜，被发现自缢于停尸房。据同事称，周伯明近日行为异常，常独自守夜至天明。馆方表示此系个人问题，与殡仪馆无关。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
“排除他杀可能。”老宋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他杀的证据被抹掉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杀？”强哥问。
老宋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他在火化间的排灰口里找到的。纸条被烧焦了边缘，但字迹还能看清。
纸条上写着：“三点后火化间不是‘不再作业’，是‘不能作业’。那些东西会在三点后从烟囱爬进来。我亲眼见过。”
纸条的署名是“沈庭槐”。
“沈庭槐是谁？”阿美问。
“馆长。”老宋说。“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三接任的馆长。任期只有十七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美终于开口了。她吐过之后脸色一直很差，嘴唇发白，眼妆糊成了一团。“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死吧？”
林涵翻开本子，上面已经写了十几行字。他扫了一眼，说：“白天是相对安全的时间。我们需要在白天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殡仪馆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纸条、笔记、任何文字性的东西。”
“分头行动？”陈砚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分头。”林涵点头。“效率更高。两个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我和小周一队，强哥和老宋一队，陈砚和阿美一队。”
强哥看了一眼老宋。这个五十多岁的退休教师从昨晚到现在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强哥虽然不喜欢林涵，但对老宋没有什么意见。“行。我跟老宋。”
陈砚和阿美对视了一眼。阿美显然不想跟这个胆小的精算师一组，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各自探索的区域。”林涵继续说。“灵堂和周边我们已经熟悉了。停尸房去过了，但只看了三号柜。我需要有人再去停尸房，把每个柜子的编号牌都看一遍，记下上面的名字和日期。火化间在北边，需要去确认规则第六条‘下午三点后不得进入’是否属实。北楼现在不要去——守则第四条禁止靠近，但禁止本身可能意味着那里有重要的东西，白天先不冒险。还有员工宿舍、厨房、馆长办公室，都在主楼的西翼。”
“你指挥我们？”强哥的语气又冲了起来。
“我在分配任务，不是在指挥。”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可以不按我说的做。代价是，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会重复，覆盖的区域会变小，整体生存概率会下降。”
强哥咬了咬牙，没有反驳。
小周跟着林涵走向停尸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小周走得很慢，一直在看墙壁上的东西——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砖头，砖头上有人用石灰写了字，但年代太久，已经看不清了。
“林哥。”小周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第五次进副本了，对吧？”
“对。”
“你不害怕吗？”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怕。但怕没有用。规则类副本的本质是信息战。谁掌握的信息更多、更准，谁活下来的概率就更高。恐惧会干扰信息处理，所以我把它隔离了。”
“隔离？”小周歪着头看他，像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就是不去感受它。”林涵推开了停尸房的门。“把它当成数据。”
停尸房还是早上的样子。三号柜的门关着，大头的尸体已经被推回了柜子里——不是林涵关的，是它自己关的。操作台上的器械散落一地，强哥砸过的东西还没收拾。
林涵走到三号柜前，蹲下来看编号牌。牌子上写着：
“编号：03
姓名：周伯明
死亡日期：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四
入殓师：自备寿衣，深蓝色中山装一套。入殓手记存于柜内暗格。”
最后一行字是手刻的，笔迹很细，像是用针尖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小周也凑过来看。“周伯明……就是那个入殓师？报纸上说他是三月初五自缢的，这里写的是三月初四。”
“日期对不上。”林涵拿出本子记下来。“要么是报纸记错了，要么是棺材里的人不是周伯明。”
他站起来，把手贴在三号柜的门上。金属冰凉，带着一种潮湿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意。柜门上有锁孔，但没有钥匙。他试着拉了一下，柜门纹丝不动。
“暗格。”林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柜子里有暗格。我们需要钥匙。”
“钥匙会在哪里？”
“在周伯明身上。”林涵转过身。“或者在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把停尸房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十二个停尸柜，从一号到十二号，每个柜子的编号牌都记录了一个名字和死亡日期。林涵让小周把所有名字都抄了下来。
“十二个名字。”小周把本子递给他。“但你看，日期都很集中。大部分是民国三十六年正月到二月。最早的一个是民国三十五年腊月。”
林涵扫了一眼名单，眉头微微皱起。十二个人，十二种死因——溺亡、上吊、服毒、割腕、跳楼……每一种都是非正常死亡。在短短三个月内，一个殡仪馆接收了十二具非正常死亡的遗体。这个数字不正常。
他合上本子，正准备离开停尸房，余光扫到了墙角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椅子。木制的，很旧，四条腿都有些不稳。椅子放在停尸房最里面的角落，正对着三号柜的方向。椅面上有两条深色的痕迹，像是有人坐了很久，汗水渗进了木头里。
林涵走过去，蹲下来看椅子腿。地面上的灰尘有被拖动过的痕迹——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椅子被人反复移动过，但最后的位置始终对着三号柜。
“有人坐在这里，看着三号柜。”林涵自言自语。“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根横梁，横梁上系着一段断裂的麻绳。绳子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刀割断的。
小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白了。“那是……”
“周伯明上吊的地方。”林涵的声音很轻。“报纸上说他自缢于停尸房。就是这里。”
他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字：“停尸房横梁有断绳。周伯明可能死于此地。三号柜暗格需钥匙。钥匙可能在周伯明尸体上。”
时间接近中午。林涵和小周回到灵堂的时候，其他两组也陆续回来了。
强哥和老宋去了火化间。火化间在殡仪馆的最北边，是一个独立的大房间，里面有两座焚化炉。炉门紧闭，炉膛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骨灰。强哥说他们在火化间找到了一本操作规程，上面写着“下午三点后停止作业”，但没有别的发现。
陈砚和阿美去了员工宿舍和厨房。宿舍是一排六人间，上下铺，床上的被褥发霉了，枕头下面压着一本发黄的《圣经》。厨房里没有食物，但水龙头还能出水。阿美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张揉成团的报纸——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五的《江城日报》，头版标题是“殡仪馆入殓师自缢身亡，警方介入调查”。
报纸被撕掉了一块，只剩下一半。陈砚把那半张报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在供桌上。
林涵凑过去看。报纸的正文大部分还在，写着：
“……周伯明，年四十有一，任江城殡仪馆入殓师二十载。三月初四夜，被发现自缢于停尸房。据同事称，周伯明近日行为异常，常独自守夜至天明。馆方表示此系个人问题，与殡仪馆无关。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
“排除他杀可能。”老宋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他杀的证据被抹掉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杀？”强哥问。
老宋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他在火化间的排灰口里找到的。纸条被烧焦了边缘，但字迹还能看清。
纸条上写着：“三点后火化间不是‘不再作业’，是‘不能作业’。那些东西会在三点后从烟囱爬进来。我亲眼见过。”
纸条的署名是“沈庭槐”。
“沈庭槐是谁？”阿美问。
“馆长。”老宋说。“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三接任的馆长。任期只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