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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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了一眼值班表就记住了这些？”眼镜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我拍下来了。”林涵拿出手机晃了晃，“但确实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走廊尽头果然有一个人。
不是尸体，是一个活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病号服，蹲在墙角，仰着脸，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但走廊里根本没有阳光，只有惨白的日光灯。他晒的是灯。
林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李国栋？”
老头没睁眼。
“33号？”
老头还是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他不抽烟，但每次进副本都会带一包，因为香烟在副本里是一种硬通货。Npc们总有人抽烟。
他把烟递到老头面前。
老李头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但瞳孔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两颗玻璃珠。
“玉溪。”老李头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烟。”
他没问林涵要火，而是把烟夹在耳朵上，又闭上了眼。
“你不是来晒太阳的。”林涵说。
“谁说不是呢。”老李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里磨了砂纸，“这里的太阳，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暖的，这里的太阳照在身上——”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是冷的。”
“你以前是放映员？”
老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站起来之后，他比林涵矮了半个头，干瘦的身体在病号服里晃荡。
“电影院，红旗电影院，知道不？”老李头说，“八十年代，红旗电影院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我放了二十年的电影。”
“那你怎么在这儿？”
老李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放映员眼睛坏了，放不了电影了，就被人送到这儿来了。这儿好啊，这儿也放电影。每天晚上都放。”
“谁放的？”
“院长。”老李头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院长亲自放。他可喜欢放电影了。尤其是那部——《新生》。”
林涵的心脏跳了一下。《新生》。副本背景里提到的那部电影。
“你看过？”
“谁没看过呢。”老李头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干裂的土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过。病人们看过，护士们看过，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看过。每天晚上七点，放映厅，雷打不动。”
“电影讲的什么？”
老李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涵一眼。
“小伙子，你有烟，我给你一句忠告。”老李头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部电影啊，换过三次胶片。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现在放的是第三版。每一版用的皮，都不一样。”
“用的皮？”林涵抓住了这个词。
但老李头已经走了。他走进了一间病房，门牌号是311，门关上，咔嗒一声，锁了。
林涵站在原地，把老李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的皮。胶片用的皮。电影胶片是用什么做的？赛璐珞，一种塑料。但老李头说的不是赛璐珞，他说的是“皮”。
人皮。
副本背景里提到了：那部电影的胶片，是用人皮制成的。
“他说了什么？”苏琴走过来。
林涵把老李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琴沉默了一会儿，说：“三版胶片，用的皮不一样。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第三版还在放。那烧掉的那版和沉掉的那版，皮是从哪儿来的？”
“问得好。”林涵说，“答案可能就在那个焚烧炉里。”
他看向窗外。后院的焚烧炉矗立在杂草丛中，砖砌的，烟囱朝上，炉门是铁皮做的，已经锈成了褐色。现在是白天，但焚烧炉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燃烧，从未熄灭。
“别现在去。”苏琴说，“还没到时间。”
“我知道。”林涵收回视线，“现在先去食堂。该吃午饭了。副本里的第一顿饭，通常会有Npc主动接触。”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307的时候，看到陈姐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院长的照片，表情若有所思。
林涵没有打扰她。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陈姐的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搪瓷水杯。
杯子里有水。
刚才明明没有的。
他没说什么，快步走向食堂。身后，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了位置。
食堂在一楼走廊的最西侧。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白菜炖豆腐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很熟悉——不是现实中医院的食堂，而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精神病院食堂：寡淡、单调、带着某种让人食欲全无的压抑感。
空间倒是不小。十张长条桌，每桌配四条长凳，能坐四十个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已经坏了，剩下的在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像某种低频的警告信号。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几个人。
“病人。”苏琴小声说。
林涵扫了一眼。窗边坐着五个人，都穿着白色病号服，年龄性别各异。最左边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低着头在剥一个鸡蛋，动作很慢，鸡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薄膜都没有破。她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挺周正，穿着病号服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个当官的。再旁边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往嘴里塞馒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靠墙角的位置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头发乱糟糟的老头，正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另一个是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岁，短发，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粥碗。
七个玩家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病人Npc们该吃吃该喝喝，像没看到他们一样。
“这不正常。”眼镜小声说，手已经开始摸本子了，“Npc对玩家的出现应该有反应才对，他们完全无视我们，说明……”
“说明他们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林涵接过话，目光扫过每一个病人的脸，在脑子里建档，“他们被设定了固定的行为模式，只会在特定条件下触发互动。这和老李头不一样，老李头是专门设计来给信息的。”
“那现在怎么办？”阿杰问。
“你看了一眼值班表就记住了这些？”眼镜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我拍下来了。”林涵拿出手机晃了晃，“但确实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走廊尽头果然有一个人。
不是尸体，是一个活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病号服，蹲在墙角，仰着脸，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但走廊里根本没有阳光，只有惨白的日光灯。他晒的是灯。
林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李国栋？”
老头没睁眼。
“33号？”
老头还是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他不抽烟，但每次进副本都会带一包，因为香烟在副本里是一种硬通货。Npc们总有人抽烟。
他把烟递到老头面前。
老李头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但瞳孔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两颗玻璃珠。
“玉溪。”老李头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烟。”
他没问林涵要火，而是把烟夹在耳朵上，又闭上了眼。
“你不是来晒太阳的。”林涵说。
“谁说不是呢。”老李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里磨了砂纸，“这里的太阳，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暖的，这里的太阳照在身上——”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是冷的。”
“你以前是放映员？”
老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站起来之后，他比林涵矮了半个头，干瘦的身体在病号服里晃荡。
“电影院，红旗电影院，知道不？”老李头说，“八十年代，红旗电影院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我放了二十年的电影。”
“那你怎么在这儿？”
老李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放映员眼睛坏了，放不了电影了，就被人送到这儿来了。这儿好啊，这儿也放电影。每天晚上都放。”
“谁放的？”
“院长。”老李头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院长亲自放。他可喜欢放电影了。尤其是那部——《新生》。”
林涵的心脏跳了一下。《新生》。副本背景里提到的那部电影。
“你看过？”
“谁没看过呢。”老李头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干裂的土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过。病人们看过，护士们看过，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看过。每天晚上七点，放映厅，雷打不动。”
“电影讲的什么？”
老李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涵一眼。
“小伙子，你有烟，我给你一句忠告。”老李头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部电影啊，换过三次胶片。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现在放的是第三版。每一版用的皮，都不一样。”
“用的皮？”林涵抓住了这个词。
但老李头已经走了。他走进了一间病房，门牌号是311，门关上，咔嗒一声，锁了。
林涵站在原地，把老李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的皮。胶片用的皮。电影胶片是用什么做的？赛璐珞，一种塑料。但老李头说的不是赛璐珞，他说的是“皮”。
人皮。
副本背景里提到了：那部电影的胶片，是用人皮制成的。
“他说了什么？”苏琴走过来。
林涵把老李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琴沉默了一会儿，说：“三版胶片，用的皮不一样。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第三版还在放。那烧掉的那版和沉掉的那版，皮是从哪儿来的？”
“问得好。”林涵说，“答案可能就在那个焚烧炉里。”
他看向窗外。后院的焚烧炉矗立在杂草丛中，砖砌的，烟囱朝上，炉门是铁皮做的，已经锈成了褐色。现在是白天，但焚烧炉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燃烧，从未熄灭。
“别现在去。”苏琴说，“还没到时间。”
“我知道。”林涵收回视线，“现在先去食堂。该吃午饭了。副本里的第一顿饭，通常会有Npc主动接触。”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307的时候，看到陈姐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院长的照片，表情若有所思。
林涵没有打扰她。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陈姐的床头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搪瓷水杯。
杯子里有水。
刚才明明没有的。
他没说什么，快步走向食堂。身后，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了位置。
食堂在一楼走廊的最西侧。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白菜炖豆腐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很熟悉——不是现实中医院的食堂，而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精神病院食堂：寡淡、单调、带着某种让人食欲全无的压抑感。
空间倒是不小。十张长条桌，每桌配四条长凳，能坐四十个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已经坏了，剩下的在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像某种低频的警告信号。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几个人。
“病人。”苏琴小声说。
林涵扫了一眼。窗边坐着五个人，都穿着白色病号服，年龄性别各异。最左边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低着头在剥一个鸡蛋，动作很慢，鸡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薄膜都没有破。她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挺周正，穿着病号服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个当官的。再旁边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往嘴里塞馒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靠墙角的位置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头发乱糟糟的老头，正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另一个是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岁，短发，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粥碗。
七个玩家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病人Npc们该吃吃该喝喝，像没看到他们一样。
“这不正常。”眼镜小声说，手已经开始摸本子了，“Npc对玩家的出现应该有反应才对，他们完全无视我们，说明……”
“说明他们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林涵接过话，目光扫过每一个病人的脸，在脑子里建档，“他们被设定了固定的行为模式，只会在特定条件下触发互动。这和老李头不一样，老李头是专门设计来给信息的。”
“那现在怎么办？”阿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