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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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李头已经又开始用手指画圈了，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像是在背什么台词。林涵凑近了一点，勉强听清了几句。
“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第三版……第三版还没完……”
“第三版怎么了？”
老李头没回答。他的手指突然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蜡像。三秒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食堂的另一头。
林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那个短发白皮肤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她正看着这边，看着林涵。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但目光是空的，像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然后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距离太远看不清。林涵想走过去，但苏琴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去。”苏琴的声音很轻，“她在写‘48’。”
林涵愣了一下，再看过去，女孩已经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窗口。她的步态很奇怪，像是在地上滑行，脚掌几乎没有离地。经过林涵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女孩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某个词。林涵读唇语的能力一般，但这次他看得很清楚。
她说的是：“别看电影。”
然后她走了。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病号服背后印着编号——17。
17号。小哑巴。
“她说什么？”苏琴走过来。
“她说别看电影。”
“但我们每天必须看电影，规则第二条。”
“所以她说的是‘别’。”林涵说，“不是‘不要’，是‘别’。一个被割了舌头的女孩，用口型说出‘别看电影’。这不是建议，是警告。”
“警告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转身走向回收窗口，把餐盘放下。胖大妈接过盘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指是冰的。
不是凉，是冰。像从冷柜里拿出来的肉。
林涵收回手，离开食堂。走廊里，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他看了看手表——11:47。距离晚上七点的第一次观影，还有七小时十三分钟。
时间够他做很多事。比如去放映厅看看，比如去后院看看焚烧炉，比如——
“林涵！”
赵猛的声音从食堂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涵转身。赵猛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卷毛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刚才还在食堂，我们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没跟上。回去找，不在食堂，不在走廊，厕所也找了，没有。”
林涵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404。
“他去三楼了。”林涵说，语气很确定，“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卷毛。”林涵已经迈步走向楼梯间，“规则怪谈他熟，所以他一定觉得自己能应付突发情况。如果有人告诉他404病房的事，他会觉得‘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没事的’。”
“谁告诉他？”
“陈主任。或者老李头。或者——”林涵顿了顿，“47号。”
楼梯间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灯灭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四秒，或者五秒。黑暗里，林涵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拖拽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着走，从上面传来的。
三楼。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推开三楼的防火门。
走廊里很安静。病房门都关着，灯亮着，但光线很弱。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像电线短路烧了。
“卷毛！”
没人回答。
林涵快步走过301、302、303，一直走到走廊中段。306的门开着，是卷毛的房间。他探头看了一眼——没人。床铺整齐，床头柜上的水杯在原位。
他继续往前走。307是陈姐的房间，门关着。308、309、310、311、312，门都关着。
走到312尽头，走廊拐了一个弯，通向另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没有门，只有墙，墙上每隔两米有一盏壁灯，灯泡是红色的，像血。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白色的，门板上有一个金色的门牌号——404。
林涵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没靠近，站在通道入口，目光越过那扇门，看向它两侧的墙壁。
规则第六条：那是403和405之间的墙壁。
但这里没有403，也没有405。只有一扇门，孤零零地立在通道尽头，像一张嘴。
“卷毛！”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有回应了。
从404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三下，节奏均匀。
然后是一阵笑声。很轻，很远，像是从门板里面传出来的。不是卷毛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林涵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吱呀——
他没回头。推开门，走进楼梯间，把防火门关好。门关上的瞬间，笑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从404的方向走过来，不紧不慢，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走到防火门后面就停了。
林涵站在门的这一侧，听到门的另一侧传来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门板，在闻他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一楼大厅，所有人都到了。卷毛也在。
“你跑哪儿去了？”阿杰问。
“我就在厕所啊。”卷毛一脸莫名其妙，“你们出来的时候怎么不等我？”
林涵看着卷毛，看着他背后的走廊，看着他脚下没有影子的地面。
不对。他有影子。
但卷毛的左手手背上，多了一样东西——五道焦黑的指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你的手怎么了？”林涵问。
卷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愣了一下：“这……这什么时候弄的？刚才还没有啊。”
“你在厕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卷毛挠了挠头，“我就蹲坑呢，刷了会儿手机，没信号，就出来了。”
“你蹲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
十来分钟。足够他走一趟三楼，去敲一扇门，再回来。也足够他被什么东西在手上留下五个指印，然后忘掉这一切。
林涵没再问。他看了一眼手表——11:52。
又过去了五分钟。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七小时零八分钟。
但老李头已经又开始用手指画圈了，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像是在背什么台词。林涵凑近了一点，勉强听清了几句。
“第一版烧了，第二版沉了，第三版……第三版还没完……”
“第三版怎么了？”
老李头没回答。他的手指突然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蜡像。三秒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食堂的另一头。
林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那个短发白皮肤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她正看着这边，看着林涵。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但目光是空的，像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然后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距离太远看不清。林涵想走过去，但苏琴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去。”苏琴的声音很轻，“她在写‘48’。”
林涵愣了一下，再看过去，女孩已经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窗口。她的步态很奇怪，像是在地上滑行，脚掌几乎没有离地。经过林涵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女孩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某个词。林涵读唇语的能力一般，但这次他看得很清楚。
她说的是：“别看电影。”
然后她走了。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病号服背后印着编号——17。
17号。小哑巴。
“她说什么？”苏琴走过来。
“她说别看电影。”
“但我们每天必须看电影，规则第二条。”
“所以她说的是‘别’。”林涵说，“不是‘不要’，是‘别’。一个被割了舌头的女孩，用口型说出‘别看电影’。这不是建议，是警告。”
“警告什么？”
林涵没回答。他转身走向回收窗口，把餐盘放下。胖大妈接过盘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指是冰的。
不是凉，是冰。像从冷柜里拿出来的肉。
林涵收回手，离开食堂。走廊里，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他看了看手表——11:47。距离晚上七点的第一次观影，还有七小时十三分钟。
时间够他做很多事。比如去放映厅看看，比如去后院看看焚烧炉，比如——
“林涵！”
赵猛的声音从食堂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涵转身。赵猛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卷毛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刚才还在食堂，我们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没跟上。回去找，不在食堂，不在走廊，厕所也找了，没有。”
林涵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404。
“他去三楼了。”林涵说，语气很确定，“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卷毛。”林涵已经迈步走向楼梯间，“规则怪谈他熟，所以他一定觉得自己能应付突发情况。如果有人告诉他404病房的事，他会觉得‘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没事的’。”
“谁告诉他？”
“陈主任。或者老李头。或者——”林涵顿了顿，“47号。”
楼梯间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灯灭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四秒，或者五秒。黑暗里，林涵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拖拽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着走，从上面传来的。
三楼。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推开三楼的防火门。
走廊里很安静。病房门都关着，灯亮着，但光线很弱。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像电线短路烧了。
“卷毛！”
没人回答。
林涵快步走过301、302、303，一直走到走廊中段。306的门开着，是卷毛的房间。他探头看了一眼——没人。床铺整齐，床头柜上的水杯在原位。
他继续往前走。307是陈姐的房间，门关着。308、309、310、311、312，门都关着。
走到312尽头，走廊拐了一个弯，通向另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没有门，只有墙，墙上每隔两米有一盏壁灯，灯泡是红色的，像血。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白色的，门板上有一个金色的门牌号——404。
林涵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没靠近，站在通道入口，目光越过那扇门，看向它两侧的墙壁。
规则第六条：那是403和405之间的墙壁。
但这里没有403，也没有405。只有一扇门，孤零零地立在通道尽头，像一张嘴。
“卷毛！”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有回应了。
从404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三下，节奏均匀。
然后是一阵笑声。很轻，很远，像是从门板里面传出来的。不是卷毛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林涵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吱呀——
他没回头。推开门，走进楼梯间，把防火门关好。门关上的瞬间，笑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从404的方向走过来，不紧不慢，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走到防火门后面就停了。
林涵站在门的这一侧，听到门的另一侧传来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门板，在闻他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一楼大厅，所有人都到了。卷毛也在。
“你跑哪儿去了？”阿杰问。
“我就在厕所啊。”卷毛一脸莫名其妙，“你们出来的时候怎么不等我？”
林涵看着卷毛，看着他背后的走廊，看着他脚下没有影子的地面。
不对。他有影子。
但卷毛的左手手背上，多了一样东西——五道焦黑的指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你的手怎么了？”林涵问。
卷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愣了一下：“这……这什么时候弄的？刚才还没有啊。”
“你在厕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卷毛挠了挠头，“我就蹲坑呢，刷了会儿手机，没信号，就出来了。”
“你蹲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
十来分钟。足够他走一趟三楼，去敲一扇门，再回来。也足够他被什么东西在手上留下五个指印，然后忘掉这一切。
林涵没再问。他看了一眼手表——11:52。
又过去了五分钟。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七小时零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