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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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中年女人，脸很瘦，颧骨很高，嘴角下垂，面无表情。她看着窗外，准确地说，看着陈姐。
然后她笑了。
嘴角从下垂的状态，慢慢向上咧开。不是微笑，是裂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牙齿。牙齿不是白色的，是针尖一样的银色，密密麻麻，像鱼钩。
“闭眼！”苏琴喊道，“从100倒数到1！不要睁眼！”
陈姐的反应比苏琴的声音快。她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苏琴的提醒，是因为她记得规则第五条。她记得。她闭眼的时候，倒数已经开始——100、99、98……
但她的手在抖。
规则第五条：如果您看到她笑了，请立刻闭上眼睛，在心里从100倒数到1。睁开眼时，她必须不在您的视线内。
陈姐数到73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不是声音，是温度。一股冷气从前方压过来，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十厘米。冷气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甜腻的气味，和放映厅里胶片的气味一模一样。
有人在她的耳边呼吸。
她不敢睁眼，继续倒数。67、66、65……
呼吸声持续着，就在她的右耳旁边，距离近到能感觉到气流拂过耳廓的绒毛。每一次呼吸都持续两三秒，节奏很慢，像是在闻她的味道。
52、51、50……
呼吸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轻的笑声。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是整个院子都在笑。
37、36、35……
陈姐想跑。她的腿在抖，膝盖发软，但她不敢动。规则没说可以跑，规则只说闭眼、倒数、睁眼时她必须不在。
22、21、20……
笑声消失了。冷气也消失了。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7、6、5……
她犹豫了一下。规则说“睁开眼时她必须不在您的视线内”，但她不确定那个东西还在不在。如果她在睁眼的瞬间看到那张裂开的嘴——
4、3、2、1。
陈姐睁开了眼睛。
面前什么都没有。窗户还在，玻璃还是脏的，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白色的身影，没有裂开的嘴，没有针尖一样的牙齿。
她安全了。
“没事了。”陈姐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想告诉其他人。
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琴、阿杰、眼镜、卷毛，四个人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脸色发白，像见了鬼。
“你们怎么了？”陈姐问。
苏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陈姐，你刚才睁眼的时候——”
“怎么了？”
“你睁眼的时候，”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就站在你身后。”
陈姐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双手搭在你的肩膀上，”苏琴继续说，“脸凑在你的后脑勺旁边，在笑。我们看到了。你的肩膀上，有两道黑色的手印。”
陈姐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肩膀。白色t恤的肩部，确实有两个黑色的手印，像是被烧焦的手指按过的痕迹。
但她感觉不到。不疼，不烫，什么感觉都没有。
“规则说的是‘睁开眼时她必须不在您的视线内’。”眼镜的声音在抖，“你睁眼的时候，她确实不在你的视线内——她在你身后。所以规则没被触发，你没有死。”
“但是，”阿杰咽了口唾沫，“你被注意到了。”
第八条规则里提到的“被注意到”。
陈姐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焚烧炉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焚烧炉的铁门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它。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更深的、像血一样的红光。
然后门又关上了。
苏琴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陈姐：“走。回主楼。”
五个人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院子，推门进入主楼。门关上的瞬间，后院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拉上了一层帷幕。透过窗户再看，焚烧炉周围的那层雾气变浓了，浓到几乎看不清炉子的轮廓。
但雾气里有一个影子。
人的影子。站在焚烧炉前，一动不动。
苏琴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大厅，去找林涵。
大厅里，林涵和赵猛已经从四楼下来了。林涵正在看手机上的照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姐肩膀上的黑色手印，眉头皱了一下。
“遇到了？”
“周护士长。”苏琴说，“她在窗户里笑，陈姐闭眼了，数到1睁眼，她在陈姐身后。”
林涵看向陈姐。陈姐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窝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你倒数的时候，有没有数错？”林涵问。
“没有。”
“确定？”
陈姐愣了一下。她努力回忆，100到1，她数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但是——73到67之间，她有没有漏掉一个数字？
她记不清了。在那种恐惧下，谁还能保证自己一个数字都没漏？
“规则说‘在心里从100倒数到1’，没有要求匀速，没有要求不能漏。”林涵说，“所以你数成什么样都不算违规。问题不在倒数，在——”
“在我睁眼的时候她在我身后。”陈姐接过话，“我知道。我已经被注意到了。”
“不一定。”林涵说，“‘被注意到’的定义规则没有明说。第八条说的是床头柜上的水杯被移动了位置，才叫‘被注意到’。你肩膀上的手印，是周护士长留下的，但这和‘被注意到’是不是一回事，还不确定。”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清楚——陈姐已经进入了一个危险的轨道。周护士长不会无缘无故地留手印，每一个痕迹都是一个标记，标记意味着追踪，追踪意味着——
意味着她活不过第三天。
但他没说出来。
“现在几点了？”林涵问。
眼镜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四十。”
距离第一次观影还有四小时二十分钟。
“接下来干什么？”赵猛问。
“等人。”林涵说。
“等谁？”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咔咔咔，节奏很稳。
一个人从走廊暗处走出来。
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戴着一只白手套。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像个体面的绅士，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对。太亮了，亮得像两个小灯泡，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下午好。”那个人的声音很温和，“我是陈主任。听说新来了几个朋友，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在七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陈姐身上，看了看她肩膀上的黑色手印，嘴角微微上扬。
“周护士长已经找过你了？”陈主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慰，“那说明你是特别的。”
“特别是什么意思？”陈姐的声音发紧。
陈主任笑了笑，没回答。他转向林涵，伸出右手。林涵握了一下——手套是皮的，但手套下面的手感不对，太硬了，像是握着一根没有肉的手骨。
“你们晚上要去看电影吧？”陈主任说，“我建议你们坐前排。后排的座位，不太干净。”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林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手的时候，陈主任的白手套上沾了一点东西——是暗红色的，像血，又像锈。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铁锈味。
和醒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是一个中年女人，脸很瘦，颧骨很高，嘴角下垂，面无表情。她看着窗外，准确地说，看着陈姐。
然后她笑了。
嘴角从下垂的状态，慢慢向上咧开。不是微笑，是裂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牙齿。牙齿不是白色的，是针尖一样的银色，密密麻麻，像鱼钩。
“闭眼！”苏琴喊道，“从100倒数到1！不要睁眼！”
陈姐的反应比苏琴的声音快。她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苏琴的提醒，是因为她记得规则第五条。她记得。她闭眼的时候，倒数已经开始——100、99、98……
但她的手在抖。
规则第五条：如果您看到她笑了，请立刻闭上眼睛，在心里从100倒数到1。睁开眼时，她必须不在您的视线内。
陈姐数到73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不是声音，是温度。一股冷气从前方压过来，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十厘米。冷气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甜腻的气味，和放映厅里胶片的气味一模一样。
有人在她的耳边呼吸。
她不敢睁眼，继续倒数。67、66、65……
呼吸声持续着，就在她的右耳旁边，距离近到能感觉到气流拂过耳廓的绒毛。每一次呼吸都持续两三秒，节奏很慢，像是在闻她的味道。
52、51、50……
呼吸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轻的笑声。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是整个院子都在笑。
37、36、35……
陈姐想跑。她的腿在抖，膝盖发软，但她不敢动。规则没说可以跑，规则只说闭眼、倒数、睁眼时她必须不在。
22、21、20……
笑声消失了。冷气也消失了。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7、6、5……
她犹豫了一下。规则说“睁开眼时她必须不在您的视线内”，但她不确定那个东西还在不在。如果她在睁眼的瞬间看到那张裂开的嘴——
4、3、2、1。
陈姐睁开了眼睛。
面前什么都没有。窗户还在，玻璃还是脏的，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白色的身影，没有裂开的嘴，没有针尖一样的牙齿。
她安全了。
“没事了。”陈姐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想告诉其他人。
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琴、阿杰、眼镜、卷毛，四个人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脸色发白，像见了鬼。
“你们怎么了？”陈姐问。
苏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陈姐，你刚才睁眼的时候——”
“怎么了？”
“你睁眼的时候，”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就站在你身后。”
陈姐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双手搭在你的肩膀上，”苏琴继续说，“脸凑在你的后脑勺旁边，在笑。我们看到了。你的肩膀上，有两道黑色的手印。”
陈姐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肩膀。白色t恤的肩部，确实有两个黑色的手印，像是被烧焦的手指按过的痕迹。
但她感觉不到。不疼，不烫，什么感觉都没有。
“规则说的是‘睁开眼时她必须不在您的视线内’。”眼镜的声音在抖，“你睁眼的时候，她确实不在你的视线内——她在你身后。所以规则没被触发，你没有死。”
“但是，”阿杰咽了口唾沫，“你被注意到了。”
第八条规则里提到的“被注意到”。
陈姐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焚烧炉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焚烧炉的铁门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它。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更深的、像血一样的红光。
然后门又关上了。
苏琴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陈姐：“走。回主楼。”
五个人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院子，推门进入主楼。门关上的瞬间，后院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拉上了一层帷幕。透过窗户再看，焚烧炉周围的那层雾气变浓了，浓到几乎看不清炉子的轮廓。
但雾气里有一个影子。
人的影子。站在焚烧炉前，一动不动。
苏琴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大厅，去找林涵。
大厅里，林涵和赵猛已经从四楼下来了。林涵正在看手机上的照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姐肩膀上的黑色手印，眉头皱了一下。
“遇到了？”
“周护士长。”苏琴说，“她在窗户里笑，陈姐闭眼了，数到1睁眼，她在陈姐身后。”
林涵看向陈姐。陈姐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窝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你倒数的时候，有没有数错？”林涵问。
“没有。”
“确定？”
陈姐愣了一下。她努力回忆，100到1，她数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在心里默念了。但是——73到67之间，她有没有漏掉一个数字？
她记不清了。在那种恐惧下，谁还能保证自己一个数字都没漏？
“规则说‘在心里从100倒数到1’，没有要求匀速，没有要求不能漏。”林涵说，“所以你数成什么样都不算违规。问题不在倒数，在——”
“在我睁眼的时候她在我身后。”陈姐接过话，“我知道。我已经被注意到了。”
“不一定。”林涵说，“‘被注意到’的定义规则没有明说。第八条说的是床头柜上的水杯被移动了位置，才叫‘被注意到’。你肩膀上的手印，是周护士长留下的，但这和‘被注意到’是不是一回事，还不确定。”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清楚——陈姐已经进入了一个危险的轨道。周护士长不会无缘无故地留手印，每一个痕迹都是一个标记，标记意味着追踪，追踪意味着——
意味着她活不过第三天。
但他没说出来。
“现在几点了？”林涵问。
眼镜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四十。”
距离第一次观影还有四小时二十分钟。
“接下来干什么？”赵猛问。
“等人。”林涵说。
“等谁？”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咔咔咔，节奏很稳。
一个人从走廊暗处走出来。
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戴着一只白手套。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像个体面的绅士，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对。太亮了，亮得像两个小灯泡，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下午好。”那个人的声音很温和，“我是陈主任。听说新来了几个朋友，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在七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陈姐身上，看了看她肩膀上的黑色手印，嘴角微微上扬。
“周护士长已经找过你了？”陈主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慰，“那说明你是特别的。”
“特别是什么意思？”陈姐的声音发紧。
陈主任笑了笑，没回答。他转向林涵，伸出右手。林涵握了一下——手套是皮的，但手套下面的手感不对，太硬了，像是握着一根没有肉的手骨。
“你们晚上要去看电影吧？”陈主任说，“我建议你们坐前排。后排的座位，不太干净。”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林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手的时候，陈主任的白手套上沾了一点东西——是暗红色的，像血，又像锈。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铁锈味。
和醒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