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伪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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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室里很乱。墙上贴满了发黄的纸，桌上堆着空酒瓶和吃剩的泡面桶。一个老头趴在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保安制服，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花白的头发。
周大爷。Npc。
林涵轻轻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老头没醒，呼噜声反而更大了。
林涵先快速检查了一遍保安室的布局。只有一扇门，两扇窗，窗户从里面锁死了，锁扣上全是锈，一看就是很久没开过。没有后门，没有暗室，没有地窖。如果被堵在里面，唯一的逃生通道就是进来的那扇门。
不算安全屋，但至少比站在雾里强。
他开始看墙上贴的那些纸。
大部分是通知和告示。“关于小区停水的通知”、“关于楼道禁止堆物的通知”、“关于缴纳物业费的通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有几张纸不一样。
那是一叠发黄的寻人启事。纸张明显比其他的旧，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贴着照片——一张张笑脸，老人、中年人、年轻人，男女老少都有。但所有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照片里的人的瞳孔，都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点。
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是因为拍照的人——不对，是制作这张寻人启事的人，故意把他们的瞳孔涂成了那样。
每张寻人启事的文字都一样：
【寻人启事】
【此人于三日前失踪，特征：身高xxxx，体型xxxx，衣着xxxx。】
【此人已非本人。警惕他们，但绝不要直视他们超过十秒。】
【如有线索，请联系幸福小区保安室。】
林涵把最后一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此人已非本人。”
这五个字的意思是——失踪的人，找到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是一个伪人。但保安室还在贴寻人启事，说明他们要找到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伪人”。
“绝不要直视他们超过十秒。”
这是规则。这是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之一。天花板上的那个东西也说过——“你刚才看了我超过十秒哦”。那个东西不是在吓唬胖子，它是在陈述规则。
林涵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在403房间，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个东西看了几秒？从它出现到跳窗，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五六秒。他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的。
但陈丽呢？她看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涵迅速退到门后面，顺手从桌上抄起一个空酒瓶。啤酒瓶，绿色的，厚底，砸在脑袋上够一个人晕三分钟。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陈丽，后面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
壮汉的脸上全是血，但看神情不像是受伤，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血。他的左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脱臼了。但他的眼神还是人类的，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没有那种“伪人”的空洞感。
壮汉看到林涵，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兄弟……胖子没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当着我面，把胖子的……”
他说不下去了。
林涵把酒瓶放回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壮汉接过水杯的手在剧烈颤抖，水洒了一半，剩下的他一口闷了。
“慢慢说。”林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我们跳窗之后开始说。”
壮汉深呼吸了几口，开始断断续续地讲。
他叫张扬，外号“拳击手”，打过十四次副本。刚才在403，林涵跳窗后，那个东西就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了。它第一个抓的是护士李雪。李雪离它最近，它只用了一只手就把李雪的脖子捏住了，像捏一只小鸡。
“李雪连叫都没叫出来。”张扬的声音在发抖，“它的手……它的手就放在李雪脖子上，然后‘咔’一声，李雪的脖子就歪了。不是断了，是歪了，像……像把一根筷子掰弯了，但没断。李雪的眼睛还能动，嘴巴在张，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它就拖着李雪，往卧室里走。”
“它没当场杀她？”陈丽问。
“没有。它把她拖进卧室了。然后胖子就疯了，他要冲过去救李雪。我拉住他，我说你他妈疯了？他说李雪是他妹。亲妹。”
林涵和陈丽对视一眼。
“胖子叫王奎，外号‘肥宅’，打过九次副本。他和他妹妹李雪是一起进的副本。他们俩是搭档，一个负责救人，一个负责情报。”张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胖子说，他妹妹有一块怀表，是奶奶的遗物，能驱鬼。那块怀表在他妹妹身上，如果他妹妹被拖进卧室，怀表就会触发，把那个东西炸死。所以他要冲进去捡怀表。”
“然后？”
“然后我拉住了他。我说你别去，让我去。我跑得快。我就冲进卧室了。”张扬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双手抱住脑袋，肩膀剧烈地抖动，“我冲进去……看到……看到那个东西……它在……”
他又停了。这次停了很久。
林涵没有催他。在这种副本里，催人回忆恐怖场景，比杀人还残忍。
过了大概一分钟，张扬才抬起头。他的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它在换皮。”张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像是一个人在描述别人的事情，“李雪的皮。它把李雪的皮从她身上剥下来了，像脱一件衣服，从上往下，整张皮。李雪还活着，她在尖叫，但她的皮被剥掉之后，她的声音就变了，变得像……像一台老收音机，沙沙沙的，全是杂音。”
“然后那个东西就把自己的皮也剥了。它的皮下是空的，就是一个空壳子。它钻进李雪的皮里，像穿衣服一样，从脚开始，往上穿。穿到一半的时候，胖子冲进来了。他看到那个场景，就疯了。他真的疯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精神崩溃了。他站在原地，眼睛往上翻，嘴里开始吐白沫。”
“然后那个东西——不，那个穿着李雪的皮的东西——从床上站了起来。它的脸还是李雪的脸，但表情不对。李雪是护士，她笑起来很温柔，但那张脸上的笑……是恶意的，像猫在看老鼠。”
“‘哥哥’，它叫胖子，‘你不认识我了吗？’”
张扬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
“然后我就跑了。”他的声音骤然变粗，“我他妈的就跑了。我知道我打不过它，胖子已经废了，我留下也是送死。我跑了，从卧室的窗户跳下去的。跳的时候手臂脱臼了，但至少我活着。”
他看向林涵和陈丽，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是不是很孬？”
“不是。”林涵说得很干脆，“你在那种情况下判断出自己打不过，然后选择了逃跑，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你不是孬，你是聪明。”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话跟我前女友说的一模一样。她也是这么评价我的——‘你不是不行，你是太理性了’。”
陈丽在旁边“嗤”了一声，没说话。
林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叠寻人启事前，指给张扬看。
“你过来看看这个。”
张扬凑过来，看了几行字，脸色又白了。
“此人已非本人……直视不超过十秒……这他妈不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东西吗？”
“对。”林涵说，“但有一个问题。刚才在403的那个东西，它没有伪装。它就是它自己的样子。这说明它不是在‘取代’人类，它是在‘猎食’人类。那么谁在‘取代’？”
张扬愣住了。
陈丽接话：“伪人。真正的伪人，是那些已经成功取代了人类、混在人群里的东西。它们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然后动手。”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杀鬼。”林涵把任务提示念出来，“找出隐藏在小区的伪人。注意这个措辞——‘隐藏’。它已经藏起来了，藏在人群里。它可能是任何一个Npc，也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房间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张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开和林涵、陈丽的距离。他的眼神在林涵和陈丽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可能有伪人？”他的声音又开始抖了。
“不确定。”林涵说，“但也不排除。”
“那怎么办？互相搜身？审问？还是——”
“先不要急。”林涵抬手制止他，“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信息。伪人有什么特征？怎么识别？有没有克制的方法？这些东西都不知道，互相猜忌只会让团队崩溃。”
“林麻子说得对。”陈丽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没有辨别方法之前，我们先默认彼此是人类。等找到辨别方法，再测试。”
张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看向林涵，“如果我发现你们俩中间有谁不对劲，我会先动手。我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开玩笑。”林涵淡淡地说，“如果我发现你有问题，我也会动手。”
“行。”
三个人的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握了一下。
不是握手，是握刀。
保安室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外面的雾更浓了。浓到连保安室门口的灯都照不透，灯光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像一只浑浊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保安室里很乱。墙上贴满了发黄的纸，桌上堆着空酒瓶和吃剩的泡面桶。一个老头趴在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保安制服，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花白的头发。
周大爷。Npc。
林涵轻轻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老头没醒，呼噜声反而更大了。
林涵先快速检查了一遍保安室的布局。只有一扇门，两扇窗，窗户从里面锁死了，锁扣上全是锈，一看就是很久没开过。没有后门，没有暗室，没有地窖。如果被堵在里面，唯一的逃生通道就是进来的那扇门。
不算安全屋，但至少比站在雾里强。
他开始看墙上贴的那些纸。
大部分是通知和告示。“关于小区停水的通知”、“关于楼道禁止堆物的通知”、“关于缴纳物业费的通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有几张纸不一样。
那是一叠发黄的寻人启事。纸张明显比其他的旧，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贴着照片——一张张笑脸，老人、中年人、年轻人，男女老少都有。但所有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照片里的人的瞳孔，都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点。
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是因为拍照的人——不对，是制作这张寻人启事的人，故意把他们的瞳孔涂成了那样。
每张寻人启事的文字都一样：
【寻人启事】
【此人于三日前失踪，特征：身高xxxx，体型xxxx，衣着xxxx。】
【此人已非本人。警惕他们，但绝不要直视他们超过十秒。】
【如有线索，请联系幸福小区保安室。】
林涵把最后一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此人已非本人。”
这五个字的意思是——失踪的人，找到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是一个伪人。但保安室还在贴寻人启事，说明他们要找到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伪人”。
“绝不要直视他们超过十秒。”
这是规则。这是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之一。天花板上的那个东西也说过——“你刚才看了我超过十秒哦”。那个东西不是在吓唬胖子，它是在陈述规则。
林涵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在403房间，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个东西看了几秒？从它出现到跳窗，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五六秒。他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的。
但陈丽呢？她看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涵迅速退到门后面，顺手从桌上抄起一个空酒瓶。啤酒瓶，绿色的，厚底，砸在脑袋上够一个人晕三分钟。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陈丽，后面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
壮汉的脸上全是血，但看神情不像是受伤，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血。他的左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脱臼了。但他的眼神还是人类的，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没有那种“伪人”的空洞感。
壮汉看到林涵，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兄弟……胖子没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当着我面，把胖子的……”
他说不下去了。
林涵把酒瓶放回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壮汉接过水杯的手在剧烈颤抖，水洒了一半，剩下的他一口闷了。
“慢慢说。”林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我们跳窗之后开始说。”
壮汉深呼吸了几口，开始断断续续地讲。
他叫张扬，外号“拳击手”，打过十四次副本。刚才在403，林涵跳窗后，那个东西就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了。它第一个抓的是护士李雪。李雪离它最近，它只用了一只手就把李雪的脖子捏住了，像捏一只小鸡。
“李雪连叫都没叫出来。”张扬的声音在发抖，“它的手……它的手就放在李雪脖子上，然后‘咔’一声，李雪的脖子就歪了。不是断了，是歪了，像……像把一根筷子掰弯了，但没断。李雪的眼睛还能动，嘴巴在张，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它就拖着李雪，往卧室里走。”
“它没当场杀她？”陈丽问。
“没有。它把她拖进卧室了。然后胖子就疯了，他要冲过去救李雪。我拉住他，我说你他妈疯了？他说李雪是他妹。亲妹。”
林涵和陈丽对视一眼。
“胖子叫王奎，外号‘肥宅’，打过九次副本。他和他妹妹李雪是一起进的副本。他们俩是搭档，一个负责救人，一个负责情报。”张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胖子说，他妹妹有一块怀表，是奶奶的遗物，能驱鬼。那块怀表在他妹妹身上，如果他妹妹被拖进卧室，怀表就会触发，把那个东西炸死。所以他要冲进去捡怀表。”
“然后？”
“然后我拉住了他。我说你别去，让我去。我跑得快。我就冲进卧室了。”张扬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双手抱住脑袋，肩膀剧烈地抖动，“我冲进去……看到……看到那个东西……它在……”
他又停了。这次停了很久。
林涵没有催他。在这种副本里，催人回忆恐怖场景，比杀人还残忍。
过了大概一分钟，张扬才抬起头。他的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它在换皮。”张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像是一个人在描述别人的事情，“李雪的皮。它把李雪的皮从她身上剥下来了，像脱一件衣服，从上往下，整张皮。李雪还活着，她在尖叫，但她的皮被剥掉之后，她的声音就变了，变得像……像一台老收音机，沙沙沙的，全是杂音。”
“然后那个东西就把自己的皮也剥了。它的皮下是空的，就是一个空壳子。它钻进李雪的皮里，像穿衣服一样，从脚开始，往上穿。穿到一半的时候，胖子冲进来了。他看到那个场景，就疯了。他真的疯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精神崩溃了。他站在原地，眼睛往上翻，嘴里开始吐白沫。”
“然后那个东西——不，那个穿着李雪的皮的东西——从床上站了起来。它的脸还是李雪的脸，但表情不对。李雪是护士，她笑起来很温柔，但那张脸上的笑……是恶意的，像猫在看老鼠。”
“‘哥哥’，它叫胖子，‘你不认识我了吗？’”
张扬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
“然后我就跑了。”他的声音骤然变粗，“我他妈的就跑了。我知道我打不过它，胖子已经废了，我留下也是送死。我跑了，从卧室的窗户跳下去的。跳的时候手臂脱臼了，但至少我活着。”
他看向林涵和陈丽，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是不是很孬？”
“不是。”林涵说得很干脆，“你在那种情况下判断出自己打不过，然后选择了逃跑，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你不是孬，你是聪明。”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话跟我前女友说的一模一样。她也是这么评价我的——‘你不是不行，你是太理性了’。”
陈丽在旁边“嗤”了一声，没说话。
林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叠寻人启事前，指给张扬看。
“你过来看看这个。”
张扬凑过来，看了几行字，脸色又白了。
“此人已非本人……直视不超过十秒……这他妈不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东西吗？”
“对。”林涵说，“但有一个问题。刚才在403的那个东西，它没有伪装。它就是它自己的样子。这说明它不是在‘取代’人类，它是在‘猎食’人类。那么谁在‘取代’？”
张扬愣住了。
陈丽接话：“伪人。真正的伪人，是那些已经成功取代了人类、混在人群里的东西。它们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然后动手。”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杀鬼。”林涵把任务提示念出来，“找出隐藏在小区的伪人。注意这个措辞——‘隐藏’。它已经藏起来了，藏在人群里。它可能是任何一个Npc，也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房间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张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开和林涵、陈丽的距离。他的眼神在林涵和陈丽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可能有伪人？”他的声音又开始抖了。
“不确定。”林涵说，“但也不排除。”
“那怎么办？互相搜身？审问？还是——”
“先不要急。”林涵抬手制止他，“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信息。伪人有什么特征？怎么识别？有没有克制的方法？这些东西都不知道，互相猜忌只会让团队崩溃。”
“林麻子说得对。”陈丽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没有辨别方法之前，我们先默认彼此是人类。等找到辨别方法，再测试。”
张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看向林涵，“如果我发现你们俩中间有谁不对劲，我会先动手。我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开玩笑。”林涵淡淡地说，“如果我发现你有问题，我也会动手。”
“行。”
三个人的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握了一下。
不是握手，是握刀。
保安室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外面的雾更浓了。浓到连保安室门口的灯都照不透，灯光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像一只浑浊的眼睛在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