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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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现在去。”周乾说。
“现在去，风险在于鬼没有分心。你一个人进列车员室，鬼可能就在里面等你。”
周乾想了想。“那两个人去。花姐跟我。”
花姐站起来，把纹身针攥在手心。她的手指上还留着刚才被扎出的血珠，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走。”她说。
两个人穿过9车厢、8车厢，来到列车员室门口。门是关着的，但周乾上次拨开的插销还开着，一推就开。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没有人，没有异常，只有那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周乾走到铁皮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还是那几样东西——列车员制服、日记本、空了的怀表座。他蹲下来，检查柜子最底层的暗格，上次林涵用铜钥匙打开的那个。暗格里空空荡荡，但暗格的底板下面还有一层。周乾用手指敲了敲底板，声音空洞。他用刀片撬开底板，下面是一个更小的夹层。
里面放着一把扳手。
铁制的，表面生了一层橘红色的锈，但整体完好。手柄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带，胶带已经老化了，一碰就碎。扳手的开口大小正好对应紧急出口门锁的尺寸。
“找到了。”周乾把扳手拿起来。
就在这时候，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花姐转身去推门，推不开。和花姐在厕所里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外面有什么东西顶住了门。但这次不是厕所，是列车员室。空间更小，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又来了。”花姐咬着牙说。
门外传来了笑声。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那个多声部的、重叠的、没有性别的笑声。笑声很大，大到整个列车员室的墙壁都在震动，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周乾没有慌。他走到门前，用脚踢了一下门板——门板纹丝不动。他后退两步，侧身，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砰”的一声，门板震了一下，但没有开。
花姐也上去撞。两个人一起撞，门板发出了“吱呀”的呻吟声，合页在松动。
门外面的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把扳手留下，我让你们走。”
周乾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他再一次用肩膀撞门，这次他听到了木头开裂的声音——门框的合页螺丝松了。
第三次，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的黑影，没有五官，没有衣服细节，只是一个黑色的、比周围环境更黑的轮廓。它站在门外的过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周乾握着扳手，花姐攥着纹身针。
黑影没有动。它像一堵墙一样竖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过道两侧的灯光在它周围发生了弯曲，光线绕过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比它本身更大的影子。
周乾往前走了一步。黑影没有退。
他举起扳手，做出要击打的姿势。黑影还是没有动。他试探性地用扳手去碰黑影——扳手穿过了黑影，像穿过一团烟雾。黑影被打散了一瞬，然后迅速重新凝聚。
物理攻击无效。
花姐把纹身针扔向黑影，针穿过黑影，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针头没入墙壁一寸深。黑影晃了一下，收缩了一些，但依然挡在路中间。
“它怕金属。”周乾说。
不是怕碰金属——第七时刻不能碰金属，是因为金属会吸引鬼。反过来，鬼也怕金属。金属是它的克星。
周乾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金属壳的。他打开打火机的盖子，火苗窜出来。他把打火机伸向黑影，火苗碰到黑影的边缘，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水浇在热油上。黑影的边缘开始蒸发，黑色的雾气向四周扩散。
周乾举着打火机，一步一步往前走。黑影在火苗面前不断退缩，退缩，最后缩进了墙壁的缝隙里，消失了。
过道恢复了正常。
花姐拔下墙壁上的纹身针，跟在周乾后面，快步走回第6节车厢。
林涵和王胖子正在等他们。看到扳手，林涵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八分。
距离九点零七分还有九分钟。
“胖子。”林涵叫了一声。
王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左手握着那张车票，右手垂在身侧，青紫色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结成了白雾。车厢里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降到了冰点以下。
“该我了。”他说。
林涵想说什么，但王胖子摆了摆手。
“别煽情，林哥。你不擅长。”王胖子笑了一下，把外卖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子。“等会儿我敲栏杆的时候，你们就跑到第六节车厢去开那个门。我死了你们别回头，回头就浪费了我的牺牲。”
花姐走过来，双手抱住王胖子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王胖子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花姐你——”
“闭嘴。”花姐松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你死了我给你外卖账号充两百。”
“刚才不是一百吗？”
“通货膨胀。”
王胖子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左手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第7节车厢的方向。那里有一根金属栏杆，是车厢连接处的扶手，铁质的，一敲就会发出很大的响声。
他在栏杆前站定，左手握着栏杆，右手垂在身侧。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涵、周乾和花姐，三个人站在第6节车厢的入口处，看着他。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脸，面朝栏杆，左手抓紧了那根冰冷的铁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八点五十九分。
九点。
九点零一分。
九点零二分。
九点零三分。
王胖子没有动手。他在等。等第七时刻。等九点零七分。只有这样，他的牺牲才能最大化——在鬼最活跃的时刻引鬼，鬼会花更多的时间来处理他，给林涵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九点零四分。
九点零五分。
九点零六分。
王胖子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他对着三个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在震：“走啊！还看什么！走！”
然后他用左手握紧金属栏杆，用右手的拳头——那只青紫色的、溃烂的、散发着臭味的右手——狠狠地砸在了栏杆上。
“咣——”
金属的撞击声在列车的走廊里回荡，像丧钟。
九点零七分。
“那就现在去。”周乾说。
“现在去，风险在于鬼没有分心。你一个人进列车员室，鬼可能就在里面等你。”
周乾想了想。“那两个人去。花姐跟我。”
花姐站起来，把纹身针攥在手心。她的手指上还留着刚才被扎出的血珠，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走。”她说。
两个人穿过9车厢、8车厢，来到列车员室门口。门是关着的，但周乾上次拨开的插销还开着，一推就开。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没有人，没有异常，只有那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周乾走到铁皮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还是那几样东西——列车员制服、日记本、空了的怀表座。他蹲下来，检查柜子最底层的暗格，上次林涵用铜钥匙打开的那个。暗格里空空荡荡，但暗格的底板下面还有一层。周乾用手指敲了敲底板，声音空洞。他用刀片撬开底板，下面是一个更小的夹层。
里面放着一把扳手。
铁制的，表面生了一层橘红色的锈，但整体完好。手柄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带，胶带已经老化了，一碰就碎。扳手的开口大小正好对应紧急出口门锁的尺寸。
“找到了。”周乾把扳手拿起来。
就在这时候，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花姐转身去推门，推不开。和花姐在厕所里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外面有什么东西顶住了门。但这次不是厕所，是列车员室。空间更小，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又来了。”花姐咬着牙说。
门外传来了笑声。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那个多声部的、重叠的、没有性别的笑声。笑声很大，大到整个列车员室的墙壁都在震动，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周乾没有慌。他走到门前，用脚踢了一下门板——门板纹丝不动。他后退两步，侧身，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砰”的一声，门板震了一下，但没有开。
花姐也上去撞。两个人一起撞，门板发出了“吱呀”的呻吟声，合页在松动。
门外面的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把扳手留下，我让你们走。”
周乾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他再一次用肩膀撞门，这次他听到了木头开裂的声音——门框的合页螺丝松了。
第三次，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的黑影，没有五官，没有衣服细节，只是一个黑色的、比周围环境更黑的轮廓。它站在门外的过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周乾握着扳手，花姐攥着纹身针。
黑影没有动。它像一堵墙一样竖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过道两侧的灯光在它周围发生了弯曲，光线绕过它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比它本身更大的影子。
周乾往前走了一步。黑影没有退。
他举起扳手，做出要击打的姿势。黑影还是没有动。他试探性地用扳手去碰黑影——扳手穿过了黑影，像穿过一团烟雾。黑影被打散了一瞬，然后迅速重新凝聚。
物理攻击无效。
花姐把纹身针扔向黑影，针穿过黑影，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针头没入墙壁一寸深。黑影晃了一下，收缩了一些，但依然挡在路中间。
“它怕金属。”周乾说。
不是怕碰金属——第七时刻不能碰金属，是因为金属会吸引鬼。反过来，鬼也怕金属。金属是它的克星。
周乾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金属壳的。他打开打火机的盖子，火苗窜出来。他把打火机伸向黑影，火苗碰到黑影的边缘，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水浇在热油上。黑影的边缘开始蒸发，黑色的雾气向四周扩散。
周乾举着打火机，一步一步往前走。黑影在火苗面前不断退缩，退缩，最后缩进了墙壁的缝隙里，消失了。
过道恢复了正常。
花姐拔下墙壁上的纹身针，跟在周乾后面，快步走回第6节车厢。
林涵和王胖子正在等他们。看到扳手，林涵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八分。
距离九点零七分还有九分钟。
“胖子。”林涵叫了一声。
王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左手握着那张车票，右手垂在身侧，青紫色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结成了白雾。车厢里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降到了冰点以下。
“该我了。”他说。
林涵想说什么，但王胖子摆了摆手。
“别煽情，林哥。你不擅长。”王胖子笑了一下，把外卖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子。“等会儿我敲栏杆的时候，你们就跑到第六节车厢去开那个门。我死了你们别回头，回头就浪费了我的牺牲。”
花姐走过来，双手抱住王胖子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王胖子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花姐你——”
“闭嘴。”花姐松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你死了我给你外卖账号充两百。”
“刚才不是一百吗？”
“通货膨胀。”
王胖子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左手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第7节车厢的方向。那里有一根金属栏杆，是车厢连接处的扶手，铁质的，一敲就会发出很大的响声。
他在栏杆前站定，左手握着栏杆，右手垂在身侧。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涵、周乾和花姐，三个人站在第6节车厢的入口处，看着他。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脸，面朝栏杆，左手抓紧了那根冰冷的铁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八点五十九分。
九点。
九点零一分。
九点零二分。
九点零三分。
王胖子没有动手。他在等。等第七时刻。等九点零七分。只有这样，他的牺牲才能最大化——在鬼最活跃的时刻引鬼，鬼会花更多的时间来处理他，给林涵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九点零四分。
九点零五分。
九点零六分。
王胖子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他对着三个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在震：“走啊！还看什么！走！”
然后他用左手握紧金属栏杆，用右手的拳头——那只青紫色的、溃烂的、散发着臭味的右手——狠狠地砸在了栏杆上。
“咣——”
金属的撞击声在列车的走廊里回荡，像丧钟。
九点零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