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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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从衣柜的方向传来。
书桌顶着的衣柜门，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推开。即便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道光变亮了——从衣柜门缝里透出来的、冷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正照在他的后背上。
那个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就贴在他身后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不是热的。是冷的。那种冷不是温度低，是一种更本质的冷，像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的大脑: 这不是活物。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涵猛地睁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
衣柜门还是关着的，书桌纹丝没动。窗外的黑暗里，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更小的字:
「对视一次。」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的心跳很稳。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那种恐惧，把它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可以被逻辑处理的包裹。他不能怕。怕会让他犯错误，犯错误会让他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些发霉的书。
书是日文的，内容像是某个住户的日记。大部分页面已经被水泡得看不清楚了，只有几页还能辨认: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三日。今天又在墙缝里看到那只眼睛了。第三次了。我知道规则了。」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四日。我没有看第四次。我把房间所有的缝隙都堵上了。」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五日。堵不住的。缝隙永远都在。我看到她的手指从天花板的缝里伸出来了。」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六日。她在壁橱里叫我。我没有回应。」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七日。她……」
最后这篇日记只写了一个“她”字，后面的字迹突然变得凌乱，像是写日记的人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最后几笔拖得很长，拖到了纸的边缘，然后戛然而止。
林涵合上日记，把它放回桌上。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现在已有的信息:
1. 隙间女的名字里包含“吉冈”(钥匙背面刻字)
2. 对视三次会触发直接追杀(日记内容)
3. 认知污染存在(老妇人的亲身经历)
4. 公寓里存在Npc投影，提供情报但可能不可靠
5. 房间可能发生错位(202/203混淆)
他写完这些，看了看手表。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大概四十分钟。
距离第一次对视触发的一小时追杀期限，还有二十分钟。
林涵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不打算睡，但他需要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
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衣柜门打开的声音。
非常轻。
不是书桌被推开的声音，是衣柜门本身从合页里发出的木头摩擦声。
林涵没睁眼。
脚步声。
从衣柜的方向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那个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林涵……」
不是从衣柜里传来的。是从他面前传来的。就在他脸的正前方，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睁眼看我一下……」
「就一下……」
林涵的睫毛在抖。
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发出警报——睁眼，确认威胁，做出反应——但他的大脑死死地压住了这个指令。
他不能睁眼。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第三次对视。也许刚才在走廊里的那次算一次，在房间里看到窗外的那行字不算对视，但衣柜里那道冷光算吗？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算吗？
他不知道规则的具体边界。所以他不能冒险。
他只能等。
等那个脚步声走远。
但它没有走远。
它蹲了下来。
林涵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蹲在他面前，脸和他的脸之间可能只隔了不到十厘米。他能感觉到那股冷气，像是一个冰箱的门被打开了，那种干燥的、不带任何生命气息的冷。
“林涵。”
这次不是那种轻柔的、哄小孩的声音了。
这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
像是一个等你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见到你了，但你装作不认识她。
“你为什么不看我？”
那个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像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人。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我。我就在墙缝里，我一直在墙缝里，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们都看不见我……”
“你也不看我吗？”
那个声音忽然停了。
林涵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是水声。
像是水滴落在榻榻米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那个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地板都被浸湿了，那股潮气透过他的裤腿，渗到了他的小腿上。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一步一步，走回了衣柜的方向。
衣柜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涵睁开眼。他的面前，榻榻米上有一小摊水渍，大概巴掌大小。他没有急着处理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但他写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里带着的那种委屈，那种不被看见的痛苦，那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一个人却依然被拒绝的绝望——那种东西比任何尖叫和恐吓都更让他难受。
因为它太真了。
真到他差点想睁眼看她一眼。
只一眼。
林涵用力握了握笔，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道，让疼痛把那种该死的共情压下去。
不能看。
看了就输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午夜零点整。
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林涵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对，他根本没睡。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整理思路，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在低速运转。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瞳孔聚焦的速度快得像镜头调焦。
“谁？”
“我。”是刀疤的声音，“出来，天亮了。”
林涵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那种像墨汁一样的浓稠黑暗，而是灰蒙蒙的、像是泡过水的旧报纸一样的微光。说“天亮”其实很勉强，只是从“完全看不见”变成了“勉强能看见轮廓”。
那个声音从衣柜的方向传来。
书桌顶着的衣柜门，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推开。即便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道光变亮了——从衣柜门缝里透出来的、冷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正照在他的后背上。
那个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就贴在他身后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不是热的。是冷的。那种冷不是温度低，是一种更本质的冷，像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的大脑: 这不是活物。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涵猛地睁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
衣柜门还是关着的，书桌纹丝没动。窗外的黑暗里，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更小的字:
「对视一次。」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的心跳很稳。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那种恐惧，把它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可以被逻辑处理的包裹。他不能怕。怕会让他犯错误，犯错误会让他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些发霉的书。
书是日文的，内容像是某个住户的日记。大部分页面已经被水泡得看不清楚了，只有几页还能辨认: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三日。今天又在墙缝里看到那只眼睛了。第三次了。我知道规则了。」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四日。我没有看第四次。我把房间所有的缝隙都堵上了。」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五日。堵不住的。缝隙永远都在。我看到她的手指从天花板的缝里伸出来了。」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六日。她在壁橱里叫我。我没有回应。」
「昭和五十二年十一月七日。她……」
最后这篇日记只写了一个“她”字，后面的字迹突然变得凌乱，像是写日记的人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最后几笔拖得很长，拖到了纸的边缘，然后戛然而止。
林涵合上日记，把它放回桌上。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现在已有的信息:
1. 隙间女的名字里包含“吉冈”(钥匙背面刻字)
2. 对视三次会触发直接追杀(日记内容)
3. 认知污染存在(老妇人的亲身经历)
4. 公寓里存在Npc投影，提供情报但可能不可靠
5. 房间可能发生错位(202/203混淆)
他写完这些，看了看手表。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大概四十分钟。
距离第一次对视触发的一小时追杀期限，还有二十分钟。
林涵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不打算睡，但他需要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
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衣柜门打开的声音。
非常轻。
不是书桌被推开的声音，是衣柜门本身从合页里发出的木头摩擦声。
林涵没睁眼。
脚步声。
从衣柜的方向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那个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林涵……」
不是从衣柜里传来的。是从他面前传来的。就在他脸的正前方，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睁眼看我一下……」
「就一下……」
林涵的睫毛在抖。
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发出警报——睁眼，确认威胁，做出反应——但他的大脑死死地压住了这个指令。
他不能睁眼。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第三次对视。也许刚才在走廊里的那次算一次，在房间里看到窗外的那行字不算对视，但衣柜里那道冷光算吗？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算吗？
他不知道规则的具体边界。所以他不能冒险。
他只能等。
等那个脚步声走远。
但它没有走远。
它蹲了下来。
林涵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蹲在他面前，脸和他的脸之间可能只隔了不到十厘米。他能感觉到那股冷气，像是一个冰箱的门被打开了，那种干燥的、不带任何生命气息的冷。
“林涵。”
这次不是那种轻柔的、哄小孩的声音了。
这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
像是一个等你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见到你了，但你装作不认识她。
“你为什么不看我？”
那个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像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人。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我。我就在墙缝里，我一直在墙缝里，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们都看不见我……”
“你也不看我吗？”
那个声音忽然停了。
林涵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是水声。
像是水滴落在榻榻米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那个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地板都被浸湿了，那股潮气透过他的裤腿，渗到了他的小腿上。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一步一步，走回了衣柜的方向。
衣柜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涵睁开眼。他的面前，榻榻米上有一小摊水渍，大概巴掌大小。他没有急着处理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但他写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里带着的那种委屈，那种不被看见的痛苦，那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一个人却依然被拒绝的绝望——那种东西比任何尖叫和恐吓都更让他难受。
因为它太真了。
真到他差点想睁眼看她一眼。
只一眼。
林涵用力握了握笔，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道，让疼痛把那种该死的共情压下去。
不能看。
看了就输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午夜零点整。
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林涵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对，他根本没睡。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整理思路，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在低速运转。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瞳孔聚焦的速度快得像镜头调焦。
“谁？”
“我。”是刀疤的声音，“出来，天亮了。”
林涵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那种像墨汁一样的浓稠黑暗，而是灰蒙蒙的、像是泡过水的旧报纸一样的微光。说“天亮”其实很勉强，只是从“完全看不见”变成了“勉强能看见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