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女（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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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扫过门后的空间，照亮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和室。房间的中央摆着一个木制的神龛，神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雕刻的是一个盘腿而坐的女人——不，是女神。
她穿着古代日本女性的服装，双手交叠在腹部，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像是在看着每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
神像的颈部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一块木牌。
闭眼佛牌。
和他们在杂物间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不，不对。杂物间那块佛牌上的佛像是闭着眼睛的，而这尊神像脖子上挂的那块，佛像是睁着眼的。一双细长的、雕刻精细的眼睛，在神像的胸口正对着他们。
“那是——”阿玲的声音卡住了。
“鬼物。”林涵说，“闭眼佛牌。但和我们在杂物间找到的那块不太一样。那块佛像是闭眼的，这块是睁眼的。也许睁眼的是未激活状态，闭眼的是激活状态。”
“不对。”眼镜张的手电光在神像上扫了一圈，“你们看底座。”
神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林涵凑过去看。
「吉冈千代子，奉纳」
林涵的呼吸停了一拍。
吉冈千代子。这是她母亲的名字。这座神社祠堂是千代子为了某个人——也许是幸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供奉的。
“林涵。”刀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少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谨慎”的语气，“你过来看一下。”
林涵转身。刀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折叠刀，刀刃上反射着走廊里的微光。她在看着走廊的另一头——408的方向。
走廊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不是头发，不是手。是一团黑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从408的门缝里渗出来，沿着墙壁在往拜殿的方向蔓延。那团东西经过的地方，墙纸开始发黑、卷曲、剥落，露出下面发霉的木板。
“她来了。”刀疤收起了折叠刀，拉住了拜殿的门，“我们没有时间了，要么进去，要么走。”
林涵没有犹豫。他走进拜殿，快步走到神龛前，伸出手去摘神像脖子上的闭眼佛牌。但他的手指碰到红绳的一瞬间，神像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神像的头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拧螺丝一样向右转动，直到那张雕刻的脸完全正对着林涵的脸。那双雕刻出来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像猫眼一样的光。
“别摘。”眼镜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声音，“你看它的嘴。”
林涵看向神像的嘴。
那尊原本嘴唇紧闭的神像，现在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伸出了一小截东西——是纸。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发黄的纸，被塞在神像的嘴里，只露出一个角。
林涵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纸很小，大概只有火柴盒那么大，折叠了四次。他用指尖把它展开，纸张脆得像蝉翼，稍一用力就会碎。
上面用极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迹写着:
「吉冈幸子 出生届 昭和二十五年八月十五日 母 吉冈千代子 父 不详」
出生证明。
不，不是出生证明。是一张出生证明的抄录。真正的那份在207的榻榻米底下——他记得大纲里提到过，207的榻榻米底下有一份残破的出生届复印件。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纸的最后一行，在最角落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写着四个字:
「本名 吉冈幸子」
字迹和前面的打印体不一样，是手写的。笔迹娟秀但用力很深，像是写字的人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是幸子自己的笔迹——和那封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林涵把手背翻过来。
任务栏变了。
「任务一:找到隙间女的真实姓名(已完成)」
完成了。
就这么完成了。不是四楼神社祠堂的钥匙，不是207的出生证明原件，不是几百字的推理和论证——就是一张藏在神像嘴里的小纸片，上面写着七个字。
林涵把那张小纸片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
“走。”他说。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阿玲正站在拜殿的角落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面旧镜子。那面镜子上落满了灰，镜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阿玲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林涵不知道，但他注意到阿玲的表情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是怀念。
“阿玲。”他叫了一声。
阿玲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快步走到他身边。三个人——林涵、阿玲、眼镜张——冲出了拜殿。刀疤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的折叠刀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什么东西——黑色的、黏稠的、像焦油一样的液体。
那团黑色雾气已经被逼退了。走廊的墙纸上留下了大片的焦黑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走。”刀疤只说了一个字。
四个人往楼梯口跑。
跑到408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棕色的毛衣，头发散乱，面无血色。她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看着林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涵浑身发冷的话:
“她让我告诉你——你见过她的名字了，她也该见见你的了。”
林涵没有停下来。他冲下了楼梯。
跑过三楼的时候，他听到了公共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水在哗哗地流，流得很急，像是有人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浴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渗出了水——不是普通的水，是黑色的、夹着头发的水。
跑过二楼的时候，他看到赵胖子站在走廊中间，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陈浩的手机。
“我在走廊里捡到的。”赵胖子的声音在发抖，“屏幕是亮的，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涵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没有号码。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下一个就是你。”
消息的下面，有一个附件。是一段录音，只有五秒钟。
林涵按下了播放。
录音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在录音的最后半秒，他听到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气声说了一个词:
“林——”
光柱扫过门后的空间，照亮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和室。房间的中央摆着一个木制的神龛，神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雕刻的是一个盘腿而坐的女人——不，是女神。
她穿着古代日本女性的服装，双手交叠在腹部，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像是在看着每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
神像的颈部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一块木牌。
闭眼佛牌。
和他们在杂物间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不，不对。杂物间那块佛牌上的佛像是闭着眼睛的，而这尊神像脖子上挂的那块，佛像是睁着眼的。一双细长的、雕刻精细的眼睛，在神像的胸口正对着他们。
“那是——”阿玲的声音卡住了。
“鬼物。”林涵说，“闭眼佛牌。但和我们在杂物间找到的那块不太一样。那块佛像是闭眼的，这块是睁眼的。也许睁眼的是未激活状态，闭眼的是激活状态。”
“不对。”眼镜张的手电光在神像上扫了一圈，“你们看底座。”
神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林涵凑过去看。
「吉冈千代子，奉纳」
林涵的呼吸停了一拍。
吉冈千代子。这是她母亲的名字。这座神社祠堂是千代子为了某个人——也许是幸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供奉的。
“林涵。”刀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少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谨慎”的语气，“你过来看一下。”
林涵转身。刀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折叠刀，刀刃上反射着走廊里的微光。她在看着走廊的另一头——408的方向。
走廊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不是头发，不是手。是一团黑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从408的门缝里渗出来，沿着墙壁在往拜殿的方向蔓延。那团东西经过的地方，墙纸开始发黑、卷曲、剥落，露出下面发霉的木板。
“她来了。”刀疤收起了折叠刀，拉住了拜殿的门，“我们没有时间了，要么进去，要么走。”
林涵没有犹豫。他走进拜殿，快步走到神龛前，伸出手去摘神像脖子上的闭眼佛牌。但他的手指碰到红绳的一瞬间，神像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神像的头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拧螺丝一样向右转动，直到那张雕刻的脸完全正对着林涵的脸。那双雕刻出来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像猫眼一样的光。
“别摘。”眼镜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声音，“你看它的嘴。”
林涵看向神像的嘴。
那尊原本嘴唇紧闭的神像，现在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伸出了一小截东西——是纸。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发黄的纸，被塞在神像的嘴里，只露出一个角。
林涵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纸很小，大概只有火柴盒那么大，折叠了四次。他用指尖把它展开，纸张脆得像蝉翼，稍一用力就会碎。
上面用极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迹写着:
「吉冈幸子 出生届 昭和二十五年八月十五日 母 吉冈千代子 父 不详」
出生证明。
不，不是出生证明。是一张出生证明的抄录。真正的那份在207的榻榻米底下——他记得大纲里提到过，207的榻榻米底下有一份残破的出生届复印件。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纸的最后一行，在最角落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写着四个字:
「本名 吉冈幸子」
字迹和前面的打印体不一样，是手写的。笔迹娟秀但用力很深，像是写字的人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是幸子自己的笔迹——和那封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林涵把手背翻过来。
任务栏变了。
「任务一:找到隙间女的真实姓名(已完成)」
完成了。
就这么完成了。不是四楼神社祠堂的钥匙，不是207的出生证明原件，不是几百字的推理和论证——就是一张藏在神像嘴里的小纸片，上面写着七个字。
林涵把那张小纸片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
“走。”他说。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阿玲正站在拜殿的角落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面旧镜子。那面镜子上落满了灰，镜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阿玲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林涵不知道，但他注意到阿玲的表情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是怀念。
“阿玲。”他叫了一声。
阿玲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快步走到他身边。三个人——林涵、阿玲、眼镜张——冲出了拜殿。刀疤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的折叠刀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什么东西——黑色的、黏稠的、像焦油一样的液体。
那团黑色雾气已经被逼退了。走廊的墙纸上留下了大片的焦黑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走。”刀疤只说了一个字。
四个人往楼梯口跑。
跑到408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棕色的毛衣，头发散乱，面无血色。她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看着林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涵浑身发冷的话:
“她让我告诉你——你见过她的名字了，她也该见见你的了。”
林涵没有停下来。他冲下了楼梯。
跑过三楼的时候，他听到了公共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水在哗哗地流，流得很急，像是有人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浴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渗出了水——不是普通的水，是黑色的、夹着头发的水。
跑过二楼的时候，他看到赵胖子站在走廊中间，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陈浩的手机。
“我在走廊里捡到的。”赵胖子的声音在发抖，“屏幕是亮的，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涵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没有号码。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下一个就是你。”
消息的下面，有一个附件。是一段录音，只有五秒钟。
林涵按下了播放。
录音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在录音的最后半秒，他听到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气声说了一个词: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