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犬（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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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高度不到一米五，他必须弯着腰才能通过。
通道两侧的洞壁上嵌着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木头，而是骨头。
大大小小的骨头，整齐地嵌在泥土里，只露出表面的一小部分。方砚用手电照了照，认出其中几块是狗的颅骨，眼眶黑洞洞的，像是在看着他。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室，不到四平方米，刚好能站两个人。
小室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约半人高。石柱的顶端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铜铃。
不是宫守给他们的那种假货，而是一枚真正的、古老的、表面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铜铃。铃身刻着一只狗的头，狗的嘴里衔着一枚铜钱——和山林深处石柱上的石狗造型一模一样。
方砚走过去，伸手拿起铜铃。铃铛很沉，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铃身是实心的，但里面有东西在滚动——是铃舌。这枚铃铛有自己的铃舌，能发出声音。
他没有摇铃，只是把铃铛攥在手心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室。手电光扫过洞壁，照亮了墙面上刻着的一行字。
“第一铃，犬之首，镇守神社，护佑一方。”
方砚用手机拍下了那行字，然后弯腰穿过通道，爬上石阶，钻出洞口。
他把石板盖好，把神龛推回原位，走出了本殿。
鸟居下，四个人还在等他。
方砚把那枚铜铃举起来，阳光下，铜铃泛着暗金色的光。
“第一枚。”他说。
林涵接过铜铃，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真的。和宫守给的不一样。”
“现在还有六枚。”温晴看了看手表，“九点二十。我们还有七个半小时。”
林涵把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六个红圈。“商店街枯井、小学地下防空洞、住宅区老井、町外墓地、山林深处石台、犬塚。六枚铃铛，六个地点。分六组，一人一个。”
“我们只有五个人。”徐婉说。
“我知道。”林涵看着她，“所以有一个人要去两个地方。”
温晴摇头：“分太散了。五个人去六个地点，至少有两个地方是单人行动。昨晚我们还有七个人，今晚我们只剩五个，单人行动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方砚的声音有些烦躁。
温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孙雨桐。孙雨桐靠在鸟居的石柱上，右手垂在身侧，黑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的一层硬壳。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但眼神还清醒。
“孙雨桐不能单独行动。”温晴说，“她的手随时可能失控。她必须有人看着。”
“那我和你一组。”方砚说。
“你也不行。你的右手废了，左手能打但不够快。万一遇到人面犬，你保护不了她。”
方砚沉默了。他知道温晴说的是实话。
林涵突然开口：“我去山林深处石台和犬塚。这两个地方最远，我一个人去。剩下的四个地点——商店街枯井、小学防空洞、住宅区老井、町外墓地——你们四个人一人一个。谁去哪个，自己选。”
“你一个人去两个地方？”方砚皱眉。
“林涵说得对。”温晴看着地图，“山林深处的石台和犬塚都在山林里，路线可以合并。一个人去效率最高。我们四个去町里的四个地点，互相之间距离不远，遇到危险可以呼救。”
方砚看了看其他人。徐婉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但她拼命地点头。孙雨桐靠在石柱上，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好。”方砚说，“谁去哪个？”
“我去商店街枯井。”温晴说，“我去过商店街，熟悉路。”
“我去住宅区老井。”方砚说。
“我去小学防空洞。”徐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我……我虽然看不清，但我能听到。小学我去过一次，我记得路。”
“我去町外墓地。”孙雨桐站直了身体，把右手的黑布又系紧了一圈，“墓地那种地方，我比你们熟。”
没有人问为什么。
林涵把地图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不管找到几枚铃铛，都要回来。迟到不等人。”
他转身走向山林的方向，脚步很快，几下就消失在了杉木林的阴影里。
方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然后转身走向住宅区。
温晴扶着徐婉的胳膊，走向商店街。
孙雨桐一个人走向町外的方向。
四个人，四个方向。
鸟居下空了。
方砚走在通往住宅区的路上，左手握着顶门杠，右手吊在身侧。右手的颜色越来越深，从青紫色变成了紫黑色，五个手指肿得像五根香肠，指甲盖变成了灰白色，像是死人的指甲。
但那些青色的纹路停了。从肘关节往上，纹路没有再扩散。不是因为绳子的阻拦，而是因为它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方砚的右肩上，有一枚眼睛形状的胎记，他出生时就带着。
纹路在胎记周围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住宅区的老井在町的最西边，周围是一片老式的日式住宅，独栋的和室，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瓦顶和木墙。但所有的房子都空了，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些房子的门上还挂着姓名牌——“佐藤”“铃木”“田中”——但字迹已经褪色了，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方砚找到了那口井。
井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周围砌了一圈石台，石台上长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大石头盖住了，石头很重，方砚用左手推了好几次才推开一条缝。
井很深，看不到底。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从井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烂了很久。
方砚打开手电，往井里照了照。井壁是石头砌的，石头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有些地方有白色的菌丝在生长。井水在很深的地方，手电光照不到水面，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井壁上挂着一枚铃铛。
铃铛卡在井壁的石头缝里，离井口大约三米。铜绿色的表面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方砚趴在井口，左手伸进去够。他的手臂不够长，差了大约半米。他把身体探进去更多，肩膀卡在井口的石头上，左手的手指勉强碰到了铃铛的边缘。
铃铛晃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清脆的、悠长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方砚的手指勾住了铃铛的绳子，往外一拉。铃铛从石头缝里脱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就在这时，井底的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铃铛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像是在念经的声音。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带着回音，带着震动，震得方砚的胸口发麻。
他没有去看井底有什么，直接把铃铛塞进口袋，从井口爬下来，把石头盖回去。
井里的念经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了。
方砚快步走出巷子，走了很远还能听到那个声音。
温晴站在商店街的枯井旁边。
枯井在商店街和住宅区的交界处，不在任何一条主路上，被夹在两栋建筑之间，像一条窄缝里的垃圾。井口被铁板盖住了，铁板上堆满了垃圾——腐烂的纸箱、发霉的布料、生锈的铁罐。
她把垃圾清理掉，掀开铁板。
井不深，只有两米左右，底部是干的，铺着一层枯叶和灰尘。井底的正中央，放着一枚铜铃，和方砚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高度不到一米五，他必须弯着腰才能通过。
通道两侧的洞壁上嵌着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木头，而是骨头。
大大小小的骨头，整齐地嵌在泥土里，只露出表面的一小部分。方砚用手电照了照，认出其中几块是狗的颅骨，眼眶黑洞洞的，像是在看着他。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室，不到四平方米，刚好能站两个人。
小室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约半人高。石柱的顶端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铜铃。
不是宫守给他们的那种假货，而是一枚真正的、古老的、表面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铜铃。铃身刻着一只狗的头，狗的嘴里衔着一枚铜钱——和山林深处石柱上的石狗造型一模一样。
方砚走过去，伸手拿起铜铃。铃铛很沉，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铃身是实心的，但里面有东西在滚动——是铃舌。这枚铃铛有自己的铃舌，能发出声音。
他没有摇铃，只是把铃铛攥在手心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室。手电光扫过洞壁，照亮了墙面上刻着的一行字。
“第一铃，犬之首，镇守神社，护佑一方。”
方砚用手机拍下了那行字，然后弯腰穿过通道，爬上石阶，钻出洞口。
他把石板盖好，把神龛推回原位，走出了本殿。
鸟居下，四个人还在等他。
方砚把那枚铜铃举起来，阳光下，铜铃泛着暗金色的光。
“第一枚。”他说。
林涵接过铜铃，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真的。和宫守给的不一样。”
“现在还有六枚。”温晴看了看手表，“九点二十。我们还有七个半小时。”
林涵把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六个红圈。“商店街枯井、小学地下防空洞、住宅区老井、町外墓地、山林深处石台、犬塚。六枚铃铛，六个地点。分六组，一人一个。”
“我们只有五个人。”徐婉说。
“我知道。”林涵看着她，“所以有一个人要去两个地方。”
温晴摇头：“分太散了。五个人去六个地点，至少有两个地方是单人行动。昨晚我们还有七个人，今晚我们只剩五个，单人行动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方砚的声音有些烦躁。
温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孙雨桐。孙雨桐靠在鸟居的石柱上，右手垂在身侧，黑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的一层硬壳。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但眼神还清醒。
“孙雨桐不能单独行动。”温晴说，“她的手随时可能失控。她必须有人看着。”
“那我和你一组。”方砚说。
“你也不行。你的右手废了，左手能打但不够快。万一遇到人面犬，你保护不了她。”
方砚沉默了。他知道温晴说的是实话。
林涵突然开口：“我去山林深处石台和犬塚。这两个地方最远，我一个人去。剩下的四个地点——商店街枯井、小学防空洞、住宅区老井、町外墓地——你们四个人一人一个。谁去哪个，自己选。”
“你一个人去两个地方？”方砚皱眉。
“林涵说得对。”温晴看着地图，“山林深处的石台和犬塚都在山林里，路线可以合并。一个人去效率最高。我们四个去町里的四个地点，互相之间距离不远，遇到危险可以呼救。”
方砚看了看其他人。徐婉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但她拼命地点头。孙雨桐靠在石柱上，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好。”方砚说，“谁去哪个？”
“我去商店街枯井。”温晴说，“我去过商店街，熟悉路。”
“我去住宅区老井。”方砚说。
“我去小学防空洞。”徐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我……我虽然看不清，但我能听到。小学我去过一次，我记得路。”
“我去町外墓地。”孙雨桐站直了身体，把右手的黑布又系紧了一圈，“墓地那种地方，我比你们熟。”
没有人问为什么。
林涵把地图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不管找到几枚铃铛，都要回来。迟到不等人。”
他转身走向山林的方向，脚步很快，几下就消失在了杉木林的阴影里。
方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然后转身走向住宅区。
温晴扶着徐婉的胳膊，走向商店街。
孙雨桐一个人走向町外的方向。
四个人，四个方向。
鸟居下空了。
方砚走在通往住宅区的路上，左手握着顶门杠，右手吊在身侧。右手的颜色越来越深，从青紫色变成了紫黑色，五个手指肿得像五根香肠，指甲盖变成了灰白色，像是死人的指甲。
但那些青色的纹路停了。从肘关节往上，纹路没有再扩散。不是因为绳子的阻拦，而是因为它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方砚的右肩上，有一枚眼睛形状的胎记，他出生时就带着。
纹路在胎记周围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住宅区的老井在町的最西边，周围是一片老式的日式住宅，独栋的和室，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瓦顶和木墙。但所有的房子都空了，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些房子的门上还挂着姓名牌——“佐藤”“铃木”“田中”——但字迹已经褪色了，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方砚找到了那口井。
井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周围砌了一圈石台，石台上长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大石头盖住了，石头很重，方砚用左手推了好几次才推开一条缝。
井很深，看不到底。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从井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烂了很久。
方砚打开手电，往井里照了照。井壁是石头砌的，石头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有些地方有白色的菌丝在生长。井水在很深的地方，手电光照不到水面，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井壁上挂着一枚铃铛。
铃铛卡在井壁的石头缝里，离井口大约三米。铜绿色的表面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方砚趴在井口，左手伸进去够。他的手臂不够长，差了大约半米。他把身体探进去更多，肩膀卡在井口的石头上，左手的手指勉强碰到了铃铛的边缘。
铃铛晃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清脆的、悠长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方砚的手指勾住了铃铛的绳子，往外一拉。铃铛从石头缝里脱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就在这时，井底的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铃铛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像是在念经的声音。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带着回音，带着震动，震得方砚的胸口发麻。
他没有去看井底有什么，直接把铃铛塞进口袋，从井口爬下来，把石头盖回去。
井里的念经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了。
方砚快步走出巷子，走了很远还能听到那个声音。
温晴站在商店街的枯井旁边。
枯井在商店街和住宅区的交界处，不在任何一条主路上，被夹在两栋建筑之间，像一条窄缝里的垃圾。井口被铁板盖住了，铁板上堆满了垃圾——腐烂的纸箱、发霉的布料、生锈的铁罐。
她把垃圾清理掉，掀开铁板。
井不深，只有两米左右，底部是干的，铺着一层枯叶和灰尘。井底的正中央，放着一枚铜铃，和方砚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