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车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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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在光圈边缘，那张脸一半被路灯照亮，一半藏在浓雾里。光线打在他脸上的皱纹上，一道道沟壑像干裂的河床，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他说要回家。
赵蕊的心跳骤然加速。老人的手还伸着，指甲又长又黄，尖端微微弯曲，像某种禽类的爪子。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住了。
“带我……回家……”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我家……在比奈……”
比奈。
这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李默刚才说过，叶纯在原始怪谈里的目的地就是比奈站。而眼前这个老人，出现在浓雾里，伸手要人带他回家，家就在比奈——
“不。”
林涵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老人浑浊的眼睛转向他，眼眶里那两颗眼珠灰蒙蒙的，分不清瞳孔和眼白，像两枚煮过头的鱼眼。他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发出更急促的声音:“带我回家……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我说了，不。”林涵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老人的表情变了。
那张脸上的皱纹突然加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嘴角开始下垂，下垂到一个正常人类做不到的角度，整张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浓雾里。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
站台上恢复了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茉莉松开疤脸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刚才那个……”王强的声音发飘，“是鬼吧？那肯定是鬼吧？”
“大概率是Npc。”林涵说，“触发类的Npc。”
“什么意思？”赵蕊问。
“意思就是，他出现是有条件的，他的对话是有选项的。”林涵重新坐回水泥柱旁边，表情依然平淡，“你回应他的请求，就会触发某个事件。你不回应，他就会离开。”
“那要是有人回应了呢？”李默问。
林涵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
李默闭嘴了。
“可是那个小女孩……”赵蕊犹豫了一下，“她也在叫，我们也不回应吗？”
“不回应。”林涵说，“在弄清楚规则之前，不要跟任何非玩家角色产生交互。”
赵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向浓雾深处，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但她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迷路的孩子，也许她真的需要帮助。
但她没说出口。
她记得林涵在车上的眼神，那种冰冷的、审视一切的光。她本能地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谈善良，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
时间又过去了大概半小时。
站台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浓雾没有散，路灯没有灭，候车亭又移动了几米，离站台越来越远。地面上的划痕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拖着它走。
王强坐不住了。
他从站台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疤脸警告了他两次，他消停了五分钟，又开始来回踱步。
“我说。”王强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到什么时候？等那个候车亭自己跑掉？等那个老头儿带着他全家老小来找我们？”
“你急什么？”疤脸皱眉。
“我他妈能不急吗？”王强的声音拔高了，“这破地方，连个方向都没有，万一永远等不到天亮呢？万一我们就得在这个站台上站到死呢？”
“那你想怎样？”疤脸站起来，逼近一步。
王强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我想下去看看。”
他指向铁轨。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铁轨在站台下方，两条钢轨泛着冷光，枕木上长满了青苔。铁轨中间有一条窄窄的排水沟，上面盖着生锈的铁栅栏。再往外，就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你敢下去试试。”疤脸的声音冷下来。
“我就看看。”王强的语气软了几分，但还是不死心，“我不走远，就在站台边上。说不定对面有什么线索呢？我们不能一直困在站台上吧？”
疤脸看向林涵。
林涵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强，像在观察一只即将踩到捕兽夹的老鼠。
“你想下去？”林涵问。
“我就是看看——”
“我问你，是不是想下去。”
王强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林涵说。
疤脸猛地转头:“林涵——”
“他有他的选择，代价自付。”林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有一点，你下去之前，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放在站台上。”
“为什么？”王强不解。
“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们能用你的遗物。”林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平常。
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蕊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涵，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镜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茉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王强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你他妈咒我？”
“我只是在做概率计算。”林涵说，“你下去，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在这个概率下，你的遗物价值大于你本人价值。”
“操你妈的——”
“别吵了。”疤脸打断王强，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再说一次，不要下去。你下去了，我不保证能把你拉回来。”
王强和他对视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转过身，站在站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铁轨上什么都没有。
风从铁轨的方向吹来，带着那种潮湿腐烂的味道。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就是一条破铁轨嘛……”王强嘟囔着，一只脚踩上了站台边缘的台阶。
“王强。”赵蕊忍不住喊了一声，“你别去。”
王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疤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镜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茉莉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李默正盯着铁轨发呆。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双脚踩在枕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强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铁轨，又看了看对面的浓雾。什么异常都没有。
“看，屁事没有。”他抬起头，朝站台上的人咧嘴笑了，“你们就是怂——”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站台上传来的，是从脚下传来的。
从排水沟的栅栏缝隙里。
“王强……”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铁栅栏底下叫他。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甜蜜，像，像融化的糖浆，黏糊糊地裹住他的耳朵。
老人站在光圈边缘，那张脸一半被路灯照亮，一半藏在浓雾里。光线打在他脸上的皱纹上，一道道沟壑像干裂的河床，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他说要回家。
赵蕊的心跳骤然加速。老人的手还伸着，指甲又长又黄，尖端微微弯曲，像某种禽类的爪子。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住了。
“带我……回家……”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我家……在比奈……”
比奈。
这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李默刚才说过，叶纯在原始怪谈里的目的地就是比奈站。而眼前这个老人，出现在浓雾里，伸手要人带他回家，家就在比奈——
“不。”
林涵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老人浑浊的眼睛转向他，眼眶里那两颗眼珠灰蒙蒙的，分不清瞳孔和眼白，像两枚煮过头的鱼眼。他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发出更急促的声音:“带我回家……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我说了，不。”林涵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老人的表情变了。
那张脸上的皱纹突然加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嘴角开始下垂，下垂到一个正常人类做不到的角度，整张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浓雾里。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
站台上恢复了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茉莉松开疤脸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刚才那个……”王强的声音发飘，“是鬼吧？那肯定是鬼吧？”
“大概率是Npc。”林涵说，“触发类的Npc。”
“什么意思？”赵蕊问。
“意思就是，他出现是有条件的，他的对话是有选项的。”林涵重新坐回水泥柱旁边，表情依然平淡，“你回应他的请求，就会触发某个事件。你不回应，他就会离开。”
“那要是有人回应了呢？”李默问。
林涵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
李默闭嘴了。
“可是那个小女孩……”赵蕊犹豫了一下，“她也在叫，我们也不回应吗？”
“不回应。”林涵说，“在弄清楚规则之前，不要跟任何非玩家角色产生交互。”
赵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向浓雾深处，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但她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迷路的孩子，也许她真的需要帮助。
但她没说出口。
她记得林涵在车上的眼神，那种冰冷的、审视一切的光。她本能地觉得，在这个人面前谈善良，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
时间又过去了大概半小时。
站台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浓雾没有散，路灯没有灭，候车亭又移动了几米，离站台越来越远。地面上的划痕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拖着它走。
王强坐不住了。
他从站台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疤脸警告了他两次，他消停了五分钟，又开始来回踱步。
“我说。”王强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到什么时候？等那个候车亭自己跑掉？等那个老头儿带着他全家老小来找我们？”
“你急什么？”疤脸皱眉。
“我他妈能不急吗？”王强的声音拔高了，“这破地方，连个方向都没有，万一永远等不到天亮呢？万一我们就得在这个站台上站到死呢？”
“那你想怎样？”疤脸站起来，逼近一步。
王强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我想下去看看。”
他指向铁轨。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铁轨在站台下方，两条钢轨泛着冷光，枕木上长满了青苔。铁轨中间有一条窄窄的排水沟，上面盖着生锈的铁栅栏。再往外，就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你敢下去试试。”疤脸的声音冷下来。
“我就看看。”王强的语气软了几分，但还是不死心，“我不走远，就在站台边上。说不定对面有什么线索呢？我们不能一直困在站台上吧？”
疤脸看向林涵。
林涵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强，像在观察一只即将踩到捕兽夹的老鼠。
“你想下去？”林涵问。
“我就是看看——”
“我问你，是不是想下去。”
王强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林涵说。
疤脸猛地转头:“林涵——”
“他有他的选择，代价自付。”林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有一点，你下去之前，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放在站台上。”
“为什么？”王强不解。
“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们能用你的遗物。”林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平常。
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蕊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涵，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镜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茉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王强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你他妈咒我？”
“我只是在做概率计算。”林涵说，“你下去，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在这个概率下，你的遗物价值大于你本人价值。”
“操你妈的——”
“别吵了。”疤脸打断王强，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再说一次，不要下去。你下去了，我不保证能把你拉回来。”
王强和他对视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转过身，站在站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铁轨上什么都没有。
风从铁轨的方向吹来，带着那种潮湿腐烂的味道。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就是一条破铁轨嘛……”王强嘟囔着，一只脚踩上了站台边缘的台阶。
“王强。”赵蕊忍不住喊了一声，“你别去。”
王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疤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镜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茉莉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李默正盯着铁轨发呆。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双脚踩在枕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强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铁轨，又看了看对面的浓雾。什么异常都没有。
“看，屁事没有。”他抬起头，朝站台上的人咧嘴笑了，“你们就是怂——”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站台上传来的，是从脚下传来的。
从排水沟的栅栏缝隙里。
“王强……”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铁栅栏底下叫他。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甜蜜，像，像融化的糖浆，黏糊糊地裹住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