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波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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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没多带两块压缩饼干在身上。背包在前厅，他现在回去拿的话其他人肯定醒了，醒了就会拦着他吃。林涵那人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发毛，他肯定会说什么进食节点要计算整点前吃东西风险太高之类的屁话。
王胖子蹲在墙角，从裤兜里摸出一块——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压缩饼干。碎成几块了，但还能吃。他捏起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是第三下。
就在他嚼第三下的时候，他感觉到脖子后面有风。凉的。带着一股腥味，像有人把一盆鱼摊开晒了三天的内脏端到了他后脑勺附近。
他僵住了。
饼干的碎末在舌头上慢慢化开，甜味蔓延到整个口腔，但他不敢咽了。他的后背肌肉在痉挛，脖子上的汗毛竖得像针一样。那股腥风越来越近，夹杂着一种湿润的、温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后颈上方张嘴呼吸。
王胖子慢慢转头。
一张绿色的脸离他不到十厘米。那张脸太大了，大到遮住了他视线里半片天空，灰绿色的皮肤表面粗糙得像蟾蜍的背，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黄色的黏液在缓慢淌下来。它的嘴是咧开的，从左边嘴角到右边嘴角是一条黑色的线，那条线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纯粹的、像深渊一样吸光的黑暗。
王胖子看到了那张嘴的内部。他看到了那片黑暗。他感觉那片黑暗在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活着，在里面蠕动，朝他伸过来。
啊——！
他叫出来了。饼干从嘴里喷出来，碎末撒了一地。他手脚并用地从墙角爬开，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旅馆后门，推开门冲了进去，把门板撞得砰一声巨响。
鬼——！他扑到厅堂里，一把抱住周小刀的胳膊，在后面！我后面！它在我后面！
周小刀被他撞得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但反应极快。他反手按住王胖子的肩膀把他按在原地，另一只手掏出镜子朝王胖子身后照去。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后院空空荡荡，只有墙角的野薄荷被踩倒了几棵。
没了。周小刀说。
但王胖子还在抖。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两百斤的肉都在颤。秦柔走过来把他转了个身，掀开他的后衣领——她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吸了一口凉气。
王胖子的后背正中，肩胛骨之间，有一块黑色的印记。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形状像一只蹲着的蟾蜍。印记的颜色是墨黑的，但周围一圈皮肤发红发肿，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背上有个东西。秦柔说。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李颜拿着笔记本画了个示意图。孙姐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林涵站在人群外面，没靠太近，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在吃什么？林涵问。
饼、饼干……
哪一刻感觉到它的？
嚼了、嚼了三口……王胖子的声音还在抖，我就嚼了三口，就感觉后面有东西了。
林涵看了眼手表。5:55。
他脑子里所有的线在五秒之内连起来了。鬼的名字叫波刚，特征是贪食和吞噬。规则和饥饿有关。整点时刻——6点，12点，18点，0点——如果规则是在整点时刻触发，那它需要一个判定方式。什么方式？王胖子在五点五十五分吃了东西，鬼出现了但没有攻击。为什么？因为还没到整点。它只是在等。等到整点时刻，它才会做这件事。
所有人，吃东西。林涵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立刻，马上。不管饿不饿，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干粮拿出来，每个人吃至少两口。现在！
什么？李颜愣了。
听我的。还有五分钟到六点。整点时刻会触发某种判定，判定标准是饥饿。如果那个东西在找最饿的人——王胖子刚才吃东西了，他现在胃里有东西，不算最饿。但你们中间有人从凌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那你们就是目标。快吃！
孙姐第一个动了。她从包里拿出面包撕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是秦柔，然后是李颜，最后连周小刀都摸出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
只有王胖子没再吃。他背上的印记在一跳一跳地疼，像烙铁在皮肤上滚。
5:59。
所有人嘴里都嚼着东西。林涵在看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他嚼着第三口压缩饼干，干硬的面粉在唾沫里慢慢化开，胃里开始有东西垫底了。
6:00。
秒针走完了最后一步。
王胖子了一声。不是尖叫，是一种闷闷的、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痛哼。他的背弓起来了，像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秦柔再次掀开他的后衣领——那个蟾蜍印记在蠕动。它从墨黑色变成了亮黑色，边缘活物一样地张合了一下，像在呼吸，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鬼没有出现，没有攻击，没有吃人。
印记加深了。秦柔说，但没有发作。
林涵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胃里有了食物的感觉让他脑子转得更快了。
饱腹阻止了发作。或者说，它判定的那一刻，因为你胃里有东西，所以没触发完整的攻击链。但印记留下了。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两行字。整点时刻标记最饥饿者，饱腹可规避标记的即时发作，但已产生的印记不会消失。
他写完，抬起头看了王胖子一眼。
王胖子，六点你被标记了。如果这个规则是累积的——你刚才是5:55吃了东西，胃里还有食物，所以只完成了标记没完成吞噬。但十二点呢？下一次整点你会更饿。等你饿到胃里没东西的时候，印记就会发作。
王胖子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像是想确认胃里还有没有半块饼干的残渣。
那我……我是不是一直吃东西就行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直吃。林涵点头，在十二点之前保持饱腹状态。只要不饿，它就不能完整触发。
王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起地上的饼干包装袋，又往嘴里塞了两块。
但林涵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十二点之后还有十八点。三次整点。如果规则二的完整触发条件是同一个被连续标记三次，那王胖子刚才已经被标记了第一次。六点。十二点是第二次。十八点是第三次。
那时候，吃什么都没用了。
他没有把这个推论告诉任何人。包括王胖子。
但他把这句话写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括号括着。落笔的时候笔尖用力到纸面凹下去一道痕。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了。雾依然浓，但比深夜浅了一点点。
六点了。新的一天刚刚开始，他们已经死了赵大勇，伤了王胖子。
还剩二十四小时中的十八个。
他后悔没多带两块压缩饼干在身上。背包在前厅，他现在回去拿的话其他人肯定醒了，醒了就会拦着他吃。林涵那人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发毛，他肯定会说什么进食节点要计算整点前吃东西风险太高之类的屁话。
王胖子蹲在墙角，从裤兜里摸出一块——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压缩饼干。碎成几块了，但还能吃。他捏起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是第三下。
就在他嚼第三下的时候，他感觉到脖子后面有风。凉的。带着一股腥味，像有人把一盆鱼摊开晒了三天的内脏端到了他后脑勺附近。
他僵住了。
饼干的碎末在舌头上慢慢化开，甜味蔓延到整个口腔，但他不敢咽了。他的后背肌肉在痉挛，脖子上的汗毛竖得像针一样。那股腥风越来越近，夹杂着一种湿润的、温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后颈上方张嘴呼吸。
王胖子慢慢转头。
一张绿色的脸离他不到十厘米。那张脸太大了，大到遮住了他视线里半片天空，灰绿色的皮肤表面粗糙得像蟾蜍的背，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黄色的黏液在缓慢淌下来。它的嘴是咧开的，从左边嘴角到右边嘴角是一条黑色的线，那条线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纯粹的、像深渊一样吸光的黑暗。
王胖子看到了那张嘴的内部。他看到了那片黑暗。他感觉那片黑暗在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活着，在里面蠕动，朝他伸过来。
啊——！
他叫出来了。饼干从嘴里喷出来，碎末撒了一地。他手脚并用地从墙角爬开，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旅馆后门，推开门冲了进去，把门板撞得砰一声巨响。
鬼——！他扑到厅堂里，一把抱住周小刀的胳膊，在后面！我后面！它在我后面！
周小刀被他撞得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但反应极快。他反手按住王胖子的肩膀把他按在原地，另一只手掏出镜子朝王胖子身后照去。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后院空空荡荡，只有墙角的野薄荷被踩倒了几棵。
没了。周小刀说。
但王胖子还在抖。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两百斤的肉都在颤。秦柔走过来把他转了个身，掀开他的后衣领——她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吸了一口凉气。
王胖子的后背正中，肩胛骨之间，有一块黑色的印记。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形状像一只蹲着的蟾蜍。印记的颜色是墨黑的，但周围一圈皮肤发红发肿，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背上有个东西。秦柔说。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李颜拿着笔记本画了个示意图。孙姐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林涵站在人群外面，没靠太近，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在吃什么？林涵问。
饼、饼干……
哪一刻感觉到它的？
嚼了、嚼了三口……王胖子的声音还在抖，我就嚼了三口，就感觉后面有东西了。
林涵看了眼手表。5:55。
他脑子里所有的线在五秒之内连起来了。鬼的名字叫波刚，特征是贪食和吞噬。规则和饥饿有关。整点时刻——6点，12点，18点，0点——如果规则是在整点时刻触发，那它需要一个判定方式。什么方式？王胖子在五点五十五分吃了东西，鬼出现了但没有攻击。为什么？因为还没到整点。它只是在等。等到整点时刻，它才会做这件事。
所有人，吃东西。林涵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立刻，马上。不管饿不饿，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干粮拿出来，每个人吃至少两口。现在！
什么？李颜愣了。
听我的。还有五分钟到六点。整点时刻会触发某种判定，判定标准是饥饿。如果那个东西在找最饿的人——王胖子刚才吃东西了，他现在胃里有东西，不算最饿。但你们中间有人从凌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那你们就是目标。快吃！
孙姐第一个动了。她从包里拿出面包撕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是秦柔，然后是李颜，最后连周小刀都摸出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
只有王胖子没再吃。他背上的印记在一跳一跳地疼，像烙铁在皮肤上滚。
5:59。
所有人嘴里都嚼着东西。林涵在看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他嚼着第三口压缩饼干，干硬的面粉在唾沫里慢慢化开，胃里开始有东西垫底了。
6:00。
秒针走完了最后一步。
王胖子了一声。不是尖叫，是一种闷闷的、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痛哼。他的背弓起来了，像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秦柔再次掀开他的后衣领——那个蟾蜍印记在蠕动。它从墨黑色变成了亮黑色，边缘活物一样地张合了一下，像在呼吸，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鬼没有出现，没有攻击，没有吃人。
印记加深了。秦柔说，但没有发作。
林涵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胃里有了食物的感觉让他脑子转得更快了。
饱腹阻止了发作。或者说，它判定的那一刻，因为你胃里有东西，所以没触发完整的攻击链。但印记留下了。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两行字。整点时刻标记最饥饿者，饱腹可规避标记的即时发作，但已产生的印记不会消失。
他写完，抬起头看了王胖子一眼。
王胖子，六点你被标记了。如果这个规则是累积的——你刚才是5:55吃了东西，胃里还有食物，所以只完成了标记没完成吞噬。但十二点呢？下一次整点你会更饿。等你饿到胃里没东西的时候，印记就会发作。
王胖子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像是想确认胃里还有没有半块饼干的残渣。
那我……我是不是一直吃东西就行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直吃。林涵点头，在十二点之前保持饱腹状态。只要不饿，它就不能完整触发。
王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起地上的饼干包装袋，又往嘴里塞了两块。
但林涵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十二点之后还有十八点。三次整点。如果规则二的完整触发条件是同一个被连续标记三次，那王胖子刚才已经被标记了第一次。六点。十二点是第二次。十八点是第三次。
那时候，吃什么都没用了。
他没有把这个推论告诉任何人。包括王胖子。
但他把这句话写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括号括着。落笔的时候笔尖用力到纸面凹下去一道痕。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了。雾依然浓，但比深夜浅了一点点。
六点了。新的一天刚刚开始，他们已经死了赵大勇，伤了王胖子。
还剩二十四小时中的十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