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波刚（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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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没有消失。它还在。封印只是锁住了它的活动范围，没有杀掉它。
王胖子跪在祭坛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已经不疼了，但全身都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贴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死？
林涵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死。活得好好的。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那张汗涔涔的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操，值了。老子的命回来了。
他笑着笑着又开始哭，满脸的汗和泪混在一起，被祭坛上残余的金光照得亮晶晶的。
但祭坛周围的雾在重新聚拢。波刚蹲在雾里，那双纯黑的眼睛还在看着祭坛的方向。
封印成型了，但它没有死。它只是被暂时限制住了。还有不到六个小时，车辆才会到达。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五十八分。
距离十八点还有两分钟。王胖子的印记已经被封印之力消除了，但规则二——贪食标记——在整点时刻依然会寻找新的最饥饿的人。
林涵转头看向祭坛下方的其他人。秦柔站在台阶边缘，脸上还挂着泪痕。李颜缩在周小刀身后，眼镜歪了半边。孙姐双手合在胸前，嘴唇在无声地动着什么。
周小刀迎上了林涵的目光。他的眼神很稳定，像在说。
六点整。
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祭坛上的金光已经收回石柱内部，王胖子的印记完全消失，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淡了一些，像是波刚在封印的力量下退却了半步。
但林涵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封印锁住了它的核心力量，但它的投影还在游荡。它还在等。等有人犯错。等有人饿。
回旅馆。他说，车来之前，还有六个小时。
王胖子从祭坛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秦柔跑过去扶住他，他靠在秦柔肩上，一瘸一拐地走下了祭坛。
他们身后，那座蹲伏在雾里的灰绿色身影一动不动地看着。
小山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六点之后，祭坛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
绿光和金光都收敛进了石柱内部，八根柱子重新变回沉默的石头，只有蟾蜍那根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一只巨大昆虫在石头深处扇动翅膀。波刚的投影蹲在祭坛对面三十米外，灰绿色的身体缩成一团，嘴闭着，那双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祭坛方向。
它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回到旅馆的路上没人说话。王胖子被秦柔搀着走，他的后背不疼了，但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两条腿拖在地上像灌了铅。孙姐走在最后面，每隔三十秒拿镜子照一次身后——波刚没有跟上来，但雾里的腥臭味一直没散，像泡在鱼市的水里走路。
进了旅馆，秦柔把王胖子放在唯一一张躺椅上，给他灌了半壶温水。李颜坐在桌子旁边翻笔记本，从头到尾把已知信息捋了一遍，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他的铅笔尖点在某一页上，林涵，你看这段——阿花说必须自愿，强迫没用。不自愿的人流出来的血是黑的，喝了反而把鬼喂饱了。我们刚才让王胖子站上去了，他确实是自愿的，但——他抬起头，他的血是黑的。
所有人沉默了两秒。王胖子自己也愣了：我血是黑的不代表我不自愿吧？我他妈当时怕得要死但还是说我愿意了——
他的血本来就带着波刚的印记。林涵接过话，语速很快，印记在皮肤上，但波刚的标记会渗透到血液里。王胖子被两次标记，体内已经有波刚的能量残留。他的血进了凹槽，确实激活了仪式，但——他停了一拍，——可能让封印不完全。
不完全是什么意思？周小刀问。
意思是波刚只是被锁住了核心力量，但它的投影还在外面游荡。封印没有彻底闭合，留了一条缝，它的本体随时可以从那条缝里重新挤出来。那条缝就是——
——祭品的血。孙姐接上了话，只有纯净的、没有被标记过的血，才能让封印完全闭合。王胖子的血里有波刚的东西，所以锁了一部分，但没锁死。
王胖子在后头骂了一声，声音却没什么力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的颜色确实是暗红色的，比正常人的血深了一个色号。
那谁的血是干净的？秦柔问。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李颜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卡住了。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周小刀、秦柔、孙姐、林涵、王胖子。五个活人。每个人在副本里都或多或少接触过波刚——
等等。周小刀被注视吞食的规则短暂触发过；王胖子被标记了两次；秦柔包扎刘瘸子的时候手上沾过他的伤口分泌物，刘瘸子在矿洞待了三十年，身上有没有波刚的残留不好说；孙姐用镜子观察过波刚的实体；林涵——林涵从始至终没有正面接触过波刚。他看过它的拟态，走过它存在过的矿洞，但没有任何一次与波刚产生过能量层面的交互。
李颜的目光落在了林涵身上。
不是我。林涵摇头，我不能去。我的脑子现在比任何一个人的命都重要。如果把波刚的封印逻辑搞错了，所有人都得死。
那谁——
我去。李颜合上了笔记本。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是蹲太久导致关节发僵。他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侧兜里，面朝所有人。我去。正好我的个人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我全程只用镜子看过它，没被它直接碰到过。我的血应该是干净的。
李颜……孙姐看着他，欲言又止。
孙姨你别劝。李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巴巴的，是强撑出来的，我算过了，现在剩下来的人里，我是最合适的。周小刀得保护所有人。秦柔得照顾伤员。胖子刚从鬼门关回来。林涵——他看了一眼林涵，摇了摇头，他不能倒。所以就剩我了。我是搞数据出身的，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在食堂跟人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但你们都活了，我不能拖后腿。
林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镜片挡着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瞳孔是稳的。林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用了一种不是分析而是确认的语气：上去之后咬破掌心，血流进凹槽的时候等三秒钟再开口。三秒钟足够凹槽把你的血和封印的能量对接上。说完我愿成为山之祭之后立刻往祭坛外面跑——不管金色光柱出来没有，跑得越远越好。跑出去之后你的后背会有金色印记，那个印记会让你成为波刚在这个副本里优先级最高的目标。它会在剩下六个小时里不顾一切地追杀你。你的任务就是活到零点，活到车来。
但它没有消失。它还在。封印只是锁住了它的活动范围，没有杀掉它。
王胖子跪在祭坛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已经不疼了，但全身都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贴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死？
林涵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死。活得好好的。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那张汗涔涔的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操，值了。老子的命回来了。
他笑着笑着又开始哭，满脸的汗和泪混在一起，被祭坛上残余的金光照得亮晶晶的。
但祭坛周围的雾在重新聚拢。波刚蹲在雾里，那双纯黑的眼睛还在看着祭坛的方向。
封印成型了，但它没有死。它只是被暂时限制住了。还有不到六个小时，车辆才会到达。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五十八分。
距离十八点还有两分钟。王胖子的印记已经被封印之力消除了，但规则二——贪食标记——在整点时刻依然会寻找新的最饥饿的人。
林涵转头看向祭坛下方的其他人。秦柔站在台阶边缘，脸上还挂着泪痕。李颜缩在周小刀身后，眼镜歪了半边。孙姐双手合在胸前，嘴唇在无声地动着什么。
周小刀迎上了林涵的目光。他的眼神很稳定，像在说。
六点整。
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祭坛上的金光已经收回石柱内部，王胖子的印记完全消失，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淡了一些，像是波刚在封印的力量下退却了半步。
但林涵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封印锁住了它的核心力量，但它的投影还在游荡。它还在等。等有人犯错。等有人饿。
回旅馆。他说，车来之前，还有六个小时。
王胖子从祭坛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秦柔跑过去扶住他，他靠在秦柔肩上，一瘸一拐地走下了祭坛。
他们身后，那座蹲伏在雾里的灰绿色身影一动不动地看着。
小山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六点之后，祭坛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
绿光和金光都收敛进了石柱内部，八根柱子重新变回沉默的石头，只有蟾蜍那根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一只巨大昆虫在石头深处扇动翅膀。波刚的投影蹲在祭坛对面三十米外，灰绿色的身体缩成一团，嘴闭着，那双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祭坛方向。
它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回到旅馆的路上没人说话。王胖子被秦柔搀着走，他的后背不疼了，但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两条腿拖在地上像灌了铅。孙姐走在最后面，每隔三十秒拿镜子照一次身后——波刚没有跟上来，但雾里的腥臭味一直没散，像泡在鱼市的水里走路。
进了旅馆，秦柔把王胖子放在唯一一张躺椅上，给他灌了半壶温水。李颜坐在桌子旁边翻笔记本，从头到尾把已知信息捋了一遍，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他的铅笔尖点在某一页上，林涵，你看这段——阿花说必须自愿，强迫没用。不自愿的人流出来的血是黑的，喝了反而把鬼喂饱了。我们刚才让王胖子站上去了，他确实是自愿的，但——他抬起头，他的血是黑的。
所有人沉默了两秒。王胖子自己也愣了：我血是黑的不代表我不自愿吧？我他妈当时怕得要死但还是说我愿意了——
他的血本来就带着波刚的印记。林涵接过话，语速很快，印记在皮肤上，但波刚的标记会渗透到血液里。王胖子被两次标记，体内已经有波刚的能量残留。他的血进了凹槽，确实激活了仪式，但——他停了一拍，——可能让封印不完全。
不完全是什么意思？周小刀问。
意思是波刚只是被锁住了核心力量，但它的投影还在外面游荡。封印没有彻底闭合，留了一条缝，它的本体随时可以从那条缝里重新挤出来。那条缝就是——
——祭品的血。孙姐接上了话，只有纯净的、没有被标记过的血，才能让封印完全闭合。王胖子的血里有波刚的东西，所以锁了一部分，但没锁死。
王胖子在后头骂了一声，声音却没什么力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的颜色确实是暗红色的，比正常人的血深了一个色号。
那谁的血是干净的？秦柔问。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李颜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卡住了。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周小刀、秦柔、孙姐、林涵、王胖子。五个活人。每个人在副本里都或多或少接触过波刚——
等等。周小刀被注视吞食的规则短暂触发过；王胖子被标记了两次；秦柔包扎刘瘸子的时候手上沾过他的伤口分泌物，刘瘸子在矿洞待了三十年，身上有没有波刚的残留不好说；孙姐用镜子观察过波刚的实体；林涵——林涵从始至终没有正面接触过波刚。他看过它的拟态，走过它存在过的矿洞，但没有任何一次与波刚产生过能量层面的交互。
李颜的目光落在了林涵身上。
不是我。林涵摇头，我不能去。我的脑子现在比任何一个人的命都重要。如果把波刚的封印逻辑搞错了，所有人都得死。
那谁——
我去。李颜合上了笔记本。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是蹲太久导致关节发僵。他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侧兜里，面朝所有人。我去。正好我的个人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我全程只用镜子看过它，没被它直接碰到过。我的血应该是干净的。
李颜……孙姐看着他，欲言又止。
孙姨你别劝。李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巴巴的，是强撑出来的，我算过了，现在剩下来的人里，我是最合适的。周小刀得保护所有人。秦柔得照顾伤员。胖子刚从鬼门关回来。林涵——他看了一眼林涵，摇了摇头，他不能倒。所以就剩我了。我是搞数据出身的，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在食堂跟人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但你们都活了，我不能拖后腿。
林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镜片挡着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瞳孔是稳的。林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用了一种不是分析而是确认的语气：上去之后咬破掌心，血流进凹槽的时候等三秒钟再开口。三秒钟足够凹槽把你的血和封印的能量对接上。说完我愿成为山之祭之后立刻往祭坛外面跑——不管金色光柱出来没有，跑得越远越好。跑出去之后你的后背会有金色印记，那个印记会让你成为波刚在这个副本里优先级最高的目标。它会在剩下六个小时里不顾一切地追杀你。你的任务就是活到零点，活到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