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阿衍，不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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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衍骤然停住。
几乎被躁乱的戾气裹挟的大脑被裴烬简简单单五个字硬生生唤出了些理智，温衍深呼吸了一口气，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缓缓靠了回去。
他失控了。
温衍立即意识到这一点，面无表情地阖上了眼，不再去看跟前能影响他心绪的人。
“祁家主，如果不希望看到您的妻子受伤，就好好看着她，或者送她回祁家。”
他的语气里裹满凛冽的冷意：“我们只是合作互利关系，祁家主应该不至于天真到寄希望在一个外人身上。”
祁祯眠同样在按捺着怒火。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迎上了女儿摇头示意的眼神。
“你算什么外人你是……”
“祁望！够了！”
站在后方的祁望见祁祯眠不出声，焦急地出声反驳，却立即被祁蔓怒声呵斥：“别乱说话！”
祁望立即便噤了声。
迎上祁蔓冷厉的视线，祁望察觉到自家姐姐的怒意，缩了缩脖子，满是不甘心地闭上嘴。
确认祁望不会再捣乱后，祁蔓这才转眸看向温衍，声音极力缓和：“很抱歉，我们只是着急母亲，无意发生冲突。”
温衍没有应声。
他依旧阖着眼，神情冷漠，抬手朝身后摆了摆。
安静站在身后的裴烬立即会意地推动轮椅，一声不吭地绕过了祁家三人踏上了回廊。
花园处站着的三个人都没有上去拦人。
祁蔓眼眸深深地注视着温衍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她偷偷派去堇城查消息的探子，早些时候已经传回了消息。
她的母亲是在失踪八个月左右在厉家生下的温衍，厉家对外宣称是早产。
但当年负责接生和照顾温竹溪的医护人员全部在那一年先后“意外死亡”，就连医院里相关的信息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处处透着诡异，让祁蔓心头的疑虑越来越深。
而刚刚温衍在酒精的作用下几近失控的情绪让祁蔓越发觉得不安。
她清晰地感受到温衍的恨。
对祁家的恨。
可他为什么要恨祁家？因为祁家带走了他母亲，害他一个人在厉家被厉淮礼折磨吗？
祁蔓跟他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也足以看得出来，温衍是个极理智的人。
如果作为厉淮礼的儿子，在清楚母亲遭受的痛苦后，他不大可能会这样痛恨排斥祁家和他的母亲。
但……
要是换个“如果”呢？
如果……他是祁家的孩子呢？这股恨意是不是再合理不过？
令人心惊的猜测折磨了祁蔓许多天，在这时候又跃上了大脑。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在没有确信的证据时，她什么也不敢做。
轮子轻缓向前滚动，在略显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经过远远站着的祁家其他人时，裴烬冷冷抬眸瞥了他们一眼。
每一个人都在瞪着温衍，脸上的表情极不友善，甚至透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握住轮椅推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裴烬按下心头越发阴沉的情绪收回视线，推着温衍继续往前走。
整个回廊仿佛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离开回廊后，也不需要温衍开口指示，裴烬便直接推着温衍准备回到顶层的专属休息层。
可偏偏在候梯间等着时还有人来触霉头。
“温衍！”
一个裹挟着愤怒情绪的低吼声从身后传来，裴烬警觉地松了一只手侧身，在瞥见来人靠近时毫不客气地抬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留什么力道，直接将那人踹倒在地上，贴着地面往更远处滑了好几米才堪堪停住。
那人惨叫了一声，捂着被踹中的伤口处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
裴烬保持着侧身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是那个在回廊朝温衍比出挥拳姿势的祁家年轻小辈。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确认这个祁家小辈一时半会缓不过来，裴烬冷冷收回视线，推着轮椅便往电梯走。
“温……温衍！”
在电梯门准备阖上时，外头再度传来那个小辈裹挟着疼痛的颤抖低吼声：“那是你亲生母亲！你怎么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顾她的病！你跟厉淮礼就是一路货色！一样冷血恶毒！”
“祁谷！”
电梯门阖上的最后一瞬间响起的是祁蔓显然愤怒到极点的怒斥声。
下一秒，电梯间陷入了冷寂。
谁也没有开口。
裴烬垂眸看向轮椅上的温衍。
从后花园离开时，温衍就始终保持着闭眼的状态，单手支着太阳穴，一声不吭。
裴烬知道，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心脏疼得连呼吸都发紧，裴烬的视线又往上落到了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上。
他第一次觉得电梯上行的速度这样慢，慢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难熬。
等电梯门一开，裴烬便直接推着温衍往卧室的方向走，往前迈去的步伐依旧平稳，速度却明显快了许多。
卧室门上锁后，裴烬第一时间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阿衍。”
他在温衍跟前半蹲下身去，昂起脸看向温衍，语气轻缓：“我们要不要……”
“阿烬。”
温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睁眼看向裴烬，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情绪：“你先去洗个澡。”
裴烬顿住。
他定定地迎上温衍瞧不出波澜的视线，半晌后轻轻地应了声“好”后起身往洗浴间的方向走去。
温衍依旧坐在轮椅上没动弹。
几分钟后，洗浴间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温衍才像是被水声骤然拉回神游太空的思绪般蓦然回过神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定，微微垂落的视线落在窗外，又开始怔怔地出神。
裴烬这次洗澡少见的拖拉。
他甚至洗的冷水澡。
体内的药性还在温温吞吞慢炖着，裴烬却没了那方面的心情，用冰凉的水强行压了下去。
知道温衍是想独自冷静一下，他又特意在洗浴间待了将近半小时才走了出来。
结果一走出来，浓重的酒味便扑鼻而来。
裴烬立即拧起眉，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落座的温衍身上。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去，在温衍跟前半蹲下身去，视线先是在沙发旁几瓶还没启开的酒上扫过，随即又落在温衍手上那已经少了半瓶的酒处。
“阿衍。”
裴烬没有伸手去拦，嗓音压低了些：“你醉了。”
像是刚察觉到裴烬的靠近般，在裴烬出声后，温衍的视线慢悠悠转到了裴烬脸上。
他又昂头灌了一口酒，看着裴烬轻笑一声反问：“所以呢？”
裴烬伸出的手指圈住温衍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朝自己的脸颊上摸去。
“醉酒后的很多行为都是不作数的。”
他朝温衍凑近了些，嗓音轻轻缓缓的：“所以，你可以哭的。”
温衍神情一怔。
他愣愣地盯着裴烬的脸，视线难得有些放空，几秒后摸上裴烬脸颊的手掐了掐裴烬的脸颊肉。
这大约也是双方的头一回——温衍第一次掐别人脸，裴烬第一次被人掐，两人皆是顿了顿。
裴烬先反应了过来，脑袋朝温衍手的方向微微倾斜，黑沉沉的眼眸裹上温和的暖色，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遍：“阿衍，不哭吗？”
这一次，温衍给出了回应。
他手上依旧维持着掐脸的动作，朝裴烬摇了摇头，视线越过裴烬落到了窗外的虚空处，安静了几秒后轻轻出声：“我很久没哭了。”
裴烬眉梢微动。
“我知道。”
他一边应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拿走了温衍手里晃来晃去的酒瓶。
温衍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有去理会被抢走的酒，喉间闷出一声似是感慨般、长长的“嗯”音。
“车祸那一年，我就把眼泪都哭干了。”
他稍稍歪着头，神情是少见的空洞木然：“那一年，我很久都没想通为什么生活会一眨眼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车祸醒来后好长一段时间，他的眼泪就没干过。
亲生母亲离开了，他每晚又是想念又是担忧，藏在被窝里痛哭；
曾经以为是父亲的人骤然变成地狱里的厉鬼，掀翻了他待了十多年的温室，甚至将他绑在电击床上折磨，激得他发疯似的鬼哭狼嚎；
被曾经信任的好友方筑背叛远离时，他情绪崩溃到泪流不止；
发现身边服侍照顾自己的每一个人都怀揣着各种各样恶意的目的，甚至还有心思恶劣的佣人开始放肆欺辱自己时，他也曾害怕难过到哭泣；
……
那一年，在他的记忆里，他大半时候都在软弱地哭泣着，想要求饶，想要用示弱换取同情和谅解，想要用泪水取得欺辱者的心软。
可他也成长得很快。
他很快就发现，在那个地狱里，泪水只能换来更心狠手辣的折磨和敌人痛快的嘲笑后，他渐渐就不愿意哭了。
渐渐着渐渐着，他就再也找不到哭这个情绪了。
温衍骤然停住。
几乎被躁乱的戾气裹挟的大脑被裴烬简简单单五个字硬生生唤出了些理智，温衍深呼吸了一口气，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缓缓靠了回去。
他失控了。
温衍立即意识到这一点，面无表情地阖上了眼，不再去看跟前能影响他心绪的人。
“祁家主，如果不希望看到您的妻子受伤，就好好看着她，或者送她回祁家。”
他的语气里裹满凛冽的冷意：“我们只是合作互利关系，祁家主应该不至于天真到寄希望在一个外人身上。”
祁祯眠同样在按捺着怒火。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迎上了女儿摇头示意的眼神。
“你算什么外人你是……”
“祁望！够了！”
站在后方的祁望见祁祯眠不出声，焦急地出声反驳，却立即被祁蔓怒声呵斥：“别乱说话！”
祁望立即便噤了声。
迎上祁蔓冷厉的视线，祁望察觉到自家姐姐的怒意，缩了缩脖子，满是不甘心地闭上嘴。
确认祁望不会再捣乱后，祁蔓这才转眸看向温衍，声音极力缓和：“很抱歉，我们只是着急母亲，无意发生冲突。”
温衍没有应声。
他依旧阖着眼，神情冷漠，抬手朝身后摆了摆。
安静站在身后的裴烬立即会意地推动轮椅，一声不吭地绕过了祁家三人踏上了回廊。
花园处站着的三个人都没有上去拦人。
祁蔓眼眸深深地注视着温衍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她偷偷派去堇城查消息的探子，早些时候已经传回了消息。
她的母亲是在失踪八个月左右在厉家生下的温衍，厉家对外宣称是早产。
但当年负责接生和照顾温竹溪的医护人员全部在那一年先后“意外死亡”，就连医院里相关的信息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处处透着诡异，让祁蔓心头的疑虑越来越深。
而刚刚温衍在酒精的作用下几近失控的情绪让祁蔓越发觉得不安。
她清晰地感受到温衍的恨。
对祁家的恨。
可他为什么要恨祁家？因为祁家带走了他母亲，害他一个人在厉家被厉淮礼折磨吗？
祁蔓跟他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也足以看得出来，温衍是个极理智的人。
如果作为厉淮礼的儿子，在清楚母亲遭受的痛苦后，他不大可能会这样痛恨排斥祁家和他的母亲。
但……
要是换个“如果”呢？
如果……他是祁家的孩子呢？这股恨意是不是再合理不过？
令人心惊的猜测折磨了祁蔓许多天，在这时候又跃上了大脑。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在没有确信的证据时，她什么也不敢做。
轮子轻缓向前滚动，在略显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经过远远站着的祁家其他人时，裴烬冷冷抬眸瞥了他们一眼。
每一个人都在瞪着温衍，脸上的表情极不友善，甚至透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握住轮椅推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裴烬按下心头越发阴沉的情绪收回视线，推着温衍继续往前走。
整个回廊仿佛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离开回廊后，也不需要温衍开口指示，裴烬便直接推着温衍准备回到顶层的专属休息层。
可偏偏在候梯间等着时还有人来触霉头。
“温衍！”
一个裹挟着愤怒情绪的低吼声从身后传来，裴烬警觉地松了一只手侧身，在瞥见来人靠近时毫不客气地抬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留什么力道，直接将那人踹倒在地上，贴着地面往更远处滑了好几米才堪堪停住。
那人惨叫了一声，捂着被踹中的伤口处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
裴烬保持着侧身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是那个在回廊朝温衍比出挥拳姿势的祁家年轻小辈。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确认这个祁家小辈一时半会缓不过来，裴烬冷冷收回视线，推着轮椅便往电梯走。
“温……温衍！”
在电梯门准备阖上时，外头再度传来那个小辈裹挟着疼痛的颤抖低吼声：“那是你亲生母亲！你怎么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顾她的病！你跟厉淮礼就是一路货色！一样冷血恶毒！”
“祁谷！”
电梯门阖上的最后一瞬间响起的是祁蔓显然愤怒到极点的怒斥声。
下一秒，电梯间陷入了冷寂。
谁也没有开口。
裴烬垂眸看向轮椅上的温衍。
从后花园离开时，温衍就始终保持着闭眼的状态，单手支着太阳穴，一声不吭。
裴烬知道，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心脏疼得连呼吸都发紧，裴烬的视线又往上落到了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上。
他第一次觉得电梯上行的速度这样慢，慢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难熬。
等电梯门一开，裴烬便直接推着温衍往卧室的方向走，往前迈去的步伐依旧平稳，速度却明显快了许多。
卧室门上锁后，裴烬第一时间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阿衍。”
他在温衍跟前半蹲下身去，昂起脸看向温衍，语气轻缓：“我们要不要……”
“阿烬。”
温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睁眼看向裴烬，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情绪：“你先去洗个澡。”
裴烬顿住。
他定定地迎上温衍瞧不出波澜的视线，半晌后轻轻地应了声“好”后起身往洗浴间的方向走去。
温衍依旧坐在轮椅上没动弹。
几分钟后，洗浴间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温衍才像是被水声骤然拉回神游太空的思绪般蓦然回过神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定，微微垂落的视线落在窗外，又开始怔怔地出神。
裴烬这次洗澡少见的拖拉。
他甚至洗的冷水澡。
体内的药性还在温温吞吞慢炖着，裴烬却没了那方面的心情，用冰凉的水强行压了下去。
知道温衍是想独自冷静一下，他又特意在洗浴间待了将近半小时才走了出来。
结果一走出来，浓重的酒味便扑鼻而来。
裴烬立即拧起眉，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落座的温衍身上。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去，在温衍跟前半蹲下身去，视线先是在沙发旁几瓶还没启开的酒上扫过，随即又落在温衍手上那已经少了半瓶的酒处。
“阿衍。”
裴烬没有伸手去拦，嗓音压低了些：“你醉了。”
像是刚察觉到裴烬的靠近般，在裴烬出声后，温衍的视线慢悠悠转到了裴烬脸上。
他又昂头灌了一口酒，看着裴烬轻笑一声反问：“所以呢？”
裴烬伸出的手指圈住温衍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朝自己的脸颊上摸去。
“醉酒后的很多行为都是不作数的。”
他朝温衍凑近了些，嗓音轻轻缓缓的：“所以，你可以哭的。”
温衍神情一怔。
他愣愣地盯着裴烬的脸，视线难得有些放空，几秒后摸上裴烬脸颊的手掐了掐裴烬的脸颊肉。
这大约也是双方的头一回——温衍第一次掐别人脸，裴烬第一次被人掐，两人皆是顿了顿。
裴烬先反应了过来，脑袋朝温衍手的方向微微倾斜，黑沉沉的眼眸裹上温和的暖色，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遍：“阿衍，不哭吗？”
这一次，温衍给出了回应。
他手上依旧维持着掐脸的动作，朝裴烬摇了摇头，视线越过裴烬落到了窗外的虚空处，安静了几秒后轻轻出声：“我很久没哭了。”
裴烬眉梢微动。
“我知道。”
他一边应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拿走了温衍手里晃来晃去的酒瓶。
温衍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也没有去理会被抢走的酒，喉间闷出一声似是感慨般、长长的“嗯”音。
“车祸那一年，我就把眼泪都哭干了。”
他稍稍歪着头，神情是少见的空洞木然：“那一年，我很久都没想通为什么生活会一眨眼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车祸醒来后好长一段时间，他的眼泪就没干过。
亲生母亲离开了，他每晚又是想念又是担忧，藏在被窝里痛哭；
曾经以为是父亲的人骤然变成地狱里的厉鬼，掀翻了他待了十多年的温室，甚至将他绑在电击床上折磨，激得他发疯似的鬼哭狼嚎；
被曾经信任的好友方筑背叛远离时，他情绪崩溃到泪流不止；
发现身边服侍照顾自己的每一个人都怀揣着各种各样恶意的目的，甚至还有心思恶劣的佣人开始放肆欺辱自己时，他也曾害怕难过到哭泣；
……
那一年，在他的记忆里，他大半时候都在软弱地哭泣着，想要求饶，想要用示弱换取同情和谅解，想要用泪水取得欺辱者的心软。
可他也成长得很快。
他很快就发现，在那个地狱里，泪水只能换来更心狠手辣的折磨和敌人痛快的嘲笑后，他渐渐就不愿意哭了。
渐渐着渐渐着，他就再也找不到哭这个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