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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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村脚下，远远便望见花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院子里头，叽叽、昂叽昂叽的叫唤。
兄妹二人刚走到院门口，小鹅便伸长脖子迎了上来。栗雪身子一缩，嗖地一下蹿进院内，追着鸡鸭四处窜。
“栗雪！不许下口，咬伤了可不行！”花清浅连忙出声喝止。
“怎么回来得这般迟！”陈桂香听见外头动静，手里还握着炒菜的铁铲，站在门槛边大声嚷嚷。
“奶，我和二哥上山挖了些物件回来。”花清浅应道。
“先洗手，午时饭已经摆好了。”
花清浅将背篓搁在屋檐底下，先把冬笋倒出来堆在一处，另一篓捡来的松籽也归置放好。洗干净手上泥土，迈步走进堂屋。
桌上一盘鸡蛋炒老南瓜，一碗昨日剩下的鸡汤，还有一盆混了杂粮的菜饭。唯独花清浅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雪白的白米。
花清浅低头瞧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弯起眉眼：“奶今日这般舍得，竟煮白米饭吃。”
陈桂香一边扒拉碗里的饭，嘴硬地哼了一声：“晓得你们一个个嘴馋，难得改善一回，还不快吃。”
一家人落座吃饭。花清浅夹起一块鸡蛋，放到陈桂香碗中，又分别给花耕山、顾秋菊各夹了一筷子菜。花清礼埋着头，安安静静扒饭。
院角，栗雪扒着门槛，嗷嗷呜呜叫唤个不停，眼巴巴望着桌上吃食。
陈桂香眉头微微一蹙：“这小东西，倒是嘴刁，连鸡蛋肉丝都惦记，竟一点也不挑嘴。”说着，夹了一小块碎鸡蛋，丢到地上给它。又哼了一句，“活得跟人一般金贵。”说完又往地上丢了半块鸡蛋，嘴上哼着，眼尾却扫了一眼栗雪的肚皮。
几口饭菜下肚，陈桂香才开口说起外头的事。
“你们上山之后，黄翠儿那大伯娘，又跑到里正跟前闹去了。想来是后悔，觉着那五两银子卖侄女，银钱拿少了。”
花耕山放下筷子：“这家人可真是贪得无厌。”
几人闲话几句，一餐饭很快吃完。
饭后众人都散开忙活，花清浅独自坐在院外石阶上，拿小刀一点点削去冬笋厚厚的笋壳。她下刀极准，沿着笋衣纹路一划一剥，白生生的笋肉便完整滚出来，一丝壳都没带。
花耕山路过，瞥了一眼堆在她脚边的笋：“挖这许多笋做什么？涩味这般重。”
“晚上我来料理，保管好吃。”花清浅手上不停，没有多做解释。若是手头有那海带便好了，冬笋配海带，再添几块肉骨头一同炖汤，滋味定然鲜美的很。
“耕山家的，你大舅子来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花茂林离院门最近，伸手拉开木门。
门外风尘仆仆站着的正是顾承远，背上搭着沉甸甸的货担。
“顾家大郎，山路难行，怎么今日过来了，快快进来避避外头的寒气。”花茂林满脸笑意招呼。
顾承远拍落肩头枯叶，拱手行礼：“叔。眼看冬至就到，我跑山货途经此地，便捎些吃食过来看看妹子。”
花清浅连忙站起身，出声唤道：“大舅。”
“哟，这便是浅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顾承远笑着打量她。
后厨里头正忙着的顾秋菊听见外头说话声，连忙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木薯粉，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看见自家兄长，她眼眶一下子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大哥。”
“秋菊。”顾承远望着顾秋菊，眼底也带了暖意。兄妹俩对望了片刻，谁也没再说话。灶膛里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顾秋菊才低头去擦手上的木薯粉。
“大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爹娘心里记挂你们。”
陈桂香也擦干净手上的米面，快步迎上来：“顾家大郎，快进屋坐。”
“方才在路上，都听见村里的人闲话，说你们家又挣了银钱，还把债都还清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桂香把原委道出口，顾承远拳头握得紧紧，“真是欺人太甚。”
“那今日徭役……”
“亏了浅浅，挣下银钱，两个月徭役代银也交齐了。”
“这便好。”
“家母一直记挂你们，怕你们手头紧，我路过，便过来看看。”
顾秋菊神色软下来：“倒劳娘挂心。娘身子怎样？”
“唉，老样子。双腿湿气重，天一转冷便酸痛，别的尚且无事。”顾承远轻叹。
花清浅在一旁听着，目光一扫，一眼瞥见篓中，不由得轻呼一声：“大舅，这是螃蟹？”
顾承远低头瞧了瞧篓里，笑道：“正是海边捎来的海蟹，拿湿海布垫着，一路小心护着才运到此处。”
一边说着，他又从背篓往外拿物件，花清浅目光便挪不开了。
“海虾，生蚝。”
顾承远一边往外拿东西，叹了口气。
“这些海产腥气太重。海边收来原是便宜，我本打算运到这边售卖，却压根卖不动。你们切莫嫌弃。”
说着他又伸手，从背篓翻出一块鲜筒骨，骨头厚实，带着不少肉。
花清浅一见，心思便活泛起来，伸手就抱住了顾承远的胳膊：“舅，你可真是我的亲舅。”
“你这丫头，说话没大没小。”顾秋菊伸手把花清浅拉过来，面上带着嗔怪，眼底却软了几分。
“大舅！这得花几两银子？”
“都算在我跑货的本钱里头了。原还盼着这些海货能换些银钱，哪想到处处碰壁。”顾承远苦笑一声。
“大舅，你这些有多少？”
“牛板车上摞得满满当当，连同身上的背篓，足足装了五背篓的货。”
花清浅俯身扒开筐底湿布，手一顿，露出黑乎乎宽长一片，她指腹在上面搓了搓，抬头问：“大舅，这是？”
“昆布。”顾承远点头，“这东西又咸又涩，没人拿来吃。我运货就拿它铺在筐底隔潮，垫着螃蟹海货，不容易坏掉。”
花清浅眼睛一亮，指腹在生蚝壳上叩了叩。“蒜蓉烤……”三个字从唇间滑出来，又压低了声。
她又低头细看。篓底湿昆布上，螃蟹还在吐沫，海虾蜷着须，生蚝壳缝里渗着潮气。她嘴角弯起来，这个时代的人管海带叫昆布。
“大舅，这些生蚝、海虾，除开水煮清蒸，还另有吃法。生蚝撬开，铺上蒜蓉明火炙烤，滋味绝佳。”
顾承远听得一愣：“烤？海边渔家顶多水煮，哪里会这般折腾。蒜蓉烤生蚝，我听都不曾听过。”
花清浅指尖碰了碰壳上带着潮气的生蚝，低声喃喃：“要是有瓦罉和陶风炉就好了。”
“陶风炉？”顾承远耳尖听见，眼中一亮，“外头牛板车上正好就有一个。我本打算捎过来给你们，屋内生上炭火，冬日也能暖和几分。”
“当真？”
“我去拿！”
顾承远见花清浅这般雀跃，笑着转身出门去板车上取物件。
一直没说话的花茂林站起来，“里正家中尚且还有一口瓦罉。”
“那麻烦爷去借，顺便叫二堂公晚上来家吃口饭。”
花茂林应了一声，出了院门。
她心里也没十足把握，未必能复刻出现代的滋味，可料想总归不至于难吃。
“二哥！”
花清礼从柴垛旁探出头来。
花清浅扬声，“你跑一趟镇上，务必去请一品楼的周掌柜，来咱们家中用晚膳。”
“又要瞎折腾什么。”陈桂香站在一旁，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满脸不赞同，“这般胡闹，真能成事？”
顾秋菊也忧心忡忡望着她。
花清浅眉眼坚定，顾承远看着她这副笃定的模样，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把“卖不出去可怎么办”问出口。
“若是这套吃食能折腾出来，大舅那些卖不动的海货，不就有门路赚钱了。”
陈桂香看了她半晌，没再吭声，转身回了灶房。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隔了一刻，顾秋菊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道：“浅浅，你奶在剥蒜。”
花清浅一愣，扭头往灶房窗口望去，陈桂香背对着院子，坐在矮凳上，面前搁了个粗瓷碗，碗里蒜瓣白生生堆了小半碗，手边碎纷纷撒了一地剥下的干蒜皮。
来不来得成，她心里也没底，只得先把东西备齐。
? ?注：
?
种菜的平地方块：菜畦
?
中间走路的土边：畦埂（田埂）
?
?
凸起一条条的土堆：垄
行至村脚下，远远便望见花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院子里头，叽叽、昂叽昂叽的叫唤。
兄妹二人刚走到院门口，小鹅便伸长脖子迎了上来。栗雪身子一缩，嗖地一下蹿进院内，追着鸡鸭四处窜。
“栗雪！不许下口，咬伤了可不行！”花清浅连忙出声喝止。
“怎么回来得这般迟！”陈桂香听见外头动静，手里还握着炒菜的铁铲，站在门槛边大声嚷嚷。
“奶，我和二哥上山挖了些物件回来。”花清浅应道。
“先洗手，午时饭已经摆好了。”
花清浅将背篓搁在屋檐底下，先把冬笋倒出来堆在一处，另一篓捡来的松籽也归置放好。洗干净手上泥土，迈步走进堂屋。
桌上一盘鸡蛋炒老南瓜，一碗昨日剩下的鸡汤，还有一盆混了杂粮的菜饭。唯独花清浅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雪白的白米。
花清浅低头瞧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弯起眉眼：“奶今日这般舍得，竟煮白米饭吃。”
陈桂香一边扒拉碗里的饭，嘴硬地哼了一声：“晓得你们一个个嘴馋，难得改善一回，还不快吃。”
一家人落座吃饭。花清浅夹起一块鸡蛋，放到陈桂香碗中，又分别给花耕山、顾秋菊各夹了一筷子菜。花清礼埋着头，安安静静扒饭。
院角，栗雪扒着门槛，嗷嗷呜呜叫唤个不停，眼巴巴望着桌上吃食。
陈桂香眉头微微一蹙：“这小东西，倒是嘴刁，连鸡蛋肉丝都惦记，竟一点也不挑嘴。”说着，夹了一小块碎鸡蛋，丢到地上给它。又哼了一句，“活得跟人一般金贵。”说完又往地上丢了半块鸡蛋，嘴上哼着，眼尾却扫了一眼栗雪的肚皮。
几口饭菜下肚，陈桂香才开口说起外头的事。
“你们上山之后，黄翠儿那大伯娘，又跑到里正跟前闹去了。想来是后悔，觉着那五两银子卖侄女，银钱拿少了。”
花耕山放下筷子：“这家人可真是贪得无厌。”
几人闲话几句，一餐饭很快吃完。
饭后众人都散开忙活，花清浅独自坐在院外石阶上，拿小刀一点点削去冬笋厚厚的笋壳。她下刀极准，沿着笋衣纹路一划一剥，白生生的笋肉便完整滚出来，一丝壳都没带。
花耕山路过，瞥了一眼堆在她脚边的笋：“挖这许多笋做什么？涩味这般重。”
“晚上我来料理，保管好吃。”花清浅手上不停，没有多做解释。若是手头有那海带便好了，冬笋配海带，再添几块肉骨头一同炖汤，滋味定然鲜美的很。
“耕山家的，你大舅子来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花茂林离院门最近，伸手拉开木门。
门外风尘仆仆站着的正是顾承远，背上搭着沉甸甸的货担。
“顾家大郎，山路难行，怎么今日过来了，快快进来避避外头的寒气。”花茂林满脸笑意招呼。
顾承远拍落肩头枯叶，拱手行礼：“叔。眼看冬至就到，我跑山货途经此地，便捎些吃食过来看看妹子。”
花清浅连忙站起身，出声唤道：“大舅。”
“哟，这便是浅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顾承远笑着打量她。
后厨里头正忙着的顾秋菊听见外头说话声，连忙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木薯粉，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看见自家兄长，她眼眶一下子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大哥。”
“秋菊。”顾承远望着顾秋菊，眼底也带了暖意。兄妹俩对望了片刻，谁也没再说话。灶膛里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顾秋菊才低头去擦手上的木薯粉。
“大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爹娘心里记挂你们。”
陈桂香也擦干净手上的米面，快步迎上来：“顾家大郎，快进屋坐。”
“方才在路上，都听见村里的人闲话，说你们家又挣了银钱，还把债都还清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桂香把原委道出口，顾承远拳头握得紧紧，“真是欺人太甚。”
“那今日徭役……”
“亏了浅浅，挣下银钱，两个月徭役代银也交齐了。”
“这便好。”
“家母一直记挂你们，怕你们手头紧，我路过，便过来看看。”
顾秋菊神色软下来：“倒劳娘挂心。娘身子怎样？”
“唉，老样子。双腿湿气重，天一转冷便酸痛，别的尚且无事。”顾承远轻叹。
花清浅在一旁听着，目光一扫，一眼瞥见篓中，不由得轻呼一声：“大舅，这是螃蟹？”
顾承远低头瞧了瞧篓里，笑道：“正是海边捎来的海蟹，拿湿海布垫着，一路小心护着才运到此处。”
一边说着，他又从背篓往外拿物件，花清浅目光便挪不开了。
“海虾，生蚝。”
顾承远一边往外拿东西，叹了口气。
“这些海产腥气太重。海边收来原是便宜，我本打算运到这边售卖，却压根卖不动。你们切莫嫌弃。”
说着他又伸手，从背篓翻出一块鲜筒骨，骨头厚实，带着不少肉。
花清浅一见，心思便活泛起来，伸手就抱住了顾承远的胳膊：“舅，你可真是我的亲舅。”
“你这丫头，说话没大没小。”顾秋菊伸手把花清浅拉过来，面上带着嗔怪，眼底却软了几分。
“大舅！这得花几两银子？”
“都算在我跑货的本钱里头了。原还盼着这些海货能换些银钱，哪想到处处碰壁。”顾承远苦笑一声。
“大舅，你这些有多少？”
“牛板车上摞得满满当当，连同身上的背篓，足足装了五背篓的货。”
花清浅俯身扒开筐底湿布，手一顿，露出黑乎乎宽长一片，她指腹在上面搓了搓，抬头问：“大舅，这是？”
“昆布。”顾承远点头，“这东西又咸又涩，没人拿来吃。我运货就拿它铺在筐底隔潮，垫着螃蟹海货，不容易坏掉。”
花清浅眼睛一亮，指腹在生蚝壳上叩了叩。“蒜蓉烤……”三个字从唇间滑出来，又压低了声。
她又低头细看。篓底湿昆布上，螃蟹还在吐沫，海虾蜷着须，生蚝壳缝里渗着潮气。她嘴角弯起来，这个时代的人管海带叫昆布。
“大舅，这些生蚝、海虾，除开水煮清蒸，还另有吃法。生蚝撬开，铺上蒜蓉明火炙烤，滋味绝佳。”
顾承远听得一愣：“烤？海边渔家顶多水煮，哪里会这般折腾。蒜蓉烤生蚝，我听都不曾听过。”
花清浅指尖碰了碰壳上带着潮气的生蚝，低声喃喃：“要是有瓦罉和陶风炉就好了。”
“陶风炉？”顾承远耳尖听见，眼中一亮，“外头牛板车上正好就有一个。我本打算捎过来给你们，屋内生上炭火，冬日也能暖和几分。”
“当真？”
“我去拿！”
顾承远见花清浅这般雀跃，笑着转身出门去板车上取物件。
一直没说话的花茂林站起来，“里正家中尚且还有一口瓦罉。”
“那麻烦爷去借，顺便叫二堂公晚上来家吃口饭。”
花茂林应了一声，出了院门。
她心里也没十足把握，未必能复刻出现代的滋味，可料想总归不至于难吃。
“二哥！”
花清礼从柴垛旁探出头来。
花清浅扬声，“你跑一趟镇上，务必去请一品楼的周掌柜，来咱们家中用晚膳。”
“又要瞎折腾什么。”陈桂香站在一旁，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满脸不赞同，“这般胡闹，真能成事？”
顾秋菊也忧心忡忡望着她。
花清浅眉眼坚定，顾承远看着她这副笃定的模样，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把“卖不出去可怎么办”问出口。
“若是这套吃食能折腾出来，大舅那些卖不动的海货，不就有门路赚钱了。”
陈桂香看了她半晌，没再吭声，转身回了灶房。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隔了一刻，顾秋菊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道：“浅浅，你奶在剥蒜。”
花清浅一愣，扭头往灶房窗口望去，陈桂香背对着院子，坐在矮凳上，面前搁了个粗瓷碗，碗里蒜瓣白生生堆了小半碗，手边碎纷纷撒了一地剥下的干蒜皮。
来不来得成，她心里也没底，只得先把东西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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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菜的平地方块：菜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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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走路的土边：畦埂（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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