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两位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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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南平的乡道岔口，小栗雪一路蜷在马车角落酣睡，这会儿才醒。花清浅把栗雪抱出来，递到萧神医怀里。
“它原是燕公子的，如今物归原主，萧神医顺路带回去。”
萧神医微微一顿，伸手接下。指尖触到那团温热的绒毛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小东西半睁着眼，打了个哈欠。
两辆马车在岔路口各自转身，分道。车轮碾过碎石，声响渐远。
萧神医的马车没走出多远，在一处隘口停下。他掀开帘子，抬眼便看见燕临川的马车横在前头，堵得水泄不通。
“两位小祖宗，堵在这儿，要去何处？”
燕临川“啪”地合上折扇，目光遥遥望向大寒山。山风过处，树梢簌簌如低语。
“腊月将至。萧神医，随我进山一趟。”
萧神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重山叠嶂，林木阴翳，他当即摇头：“那鬼地方，不去。”
“你也清楚，我父王最重要的一支兵便藏在大寒山深处。龙一麾下暗卫常年驻训山中，一旦染上风寒伤病，没有医者随行，处境只会更难。”
萧神医眉头一拧：“那是你的部属，别拿他们要挟我。”
龙一笑着上前一步：“萧神医，浅姑娘新做的吃食，我们采买了不少一并带上山，您当真一口也不惦念？”
萧神医冷哼一声：“我若贪那一口，自会去青河村寻浅丫头。”
“浅姑娘眼下忙着置地盖院，哪里有空招待神医。”燕临川淡淡一笑。
萧神医瞪了他们一眼：“罢了，就这一回。这个冬日，我随你们进山。”
话落，他转头看向燕临远。
“至于你，山中酷寒，不可同行。留在县城安心休养。”
燕临远张口还要争辩。
燕临川接过话头：“大哥若跟着进山，一旦被郡主那边的眼线追查到踪迹，父王藏在寒山深处的镇守重兵，便会彻底暴露。”
一步都错不得。
车厢里头，花清浅闭目靠着车壁歇着，手里还攥着方才抱过栗雪留下的几根细毛。
顾承业头一回坐马车，时不时撩开车帘张望，一手扶着车厢沿，摸一摸这里，碰一碰那里，坐得手脚都绷着，生怕把什么弄坏了。
花清浅掀开半边帘子出声提醒：“二哥当心些，别把车赶进田里去，我可不想吃泥。”
花清礼回头哼了一声：“浅浅，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话音落下，扬鞭轻喝一声：“驾！”
“等会回到村里，爷奶瞧见咱们赶着马车，若是没等我分说，你可得帮我搭腔。”
“奶只会误会是我买的。”花清浅笑。
“那确实。”
一想起陈桂香那张又惊又疑的脸，花清礼唇角一翘。路边的枯草茬子被车轮碾过去，咔嚓咔嚓地响。
“浅浅，那个燕公子，身份不简单。”花清礼收敛了笑意。
顾承业抬眼看向花清浅。
“小舅也这般觉着？”花清浅问。
“出身不凡。好在，他对你并无恶意。”
花清浅想了想，心里嘀咕一句“这波不亏”，又赶紧改口道：“这桩买卖不亏。我们只管把他当成一品楼有钱的东家，能做生意、能赚银子便好。”
“也是这个理。”
“驾——”
马车碾过村道上的碎石子，溅起几粒土坷垃，转眼便到了青河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暮色已经压下来，村子里的炊烟三三两两地往天上飘。
树下正聚着几个闲坐闲聊的村民，一见有马车过来，轰然喧嚷起来。
“哎哟，那不是花家二郎吗？居然赶着马车回来了！”
“看样子花家是真发迹了啊。”
“这马车崭新锃亮的，怕不是赁来的吧？”
“你赁一个我看看？”
几个人七嘴八舌，目光追着马车轱辘转，恨不得把车轱辘上的泥都看个清楚。
就在这时，背着背篓的黄翠儿刚好路过，一见他们，小跑着冲过来，气都没喘匀：“清礼哥，快回去！”
花清礼猛地勒住缰绳：“出什么事了？”
“你大嫂娘家来了一大堆人，堵在家门口闹，眼看就要出事！”
“上来。”
顾承业一把掀开帘子，伸手将黄翠儿拉上，让她坐在车厢边沿。花清礼手腕一扬，一声喝令，马车朝着村脚下自家院子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村道，惊起路边几只啄食的芦花鸡，扑棱棱飞开。
花家院子外头，此刻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围满了看热闹的，煽风点火的，也有纯粹抱着好奇心瞧新鲜的村民。老槐树下蹲着几个嗑瓜子的，院墙根底下站着几个交头接耳的，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正闹得沸沸扬扬，外头传来马蹄声响。
“咦？”
有人惊叫出声：“我的个天爷！花家二小子居然赶着马车！难不成，他们买马车了？”
院里喧闹的人群闻声，一窝蜂转头朝外望去。十几个脑袋齐刷刷扭过来，有仰着脖子的，有踮起脚尖的，活像一窝被惊动的麻雀。
“吁——”
花清礼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墙根底下。
“小舅，你留在马车上，别让旁人靠近。”
顾承业点头：“放心，有我在。”他挪了挪身子，把车厢门口堵严实了，双手攥着车沿，一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花清浅与花清礼二人从黑压压的人群里挤开一条路，进到院中。有人让了让，有人故意不让，花清礼拿肩膀顶开一个，低声骂了句“让开”。
一眼便看见了孙美丽的母亲郑明娘。郑明娘拽着孙美丽的胳膊；孙大富、孙满仓父子俩大马金刀坐在石凳上，冷眼盯着站在院里的花家众人。花家几人拦在里头，不肯放他们踏进内院。
孙美丽垂着眼站在她娘身侧，一只手被拽得发红，另一只手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看见花清浅二人回来，郑明娘眼睛一亮，当即拔高了声调。
“大伙瞧瞧！花家这是发了财，就连亲家都不认了！美丽啊——”
她一把扯住孙美丽的胳膊，声泪俱下，拍着大腿嚎啕起来。
“娘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瞧瞧你，一身鲜亮新衣，你老娘身上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你弟弟到如今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心肠怎么就这么硬？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乡亲们，都来评评这个理！花家赚了银子，就容不下亲家了！”
她话音一落，身子往地上一矮，拍着大腿嚎得越发响亮。
灶房门口，花清浅的母亲悄悄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片刻后端了碗热水搁在灶台上，没敢出来。
陈桂香瞧见花清浅进来，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到侧边，压低声音：“怎么才回来？你大舅人怎么样？”
花清浅瞥了一眼地上嚎哭的郑明娘，低声回道：“大舅的手请了大夫，好多了。”
“那就好。”陈桂香顺手替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花清浅低声问道：“奶，还有大嫂，眼下是什么态度？”
“你娘那个性子，还能如何？只要不往外掏银子，便忍下这口气。至于你大嫂……就看她今日站在哪一边了。”
陈桂香说着，眼角扫了一下孙美丽。孙美丽低着头，发髻上那根银簪子是她过门时花家给的，如今还插着。
“奶，交给我吧。”
花清浅拍了拍陈桂香的手背，转身朝院里走了两步。暮色压在她肩上，院墙外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迈步走到孙美丽身侧。灶台上那碗热水还冒着白汽，她路过时顺手把碗端起来，递给孙美丽。
“大嫂，喝口热水。”
孙美丽怔了一下，抬眼看她。
去往南平的乡道岔口，小栗雪一路蜷在马车角落酣睡，这会儿才醒。花清浅把栗雪抱出来，递到萧神医怀里。
“它原是燕公子的，如今物归原主，萧神医顺路带回去。”
萧神医微微一顿，伸手接下。指尖触到那团温热的绒毛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小东西半睁着眼，打了个哈欠。
两辆马车在岔路口各自转身，分道。车轮碾过碎石，声响渐远。
萧神医的马车没走出多远，在一处隘口停下。他掀开帘子，抬眼便看见燕临川的马车横在前头，堵得水泄不通。
“两位小祖宗，堵在这儿，要去何处？”
燕临川“啪”地合上折扇，目光遥遥望向大寒山。山风过处，树梢簌簌如低语。
“腊月将至。萧神医，随我进山一趟。”
萧神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重山叠嶂，林木阴翳，他当即摇头：“那鬼地方，不去。”
“你也清楚，我父王最重要的一支兵便藏在大寒山深处。龙一麾下暗卫常年驻训山中，一旦染上风寒伤病，没有医者随行，处境只会更难。”
萧神医眉头一拧：“那是你的部属，别拿他们要挟我。”
龙一笑着上前一步：“萧神医，浅姑娘新做的吃食，我们采买了不少一并带上山，您当真一口也不惦念？”
萧神医冷哼一声：“我若贪那一口，自会去青河村寻浅丫头。”
“浅姑娘眼下忙着置地盖院，哪里有空招待神医。”燕临川淡淡一笑。
萧神医瞪了他们一眼：“罢了，就这一回。这个冬日，我随你们进山。”
话落，他转头看向燕临远。
“至于你，山中酷寒，不可同行。留在县城安心休养。”
燕临远张口还要争辩。
燕临川接过话头：“大哥若跟着进山，一旦被郡主那边的眼线追查到踪迹，父王藏在寒山深处的镇守重兵，便会彻底暴露。”
一步都错不得。
车厢里头，花清浅闭目靠着车壁歇着，手里还攥着方才抱过栗雪留下的几根细毛。
顾承业头一回坐马车，时不时撩开车帘张望，一手扶着车厢沿，摸一摸这里，碰一碰那里，坐得手脚都绷着，生怕把什么弄坏了。
花清浅掀开半边帘子出声提醒：“二哥当心些，别把车赶进田里去，我可不想吃泥。”
花清礼回头哼了一声：“浅浅，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话音落下，扬鞭轻喝一声：“驾！”
“等会回到村里，爷奶瞧见咱们赶着马车，若是没等我分说，你可得帮我搭腔。”
“奶只会误会是我买的。”花清浅笑。
“那确实。”
一想起陈桂香那张又惊又疑的脸，花清礼唇角一翘。路边的枯草茬子被车轮碾过去，咔嚓咔嚓地响。
“浅浅，那个燕公子，身份不简单。”花清礼收敛了笑意。
顾承业抬眼看向花清浅。
“小舅也这般觉着？”花清浅问。
“出身不凡。好在，他对你并无恶意。”
花清浅想了想，心里嘀咕一句“这波不亏”，又赶紧改口道：“这桩买卖不亏。我们只管把他当成一品楼有钱的东家，能做生意、能赚银子便好。”
“也是这个理。”
“驾——”
马车碾过村道上的碎石子，溅起几粒土坷垃，转眼便到了青河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暮色已经压下来，村子里的炊烟三三两两地往天上飘。
树下正聚着几个闲坐闲聊的村民，一见有马车过来，轰然喧嚷起来。
“哎哟，那不是花家二郎吗？居然赶着马车回来了！”
“看样子花家是真发迹了啊。”
“这马车崭新锃亮的，怕不是赁来的吧？”
“你赁一个我看看？”
几个人七嘴八舌，目光追着马车轱辘转，恨不得把车轱辘上的泥都看个清楚。
就在这时，背着背篓的黄翠儿刚好路过，一见他们，小跑着冲过来，气都没喘匀：“清礼哥，快回去！”
花清礼猛地勒住缰绳：“出什么事了？”
“你大嫂娘家来了一大堆人，堵在家门口闹，眼看就要出事！”
“上来。”
顾承业一把掀开帘子，伸手将黄翠儿拉上，让她坐在车厢边沿。花清礼手腕一扬，一声喝令，马车朝着村脚下自家院子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村道，惊起路边几只啄食的芦花鸡，扑棱棱飞开。
花家院子外头，此刻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围满了看热闹的，煽风点火的，也有纯粹抱着好奇心瞧新鲜的村民。老槐树下蹲着几个嗑瓜子的，院墙根底下站着几个交头接耳的，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正闹得沸沸扬扬，外头传来马蹄声响。
“咦？”
有人惊叫出声：“我的个天爷！花家二小子居然赶着马车！难不成，他们买马车了？”
院里喧闹的人群闻声，一窝蜂转头朝外望去。十几个脑袋齐刷刷扭过来，有仰着脖子的，有踮起脚尖的，活像一窝被惊动的麻雀。
“吁——”
花清礼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墙根底下。
“小舅，你留在马车上，别让旁人靠近。”
顾承业点头：“放心，有我在。”他挪了挪身子，把车厢门口堵严实了，双手攥着车沿，一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花清浅与花清礼二人从黑压压的人群里挤开一条路，进到院中。有人让了让，有人故意不让，花清礼拿肩膀顶开一个，低声骂了句“让开”。
一眼便看见了孙美丽的母亲郑明娘。郑明娘拽着孙美丽的胳膊；孙大富、孙满仓父子俩大马金刀坐在石凳上，冷眼盯着站在院里的花家众人。花家几人拦在里头，不肯放他们踏进内院。
孙美丽垂着眼站在她娘身侧，一只手被拽得发红，另一只手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看见花清浅二人回来，郑明娘眼睛一亮，当即拔高了声调。
“大伙瞧瞧！花家这是发了财，就连亲家都不认了！美丽啊——”
她一把扯住孙美丽的胳膊，声泪俱下，拍着大腿嚎啕起来。
“娘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瞧瞧你，一身鲜亮新衣，你老娘身上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你弟弟到如今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心肠怎么就这么硬？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乡亲们，都来评评这个理！花家赚了银子，就容不下亲家了！”
她话音一落，身子往地上一矮，拍着大腿嚎得越发响亮。
灶房门口，花清浅的母亲悄悄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片刻后端了碗热水搁在灶台上，没敢出来。
陈桂香瞧见花清浅进来，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到侧边，压低声音：“怎么才回来？你大舅人怎么样？”
花清浅瞥了一眼地上嚎哭的郑明娘，低声回道：“大舅的手请了大夫，好多了。”
“那就好。”陈桂香顺手替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花清浅低声问道：“奶，还有大嫂，眼下是什么态度？”
“你娘那个性子，还能如何？只要不往外掏银子，便忍下这口气。至于你大嫂……就看她今日站在哪一边了。”
陈桂香说着，眼角扫了一下孙美丽。孙美丽低着头，发髻上那根银簪子是她过门时花家给的，如今还插着。
“奶，交给我吧。”
花清浅拍了拍陈桂香的手背，转身朝院里走了两步。暮色压在她肩上，院墙外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迈步走到孙美丽身侧。灶台上那碗热水还冒着白汽，她路过时顺手把碗端起来，递给孙美丽。
“大嫂，喝口热水。”
孙美丽怔了一下，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