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为什么不在一个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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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土路坑洼颠簸，碎石子硌得二八凤凰自行车车轮咚咚乱响。
张德明脚下猛蹬脚踏，车轮飞转，蹬得如同踩上风火轮一般。在这个大部分人家连自行车都摸不到的年代，黑漆锃亮的凤凰车穿行在田埂土道，本身就是整条乡道上最惹眼的一道风景。
小女儿张东萍坐在自行车前横梁，小手紧紧攥住龙头，小脑袋向后一仰，扯着嗓子大声提醒。
“爸！你走错路啦！这不是去上小学的路！”
小姑娘童言无忌，脆生生的声音飘在风里：“爸爸该不会找不到路，是个大傻子吧！”
后座的二女儿也跟着探出头，眉头轻轻皱起，认真纠正：“爸，小弟张东来读书，不是走这条道的，方向完全反了。”
张德明脚下不停，心头火气往上窜。
一想到张东来那个白眼狼，前世今生积攒的怒火就压不住。就算昨天张东来在他家，实实在在吃了两顿干笋子炒瘦肉，可张德明忘不了前世那些扎心的画面，半分也松不开心里那道坎。
就在这时，后座的大女儿忽然幽幽开口，心思通透得完全不像一个乡下小姑娘。
“我懂了，爸是故意绕路。”
“就是不想我们三姐妹，天天来回背着小弟上学。上学背过去，放学又要背回来。”
“啊？原来是这样吗？”二女儿歪着脑袋，满脸懵懂。
“你大姐说得没错。”张德明沉声应下。
上一辈子，张东来过继过来之后，仗着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嚣张跋扈。二女儿、小女儿，就像不拿工钱的牛马，天天佝偻着瘦小身子，背着体重不轻的张东来往返学堂。
他脑海里清清楚楚烙印着重生回来看见的那一幕：张东来趴在女儿单薄的后背上，小手死死揪着女孩的头发，嘴里不停叫嚣呵斥，“驾～～快点跑！再慢我就打死你！”
虽是孩童打闹，可那刻在骨肉里的委屈，张德明重生一回历历在目。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若是三个女儿和张东来在同一所二小，以女儿们素来温顺柔软的性子，免不了又被宗族长辈、大伯一家道德绑架，继续给张东来当牛做马。
所以他宁可多绕路，特意选了反方向，去七里村的村小学读书。
骑出两里地，眼前终于出现小学的轮廓。土夯围墙，几间灰瓦平房，操场上满是黄泥地，旗杆是一根光秃秃的老木头，这就是七里村的村小。
把自行车“咔嗒”支起脚撑。张德明带着三个一身粉裙子、崭新塑料凉鞋，背着帆布新书包的女儿，径直走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就瞟向门外那台亮眼的凤凰自行车，又落在三个孩子一身簇新的行头上面，眼神里带着几分酸意与难以置信。
1985年的乡下，多少农户全家凑不齐一辆自行车，孩子一身补丁衣裳，书包都是旧布缝出来的。
“张德明？”校长皱着眉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家里条件现在宽裕到这个地步，新自行车买得起，崭新书包衣裳说置办就置办。”
“那你怎么不把娃娃送到乡上一小、二小去读书？”
“二小虽说要多走五里地，那是公社中心小学，还附带初中师资，教学条件、书本教具样样都比我们村小强一大截。”
张德明心底苦笑。他哪里是不想去，二小正是张东来就读的学校。真送过去，等于主动跳进大坑。三小更远，足足九里山路，来回折腾孩子身体也吃不消。
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面上说一番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校长，娃娃读书，贵在肯用心，不在于学校远近。”
“先放到你们村小这边适应一段时间。”他神色微微有些尴尬，迅速转移话题，“你帮忙看看，三个孩子分别该进哪个班级。学费书本费一共多少，你直接报数，我绝不跟你讨价还价。”
八五年还没有义务教育，读书一分钱都不能少。
当地行情：村小无课本学前班每学期收费四元；一年级学杂费加全套课本合计三块八；二年级学杂费加课本四块二。
不少农家孩子，就因为这几块钱，被拦在校门之外。
校长见他态度干脆，便把各年级收费标准一一报出来。
张德明二话不说，从衣兜里掏出一叠卷得整整齐齐的角票、块票，一张张清点，一分不少，全数递过去。
看着厚厚一叠实实在在的钞票摆在木办公桌上，校长心中颇多感慨，长长叹了一口气。
“现如今我们这所村小，至少三分之一的学生，拿不齐学费书本费。”
“很多人家送孩子过来，心里都盘算着，能拖就拖，能欠就欠，少不了要跟我磨嘴皮子讨价还价。我还以为，你这个时节临期末送三个丫头过来，免不了也要跟我拉扯一番价钱。”
“家里省吃俭用，七拼八凑，勉强还拿得出来。”张德明说得十分谦和。
上一辈子的他，对此场景再熟悉不过。
多少农家，把孩子送进教室，学费书本费一拖再拖。等到老师反复催促，拿不出钱的孩子，就会被赶出课堂，哭哭啼啼跑回家，哭着喊着找爹妈要钱交书本费。成群的娃娃站在校门外，眼巴巴望着教室里读书的同学，是那个年代乡村校园最常见的心酸画面。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落到这般境地。
三个小姑娘站在办公室里，粉裙子干净鲜亮，新凉鞋在黄泥地面格外扎眼，怯生生又满眼好奇，偷偷打量墙上张贴的三好学生奖状。
校长把钱款收好登记，抬眼打量三个模样周正的小姑娘，心里依旧犯嘀咕。
旁人都讲张德明脑子糊涂，临放假才送赔钱货女儿读书。可看他出手干脆，不抠不省，又实在不像糊涂人。
他哪里知晓，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带着一世记忆归来。
别人看见的是几块钱白白打水漂；张德明看见的，是三个女儿挣脱泥沼、跳出农门的未来。
外面的蝉鸣聒噪不止，黄泥操场上传来远处孩童打闹的叫喊声。
张德明站在办公室之中，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不许女儿再任人驱使，不许再做谁的牛马。
乡间土路坑洼颠簸，碎石子硌得二八凤凰自行车车轮咚咚乱响。
张德明脚下猛蹬脚踏，车轮飞转，蹬得如同踩上风火轮一般。在这个大部分人家连自行车都摸不到的年代，黑漆锃亮的凤凰车穿行在田埂土道，本身就是整条乡道上最惹眼的一道风景。
小女儿张东萍坐在自行车前横梁，小手紧紧攥住龙头，小脑袋向后一仰，扯着嗓子大声提醒。
“爸！你走错路啦！这不是去上小学的路！”
小姑娘童言无忌，脆生生的声音飘在风里：“爸爸该不会找不到路，是个大傻子吧！”
后座的二女儿也跟着探出头，眉头轻轻皱起，认真纠正：“爸，小弟张东来读书，不是走这条道的，方向完全反了。”
张德明脚下不停，心头火气往上窜。
一想到张东来那个白眼狼，前世今生积攒的怒火就压不住。就算昨天张东来在他家，实实在在吃了两顿干笋子炒瘦肉，可张德明忘不了前世那些扎心的画面，半分也松不开心里那道坎。
就在这时，后座的大女儿忽然幽幽开口，心思通透得完全不像一个乡下小姑娘。
“我懂了，爸是故意绕路。”
“就是不想我们三姐妹，天天来回背着小弟上学。上学背过去，放学又要背回来。”
“啊？原来是这样吗？”二女儿歪着脑袋，满脸懵懂。
“你大姐说得没错。”张德明沉声应下。
上一辈子，张东来过继过来之后，仗着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嚣张跋扈。二女儿、小女儿，就像不拿工钱的牛马，天天佝偻着瘦小身子，背着体重不轻的张东来往返学堂。
他脑海里清清楚楚烙印着重生回来看见的那一幕：张东来趴在女儿单薄的后背上，小手死死揪着女孩的头发，嘴里不停叫嚣呵斥，“驾～～快点跑！再慢我就打死你！”
虽是孩童打闹，可那刻在骨肉里的委屈，张德明重生一回历历在目。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若是三个女儿和张东来在同一所二小，以女儿们素来温顺柔软的性子，免不了又被宗族长辈、大伯一家道德绑架，继续给张东来当牛做马。
所以他宁可多绕路，特意选了反方向，去七里村的村小学读书。
骑出两里地，眼前终于出现小学的轮廓。土夯围墙，几间灰瓦平房，操场上满是黄泥地，旗杆是一根光秃秃的老木头，这就是七里村的村小。
把自行车“咔嗒”支起脚撑。张德明带着三个一身粉裙子、崭新塑料凉鞋，背着帆布新书包的女儿，径直走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就瞟向门外那台亮眼的凤凰自行车，又落在三个孩子一身簇新的行头上面，眼神里带着几分酸意与难以置信。
1985年的乡下，多少农户全家凑不齐一辆自行车，孩子一身补丁衣裳，书包都是旧布缝出来的。
“张德明？”校长皱着眉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家里条件现在宽裕到这个地步，新自行车买得起，崭新书包衣裳说置办就置办。”
“那你怎么不把娃娃送到乡上一小、二小去读书？”
“二小虽说要多走五里地，那是公社中心小学，还附带初中师资，教学条件、书本教具样样都比我们村小强一大截。”
张德明心底苦笑。他哪里是不想去，二小正是张东来就读的学校。真送过去，等于主动跳进大坑。三小更远，足足九里山路，来回折腾孩子身体也吃不消。
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面上说一番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校长，娃娃读书，贵在肯用心，不在于学校远近。”
“先放到你们村小这边适应一段时间。”他神色微微有些尴尬，迅速转移话题，“你帮忙看看，三个孩子分别该进哪个班级。学费书本费一共多少，你直接报数，我绝不跟你讨价还价。”
八五年还没有义务教育，读书一分钱都不能少。
当地行情：村小无课本学前班每学期收费四元；一年级学杂费加全套课本合计三块八；二年级学杂费加课本四块二。
不少农家孩子，就因为这几块钱，被拦在校门之外。
校长见他态度干脆，便把各年级收费标准一一报出来。
张德明二话不说，从衣兜里掏出一叠卷得整整齐齐的角票、块票，一张张清点，一分不少，全数递过去。
看着厚厚一叠实实在在的钞票摆在木办公桌上，校长心中颇多感慨，长长叹了一口气。
“现如今我们这所村小，至少三分之一的学生，拿不齐学费书本费。”
“很多人家送孩子过来，心里都盘算着，能拖就拖，能欠就欠，少不了要跟我磨嘴皮子讨价还价。我还以为，你这个时节临期末送三个丫头过来，免不了也要跟我拉扯一番价钱。”
“家里省吃俭用，七拼八凑，勉强还拿得出来。”张德明说得十分谦和。
上一辈子的他，对此场景再熟悉不过。
多少农家，把孩子送进教室，学费书本费一拖再拖。等到老师反复催促，拿不出钱的孩子，就会被赶出课堂，哭哭啼啼跑回家，哭着喊着找爹妈要钱交书本费。成群的娃娃站在校门外，眼巴巴望着教室里读书的同学，是那个年代乡村校园最常见的心酸画面。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落到这般境地。
三个小姑娘站在办公室里，粉裙子干净鲜亮，新凉鞋在黄泥地面格外扎眼，怯生生又满眼好奇，偷偷打量墙上张贴的三好学生奖状。
校长把钱款收好登记，抬眼打量三个模样周正的小姑娘，心里依旧犯嘀咕。
旁人都讲张德明脑子糊涂，临放假才送赔钱货女儿读书。可看他出手干脆，不抠不省，又实在不像糊涂人。
他哪里知晓，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带着一世记忆归来。
别人看见的是几块钱白白打水漂；张德明看见的，是三个女儿挣脱泥沼、跳出农门的未来。
外面的蝉鸣聒噪不止，黄泥操场上传来远处孩童打闹的叫喊声。
张德明站在办公室之中，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不许女儿再任人驱使，不许再做谁的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