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怎么狠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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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燥热渐渐褪去，张家村家家户户炊烟初起。
张德明踱步回到自家小院，土墙茅草屋、院坝干净整洁，相较于冬水田那边鸡飞狗跳、泥斗乱作一团的闹剧，这里难得安稳清净。
他此刻无需奔波忙活，只静静在家等候屠夫王明远送猪上门。
如今他收猪做生意，规矩利落、童叟无欺，清一色过秤结算、六毛五一斤毛猪，实打实的硬通货交易，斤两分明、价钱透明，绝不玩农村最常见的“估堆拉锯”套路。
这年代乡下收猪，多半不靠称。养殖户凭经验估重，买家凭眼力压价，一头猪卖家估二百八十斤，买家只认二百四十斤，来回拉扯、反复磨嘴，吵上大半天是常事。谈得拢就成交，谈不拢直接走人，全凭一张嘴拉锯扯皮、耗费心神。
这套靠眼力、磨口舌的估堆门道，张德明前世半生都没学会，今生更懒得掺和。费力不讨好、容易结怨惹闲话的事，他一概不碰。
自家猪圈空余宽敞，提前清扫消毒完毕，只等王明远把大肥猪赶回来临时圈养，明日破晓便直接屠宰出货，每天都如此循环。
不多时，院坝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秦秀英挎着一只手工编织的菜篮从后山果园归来，粗布裤脚沾着细碎草屑，鬓角碎发被汗水打湿。竹篮里装着大半筐刚捡拾的落地柑橘、新鲜辣椒，都是自家种养的时令吃食，朴实又鲜活。
她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安然坐在屋檐下喝茶歇气的张德明，眉眼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大哥大嫂在田里跟人大打出手，全村人都围着看热闹，你怎么反倒一个人先回来了？”
张德明放下粗瓷茶碗，看着妻子眼底藏着的担忧，随口淡然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通透。
“大哥四个儿子全都在场，人丁满满、声势浩大，他们家向来引以为傲生儿子还是为了撑腰，打架闹事更是从不落人后，我凑上去干什么？白白沾一身晦气。”
秦秀英一头，脸上有些暗淡。
张德明话音落下，他知道妻子有些多想，连忙顺势岔开话题，把前因后果清晰道来。
“这事本来就是大哥大嫂理亏。之前收全村小青皮，全部赊账拿货、想空手套白狼，如今上千斤药材受潮发霉、烂在手里亏了大本，非但不认账付钱，反倒倒打一耙，污蔑村民卖的青皮没晒干、以次充好，死活赖账，人家被逼急了，自然要跟他们拼命。”
秦秀英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眉眼愈发落寞黯淡。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八十年代，她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半个儿子，常年在村里抬不起头、被人指指点点、受尽闲言碎语。
方才张德明一句“大哥家四个儿子在场”，看似随口一说，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委屈。
换做别家妇人，受了这般刺痛，早就当场撒泼哭闹、胡思乱想、跟丈夫争执置气。可秦秀英温柔隐忍、惯于吃苦，所有委屈、酸涩、不甘尽数压在心底，默默独自消化。
她一言不发，低头拎出家里留存的小青皮，拿起锋利菜刀，一刀一刀细细裁切、整理分拣，动作沉稳安静，无声消解满心情绪。
张德明看着妻子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他连忙主动开口，故意提起大哥家的报应，想哄妻子舒心、解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你是没看见今天的好戏！我特意把张东来拉进水田拔谷桩，那毒水一浸泡，从头到脚、满身满脸全是红肿疙瘩，又痒又痛、苦不堪言，这就是他们一家子横行霸道、作恶赖账的报应！”
他连笔带划，说着张东来遭罪的惨状，满心都是惩治白眼狼的爽快。
可秦秀英依旧埋头忙活，神色平淡、波澜不惊，半点没有预想中的解气与欣喜，不搭话、不回应，气氛瞬间冷清尴尬。
张德明心底暗自无奈。
上一辈子自己愚孝偏执、暴戾易怒，宠偏心家人、冷待妻女，让妻子委屈半生、麻木半生，早已习惯默默承受苦难，连恶人遭报应，都不敢轻易心生快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软糯的童声从院门口传来，瞬间冲破院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爸爸！妈妈！”
小女儿张东萍蹦蹦跳跳冲进院子，小小的脑袋梳着两个整齐的羊角辫，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粉色碎花小布裙，裙摆随风轻轻晃动，像一只灵动可爱的小粉蝶。
她迈着细碎的小短腿，张开胖乎乎的双臂，径直扑进张德明怀里，软糯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
秦秀英切青皮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动容。
嫁入张家多年，自从第一个女儿出生，张德明便愈发偏执暴戾、性情冰冷，重男轻女的执念根深蒂固，常年冷落妻女、漠视女儿。
她从未见过丈夫这般温柔的模样，从未见过他主动舒展双臂、温柔拥抱孩子。
这一刻的温情，陌生又温暖，瞬间润湿了她的眼底。
“爸爸，我今天上学学新诗啦！”
张东萍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咕噜噜转动，小手轻轻搓着下巴，满脸骄傲又雀跃。
张德明心头一软，笑着逗她：“哦？又学新本事了？背来爸爸听听。”
他想起小家伙第一天上学，兴冲冲回家显摆认字，结果憋了半天说不出名堂的憨态，心底满是柔软暖意。
小丫头清了清稚嫩的嗓子，一字一顿、奶声奶气地背诵起来，字音稚嫩却字字清晰。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千古名篇，童声朗朗，清甜治愈着张德明上一辈子的苦涩与亏欠。
“太棒了！我的女儿真聪明！”
张德明心头暖意翻涌，低头在女儿稚嫩的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眼底满是宠溺疼爱。
张东萍立刻扬起小小的脖颈，满脸骄傲得意，像极了被夸赞的小天使。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是二女儿。
小家伙抿着小嘴，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小气，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有什么好得意的，咱们家除了爸爸，就数你最懒、最笨啦！”
“我才不是呢？爸爸才是我们家里最笨的比猪还懒…”
清脆的童言嬉闹，瞬间冲淡家里所有的隐忍、委屈、沉闷。
院内微风轻拂、烟火温柔，孩童嬉闹声声入耳。
张德明搂着怀里软糯的小女儿，看着身旁默默浅笑的妻子，心底百感交集。
日头偏西，燥热渐渐褪去，张家村家家户户炊烟初起。
张德明踱步回到自家小院，土墙茅草屋、院坝干净整洁，相较于冬水田那边鸡飞狗跳、泥斗乱作一团的闹剧，这里难得安稳清净。
他此刻无需奔波忙活，只静静在家等候屠夫王明远送猪上门。
如今他收猪做生意，规矩利落、童叟无欺，清一色过秤结算、六毛五一斤毛猪，实打实的硬通货交易，斤两分明、价钱透明，绝不玩农村最常见的“估堆拉锯”套路。
这年代乡下收猪，多半不靠称。养殖户凭经验估重，买家凭眼力压价，一头猪卖家估二百八十斤，买家只认二百四十斤，来回拉扯、反复磨嘴，吵上大半天是常事。谈得拢就成交，谈不拢直接走人，全凭一张嘴拉锯扯皮、耗费心神。
这套靠眼力、磨口舌的估堆门道，张德明前世半生都没学会，今生更懒得掺和。费力不讨好、容易结怨惹闲话的事，他一概不碰。
自家猪圈空余宽敞，提前清扫消毒完毕，只等王明远把大肥猪赶回来临时圈养，明日破晓便直接屠宰出货，每天都如此循环。
不多时，院坝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秦秀英挎着一只手工编织的菜篮从后山果园归来，粗布裤脚沾着细碎草屑，鬓角碎发被汗水打湿。竹篮里装着大半筐刚捡拾的落地柑橘、新鲜辣椒，都是自家种养的时令吃食，朴实又鲜活。
她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安然坐在屋檐下喝茶歇气的张德明，眉眼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大哥大嫂在田里跟人大打出手，全村人都围着看热闹，你怎么反倒一个人先回来了？”
张德明放下粗瓷茶碗，看着妻子眼底藏着的担忧，随口淡然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通透。
“大哥四个儿子全都在场，人丁满满、声势浩大，他们家向来引以为傲生儿子还是为了撑腰，打架闹事更是从不落人后，我凑上去干什么？白白沾一身晦气。”
秦秀英一头，脸上有些暗淡。
张德明话音落下，他知道妻子有些多想，连忙顺势岔开话题，把前因后果清晰道来。
“这事本来就是大哥大嫂理亏。之前收全村小青皮，全部赊账拿货、想空手套白狼，如今上千斤药材受潮发霉、烂在手里亏了大本，非但不认账付钱，反倒倒打一耙，污蔑村民卖的青皮没晒干、以次充好，死活赖账，人家被逼急了，自然要跟他们拼命。”
秦秀英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眉眼愈发落寞黯淡。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八十年代，她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半个儿子，常年在村里抬不起头、被人指指点点、受尽闲言碎语。
方才张德明一句“大哥家四个儿子在场”，看似随口一说，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委屈。
换做别家妇人，受了这般刺痛，早就当场撒泼哭闹、胡思乱想、跟丈夫争执置气。可秦秀英温柔隐忍、惯于吃苦，所有委屈、酸涩、不甘尽数压在心底，默默独自消化。
她一言不发，低头拎出家里留存的小青皮，拿起锋利菜刀，一刀一刀细细裁切、整理分拣，动作沉稳安静，无声消解满心情绪。
张德明看着妻子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他连忙主动开口，故意提起大哥家的报应，想哄妻子舒心、解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你是没看见今天的好戏！我特意把张东来拉进水田拔谷桩，那毒水一浸泡，从头到脚、满身满脸全是红肿疙瘩，又痒又痛、苦不堪言，这就是他们一家子横行霸道、作恶赖账的报应！”
他连笔带划，说着张东来遭罪的惨状，满心都是惩治白眼狼的爽快。
可秦秀英依旧埋头忙活，神色平淡、波澜不惊，半点没有预想中的解气与欣喜，不搭话、不回应，气氛瞬间冷清尴尬。
张德明心底暗自无奈。
上一辈子自己愚孝偏执、暴戾易怒，宠偏心家人、冷待妻女，让妻子委屈半生、麻木半生，早已习惯默默承受苦难，连恶人遭报应，都不敢轻易心生快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软糯的童声从院门口传来，瞬间冲破院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爸爸！妈妈！”
小女儿张东萍蹦蹦跳跳冲进院子，小小的脑袋梳着两个整齐的羊角辫，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粉色碎花小布裙，裙摆随风轻轻晃动，像一只灵动可爱的小粉蝶。
她迈着细碎的小短腿，张开胖乎乎的双臂，径直扑进张德明怀里，软糯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
秦秀英切青皮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动容。
嫁入张家多年，自从第一个女儿出生，张德明便愈发偏执暴戾、性情冰冷，重男轻女的执念根深蒂固，常年冷落妻女、漠视女儿。
她从未见过丈夫这般温柔的模样，从未见过他主动舒展双臂、温柔拥抱孩子。
这一刻的温情，陌生又温暖，瞬间润湿了她的眼底。
“爸爸，我今天上学学新诗啦！”
张东萍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咕噜噜转动，小手轻轻搓着下巴，满脸骄傲又雀跃。
张德明心头一软，笑着逗她：“哦？又学新本事了？背来爸爸听听。”
他想起小家伙第一天上学，兴冲冲回家显摆认字，结果憋了半天说不出名堂的憨态，心底满是柔软暖意。
小丫头清了清稚嫩的嗓子，一字一顿、奶声奶气地背诵起来，字音稚嫩却字字清晰。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千古名篇，童声朗朗，清甜治愈着张德明上一辈子的苦涩与亏欠。
“太棒了！我的女儿真聪明！”
张德明心头暖意翻涌，低头在女儿稚嫩的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眼底满是宠溺疼爱。
张东萍立刻扬起小小的脖颈，满脸骄傲得意，像极了被夸赞的小天使。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是二女儿。
小家伙抿着小嘴，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小气，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有什么好得意的，咱们家除了爸爸，就数你最懒、最笨啦！”
“我才不是呢？爸爸才是我们家里最笨的比猪还懒…”
清脆的童言嬉闹，瞬间冲淡家里所有的隐忍、委屈、沉闷。
院内微风轻拂、烟火温柔，孩童嬉闹声声入耳。
张德明搂着怀里软糯的小女儿，看着身旁默默浅笑的妻子，心底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