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不想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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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村的小学传来朗朗读书声。
青砖砌成的教学楼斑驳老旧，墙面刷着褪色的红色标语，木质玻璃窗框掉漆，操场是夯实的黄土地，被日头晒得硬邦邦的。下课铃早已停歇，零星几个老师穿着的确良衬衫在上课。
八十年代的乡村小学规矩严苛、学风朴素，能送孩子入学读书，是庄户人家最体面、最争光的事，更是村里人判断一户人家心性、格局、家底的标杆。
田埂上，三嫂子望着秦秀英疯一般狂奔的慌乱背影，心头隐隐不安，忍不住高声叮嘱：“秀英！你稳住！千万别冲动！到学校好好问清楚，别乱发火！”
风声呼啸，裹挟着她的叮嘱往后散去。
狂奔中的秦秀英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双脚踩着滚烫黄土，拼尽全力冲向村口小学。她满腿蚊虫红点、满身泥点汗渍，头发散乱、神色惨白，心里还死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村里的流言都是无稽之谈，都是旁人眼红自家张德明发财、故意造谣抹黑！
她的大女儿，那么懂事，绝对不可能逃学、不可能骗家里人！
跌跌撞撞冲进校园，秦秀英强行稳住慌乱心神，最先直奔幼儿园区域。小女儿年纪最小，在读幼儿班，先找到小女儿，就能找到大女儿在哪个班，有没有来学校，再顺着孩子的话头，一步步核实真相。
拦住一名值班女老师，她声音发颤、急促发问：“老师，麻烦问下，幼儿班在哪间教室？我找孩子！”
穿着素雅的确良衬衣的老师抬手指向侧边教室，语气平和：“就在那间，孩子都在里面。”
秦秀英二话不说冲进门，目光快速扫过一众孩童，瞬间锁定自家小女儿张东萍。
小小的孩子穿着崭新碎花布裙，看见满身狼狈、脸色惨白的母亲，顿时愣住，小跑着迎上来，一脸懵懂：“妈妈，你怎么来学校了？”
“你大姐呢？张东英在哪一班读书！”秦秀英抓着女儿的小手，语气急促颤抖，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张东萍眨巴着懵懂的眼睛，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大姐哪个班，我只知道二姐的教室，我带妈妈你去找二姐。”
稚嫩的孩子牵着母亲的手，一路小跑带到二年级教室门口。
二姐张东兰正在收拾书本，看见母亲突然到访，也是满脸诧异。可面对母亲焦急的追问，她同样一脸茫然，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大姐张东英的班级位置。
两个年幼的孩子，每日和大姐一同出门、一同归家，朝夕相伴，竟无一人知晓大姐在哪读书、在哪上课！
诡异、荒诞、离谱！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走来，校长穿着中山装、戴着旧布帽，身姿端正，身后跟着二年级班主任。
班主任连忙上前介绍：“校长，这是咱们班张东兰、还有幼儿班张东萍的妈妈，她过来找大女儿，说是孩子也在咱们学校就读。”
校长闻言驻足，看向满头大汗、神色慌乱的秦秀英，语气温和：“这位同志，你好，我是学校校长。你大女儿叫什么名字？在哪一个班级？我帮你查一下。”
“校长！”秦秀英连忙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执念，“我大女儿叫张东英！半个月前，我男人亲自带着三个闺女一起来学校报名入学的！”
她急得语无伦次，拼命辩解，想要证明一切都是误会：“我当时就劝他，马上就要放暑假，只剩一个半月学时，没必要折腾，不如下半年统一再来读书！可我男人死活不同意，非要一次性把三个孩子都送来上学，全村人都亲眼看着的！怎么会找不到人！”
校长闻言眉头微蹙，低头沉吟片刻，抬手拍了拍额头，眼神骤然变得严肃，终于想起了这桩半个月前的怪事。
“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
校长眼神一沉，语气郑重，字字冰冷，砸得秦秀英心神俱裂：“半个月前确实有这回事，临近放假，极少有人这个时候扎堆报名入学，我印象很深。”
“但是——你家大女儿张东英，从来没有在我校就读过一天！”
轰！
惊雷炸顶！
秦秀英浑身猛地一晃，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身旁的张东萍、张东兰吓得连忙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小脸惨白、惊慌失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秀英强行撑住发软的身躯，疯狂摇头，眼底布满血丝，情绪彻底失控，语无伦次地嘶吼辩解。
“我男人绝对不会这么做！他好不容易改了，他好不容易又让孩子读书！他说最盼着女儿识字出头！他当众许诺砸锅卖铁也要供娃读书！怎么可能唯独不让大女儿上学！不可能！”
她宁愿相信全村造谣、宁愿相信自己听错看错，也不敢接受这个荒诞残酷的真相。
看着她崩溃癫狂的模样，校长于心不忍，却只能道出冰冷事实，语重心长道：“这位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学校的学籍、收费、退费记录，件件有据可查，做不了假。”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办公室，翻出泛黄的登记台账、缴费票据存根，很快抽出一张签着名字的退费审批表，快步走回门口，递到秦秀英眼前。
“你自己看。”
“你家大女儿报名当天，刚进教室就哭闹不止，班主任耐心询问半天，她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带到到我办公室，亲口跟我说，她不想读书，想要把学费退回去，把钱拿给爸爸。”
校长指着表格上工整的签字、清晰的登记记录，一字一顿道：“这是当时的退费登记，学费全额退还，张东英本人签字确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十五天！
整整半个月！
从报名那天起，大女儿就已经被退学退费！
所谓的每日上学、课堂读书、课后作业，全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可这半个月里，张东英每天准时背着崭新书包出门、准时准点归家，书包里永远装着满满当当的小青皮和其他药材，天天在家假装伏案写作业，骗过了懵懂的两个妹妹，骗过了心软无知的母亲，骗过了刚刚改邪归正的男人！
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演了整整半个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秦秀英盯着纸上稚嫩却清晰的签名，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彻底冰凉，喃喃自语，近乎失神疯癫。
“她每天都背着书包出门、背着书包回家，天天都在屋檐下写作业……她明明每天都在上学啊！怎么会退费、怎么会没读书！”
一旁随行的年轻老师见她崩溃至此，忍不住开口猜测：“会不会是孩子想节约钱，偷偷混去别的班级旁听，想着混过这一个多月，糊弄过去就行？不少小聪明的学生都干过这种事。”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秦秀英瞬间回神，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疯一般点头：“对！肯定是这样！她偷偷换班旁听了！我去找！我挨个班找！”
她拽着两个女儿，疯跑在教学楼各个教室之间，从幼儿班、一年级、二年级，挨个核查学籍名单、挨个询问班主任。
八十年代乡村小学班级不多、学生名册一目了然，所有班级老师全部核对完毕，结果冰冷得毫无余地——
全校所有班级，查无张东英！
学籍无登记、课堂无此人、学生、老师无印象！
半个月时间，这个本该坐在学堂读书的小姑娘，每天背着书包早出晚归，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游荡在何处！
唯有满满一书包的小青皮，成了她每日“上学归来”唯一的伪装！
真相彻底凿穿！
所有流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秦秀英僵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烈日照在她身上，她却浑身冰冷、瑟瑟发抖，头皮炸裂、心如死灰。
她懦弱半生、隐忍半生，守着家、守着三个女儿、小心翼翼过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丈夫出头、家境好转，以为从此岁月安稳、儿女顺遂。
万万没想到，自家女儿亲手编织一场惊天骗局，想瞒天过海愚弄全家、欺瞒全村！
更让她恐惧到骨髓的是——
张德明最恨欺骗、最恨弄虚作假、最恨人前装体面、人后藏龌龊！
他倾尽财力、费尽心思、高调供女读书，要的是儿女前程、家人脸面，如今脸面被撕得稀碎、真心被肆意践踏！
一旦张德明归来知晓全部真相，雷霆怒火必将倾覆整个家！
张家村的小学传来朗朗读书声。
青砖砌成的教学楼斑驳老旧，墙面刷着褪色的红色标语，木质玻璃窗框掉漆，操场是夯实的黄土地，被日头晒得硬邦邦的。下课铃早已停歇，零星几个老师穿着的确良衬衫在上课。
八十年代的乡村小学规矩严苛、学风朴素，能送孩子入学读书，是庄户人家最体面、最争光的事，更是村里人判断一户人家心性、格局、家底的标杆。
田埂上，三嫂子望着秦秀英疯一般狂奔的慌乱背影，心头隐隐不安，忍不住高声叮嘱：“秀英！你稳住！千万别冲动！到学校好好问清楚，别乱发火！”
风声呼啸，裹挟着她的叮嘱往后散去。
狂奔中的秦秀英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双脚踩着滚烫黄土，拼尽全力冲向村口小学。她满腿蚊虫红点、满身泥点汗渍，头发散乱、神色惨白，心里还死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村里的流言都是无稽之谈，都是旁人眼红自家张德明发财、故意造谣抹黑！
她的大女儿，那么懂事，绝对不可能逃学、不可能骗家里人！
跌跌撞撞冲进校园，秦秀英强行稳住慌乱心神，最先直奔幼儿园区域。小女儿年纪最小，在读幼儿班，先找到小女儿，就能找到大女儿在哪个班，有没有来学校，再顺着孩子的话头，一步步核实真相。
拦住一名值班女老师，她声音发颤、急促发问：“老师，麻烦问下，幼儿班在哪间教室？我找孩子！”
穿着素雅的确良衬衣的老师抬手指向侧边教室，语气平和：“就在那间，孩子都在里面。”
秦秀英二话不说冲进门，目光快速扫过一众孩童，瞬间锁定自家小女儿张东萍。
小小的孩子穿着崭新碎花布裙，看见满身狼狈、脸色惨白的母亲，顿时愣住，小跑着迎上来，一脸懵懂：“妈妈，你怎么来学校了？”
“你大姐呢？张东英在哪一班读书！”秦秀英抓着女儿的小手，语气急促颤抖，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张东萍眨巴着懵懂的眼睛，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大姐哪个班，我只知道二姐的教室，我带妈妈你去找二姐。”
稚嫩的孩子牵着母亲的手，一路小跑带到二年级教室门口。
二姐张东兰正在收拾书本，看见母亲突然到访，也是满脸诧异。可面对母亲焦急的追问，她同样一脸茫然，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大姐张东英的班级位置。
两个年幼的孩子，每日和大姐一同出门、一同归家，朝夕相伴，竟无一人知晓大姐在哪读书、在哪上课！
诡异、荒诞、离谱！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走来，校长穿着中山装、戴着旧布帽，身姿端正，身后跟着二年级班主任。
班主任连忙上前介绍：“校长，这是咱们班张东兰、还有幼儿班张东萍的妈妈，她过来找大女儿，说是孩子也在咱们学校就读。”
校长闻言驻足，看向满头大汗、神色慌乱的秦秀英，语气温和：“这位同志，你好，我是学校校长。你大女儿叫什么名字？在哪一个班级？我帮你查一下。”
“校长！”秦秀英连忙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执念，“我大女儿叫张东英！半个月前，我男人亲自带着三个闺女一起来学校报名入学的！”
她急得语无伦次，拼命辩解，想要证明一切都是误会：“我当时就劝他，马上就要放暑假，只剩一个半月学时，没必要折腾，不如下半年统一再来读书！可我男人死活不同意，非要一次性把三个孩子都送来上学，全村人都亲眼看着的！怎么会找不到人！”
校长闻言眉头微蹙，低头沉吟片刻，抬手拍了拍额头，眼神骤然变得严肃，终于想起了这桩半个月前的怪事。
“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
校长眼神一沉，语气郑重，字字冰冷，砸得秦秀英心神俱裂：“半个月前确实有这回事，临近放假，极少有人这个时候扎堆报名入学，我印象很深。”
“但是——你家大女儿张东英，从来没有在我校就读过一天！”
轰！
惊雷炸顶！
秦秀英浑身猛地一晃，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身旁的张东萍、张东兰吓得连忙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小脸惨白、惊慌失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秀英强行撑住发软的身躯，疯狂摇头，眼底布满血丝，情绪彻底失控，语无伦次地嘶吼辩解。
“我男人绝对不会这么做！他好不容易改了，他好不容易又让孩子读书！他说最盼着女儿识字出头！他当众许诺砸锅卖铁也要供娃读书！怎么可能唯独不让大女儿上学！不可能！”
她宁愿相信全村造谣、宁愿相信自己听错看错，也不敢接受这个荒诞残酷的真相。
看着她崩溃癫狂的模样，校长于心不忍，却只能道出冰冷事实，语重心长道：“这位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学校的学籍、收费、退费记录，件件有据可查，做不了假。”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办公室，翻出泛黄的登记台账、缴费票据存根，很快抽出一张签着名字的退费审批表，快步走回门口，递到秦秀英眼前。
“你自己看。”
“你家大女儿报名当天，刚进教室就哭闹不止，班主任耐心询问半天，她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带到到我办公室，亲口跟我说，她不想读书，想要把学费退回去，把钱拿给爸爸。”
校长指着表格上工整的签字、清晰的登记记录，一字一顿道：“这是当时的退费登记，学费全额退还，张东英本人签字确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十五天！
整整半个月！
从报名那天起，大女儿就已经被退学退费！
所谓的每日上学、课堂读书、课后作业，全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可这半个月里，张东英每天准时背着崭新书包出门、准时准点归家，书包里永远装着满满当当的小青皮和其他药材，天天在家假装伏案写作业，骗过了懵懂的两个妹妹，骗过了心软无知的母亲，骗过了刚刚改邪归正的男人！
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演了整整半个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秦秀英盯着纸上稚嫩却清晰的签名，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彻底冰凉，喃喃自语，近乎失神疯癫。
“她每天都背着书包出门、背着书包回家，天天都在屋檐下写作业……她明明每天都在上学啊！怎么会退费、怎么会没读书！”
一旁随行的年轻老师见她崩溃至此，忍不住开口猜测：“会不会是孩子想节约钱，偷偷混去别的班级旁听，想着混过这一个多月，糊弄过去就行？不少小聪明的学生都干过这种事。”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秦秀英瞬间回神，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疯一般点头：“对！肯定是这样！她偷偷换班旁听了！我去找！我挨个班找！”
她拽着两个女儿，疯跑在教学楼各个教室之间，从幼儿班、一年级、二年级，挨个核查学籍名单、挨个询问班主任。
八十年代乡村小学班级不多、学生名册一目了然，所有班级老师全部核对完毕，结果冰冷得毫无余地——
全校所有班级，查无张东英！
学籍无登记、课堂无此人、学生、老师无印象！
半个月时间，这个本该坐在学堂读书的小姑娘，每天背着书包早出晚归，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游荡在何处！
唯有满满一书包的小青皮，成了她每日“上学归来”唯一的伪装！
真相彻底凿穿！
所有流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秦秀英僵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烈日照在她身上，她却浑身冰冷、瑟瑟发抖，头皮炸裂、心如死灰。
她懦弱半生、隐忍半生，守着家、守着三个女儿、小心翼翼过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丈夫出头、家境好转，以为从此岁月安稳、儿女顺遂。
万万没想到，自家女儿亲手编织一场惊天骗局，想瞒天过海愚弄全家、欺瞒全村！
更让她恐惧到骨髓的是——
张德明最恨欺骗、最恨弄虚作假、最恨人前装体面、人后藏龌龊！
他倾尽财力、费尽心思、高调供女读书，要的是儿女前程、家人脸面，如今脸面被撕得稀碎、真心被肆意践踏！
一旦张德明归来知晓全部真相，雷霆怒火必将倾覆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