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云寨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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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和尚带着人去了平安县城以后，李云龙在团部等消息，等了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头上，李小虎跑回来了。他进了团部，气喘吁吁地说：“团长，鬼子没动。”
李云龙说：“没动？还在仓库里？”
李小虎说：“在。我们盯了三天，鬼子每天就是换岗巡逻，一点动静没有。那批武器还在仓库里，没往外运。”
李云龙皱起眉头。这不对啊。山本特工队等着用武器，怎么还不运？
他说：“你确定没看错？”
李小虎说：“确定。我们白天黑夜轮着盯，仓库门口那俩哨兵，换了几次岗我们都数清楚了。”
李云龙说：“行。你先下去歇着。让和尚回来。”
李小虎说：“是。”
又过了一天，魏和尚回来了。他进了团部，说：“团长，鬼子那边不对劲。”
李云龙说：“怎么不对劲？”
魏和尚说：“我们盯了这几天，发现鬼子不光没往外运武器，还在往仓库里加人。原来是一个小队，现在增加到两个小队了。而且仓库周围加了岗哨，晚上还有巡逻队。”
李云龙说：“加人？这是怕咱们去抢？”
魏和尚说：“可能是。也可能是别的啥原因。”
李云龙说：“山本那边呢？有没有动静？”
魏和尚说：“山本特工队的营地我们也去看了。那边倒是没加人，可防守也严了。我们在外头转了两天，没找到机会摸进去。”
李云龙点起烟袋锅子，抽了几口，说：“鬼子这是警觉了。刘庄那一仗，把他们打疼了，现在知道防着咱们了。”
赵刚说：“那怎么办？武器不运出来，咱们就没机会。”
李云龙说：“等着。我就不信鬼子能把那些武器一直放在县城里。山本特工队等着用，早晚得运。”
赵刚说：“可万一他们不运呢？万一就在县城里装备呢？”
李云龙说：“在县城里装备？那更好。咱们想办法混进去，把仓库炸了。”
赵刚说：“混进去？县城里五千多鬼子，怎么混？”
李云龙说：“慢慢想办法。总有办法。”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喧哗。李云龙说：“咋回事？”
魏和尚跑出去看了看，回来说：“团长，村里来了一群人，说是黑云寨的。”
李云龙说：“黑云寨？那是啥地方？”
赵刚说：“黑云寨是北边的一个山头，上头有一伙子土匪。人数不多，百十号人。以前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来往。”
李云龙说：“土匪？他们来干啥？”
魏和尚说：“领头的是个中年人，说是他们大当家的，想见您。”
李云龙说：“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魏和尚领着一个中年人进来。那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布衣裳，腰里别着把盒子炮。见了李云龙，他拱了拱手，说：“李团长，久仰久仰。在下黑云寨大当家，姓谢，单名一个彪字。”
李云龙说：“谢当家，坐吧。找我有啥事？”
谢彪在凳子上坐下，说：“李团长，我是来求援的。”
李云龙说：“求援？求什么援？”
谢彪说：“黑云寨被鬼子围了。”
李云龙说：“鬼子围你们？为啥？”
谢彪说：“前些日子，有一队鬼子从山下过，我手下的人不懂事，打了一家伙，缴了几条枪。这下惹祸了。鬼子调了几百号人，把山围了，说是要剿匪。”
李云龙说：“你们打鬼子？这事干得对。”
谢彪说：“对是对，可我们打不过。鬼子人多枪好，我们困在山上下不来。粮食快吃完了，子弹也快打光了。再不想办法，就得全交代在那儿。”
李云龙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谢彪说：“李团长，我知道你们八路军打鬼子厉害。求您发兵，帮我们解围。只要能解围，您说怎么都行。”
李云龙没说话。他看着谢彪，心里头琢磨开了。
土匪打鬼子，这事少见。可既然打了，就是抗日的队伍。见死不救，说不过去。可黑云寨离独立团驻地一百多里地，派兵过去，得走两天。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贸然出兵，搞不好要吃亏。
他说：“谢当家，你们山上多少人？”
谢彪说：“一百零三个。能打的七八十个。”
李云龙说：“鬼子多少人？”
谢彪说：“三四百号。具体多少不清楚。”
李云龙说：“装备呢？”
谢彪说：“有炮，有重机枪。我们亲眼看见他们往山上拉炮。”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这仗不好打。”
谢彪说：“我知道不好打。可求李团长救救我们。只要您肯出兵，以后黑云寨唯您马首是瞻。您让干啥我们干啥。”
李云龙说：“你先回去。这事我得商量商量。”
谢彪说：“李团长，我们撑不了几天了。您得快点拿主意。”
李云龙说：“我知道。你先回去，最多两天，我给你答复。”
谢彪站起来，拱了拱手，走了。
赵刚说：“老李，你真打算救他们？”
李云龙说：“你说呢？”
赵刚说：“土匪就是土匪，救了他们，以后也是个麻烦。”
李云龙说：“可他们打鬼子了。打鬼子的队伍，就是抗日的队伍。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赵刚说：“可咱们的任务是盯住平安县城的武器。这时候分兵去救土匪，万一武器运出来怎么办？”
李云龙说：“武器还没运出来呢。鬼子在仓库加了人，一时半会儿运不了。咱们先去救土匪，救完了再回来盯着。”
赵刚说：“你就不怕这是鬼子的调虎离山计？”
李云龙说：“调虎离山？鬼子调我干啥？”
赵刚说：“调你去救土匪，然后趁你不在，把武器运走。”
李云龙说：“那也得知道我去救土匪才行。鬼子又不知道。”
赵刚说：“那可不一定。万一土匪里头有鬼子的奸细呢？”
李云龙想了想，说：“有道理。不过，就算鬼子知道，也不怕。咱们去救土匪，也用不了几天。武器运出来，总得走几天。咱们回来再打伏击也来得及。”
赵刚说：“你决定了？”
李云龙说：“决定了。救人要紧。”
他让人把各营营长叫来，把情况说了。张大彪第一个说：“团长，土匪的事儿咱们也管？他们有好事想着咱们吗？”
李云龙说：“他们打鬼子了。就冲这一点，就得管。”
沈泉说：“团长说得对。打鬼子的队伍，就是自己人。”
王怀保说：“可咱们去了，万一伤亡大怎么办？”
李云龙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尽量减少伤亡就是。”
他指着地图说：“黑云寨在这儿，咱们驻地在这儿。一百多里地，走两天能到。大彪，你带一营去。沈泉，你带二营跟着。王怀保，你带三营留守。和尚，你带特战分队也去。”
张大彪说：“团长，您不去？”
李云龙说：“我去。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去？”
赵刚说：“我也去。”
李云龙说：“你留守。团里总得有人。”
赵刚说：“那行。你们小心点。”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一营、二营和特战分队，往黑云寨出发。
走了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村子，叫刘家坳。离黑云寨还有四十多里地。李云龙让队伍在村里歇一晚，第二天再走。
村里的人见来了队伍，都躲着走。李云龙让战士们别扰民，在村外露营。炊事班架锅做饭，战士们啃着窝头，喝着野菜汤。
张大彪端着碗过来，蹲在李云龙旁边，说：“团长，您说那谢彪，靠谱吗？”
李云龙说：“靠不靠谱，去了才知道。”
张大彪说：“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
李云龙说：“骗咱们？骗咱们有啥好处？”
张大彪说：“把咱们骗去，跟鬼子打一仗，他好趁乱跑。”
李云龙说：“跑？他能跑哪儿去？黑云寨是他老窝，跑了他去哪儿？”
张大彪说：“也是。”
李云龙说：“别瞎琢磨了。去了再说。真要是骗咱们，老子饶不了他。”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走。走到中午的时候，离黑云寨还有十几里地，前面传来枪声。
李云龙说：“打起来了。”
他让队伍加快速度。又走了几里地，枪声越来越近。李云龙爬上一个小山头，用望远镜看。
黑云寨就在前面五六里地的地方，是一座孤山，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路上去。山脚下，鬼子围了好几圈，正在往山上打炮。山上也不时往下打枪，可枪声稀稀拉拉的，明显是快没子弹了。
李云龙说：“鬼子真在打。”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看着地形，说：“鬼子围着山，肯定有指挥部。找到指挥部，端了它。”
他让魏和尚带特战分队摸过去，找鬼子的指挥部。自己带着一营二营，绕到鬼子侧后。
过了半个时辰，魏和尚派人回来报告：指挥部在山脚东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守着。
李云龙说：“走。端了它。”
队伍悄悄摸到村子附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鬼子把指挥部设在一户地主家的院子里。院子门口站着哨兵，房顶上也有人。
李云龙说：“和尚，你带人摸进去，干掉哨兵。大彪，你带一营从正面打。沈泉，你带二营从侧面迂回。动作要快，别让鬼子跑了。”
魏和尚说：“是。”
他带着特战分队，摸到村子边上。鬼子哨兵站在门口，端着枪，来回走动。魏和尚一挥手，两个人摸上去，从后面捂住哨兵的嘴，一刀割断喉咙。两个哨兵倒下，无声无息。
房顶上的鬼子发现了，刚要喊，被下面的人一枪打倒。
枪声一响，村子里炸了锅。鬼子从院子里冲出来，被一营的机枪压回去。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从四面冲进村子。一营从正面，二营从侧面，三路人马往那个大院扑过去。
院子里头，鬼子的指挥官是个中佐，正拿着指挥刀喊着什么。李云龙抬手一枪，把他打倒。剩下的鬼子没了指挥，乱成一团。
战士们冲进院子，用手榴弹招呼。轰轰几声，院子里头的鬼子倒了一片。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村子里的鬼子被消灭干净。李云龙让人清点，打死鬼子四十七个，活捉了八个。指挥部里的地图、文件，全被缴获。
李云龙拿起地图看了看，说：“他娘的，这鬼子是真来剿匪的。”
张大彪说：“团长，山上那些土匪呢？”
李云龙说：“上去看看。”
他带着队伍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上面有人喊：“站住！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李云龙说：“我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来找你们大当家的。”
过了一会儿，谢彪从上面下来。他满脸是汗，身上带着伤，见了李云龙，扑通一声跪下：“李团长，多谢救命之恩。”
李云龙把他扶起来，说：“别来这套。鬼子还没走干净呢。你们山上还有多少人？”
谢彪说：“死了二十几个，伤了三十几个。能打的还有五十来个。”
李云龙说：“子弹呢？”
谢彪说：“快没了。”
李云龙说：“行。你们先歇着，鬼子交给我们。”
他带着队伍继续往上走。到了山顶，看见土匪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擦枪。见李云龙上来，都站起来看着。
李云龙说：“你们谁是头儿？”
谢彪说：“我就是。”
李云龙说：“你们打鬼子，这事干得对。可你们也得想想，打了以后怎么办。鬼子能善罢甘休？”
谢彪说：“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是气不过。那些鬼子从山下过，糟蹋了山下村子里的几个女人。我手下的人看见了，就动手了。”
李云龙说：“鬼子糟蹋老百姓？”
谢彪说：“是。那个村子叫柳沟，离这儿二十多里地。鬼子进去抢东西，糟蹋了好几个女人。村里人跑来求救，我们才下的手。”
李云龙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干得对。这样的鬼子，该杀。”
谢彪说：“李团长，您肯来救我们，我们黑云寨的人，记您一辈子的恩情。以后您有啥事，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云龙说：“行了，别说这些了。先收拾收拾，把伤员抬下去。鬼子的大队人马还在山下，咱们得赶紧走。”
谢彪说：“是。”
土匪们收拾东西，抬着伤员，跟着李云龙的队伍往山下走。走到山脚，天已经黑了。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在一个村子里歇息。
第二天一早，他让二营护送土匪往根据地走，自己带着一营和特战分队，又回到黑云寨附近看了看。
鬼子已经撤了。山脚下到处是弹坑，还有鬼子扔下的空弹药箱和绷带。李云龙捡起一个空箱子，看了看，说：“鬼子这回损失不小。”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就这么走了？”
李云龙说：“不走干啥？鬼子都跑了。”
张大彪说：“那些土匪，您真打算收留他们？”
李云龙说：“收留？谁说要收留他们了？”
张大彪说：“那您让他们跟咱们走干啥？”
李云龙说：“让他们走远点。鬼子要是知道咱们救了他们，非得报复不可。让他们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张大彪说：“那他们以后还当土匪？”
李云龙说：“那我就管不着了。反正他们打鬼子了，救了他们，不算亏。”
回到根据地，已经是一天以后了。谢彪带着人，在村外等着。见李云龙回来，他又跪下：“李团长，我们商量好了，不回去了。”
李云龙说：“不回去？那你们去哪儿？”
谢彪说：“我们想跟着您干。”
李云龙说：“跟着我干？你们是土匪，我是八路军，怎么跟着我干？”
谢彪说：“我们可以当兵。我们这些人，虽说以前干过坏事，可打鬼子是真心。您收下我们，我们保证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李云龙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上级批准。”
谢彪说：“那您帮我们问问。只要能收下，干啥都行。”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我帮你问问。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以前干过啥，得交代清楚。以后在队伍里，得守纪律。要是再犯老毛病，别怪我不客气。”
谢彪说：“是。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李云龙让魏和尚带他们去村里歇着，自己去找赵刚商量。
赵刚听了，说：“老李，收土匪当兵，这事可不好办。总部有规定，收编土匪得严格审查。”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这些人打鬼子了，是真打。那个柳沟村的事儿，我也问了，是真的。他们是为了给老百姓报仇才动的手。”
赵刚说：“就算是真的，也得审查。万一里头有鬼子的奸细呢？”
李云龙说：“那就审。审清楚了再收。”
赵刚说：“行。那我去跟旅长汇报一下。”
李云龙说：“你去汇报，我在这儿等着。”
赵刚走了。李云龙坐在院子里抽烟，心里头琢磨着谢彪那伙子人。百十号人，要是真能收下，独立团又能多一个连。可这些人当惯了土匪，能守纪律吗？
抽了几锅烟，赵刚回来了。他说：“旅长说了，可以收，但得严格审查。查清楚了，编成一个独立连，不能跟原来的队伍混编。连长让谢彪当，但得派个指导员去。”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办。”
他让人把谢彪叫来，把旅长的意思说了。谢彪说：“李团长，我们听您的。您说咋办就咋办。”
李云龙说：“那好。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八路军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八路军有八路军的纪律。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调戏妇女，不抢东西。要是犯了纪律，别怪我不客气。”
谢彪说：“是。我们一定守纪律。”
李云龙说：“行。你们先去歇着。明天开始审查，查清楚了，就正式编队。”
谢彪走了。赵刚说：“老李，你真放心？”
李云龙说：“不放心也得试试。这些人有枪，有经验，打鬼子不含糊。要是能用好了，是支好队伍。”
赵刚说：“就怕他们野惯了，受不了约束。”
李云龙说：“那就慢慢来。实在不行，再让他们走。”
接下来的几天，赵刚带着人，挨个审查那些土匪。查来查去，发现这些人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活不下去了才上山当的土匪。手上没血债的占多数，有几个手上有人命的，也被查了出来。
赵刚跟李云龙商量：“那几个手上有人命的，不能留。”
李云龙说：“行。让他们走。”
那几个人被叫来，李云龙说：“你们手上有人命，八路军不能收。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
那几个人也不敢多说，收拾东西走了。
剩下的八十多个人，编成了独立连，谢彪当连长，赵刚从三营调了个排长去当指导员。独立连单独驻扎在村外的一个院子里，每天训练，学习纪律。
谢彪当了连长，干劲十足。每天带着队伍训练，比谁都积极。他手下那些人，也慢慢适应了队伍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
李云龙去看过几次，回来对赵刚说：“还行，这些人能练出来。”
赵刚说：“练是能练出来，可思想工作得跟上。那个指导员跟我说，这些人思想觉悟低，光知道打鬼子，不知道为啥打鬼子。”
李云龙说：“知道打鬼子就行。为啥打鬼子，慢慢教。”
赵刚说：“也是。”
正说着，魏和尚从外面进来，说：“团长，平安县城那边有消息了。”
李云龙说：“啥消息？”
魏和尚说：“鬼子动了。那批武器，今天早上从仓库里搬出来，装了十几辆大车，往东门走了。”
李云龙说：“往东门？山本特工队的营地不是在西门吗？”
魏和尚说：“是。我们也奇怪。跟上去一看，他们没去西门，往东走了三十多里地，进了一个叫张家庄的村子。”
李云龙说：“张家庄？那儿有鬼子的据点？”
魏和尚说：“没有。那个村子早空了，没人住。”
李云龙说：“山本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他看着地图，想了半天，说：“不管他搞什么鬼，这批武器，不能让他用上。和尚，你再去摸清楚，张家庄有多少鬼子，怎么布防，武器放在哪儿。”
魏和尚说：“是。”
他转身跑了。
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这回又得打仗了。”
赵刚说：“打就打。咱们不是一直在准备吗？”
李云龙说：“对。这回得打个漂亮的。”
魏和尚带着人去了平安县城以后，李云龙在团部等消息，等了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头上，李小虎跑回来了。他进了团部，气喘吁吁地说：“团长，鬼子没动。”
李云龙说：“没动？还在仓库里？”
李小虎说：“在。我们盯了三天，鬼子每天就是换岗巡逻，一点动静没有。那批武器还在仓库里，没往外运。”
李云龙皱起眉头。这不对啊。山本特工队等着用武器，怎么还不运？
他说：“你确定没看错？”
李小虎说：“确定。我们白天黑夜轮着盯，仓库门口那俩哨兵，换了几次岗我们都数清楚了。”
李云龙说：“行。你先下去歇着。让和尚回来。”
李小虎说：“是。”
又过了一天，魏和尚回来了。他进了团部，说：“团长，鬼子那边不对劲。”
李云龙说：“怎么不对劲？”
魏和尚说：“我们盯了这几天，发现鬼子不光没往外运武器，还在往仓库里加人。原来是一个小队，现在增加到两个小队了。而且仓库周围加了岗哨，晚上还有巡逻队。”
李云龙说：“加人？这是怕咱们去抢？”
魏和尚说：“可能是。也可能是别的啥原因。”
李云龙说：“山本那边呢？有没有动静？”
魏和尚说：“山本特工队的营地我们也去看了。那边倒是没加人，可防守也严了。我们在外头转了两天，没找到机会摸进去。”
李云龙点起烟袋锅子，抽了几口，说：“鬼子这是警觉了。刘庄那一仗，把他们打疼了，现在知道防着咱们了。”
赵刚说：“那怎么办？武器不运出来，咱们就没机会。”
李云龙说：“等着。我就不信鬼子能把那些武器一直放在县城里。山本特工队等着用，早晚得运。”
赵刚说：“可万一他们不运呢？万一就在县城里装备呢？”
李云龙说：“在县城里装备？那更好。咱们想办法混进去，把仓库炸了。”
赵刚说：“混进去？县城里五千多鬼子，怎么混？”
李云龙说：“慢慢想办法。总有办法。”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喧哗。李云龙说：“咋回事？”
魏和尚跑出去看了看，回来说：“团长，村里来了一群人，说是黑云寨的。”
李云龙说：“黑云寨？那是啥地方？”
赵刚说：“黑云寨是北边的一个山头，上头有一伙子土匪。人数不多，百十号人。以前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来往。”
李云龙说：“土匪？他们来干啥？”
魏和尚说：“领头的是个中年人，说是他们大当家的，想见您。”
李云龙说：“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魏和尚领着一个中年人进来。那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布衣裳，腰里别着把盒子炮。见了李云龙，他拱了拱手，说：“李团长，久仰久仰。在下黑云寨大当家，姓谢，单名一个彪字。”
李云龙说：“谢当家，坐吧。找我有啥事？”
谢彪在凳子上坐下，说：“李团长，我是来求援的。”
李云龙说：“求援？求什么援？”
谢彪说：“黑云寨被鬼子围了。”
李云龙说：“鬼子围你们？为啥？”
谢彪说：“前些日子，有一队鬼子从山下过，我手下的人不懂事，打了一家伙，缴了几条枪。这下惹祸了。鬼子调了几百号人，把山围了，说是要剿匪。”
李云龙说：“你们打鬼子？这事干得对。”
谢彪说：“对是对，可我们打不过。鬼子人多枪好，我们困在山上下不来。粮食快吃完了，子弹也快打光了。再不想办法，就得全交代在那儿。”
李云龙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谢彪说：“李团长，我知道你们八路军打鬼子厉害。求您发兵，帮我们解围。只要能解围，您说怎么都行。”
李云龙没说话。他看着谢彪，心里头琢磨开了。
土匪打鬼子，这事少见。可既然打了，就是抗日的队伍。见死不救，说不过去。可黑云寨离独立团驻地一百多里地，派兵过去，得走两天。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贸然出兵，搞不好要吃亏。
他说：“谢当家，你们山上多少人？”
谢彪说：“一百零三个。能打的七八十个。”
李云龙说：“鬼子多少人？”
谢彪说：“三四百号。具体多少不清楚。”
李云龙说：“装备呢？”
谢彪说：“有炮，有重机枪。我们亲眼看见他们往山上拉炮。”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这仗不好打。”
谢彪说：“我知道不好打。可求李团长救救我们。只要您肯出兵，以后黑云寨唯您马首是瞻。您让干啥我们干啥。”
李云龙说：“你先回去。这事我得商量商量。”
谢彪说：“李团长，我们撑不了几天了。您得快点拿主意。”
李云龙说：“我知道。你先回去，最多两天，我给你答复。”
谢彪站起来，拱了拱手，走了。
赵刚说：“老李，你真打算救他们？”
李云龙说：“你说呢？”
赵刚说：“土匪就是土匪，救了他们，以后也是个麻烦。”
李云龙说：“可他们打鬼子了。打鬼子的队伍，就是抗日的队伍。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赵刚说：“可咱们的任务是盯住平安县城的武器。这时候分兵去救土匪，万一武器运出来怎么办？”
李云龙说：“武器还没运出来呢。鬼子在仓库加了人，一时半会儿运不了。咱们先去救土匪，救完了再回来盯着。”
赵刚说：“你就不怕这是鬼子的调虎离山计？”
李云龙说：“调虎离山？鬼子调我干啥？”
赵刚说：“调你去救土匪，然后趁你不在，把武器运走。”
李云龙说：“那也得知道我去救土匪才行。鬼子又不知道。”
赵刚说：“那可不一定。万一土匪里头有鬼子的奸细呢？”
李云龙想了想，说：“有道理。不过，就算鬼子知道，也不怕。咱们去救土匪，也用不了几天。武器运出来，总得走几天。咱们回来再打伏击也来得及。”
赵刚说：“你决定了？”
李云龙说：“决定了。救人要紧。”
他让人把各营营长叫来，把情况说了。张大彪第一个说：“团长，土匪的事儿咱们也管？他们有好事想着咱们吗？”
李云龙说：“他们打鬼子了。就冲这一点，就得管。”
沈泉说：“团长说得对。打鬼子的队伍，就是自己人。”
王怀保说：“可咱们去了，万一伤亡大怎么办？”
李云龙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尽量减少伤亡就是。”
他指着地图说：“黑云寨在这儿，咱们驻地在这儿。一百多里地，走两天能到。大彪，你带一营去。沈泉，你带二营跟着。王怀保，你带三营留守。和尚，你带特战分队也去。”
张大彪说：“团长，您不去？”
李云龙说：“我去。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去？”
赵刚说：“我也去。”
李云龙说：“你留守。团里总得有人。”
赵刚说：“那行。你们小心点。”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一营、二营和特战分队，往黑云寨出发。
走了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村子，叫刘家坳。离黑云寨还有四十多里地。李云龙让队伍在村里歇一晚，第二天再走。
村里的人见来了队伍，都躲着走。李云龙让战士们别扰民，在村外露营。炊事班架锅做饭，战士们啃着窝头，喝着野菜汤。
张大彪端着碗过来，蹲在李云龙旁边，说：“团长，您说那谢彪，靠谱吗？”
李云龙说：“靠不靠谱，去了才知道。”
张大彪说：“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
李云龙说：“骗咱们？骗咱们有啥好处？”
张大彪说：“把咱们骗去，跟鬼子打一仗，他好趁乱跑。”
李云龙说：“跑？他能跑哪儿去？黑云寨是他老窝，跑了他去哪儿？”
张大彪说：“也是。”
李云龙说：“别瞎琢磨了。去了再说。真要是骗咱们，老子饶不了他。”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走。走到中午的时候，离黑云寨还有十几里地，前面传来枪声。
李云龙说：“打起来了。”
他让队伍加快速度。又走了几里地，枪声越来越近。李云龙爬上一个小山头，用望远镜看。
黑云寨就在前面五六里地的地方，是一座孤山，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路上去。山脚下，鬼子围了好几圈，正在往山上打炮。山上也不时往下打枪，可枪声稀稀拉拉的，明显是快没子弹了。
李云龙说：“鬼子真在打。”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看着地形，说：“鬼子围着山，肯定有指挥部。找到指挥部，端了它。”
他让魏和尚带特战分队摸过去，找鬼子的指挥部。自己带着一营二营，绕到鬼子侧后。
过了半个时辰，魏和尚派人回来报告：指挥部在山脚东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守着。
李云龙说：“走。端了它。”
队伍悄悄摸到村子附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鬼子把指挥部设在一户地主家的院子里。院子门口站着哨兵，房顶上也有人。
李云龙说：“和尚，你带人摸进去，干掉哨兵。大彪，你带一营从正面打。沈泉，你带二营从侧面迂回。动作要快，别让鬼子跑了。”
魏和尚说：“是。”
他带着特战分队，摸到村子边上。鬼子哨兵站在门口，端着枪，来回走动。魏和尚一挥手，两个人摸上去，从后面捂住哨兵的嘴，一刀割断喉咙。两个哨兵倒下，无声无息。
房顶上的鬼子发现了，刚要喊，被下面的人一枪打倒。
枪声一响，村子里炸了锅。鬼子从院子里冲出来，被一营的机枪压回去。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从四面冲进村子。一营从正面，二营从侧面，三路人马往那个大院扑过去。
院子里头，鬼子的指挥官是个中佐，正拿着指挥刀喊着什么。李云龙抬手一枪，把他打倒。剩下的鬼子没了指挥，乱成一团。
战士们冲进院子，用手榴弹招呼。轰轰几声，院子里头的鬼子倒了一片。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村子里的鬼子被消灭干净。李云龙让人清点，打死鬼子四十七个，活捉了八个。指挥部里的地图、文件，全被缴获。
李云龙拿起地图看了看，说：“他娘的，这鬼子是真来剿匪的。”
张大彪说：“团长，山上那些土匪呢？”
李云龙说：“上去看看。”
他带着队伍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上面有人喊：“站住！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李云龙说：“我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来找你们大当家的。”
过了一会儿，谢彪从上面下来。他满脸是汗，身上带着伤，见了李云龙，扑通一声跪下：“李团长，多谢救命之恩。”
李云龙把他扶起来，说：“别来这套。鬼子还没走干净呢。你们山上还有多少人？”
谢彪说：“死了二十几个，伤了三十几个。能打的还有五十来个。”
李云龙说：“子弹呢？”
谢彪说：“快没了。”
李云龙说：“行。你们先歇着，鬼子交给我们。”
他带着队伍继续往上走。到了山顶，看见土匪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擦枪。见李云龙上来，都站起来看着。
李云龙说：“你们谁是头儿？”
谢彪说：“我就是。”
李云龙说：“你们打鬼子，这事干得对。可你们也得想想，打了以后怎么办。鬼子能善罢甘休？”
谢彪说：“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是气不过。那些鬼子从山下过，糟蹋了山下村子里的几个女人。我手下的人看见了，就动手了。”
李云龙说：“鬼子糟蹋老百姓？”
谢彪说：“是。那个村子叫柳沟，离这儿二十多里地。鬼子进去抢东西，糟蹋了好几个女人。村里人跑来求救，我们才下的手。”
李云龙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干得对。这样的鬼子，该杀。”
谢彪说：“李团长，您肯来救我们，我们黑云寨的人，记您一辈子的恩情。以后您有啥事，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云龙说：“行了，别说这些了。先收拾收拾，把伤员抬下去。鬼子的大队人马还在山下，咱们得赶紧走。”
谢彪说：“是。”
土匪们收拾东西，抬着伤员，跟着李云龙的队伍往山下走。走到山脚，天已经黑了。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在一个村子里歇息。
第二天一早，他让二营护送土匪往根据地走，自己带着一营和特战分队，又回到黑云寨附近看了看。
鬼子已经撤了。山脚下到处是弹坑，还有鬼子扔下的空弹药箱和绷带。李云龙捡起一个空箱子，看了看，说：“鬼子这回损失不小。”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就这么走了？”
李云龙说：“不走干啥？鬼子都跑了。”
张大彪说：“那些土匪，您真打算收留他们？”
李云龙说：“收留？谁说要收留他们了？”
张大彪说：“那您让他们跟咱们走干啥？”
李云龙说：“让他们走远点。鬼子要是知道咱们救了他们，非得报复不可。让他们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张大彪说：“那他们以后还当土匪？”
李云龙说：“那我就管不着了。反正他们打鬼子了，救了他们，不算亏。”
回到根据地，已经是一天以后了。谢彪带着人，在村外等着。见李云龙回来，他又跪下：“李团长，我们商量好了，不回去了。”
李云龙说：“不回去？那你们去哪儿？”
谢彪说：“我们想跟着您干。”
李云龙说：“跟着我干？你们是土匪，我是八路军，怎么跟着我干？”
谢彪说：“我们可以当兵。我们这些人，虽说以前干过坏事，可打鬼子是真心。您收下我们，我们保证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李云龙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上级批准。”
谢彪说：“那您帮我们问问。只要能收下，干啥都行。”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我帮你问问。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以前干过啥，得交代清楚。以后在队伍里，得守纪律。要是再犯老毛病，别怪我不客气。”
谢彪说：“是。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李云龙让魏和尚带他们去村里歇着，自己去找赵刚商量。
赵刚听了，说：“老李，收土匪当兵，这事可不好办。总部有规定，收编土匪得严格审查。”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这些人打鬼子了，是真打。那个柳沟村的事儿，我也问了，是真的。他们是为了给老百姓报仇才动的手。”
赵刚说：“就算是真的，也得审查。万一里头有鬼子的奸细呢？”
李云龙说：“那就审。审清楚了再收。”
赵刚说：“行。那我去跟旅长汇报一下。”
李云龙说：“你去汇报，我在这儿等着。”
赵刚走了。李云龙坐在院子里抽烟，心里头琢磨着谢彪那伙子人。百十号人，要是真能收下，独立团又能多一个连。可这些人当惯了土匪，能守纪律吗？
抽了几锅烟，赵刚回来了。他说：“旅长说了，可以收，但得严格审查。查清楚了，编成一个独立连，不能跟原来的队伍混编。连长让谢彪当，但得派个指导员去。”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办。”
他让人把谢彪叫来，把旅长的意思说了。谢彪说：“李团长，我们听您的。您说咋办就咋办。”
李云龙说：“那好。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八路军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八路军有八路军的纪律。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调戏妇女，不抢东西。要是犯了纪律，别怪我不客气。”
谢彪说：“是。我们一定守纪律。”
李云龙说：“行。你们先去歇着。明天开始审查，查清楚了，就正式编队。”
谢彪走了。赵刚说：“老李，你真放心？”
李云龙说：“不放心也得试试。这些人有枪，有经验，打鬼子不含糊。要是能用好了，是支好队伍。”
赵刚说：“就怕他们野惯了，受不了约束。”
李云龙说：“那就慢慢来。实在不行，再让他们走。”
接下来的几天，赵刚带着人，挨个审查那些土匪。查来查去，发现这些人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活不下去了才上山当的土匪。手上没血债的占多数，有几个手上有人命的，也被查了出来。
赵刚跟李云龙商量：“那几个手上有人命的，不能留。”
李云龙说：“行。让他们走。”
那几个人被叫来，李云龙说：“你们手上有人命，八路军不能收。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
那几个人也不敢多说，收拾东西走了。
剩下的八十多个人，编成了独立连，谢彪当连长，赵刚从三营调了个排长去当指导员。独立连单独驻扎在村外的一个院子里，每天训练，学习纪律。
谢彪当了连长，干劲十足。每天带着队伍训练，比谁都积极。他手下那些人，也慢慢适应了队伍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
李云龙去看过几次，回来对赵刚说：“还行，这些人能练出来。”
赵刚说：“练是能练出来，可思想工作得跟上。那个指导员跟我说，这些人思想觉悟低，光知道打鬼子，不知道为啥打鬼子。”
李云龙说：“知道打鬼子就行。为啥打鬼子，慢慢教。”
赵刚说：“也是。”
正说着，魏和尚从外面进来，说：“团长，平安县城那边有消息了。”
李云龙说：“啥消息？”
魏和尚说：“鬼子动了。那批武器，今天早上从仓库里搬出来，装了十几辆大车，往东门走了。”
李云龙说：“往东门？山本特工队的营地不是在西门吗？”
魏和尚说：“是。我们也奇怪。跟上去一看，他们没去西门，往东走了三十多里地，进了一个叫张家庄的村子。”
李云龙说：“张家庄？那儿有鬼子的据点？”
魏和尚说：“没有。那个村子早空了，没人住。”
李云龙说：“山本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他看着地图，想了半天，说：“不管他搞什么鬼，这批武器，不能让他用上。和尚，你再去摸清楚，张家庄有多少鬼子，怎么布防，武器放在哪儿。”
魏和尚说：“是。”
他转身跑了。
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这回又得打仗了。”
赵刚说：“打就打。咱们不是一直在准备吗？”
李云龙说：“对。这回得打个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