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中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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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云龙就被一阵枪声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驳壳枪。枪声是从东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几声歪把子的点射。他翻身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判断出是鬼子的先头部队在山沟里跟新二团的哨兵交了火。
魏和尚从沟口跑过来，脸上还带着露水，说：“团长，鬼子摸上来了。孔团长那边已经打上了。”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沟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掏出望远镜往东边看。晨光里，山沟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群鬼子，大概有三四百人，正沿着沟底的小路往前摸。他们端着枪，弯着腰，走得很小心，时不时朝两边山上开几枪，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是鬼子的尖兵。”李云龙说，“后面还有大部队。传令下去，让各营做好准备，不要暴露。等鬼子走近了再打。”
魏和尚说：“是。”
命令传下去。沟里的战士们趴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把枪口对准了沟底的小路，等着。
鬼子的尖兵越走越近，能看见他们的脸了。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军曹，个子不高，脸上有胡子，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大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朝两边山上扫来扫去。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鬼子，排成一列，一个跟着一个，走得很快。
军曹走到沟口的时候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后面的鬼子也停下来，端着枪，朝山上瞄准。
李云龙趴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他身边的战士们也一动不动。沟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军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站起来，挥了挥手，带着鬼子继续往前走。他们走过沟口，走进了沟里。后面的鬼子跟着进来，一个中队，两个中队，三个中队，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李云龙等着。他得等鬼子全部进了沟才能打。沟东头的新二团已经准备好了，沟西头的新一团也准备好了。等鬼子进了口袋，两头一堵，就跑不了了。
鬼子的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走到了沟中间，后头还在沟口外面。李云龙趴着不动，眼睛盯着那个带队的军官。那是个少佐，骑着一匹枣红马，腰里别着指挥刀，手里拿着地图，一边走一边看。
等最后一个鬼子进了沟，李云龙举起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沟东头和沟西头同时响起了爆炸声，轰隆轰隆的，地动山摇。两边的山壁塌了下来，巨石和泥土把沟口堵得严严实实。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个天空。
鬼子被堵在沟里了。
“打！”李云龙大喊一声，手里的驳壳枪朝沟里打了一梭子。
山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手榴弹从山上飞下来，像下雨一样，落在沟里，在鬼子中间爆炸。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趴在地上还击，有的往山壁上爬，有的往沟两头跑。可沟两头都被堵死了，跑不出去。山壁又陡又滑，爬不上去。
那个骑马的少佐被第一轮手榴弹炸翻了，马倒在地上，把他压在下面。他挣扎着从马肚子下面爬出来，满脸是血，拔出指挥刀，朝山上指了指，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鬼子们稳住阵脚，躲在石头后面，朝山上还击。
鬼子的机枪手架起机枪，朝山上扫射。掷弹筒也架起来了，嗵嗵嗵地往山上打炮弹。一颗炮弹落在李云龙旁边不远的地方，炸得泥土和碎石飞起来，打在他背上，生疼。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探出头看了看沟里的情况。
沟里的鬼子分成了几组，有的在石头后面架机枪，有的在路边挖掩体，有的在往沟壁上爬。一个鬼子爬了两三米，脚下一滑，摔了下来。他又爬起来，继续爬。一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把他炸翻在地，他从山坡上滚下来，摔在沟底，不动了。
战斗打了将近一个时辰，沟里的鬼子被消灭了大半。一千多个鬼子，打死七八百，剩下的缩在沟底的一堆石头后面，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吹冲锋号。”李云龙说。
号兵吹起了冲锋号。战士们从山上冲下来，端着刺刀，朝沟里的鬼子冲过去。独立连的战士们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鬼子看见八路军冲下来，有的举枪投降，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端着刺刀做最后的抵抗。可他们已经被打垮了，士气全无，根本不是八路军的对手。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沟里的鬼子就被全部消灭了。李云龙站在沟底，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散落的武器，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这一仗打得不错。打死鬼子八百多，俘虏两百多。咱们伤亡不大，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多个。”
李云龙说：“打扫战场，把武器弹药收了。鬼子的主力在后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鬼子的步枪、机枪、掷弹筒、子弹、炮弹都捡起来，堆在一起。能用的东西都带走，不能用的炸掉。
正打扫着，西边传来了枪声。李云龙爬上山顶，用望远镜往西边看。西边的路上，黄乎乎的一大片，是鬼子的主力到了。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七八千人。队伍前面是几十辆装甲车，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是炮兵，拖着几十门大炮。
“撤。”李云龙说，“快撤。”
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沿着山路往北跑。跑了两个时辰，到了鹰嘴涧。李云龙让队伍进了沟，把缴获的物资藏好，然后让人在沟口设了哨兵。
赵刚说：“老李，鬼子的主力追上来了。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这山里头，他追不上咱们。咱们在山里跟他转，等他转晕了，再收拾他。”
赵刚说：“可鬼子有七八千人，咱们三个团加起来才七八千人，硬打打不过。”
李云龙说：“不打。跑。鬼子在山里跑不快，咱们跑得快。他追咱们就跑，他不追咱们就回来打他一下。打完了就跑，不跟他纠缠。”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带着队伍在山里跟鬼子捉迷藏。鬼子从东边来，他们就往西边跑。鬼子从西边来，他们就往北边跑。鬼子在北边堵他们，他们就往南边跑。鬼子在山里转了好几天，累得半死，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筱冢义男气得暴跳如雷。他坐在平安县城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画满了红箭头和蓝箭头。红箭头是鬼子的行军路线，蓝箭头是八路军的行军路线。蓝箭头在山里绕来绕去，红箭头跟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八嘎！”筱冢义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来，“李云龙，这个狡猾的支那人！他在山里跟我捉迷藏！”
旁边的参谋低着头，不敢说话。
筱冢义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盯着那些蓝箭头看了一会儿，说：“命令部队，分三路进山。一路从东边进，一路从西边进，一路从北边进。三路合围，把李云龙困在山里。”
参谋说：“司令官阁下，山里的地形很复杂，三路合围恐怕不容易。”
筱冢义男说：“不容易也要做。不消灭李云龙，我决不收兵。”
鬼子的三路部队进了山。东边一路两千人，西边一路两千人，北边一路三千人，从三个方向朝鹰嘴涧合围过来。
李云龙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沟里啃红薯。他把红薯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看了看鬼子的行军路线，说：“他娘的，筱冢义男想三路合围，把咱们困在山里。”
赵刚说：“老李，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三路合围，中间肯定有空子。咱们从空子里钻出去。”
赵刚说：“从哪儿钻？”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儿。南边的野狼沟。鬼子的东路军和西路军之间有一条三十里的空隙，从野狼沟穿过去，就能绕到鬼子的后面去。”
赵刚说：“野狼沟？那个地方我去过，沟很深，很窄，两边是悬崖，走不了大部队。”
李云龙说：“走得了。独立连先走，在沟两边设防。大部队跟着走。一个时辰就能穿过去。”
赵刚说：“行。我去通知各营。”
当天晚上，队伍出发了。他们摸黑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野狼沟。沟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陡峭的悬崖，抬头只能看见一条天。沟底全是石头和沙子，走起来很费劲，踩在石头上，脚底下打滑，好几次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手电筒的光很弱，只能照几米远，但总比没有强。魏和尚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冲锋枪，警惕地看着两边。
走了半个时辰，沟越来越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慢慢地往前走。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李云龙问：“怎么了？”
前面传回话来：“沟太窄了，有人卡住了。”
李云龙挤到前面去，看见一个胖战士卡在两道石壁之间，进不去也出不来。他让战士们帮忙，把胖战士的背包卸了，把枪也卸了，才把他从石缝里拽出来。
“你他娘的，吃了多少粮食？长这么胖。”李云龙骂了一句。
胖战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团长，我天生就胖。”
李云龙说：“天生就胖也得减。回去以后每天多跑十里地。”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野狼沟。沟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李云龙让队伍在沟口停下来，休息了一刻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很结实。村子里的老百姓已经跑了，房子空着。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子里歇下来，派了几个哨兵在村口警戒。
赵刚说：“老李，咱们现在在哪儿？”
李云龙掏出地图看了看，说：“在平安县城南边六十里的地方。鬼子的主力都在北边山里，南边空虚。”
赵刚说：“那咱们要不要打一下？”
李云龙想了想，说：“打。不打白不打。平安县城南边有个据点，叫赵家沟，驻了一百多个鬼子。咱们把它端了。”
赵刚说：“一百多个鬼子，好打。可打完了怎么办？鬼子的主力回来怎么办？”
李云龙说：“打完了就跑。往南跑，跑到太行山里去。鬼子的主力在山里转了好几天，又累又饿，追不上咱们。”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当天下午，队伍出发了。他们走了两个时辰，到了赵家沟。赵家沟是个小村子，村口有一个炮楼，炮楼不高，但很结实。炮楼外面有壕沟，有铁丝网，有地雷。据点里有一百多个鬼子，还有几十个伪军。
李云龙趴在村子外面的一个土坡后面，用望远镜看了看，说：“这个据点不大，好打。独立连排雷、剪铁丝网、搭浮桥。一营和二营从正面进攻，三营在后面堵着，别让鬼子跑了。”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天黑了，独立连开始行动。魏和尚带着三十个战士，摸黑爬到据点外面，开始排雷。他们排了一个时辰，排了五十多颗地雷，清出了一条路。然后剪铁丝网，剪了半个时辰，剪开了一个口子。最后搭浮桥，搭了半个时辰，搭好了。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带着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冲过去。
战士们冲过浮桥，冲过铁丝网的口子，冲到了炮楼下面。炮楼里的鬼子被惊动了，机枪朝外面扫射，子弹打得地面噗噗响。战士们趴在地上，朝炮楼里扔手榴弹。手榴弹在炮楼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一营的战士们架起梯子，往炮楼上爬。鬼子的机枪从射击孔里打出来，一个战士被子弹打中了，从梯子上摔下来。另一个战士爬上去，又被打中了。第三个战士爬上去，这回没被打中，他爬到射击孔旁边，往里面塞了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炮楼里的机枪哑了。
战士们冲进炮楼里，跟鬼子展开了肉搏战。炮楼里很窄，只能容几个人并排走。战士们端着刺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剿。鬼子躲在角落里，朝外面开枪。战士们用手榴弹炸，用刺刀捅，把鬼子一个一个地消灭。
战斗打了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据点里的鬼子被全部消灭了。一百多个鬼子，打死一百多个，俘虏了几个。伪军们早就投降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李云龙站在炮楼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砖石和尸体，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伤亡不大。牺牲了五个，伤了十几个。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还有几箱罐头和几百斤大米。”
李云龙说：“好。打扫战场，把东西收了。快一点，鬼子的主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鬼子的步枪、机枪、子弹、炮弹都捡起来，堆在一起。能用的东西都带走，不能用的炸掉。
正打扫着，北边传来了枪声。李云龙爬上炮楼的废墟，用望远镜往北边看。北边的路上，黄乎乎的一大片，是鬼子的主力回来了。黑压压的，少说也有几千人。
“撤。”李云龙说，“快撤。”
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往南边跑。跑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青石沟的地方。青石沟是个大山沟，两边是山，中间是条河，河边有条路。李云龙让队伍在沟里歇下来，派了几个哨兵在沟口警戒。
赵刚说：“老李，鬼子追来了。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这山里头，他追不上咱们。咱们再往南走，走到太行山里去。鬼子不敢进太行山。”
赵刚说：“行。明天一早走。”
李云龙说：“不急。让战士们歇一歇。累了好几天了，得好好睡一觉。”
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靠着石头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魏和尚走过来，说：“团长，你在想什么？”
李云龙说：“在想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这回被咱们耍得团团转，肯定气疯了。”
魏和尚说：“气疯了才好。气死了更好。”
李云龙笑了，说：“气死了好。少一个鬼子少一份祸害。”
他把烟抽完，磕了磕烟袋锅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他们沿着山路往南走，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杨家岭的地方。杨家岭在太行山脚下，再往南走几十里，就进山了。
李云龙让队伍在岭下歇下来，派了几个哨兵在岭上警戒。他对赵刚说：“老赵，给旅长发报，说我们到了杨家岭，明天进太行山。”
赵刚说：“行。我马上去发。”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旅长的回电就来了。旅长在电报里说：你们打得很好，总部很满意。现在鬼子已经退了，你们可以回根据地了。新一团和新二团已经回去了，你们独立团也回来吧。
李云龙看了电报，说：“鬼子退了？这么快？”
赵刚说：“旅长说退了。可能是在山里转累了，转不下去了。”
李云龙说：“行。回去。”
队伍掉头往北走，走了两天，回到了石桥村。石桥村的乡亲们已经回来了，老孙头带着几个老头在村口等着，见队伍回来了，老远就迎上来。
老孙头拉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这几天我们在山里躲着，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们。”
李云龙说：“老孙头，鬼子退了，没事了。乡亲们都回来了？”
老孙头说：“都回来了。一个也没少。多亏你们把鬼子引走了，要不我们村就遭殃了。”
李云龙说：“应该的。我们是八路军，保护老百姓是分内的事。”
他进了村子，看见那些熟悉的房子，心里头踏实了不少。战士们也都累了，进了营房就倒头睡。李云龙没睡，他坐在团部门口，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屋里出来，说：“老李，旅长来电报了。说让你去一趟旅部。”
李云龙说：“又有什么事？”
赵刚说：“不知道。电报上没说。”
李云龙说：“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骑上马，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院子里等着他，脸上带着笑。
“来了？”旅长说，“坐。”
李云龙坐在石头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说：“旅长，什么事？”
旅长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总部对你们这次反扫荡很满意。老总点名表扬了你。”
李云龙说：“旅长，您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直说。”
旅长笑了，说：“你他娘的，还是那么急。好吧，我直说。总部决定，给你们独立团补充一批新兵。大概两百人，都是从根据地征来的，身体好，思想也好。你带回去，好好训练。”
李云龙说：“两百新兵？好啊。我们团正缺人呢。”
旅长说：“还有一件事。总部让你们团在石桥村休整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有新的任务。”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别问。”
李云龙说：“是。”
他站起来，准备走。旅长叫住他，说：“等等。你上次送来的那些东西，我收到了。装甲车我送给总部了，老总很高兴。山炮我留下了一门，另一门也送给总部了。步枪和机枪，我分给了新一团和新二团一些，剩下的留着了。”
李云龙说：“旅长，您就别跟我客气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您的。”
旅长说：“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跟你说一声，你这次做得不错。以后打了胜仗，就该这样。该上交的上交，该留的留。不能光想着自己。”
李云龙说：“旅长，我知道了。”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心里头挺高兴。两百新兵，一个月的休整，够他好好训练一阵子了。等新兵练好了，独立团的实力又能上一个台阶。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说了新兵的事。赵刚说：“两百新兵，好啊。咱们正缺人呢。可住的地方不够，得盖几间房子。”
李云龙说：“盖。明天就盖。让战士们上山砍树，自己动手。”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的战士们忙着盖房子。他们在村子边上找了一块空地，砍了几十棵树，搭了几间木头房子。房子不大，但很结实，能住人。新兵来了以后，就住在里面。
李云龙每天都去看着，发现问题就纠正。他对战士们说：“咱们是八路军，不是土匪。住的地方要干净，要整齐。被子要叠好，地要扫干净。枪要擦亮，不能生锈。”
新兵来了以后，李云龙开始训练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围着村子跑十圈。跑完了练枪法，趴在地上，端着枪，一枪一枪地瞄。没有子弹，就用空枪练，扣扳机的时候嘴里喊一声“砰”。
下午练刀法。每人一把大刀，对着木桩砍。砍了一个时辰，再对练。两个人一组，一个拿木枪当鬼子，一个拿大刀，模拟拼刺刀的场面。李云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几声：“快一点！再快一点！砍的时候要狠，不要犹豫！”
晚上学战术。李云龙自己讲课，把现代特种兵的战术理念用通俗的话讲出来。怎么利用地形隐蔽，怎么摸近敌人的哨兵，怎么用手榴弹和炸药包炸碉堡。新兵们听得入神，虽然有些东西听不懂，但觉得团长说的有道理。
训练搞了二十来天，新兵们的素质明显提高了。枪法准了，刀法快了，战术意识也强了。李云龙看着这些变化，心里头高兴。
这天下午，他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新兵们练刀法，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魏和尚，骑上马，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等着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国民党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上校军衔。
“李云龙，这是晋绥军358团的楚云飞楚团长。”旅长介绍说。
李云龙看了看那个人，三十多岁，身材挺拔，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伸出手，说：“楚团长，久仰久仰。”
楚云飞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说：“李团长，久仰大名。早就想来看看，一直没机会。今天冒昧来访，还望李团长不要见怪。”
李云龙说：“哪里哪里。楚团长能来，是我们独立团的荣幸。请坐。”
三个人坐下来。楚云飞说：“李团长，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我们得到情报，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一个大动作。他们在平安县城和太原之间修了一条公路，沿途设了好几个据点，把我们的交通线切断了。我们358团的给养运不过来，伤员也送不出去。我想跟你们独立团合作，把这条公路上的据点拔掉。”
李云龙想了想，说：“楚团长，这条公路上的据点有多少个？”
楚云飞说：“五个。每个据点驻的鬼子不多，大概百十号人，但修得很坚固，互相之间距离很近，打一个，其他的马上就来增援。”
李云龙说：“五个据点，一百多个鬼子，加起来五六百人。咱们两家一起打，能打下来。”
楚云飞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出两个营，你们出一个营。怎么样？”
李云龙说：“行。不过怎么打？是分头打还是一起打？”
楚云飞说：“分头打。你们打北边的两个，我们打南边的三个。同时动手，让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李云龙说：“行。什么时候打？”
楚云飞说：“三天以后。天一亮就动手。”
李云龙说：“好。三天以后，天一亮，我们打北边的两个据点。”
楚云飞站起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团长，后会有期。”
李云龙说：“后会有期。”
楚云飞走了以后，旅长说：“楚云飞这个人，还是识大体的。知道鬼子来了，得联合起来打。”
李云龙说：“旅长，楚云飞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你他娘的，心眼儿倒不少。不过你说得对，楚云飞这个人，既是对手又是朋友。合作可以，但不能放松警惕。”
李云龙说：“我知道。”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想着楚云飞这个人。在原主的记忆里，楚云飞是个有能力的军人，也是个有良心的中国人。他打鬼子，不遗余力。可他毕竟是国民党，跟八路军不是一路人。合作可以，但不能掏心掏肺。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把跟楚云飞合作的事说了。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我听说过。黄埔军校毕业，军事素养高，打鬼子也坚决。跟他合作，没问题。但得留个心眼。”
李云龙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跟他的防区挨着，以后少不了打交道。合作归合作，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刚说：“对。那咱们怎么打那两个据点？”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北边的两个据点，一个叫王家岭，一个叫赵家沟。王家岭在公路边上，赵家沟在山沟里。王家岭好打，赵家沟不好打。咱们先打王家岭，再打赵家沟。”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天刚蒙蒙亮，李云龙就被一阵枪声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驳壳枪。枪声是从东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几声歪把子的点射。他翻身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判断出是鬼子的先头部队在山沟里跟新二团的哨兵交了火。
魏和尚从沟口跑过来，脸上还带着露水，说：“团长，鬼子摸上来了。孔团长那边已经打上了。”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沟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掏出望远镜往东边看。晨光里，山沟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群鬼子，大概有三四百人，正沿着沟底的小路往前摸。他们端着枪，弯着腰，走得很小心，时不时朝两边山上开几枪，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是鬼子的尖兵。”李云龙说，“后面还有大部队。传令下去，让各营做好准备，不要暴露。等鬼子走近了再打。”
魏和尚说：“是。”
命令传下去。沟里的战士们趴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把枪口对准了沟底的小路，等着。
鬼子的尖兵越走越近，能看见他们的脸了。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军曹，个子不高，脸上有胡子，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大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朝两边山上扫来扫去。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鬼子，排成一列，一个跟着一个，走得很快。
军曹走到沟口的时候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后面的鬼子也停下来，端着枪，朝山上瞄准。
李云龙趴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他身边的战士们也一动不动。沟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军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站起来，挥了挥手，带着鬼子继续往前走。他们走过沟口，走进了沟里。后面的鬼子跟着进来，一个中队，两个中队，三个中队，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李云龙等着。他得等鬼子全部进了沟才能打。沟东头的新二团已经准备好了，沟西头的新一团也准备好了。等鬼子进了口袋，两头一堵，就跑不了了。
鬼子的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走到了沟中间，后头还在沟口外面。李云龙趴着不动，眼睛盯着那个带队的军官。那是个少佐，骑着一匹枣红马，腰里别着指挥刀，手里拿着地图，一边走一边看。
等最后一个鬼子进了沟，李云龙举起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沟东头和沟西头同时响起了爆炸声，轰隆轰隆的，地动山摇。两边的山壁塌了下来，巨石和泥土把沟口堵得严严实实。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个天空。
鬼子被堵在沟里了。
“打！”李云龙大喊一声，手里的驳壳枪朝沟里打了一梭子。
山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手榴弹从山上飞下来，像下雨一样，落在沟里，在鬼子中间爆炸。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趴在地上还击，有的往山壁上爬，有的往沟两头跑。可沟两头都被堵死了，跑不出去。山壁又陡又滑，爬不上去。
那个骑马的少佐被第一轮手榴弹炸翻了，马倒在地上，把他压在下面。他挣扎着从马肚子下面爬出来，满脸是血，拔出指挥刀，朝山上指了指，叽里咕噜地喊了几句。鬼子们稳住阵脚，躲在石头后面，朝山上还击。
鬼子的机枪手架起机枪，朝山上扫射。掷弹筒也架起来了，嗵嗵嗵地往山上打炮弹。一颗炮弹落在李云龙旁边不远的地方，炸得泥土和碎石飞起来，打在他背上，生疼。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探出头看了看沟里的情况。
沟里的鬼子分成了几组，有的在石头后面架机枪，有的在路边挖掩体，有的在往沟壁上爬。一个鬼子爬了两三米，脚下一滑，摔了下来。他又爬起来，继续爬。一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把他炸翻在地，他从山坡上滚下来，摔在沟底，不动了。
战斗打了将近一个时辰，沟里的鬼子被消灭了大半。一千多个鬼子，打死七八百，剩下的缩在沟底的一堆石头后面，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吹冲锋号。”李云龙说。
号兵吹起了冲锋号。战士们从山上冲下来，端着刺刀，朝沟里的鬼子冲过去。独立连的战士们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鬼子看见八路军冲下来，有的举枪投降，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端着刺刀做最后的抵抗。可他们已经被打垮了，士气全无，根本不是八路军的对手。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沟里的鬼子就被全部消灭了。李云龙站在沟底，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散落的武器，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这一仗打得不错。打死鬼子八百多，俘虏两百多。咱们伤亡不大，牺牲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多个。”
李云龙说：“打扫战场，把武器弹药收了。鬼子的主力在后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鬼子的步枪、机枪、掷弹筒、子弹、炮弹都捡起来，堆在一起。能用的东西都带走，不能用的炸掉。
正打扫着，西边传来了枪声。李云龙爬上山顶，用望远镜往西边看。西边的路上，黄乎乎的一大片，是鬼子的主力到了。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七八千人。队伍前面是几十辆装甲车，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是炮兵，拖着几十门大炮。
“撤。”李云龙说，“快撤。”
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沿着山路往北跑。跑了两个时辰，到了鹰嘴涧。李云龙让队伍进了沟，把缴获的物资藏好，然后让人在沟口设了哨兵。
赵刚说：“老李，鬼子的主力追上来了。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这山里头，他追不上咱们。咱们在山里跟他转，等他转晕了，再收拾他。”
赵刚说：“可鬼子有七八千人，咱们三个团加起来才七八千人，硬打打不过。”
李云龙说：“不打。跑。鬼子在山里跑不快，咱们跑得快。他追咱们就跑，他不追咱们就回来打他一下。打完了就跑，不跟他纠缠。”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带着队伍在山里跟鬼子捉迷藏。鬼子从东边来，他们就往西边跑。鬼子从西边来，他们就往北边跑。鬼子在北边堵他们，他们就往南边跑。鬼子在山里转了好几天，累得半死，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筱冢义男气得暴跳如雷。他坐在平安县城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画满了红箭头和蓝箭头。红箭头是鬼子的行军路线，蓝箭头是八路军的行军路线。蓝箭头在山里绕来绕去，红箭头跟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八嘎！”筱冢义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来，“李云龙，这个狡猾的支那人！他在山里跟我捉迷藏！”
旁边的参谋低着头，不敢说话。
筱冢义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盯着那些蓝箭头看了一会儿，说：“命令部队，分三路进山。一路从东边进，一路从西边进，一路从北边进。三路合围，把李云龙困在山里。”
参谋说：“司令官阁下，山里的地形很复杂，三路合围恐怕不容易。”
筱冢义男说：“不容易也要做。不消灭李云龙，我决不收兵。”
鬼子的三路部队进了山。东边一路两千人，西边一路两千人，北边一路三千人，从三个方向朝鹰嘴涧合围过来。
李云龙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沟里啃红薯。他把红薯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看了看鬼子的行军路线，说：“他娘的，筱冢义男想三路合围，把咱们困在山里。”
赵刚说：“老李，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三路合围，中间肯定有空子。咱们从空子里钻出去。”
赵刚说：“从哪儿钻？”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儿。南边的野狼沟。鬼子的东路军和西路军之间有一条三十里的空隙，从野狼沟穿过去，就能绕到鬼子的后面去。”
赵刚说：“野狼沟？那个地方我去过，沟很深，很窄，两边是悬崖，走不了大部队。”
李云龙说：“走得了。独立连先走，在沟两边设防。大部队跟着走。一个时辰就能穿过去。”
赵刚说：“行。我去通知各营。”
当天晚上，队伍出发了。他们摸黑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野狼沟。沟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陡峭的悬崖，抬头只能看见一条天。沟底全是石头和沙子，走起来很费劲，踩在石头上，脚底下打滑，好几次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手电筒的光很弱，只能照几米远，但总比没有强。魏和尚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冲锋枪，警惕地看着两边。
走了半个时辰，沟越来越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慢慢地往前走。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李云龙问：“怎么了？”
前面传回话来：“沟太窄了，有人卡住了。”
李云龙挤到前面去，看见一个胖战士卡在两道石壁之间，进不去也出不来。他让战士们帮忙，把胖战士的背包卸了，把枪也卸了，才把他从石缝里拽出来。
“你他娘的，吃了多少粮食？长这么胖。”李云龙骂了一句。
胖战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团长，我天生就胖。”
李云龙说：“天生就胖也得减。回去以后每天多跑十里地。”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野狼沟。沟口外面是一片开阔地，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李云龙让队伍在沟口停下来，休息了一刻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很结实。村子里的老百姓已经跑了，房子空着。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子里歇下来，派了几个哨兵在村口警戒。
赵刚说：“老李，咱们现在在哪儿？”
李云龙掏出地图看了看，说：“在平安县城南边六十里的地方。鬼子的主力都在北边山里，南边空虚。”
赵刚说：“那咱们要不要打一下？”
李云龙想了想，说：“打。不打白不打。平安县城南边有个据点，叫赵家沟，驻了一百多个鬼子。咱们把它端了。”
赵刚说：“一百多个鬼子，好打。可打完了怎么办？鬼子的主力回来怎么办？”
李云龙说：“打完了就跑。往南跑，跑到太行山里去。鬼子的主力在山里转了好几天，又累又饿，追不上咱们。”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当天下午，队伍出发了。他们走了两个时辰，到了赵家沟。赵家沟是个小村子，村口有一个炮楼，炮楼不高，但很结实。炮楼外面有壕沟，有铁丝网，有地雷。据点里有一百多个鬼子，还有几十个伪军。
李云龙趴在村子外面的一个土坡后面，用望远镜看了看，说：“这个据点不大，好打。独立连排雷、剪铁丝网、搭浮桥。一营和二营从正面进攻，三营在后面堵着，别让鬼子跑了。”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天黑了，独立连开始行动。魏和尚带着三十个战士，摸黑爬到据点外面，开始排雷。他们排了一个时辰，排了五十多颗地雷，清出了一条路。然后剪铁丝网，剪了半个时辰，剪开了一个口子。最后搭浮桥，搭了半个时辰，搭好了。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带着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冲过去。
战士们冲过浮桥，冲过铁丝网的口子，冲到了炮楼下面。炮楼里的鬼子被惊动了，机枪朝外面扫射，子弹打得地面噗噗响。战士们趴在地上，朝炮楼里扔手榴弹。手榴弹在炮楼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一营的战士们架起梯子，往炮楼上爬。鬼子的机枪从射击孔里打出来，一个战士被子弹打中了，从梯子上摔下来。另一个战士爬上去，又被打中了。第三个战士爬上去，这回没被打中，他爬到射击孔旁边，往里面塞了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炮楼里的机枪哑了。
战士们冲进炮楼里，跟鬼子展开了肉搏战。炮楼里很窄，只能容几个人并排走。战士们端着刺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剿。鬼子躲在角落里，朝外面开枪。战士们用手榴弹炸，用刺刀捅，把鬼子一个一个地消灭。
战斗打了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据点里的鬼子被全部消灭了。一百多个鬼子，打死一百多个，俘虏了几个。伪军们早就投降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李云龙站在炮楼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砖石和尸体，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伤亡不大。牺牲了五个，伤了十几个。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还有几箱罐头和几百斤大米。”
李云龙说：“好。打扫战场，把东西收了。快一点，鬼子的主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鬼子的步枪、机枪、子弹、炮弹都捡起来，堆在一起。能用的东西都带走，不能用的炸掉。
正打扫着，北边传来了枪声。李云龙爬上炮楼的废墟，用望远镜往北边看。北边的路上，黄乎乎的一大片，是鬼子的主力回来了。黑压压的，少说也有几千人。
“撤。”李云龙说，“快撤。”
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往南边跑。跑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青石沟的地方。青石沟是个大山沟，两边是山，中间是条河，河边有条路。李云龙让队伍在沟里歇下来，派了几个哨兵在沟口警戒。
赵刚说：“老李，鬼子追来了。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这山里头，他追不上咱们。咱们再往南走，走到太行山里去。鬼子不敢进太行山。”
赵刚说：“行。明天一早走。”
李云龙说：“不急。让战士们歇一歇。累了好几天了，得好好睡一觉。”
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靠着石头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魏和尚走过来，说：“团长，你在想什么？”
李云龙说：“在想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这回被咱们耍得团团转，肯定气疯了。”
魏和尚说：“气疯了才好。气死了更好。”
李云龙笑了，说：“气死了好。少一个鬼子少一份祸害。”
他把烟抽完，磕了磕烟袋锅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他们沿着山路往南走，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杨家岭的地方。杨家岭在太行山脚下，再往南走几十里，就进山了。
李云龙让队伍在岭下歇下来，派了几个哨兵在岭上警戒。他对赵刚说：“老赵，给旅长发报，说我们到了杨家岭，明天进太行山。”
赵刚说：“行。我马上去发。”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旅长的回电就来了。旅长在电报里说：你们打得很好，总部很满意。现在鬼子已经退了，你们可以回根据地了。新一团和新二团已经回去了，你们独立团也回来吧。
李云龙看了电报，说：“鬼子退了？这么快？”
赵刚说：“旅长说退了。可能是在山里转累了，转不下去了。”
李云龙说：“行。回去。”
队伍掉头往北走，走了两天，回到了石桥村。石桥村的乡亲们已经回来了，老孙头带着几个老头在村口等着，见队伍回来了，老远就迎上来。
老孙头拉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这几天我们在山里躲着，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们。”
李云龙说：“老孙头，鬼子退了，没事了。乡亲们都回来了？”
老孙头说：“都回来了。一个也没少。多亏你们把鬼子引走了，要不我们村就遭殃了。”
李云龙说：“应该的。我们是八路军，保护老百姓是分内的事。”
他进了村子，看见那些熟悉的房子，心里头踏实了不少。战士们也都累了，进了营房就倒头睡。李云龙没睡，他坐在团部门口，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屋里出来，说：“老李，旅长来电报了。说让你去一趟旅部。”
李云龙说：“又有什么事？”
赵刚说：“不知道。电报上没说。”
李云龙说：“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骑上马，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院子里等着他，脸上带着笑。
“来了？”旅长说，“坐。”
李云龙坐在石头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说：“旅长，什么事？”
旅长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总部对你们这次反扫荡很满意。老总点名表扬了你。”
李云龙说：“旅长，您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直说。”
旅长笑了，说：“你他娘的，还是那么急。好吧，我直说。总部决定，给你们独立团补充一批新兵。大概两百人，都是从根据地征来的，身体好，思想也好。你带回去，好好训练。”
李云龙说：“两百新兵？好啊。我们团正缺人呢。”
旅长说：“还有一件事。总部让你们团在石桥村休整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有新的任务。”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别问。”
李云龙说：“是。”
他站起来，准备走。旅长叫住他，说：“等等。你上次送来的那些东西，我收到了。装甲车我送给总部了，老总很高兴。山炮我留下了一门，另一门也送给总部了。步枪和机枪，我分给了新一团和新二团一些，剩下的留着了。”
李云龙说：“旅长，您就别跟我客气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您的。”
旅长说：“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跟你说一声，你这次做得不错。以后打了胜仗，就该这样。该上交的上交，该留的留。不能光想着自己。”
李云龙说：“旅长，我知道了。”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心里头挺高兴。两百新兵，一个月的休整，够他好好训练一阵子了。等新兵练好了，独立团的实力又能上一个台阶。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说了新兵的事。赵刚说：“两百新兵，好啊。咱们正缺人呢。可住的地方不够，得盖几间房子。”
李云龙说：“盖。明天就盖。让战士们上山砍树，自己动手。”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的战士们忙着盖房子。他们在村子边上找了一块空地，砍了几十棵树，搭了几间木头房子。房子不大，但很结实，能住人。新兵来了以后，就住在里面。
李云龙每天都去看着，发现问题就纠正。他对战士们说：“咱们是八路军，不是土匪。住的地方要干净，要整齐。被子要叠好，地要扫干净。枪要擦亮，不能生锈。”
新兵来了以后，李云龙开始训练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围着村子跑十圈。跑完了练枪法，趴在地上，端着枪，一枪一枪地瞄。没有子弹，就用空枪练，扣扳机的时候嘴里喊一声“砰”。
下午练刀法。每人一把大刀，对着木桩砍。砍了一个时辰，再对练。两个人一组，一个拿木枪当鬼子，一个拿大刀，模拟拼刺刀的场面。李云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几声：“快一点！再快一点！砍的时候要狠，不要犹豫！”
晚上学战术。李云龙自己讲课，把现代特种兵的战术理念用通俗的话讲出来。怎么利用地形隐蔽，怎么摸近敌人的哨兵，怎么用手榴弹和炸药包炸碉堡。新兵们听得入神，虽然有些东西听不懂，但觉得团长说的有道理。
训练搞了二十来天，新兵们的素质明显提高了。枪法准了，刀法快了，战术意识也强了。李云龙看着这些变化，心里头高兴。
这天下午，他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新兵们练刀法，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魏和尚，骑上马，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等着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国民党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上校军衔。
“李云龙，这是晋绥军358团的楚云飞楚团长。”旅长介绍说。
李云龙看了看那个人，三十多岁，身材挺拔，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伸出手，说：“楚团长，久仰久仰。”
楚云飞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说：“李团长，久仰大名。早就想来看看，一直没机会。今天冒昧来访，还望李团长不要见怪。”
李云龙说：“哪里哪里。楚团长能来，是我们独立团的荣幸。请坐。”
三个人坐下来。楚云飞说：“李团长，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我们得到情报，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一个大动作。他们在平安县城和太原之间修了一条公路，沿途设了好几个据点，把我们的交通线切断了。我们358团的给养运不过来，伤员也送不出去。我想跟你们独立团合作，把这条公路上的据点拔掉。”
李云龙想了想，说：“楚团长，这条公路上的据点有多少个？”
楚云飞说：“五个。每个据点驻的鬼子不多，大概百十号人，但修得很坚固，互相之间距离很近，打一个，其他的马上就来增援。”
李云龙说：“五个据点，一百多个鬼子，加起来五六百人。咱们两家一起打，能打下来。”
楚云飞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出两个营，你们出一个营。怎么样？”
李云龙说：“行。不过怎么打？是分头打还是一起打？”
楚云飞说：“分头打。你们打北边的两个，我们打南边的三个。同时动手，让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李云龙说：“行。什么时候打？”
楚云飞说：“三天以后。天一亮就动手。”
李云龙说：“好。三天以后，天一亮，我们打北边的两个据点。”
楚云飞站起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团长，后会有期。”
李云龙说：“后会有期。”
楚云飞走了以后，旅长说：“楚云飞这个人，还是识大体的。知道鬼子来了，得联合起来打。”
李云龙说：“旅长，楚云飞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你他娘的，心眼儿倒不少。不过你说得对，楚云飞这个人，既是对手又是朋友。合作可以，但不能放松警惕。”
李云龙说：“我知道。”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想着楚云飞这个人。在原主的记忆里，楚云飞是个有能力的军人，也是个有良心的中国人。他打鬼子，不遗余力。可他毕竟是国民党，跟八路军不是一路人。合作可以，但不能掏心掏肺。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把跟楚云飞合作的事说了。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我听说过。黄埔军校毕业，军事素养高，打鬼子也坚决。跟他合作，没问题。但得留个心眼。”
李云龙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跟他的防区挨着，以后少不了打交道。合作归合作，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刚说：“对。那咱们怎么打那两个据点？”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北边的两个据点，一个叫王家岭，一个叫赵家沟。王家岭在公路边上，赵家沟在山沟里。王家岭好打，赵家沟不好打。咱们先打王家岭，再打赵家沟。”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