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黑风岭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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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旅部回来的路上，李云龙一直在琢磨楚云飞这个人。楚云飞是晋绥军里少有的明白人，打鬼子不含糊，对八路军也算客气，可毕竟是国民党的人，方立功那番话他也听说了，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李云龙心里有数，跟楚云飞合作可以，但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
回到马家沟的营地，赵刚正坐在团部门口的石头上擦手枪。见李云龙回来，他站起来问：“老李，旅长找你什么事？”
李云龙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魏和尚，说：“楚云飞来了，要跟咱们合作打黑风岭。”
赵刚愣了一下：“楚云飞？他怎么来了？”
“鬼子扫荡，他的团损失不小。总部决定让咱们跟晋绥军合作，旅长推荐了咱们团。”李云龙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楚云飞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打鬼子是真打，不会耍花样。可他手下的人不好说，方立功就一直在旁边敲边鼓，说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刚说：“那你的意思是？”
“合作归合作，防着点就是了。”李云龙抽了口烟，“黑风岭那个据点我听说过，驻着一个大队的鬼子，还有几百个伪军。据点卡在公路上，是鬼子运输线的咽喉。打掉它，鬼子在晋西北的补给就得绕道走，多走两百多里地。”
赵刚想了想，说：“一个大队的鬼子，加上伪军，总兵力得有一千四五百。咱们独立团一千出头，楚云飞那边能出多少人？”
“他没说。不过三五八团是大编制，一个团三千多人，就算损失不小，凑两千人应该没问题。”李云龙在地上蹲下来，用树枝画了个草图，“黑风岭的地形是这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沟，公路从沟里穿过。鬼子的据点修在沟中间的一块平地上，四周是开阔地。据点里面有炮楼、 barracks、仓库，围墙很高，外面有铁丝网和壕沟。”
赵刚蹲下来看草图，说：“这地形，硬攻确实不好打。开阔地太大，冲过去就是送死。”
“所以楚云飞想了个法子，他的人从北边打，咱们从南边打，两面夹击。”李云龙用树枝在草图上点了点，“我的想法是，不跟他正面硬攻。黑风岭两边都是山，从山上往下打，居高临下，鬼子的炮楼就是活靶子。”
赵刚说：“从山上往下打，炮楼是能打着，可怎么下山？山那么陡，冲下去不容易。”
李云龙笑了笑：“谁说要冲下去？在山上架机枪，架迫击炮，把鬼子的炮楼和工事都敲掉，然后再下山打扫战场。鬼子的机枪打不着山上，咱们的机枪能打着据点，这就是优势。”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山上的地形你熟悉吗？”
“不熟悉。所以明天得去侦察。”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老赵，你在家里准备，把迫击炮都带上，炮弹带足。机枪也带足，每个连至少带三挺。明天我去黑风岭看地形，后天动手。”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第二天天没亮，李云龙就带着魏和尚和侦察排出发了。他们骑马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黑风岭南边的一个山沟里。山沟很窄，两边都是大山，山上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能看见山顶上的石头。
李云龙把马拴在山沟里的一棵树上，带着魏和尚和侦察排往山上爬。山很陡，到处都是石头和荆棘，爬上去很费劲。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李云龙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往下看。
黑风岭的据点就在山沟中间，离他大概一千米。据点很大，围墙是用石头砌的，有三米高。围墙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炮楼，中间还有一个更高的炮楼，有四五层楼那么高，能看见整个山沟。据点外面是一道壕沟，有五米宽，壕沟外面是三道铁丝网。据点里面有很多房子， barracks、仓库、食堂，还有一个小操场，操场上停着几辆汽车和摩托车。
李云龙数了数，炮楼一共有五个，每个炮楼里至少有一挺重机枪，还有几挺轻机枪。据点里的鬼子大概有一千二三百，伪军有三百多，总共一千五六百。鬼子穿的是黄军装，伪军穿的是灰军装，很好分辨。
“鬼子不少。”魏和尚趴在李云龙旁边，小声说。
“是不少。可咱们有炮。”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你看，据点四周都是开阔地，最近的树林也在八百米开外。鬼子以为开阔地大，八路军冲不过来，所以他们的工事都是朝着沟口修的，朝着山的方向反而薄弱。”
魏和尚看了看，说：“还真是。炮楼的射击孔大多是朝着南北两个方向，朝着东西两边山上的很少。”
“这就是鬼子的弱点。”李云龙说，“他们觉得山太陡，八路军上不来，所以不防备。咱们就从山上打，打他个措手不及。”
侦察排的战士们分散开来，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遍。哪个山头能架炮，哪个位置能架机枪，哪条路能下山，都摸得清清楚楚。李云龙在一个本子上画了张草图，标上了射击位置和攻击路线。
摸完地形，已经是下午了。李云龙带着侦察排下山，骑马回了营地。赵刚正在营地里等着，见他回来，问：“怎么样？”
李云龙把草图摊在桌上，说：“据点有五个炮楼，一千二三百鬼子，三百多伪军。据点四周是开阔地，最近的山离据点只有八百米。山上的位置很好，能把整个据点都看在眼里。咱们把迫击炮架在山上，先把炮楼敲掉，然后用机枪封锁据点里的鬼子，最后再下山打扫战场。”
赵刚看了看草图，说：“八百米的距离，迫击炮能打着吗？”
“能。迫击炮的最大射程是三千米，八百米是小意思。”李云龙指着草图上的一座山，“这座山最高，离据点也最近，只有八百米。把迫击炮架在这座山上，炮弹正好落在据点里。把机枪架在周围的山上，交叉火力，鬼子跑都跑不了。”
赵刚说：“那楚云飞那边呢？他负责哪边？”
“他负责北边。他从北边打，咱们从南边打，两面夹击。”李云龙想了想，“不过得跟他说明白，咱们不从山下冲，从山上打。他要冲是他的事，咱们不陪他送死。”
赵刚说：“那你去跟他说？”
李云龙说：“行。明天一早我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骑马去了晋绥军三五八团的驻地。三五八团驻扎在黑风岭北边的一个村子里，村子很大，有几百户人家。团部设在村子中间的一个大院子里，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国民军的军装，背着枪，站得笔直。
哨兵拦住了李云龙，说：“干什么的？”
魏和尚说：“八路独立团李团长，找你们楚团长。”
哨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楚云飞亲自迎了出来，笑着说：“李团长，欢迎欢迎。里面请。”
李云龙跟着楚云飞进了院子。院子里很整洁，几个参谋在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都抬起头看了一眼。方立功也在，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见李云龙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楚云飞把李云龙领进里屋，倒了杯茶，说：“李团长，黑风岭的地形你看过了？”
李云龙接过茶，喝了一口，说：“看过了。我的想法是，从山上打，不打正面。”
楚云飞说：“从山上打？怎么打？”
李云龙把草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山说：“你看，黑风岭两边都是山，离据点最近的只有八百米。我把迫击炮架在山上，先把鬼子的炮楼敲掉，然后用机枪封锁据点。鬼子的机枪打不着山上，咱们的机枪能打着据点。等鬼子的工事都毁了，再下山打扫战场。”
楚云飞盯着草图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办法好。可山那么陡，迫击炮怎么运上去？”
“拆开了运。炮管、炮架、底座，分开扛，上了山再组装。”李云龙说，“我在山上侦察过了，有一条小路能上去，虽然陡，但能走人。”
楚云飞说：“好。那我的人怎么办？也从山上打？”
李云龙说：“你的人从北边的山上打，我的人从南边的山上打。两面夹击，鬼子的炮楼顾了南边顾不了北边。等炮楼都敲掉了，咱们一起下山，把据点里的鬼子收拾了。”
楚云飞想了想，说：“行。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天亮以前，你的人必须到达北边的山上。我的人天亮以前到达南边的山上。天一亮就动手，先打炮楼，再打据点。”李云龙说，“楚团长，有件事我得说清楚。咱们从山上打，不下去冲，鬼子要是往山沟两头跑，你得派人堵住。”
楚云飞说：“这个你放心。我派两个营在山沟两头堵着，鬼子跑不了。”
李云龙说：“那好。明天见。”
楚云飞送李云龙出了院子，握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合作愉快。”
李云龙说：“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魏和尚说：“团长，你说楚云飞会不会耍花样？”
李云龙说：“不会。楚云飞那个人，我了解。他打鬼子是真打，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不过他手下的人不好说，方立功那个老狐狸，一直防着咱们。所以咱们得留一手。”
魏和尚说：“留一手？”
李云龙说：“对。咱们把迫击炮架在山上，可别全架在一个地方。分三个位置架，每个位置两门炮。万一楚云飞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还能自己打。”
魏和尚说：“团长，你想得真周到。”
李云龙笑了笑：“打仗嘛，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回到营地，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了个会。张大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坐在凳子上，一脸的不服气。沈泉和王怀保坐在他两边，赵刚坐在李云龙旁边。
李云龙把草图摊在桌上，说：“明天打黑风岭。一营负责南边的主峰，架四门迫击炮，把鬼子的主炮楼敲掉。二营负责左边的那座山，架三门迫击炮，打掉左边的两个炮楼。三营负责右边的那座山，架三门迫击炮，打掉右边的两个炮楼。独立连在山沟口堵着，防止鬼子往南边跑。”
张大彪说：“团长，我们一营打主峰，可主峰离据点最近，鬼子的机枪能打着咱们。”
李云龙说：“鬼子的机枪最大射程是一千米，主峰离据点八百米，在射程之内。可你们在山上，鬼子的机枪是仰射，精度不高。再说，你们先打炮楼，把鬼子的机枪敲掉，他们还拿什么打你们？”
张大彪说：“明白了。”
沈泉说：“团长，我们二营的那座山，离据点有一千二百米，鬼子的机枪打不着咱们。可迫击炮的炮弹够不够？”
李云龙说：“炮弹够。这次缴获了八百发炮弹，每个炮带三十发，够了。打完了炮楼，再打据点里的 barracks 和仓库，把鬼子从房子里逼出来。”
王怀保说：“团长，咱们下山以后，怎么打？据点里有一千多鬼子，咱们只有一千人，兵力不占优势。”
李云龙说：“下山的时候，鬼子的炮楼已经被敲掉了，工事也被炸得差不多了。咱们从山上冲下去，居高临下，机枪掩护，手榴弹开路。鬼子没了工事，就是一盘散沙。再说，楚云飞的人从北边打过来，两面夹击，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王怀保说：“明白了。”
赵刚说：“老李，咱们跟楚云飞合作，指挥上怎么协调？”
李云龙说：“不用协调。各打各的。咱们打南边，他们打北边。等鬼子的炮楼都敲掉了，咱们一起下山，南北对进。谁先打进据点谁先打，不用等。”
赵刚说：“行。”
开完会，各营营长回去准备了。李云龙坐在团部门口的石头上，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天很冷，星星很亮，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天上。他脑子里想着明天的战斗，想着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了什么。
魏和尚端了一碗热水过来，说：“团长，喝口水。”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说：“和尚，你说咱们打了这么多仗，死了那么多兄弟，什么时候是个头？”
魏和尚说：“团长，您别想那么多。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就有头了。”
李云龙苦笑了一下，说：“赶出中国？谈何容易。鬼子有几百万军队，飞机大炮坦克，咱们有什么？几条破枪，几门小炮，全靠一股气顶着。”
魏和尚说：“可咱们打了这么多胜仗，缴获了那么多武器。再过几年，咱们的装备就跟鬼子差不多了。”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和尚，你不懂。打仗不光是靠装备，还靠人。咱们的人，死一个少一个。打一场仗，牺牲几十个，伤一百多个，打不了几场，一个团就打光了。所以得想个办法，既能打胜仗，又能少死人。”
魏和尚说：“团长，您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挖地道，爬城墙，从山上打炮楼，这些办法都管用，伤亡也小。”
李云龙说：“还不够。得想更好的办法。”
他把碗递给魏和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打仗。”
第二天天没亮，独立团就出发了。一千多号人，摸着黑，沿着山路往黑风岭走。走了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到了黑风岭南边的山脚下。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对各营营长说：“各营按计划上山。一营上主峰，二营上左边那座山，三营上右边那座山。独立连在山沟口找地方埋伏。天亮以前必须到位。”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带着队伍分头行动了。李云龙带着一营，往主峰上爬。主峰最陡，路也最难走。战士们扛着迫击炮的零件，背着炮弹，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有的地方太陡，得用手扒着石头才能上去。爬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李云龙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往下看。据点就在山下面，离他大概八百米。天已经亮了，能看见据点里的鬼子在活动，炮楼上的哨兵在走来走去，操场上的鬼子在集合。
“架炮。”李云龙说。
一营的炮兵排战士们把迫击炮的零件从背上卸下来，开始组装。炮管、炮架、底座，一件一件地拼起来，不到十分钟，四门迫击炮就架好了。炮口对着下面的据点，炮弹摆在旁边，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六点整。楚云飞那边应该也到位了。他对张大彪说：“传令下去，等我命令，一起开炮。”
张大彪说：“是。”
李云龙又用望远镜看了看北边的山。北边的山上没有动静，但他知道，楚云飞的人就在那里，枪口和炮口都对准了据点。
六点十分，北边的山上突然响起了一声炮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炮弹落在据点里，炸开了花。楚云飞那边先动手了。
“打！”李云龙大喊一声。
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落在据点里。第一轮炮弹就打中了主炮楼，炮楼顶上冒出一股浓烟，砖石飞溅。第二轮炮弹打中了左边的炮楼，炮楼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机枪哑了。第三轮炮弹打中了右边的炮楼，炮楼晃了晃，没塌，但射击孔被炸烂了。
据点里的鬼子被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八路军会从山上打，炮楼的射击孔大多是朝着南北两个方向的，朝着山上的很少。鬼子的机枪手想把机枪调转过来，可射击孔太小，转不过来。有的鬼子干脆把机枪搬到炮楼外面，朝山上扫射。可机枪是仰射，子弹打不到山顶，离得还远就落下来了。
独立团的迫击炮继续轰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据点里，炸得鬼子鸡飞狗跳。主炮楼挨了五六发炮弹，终于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塌了半边，里面的鬼子被埋在砖瓦下面。左边的炮楼也被炸塌了，右边的炮楼虽然没塌，但顶上的射击孔被炸没了，里面的鬼子只能从门口往外打枪。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对张大彪说：“让炮兵打 barracks，把鬼子从房子里赶出来。”
张大彪把命令传下去。炮兵调整了射角，炮弹朝 barracks 飞去。 barracks 是木头房子，不结实，一发炮弹就能炸塌一大片。几发炮弹过后， barracks 起了火，浓烟滚滚，鬼子从里面跑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端着枪到处乱跑。
机枪手们架起机枪，朝据点里扫射。鬼子跑出来一个，打倒一个。有的鬼子躲在废墟后面，朝山上还击，可距离太远，子弹打不到。
打了半个时辰，据点里的五个炮楼全被敲掉了， barracks 和仓库也被炸得差不多了。鬼子死伤惨重，活着的躲在废墟和壕沟里，不敢露头。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六点四十分。他对张大彪说：“传令下去，停止炮击，准备下山。”
张大彪说：“团长，不打了？”
李云龙说：“炮楼都敲掉了，鬼子躲在壕沟里，炮弹打不着。下山，用手榴弹收拾他们。”
一营的战士们把迫击炮拆开，扛在肩上，开始下山。山很陡，下山比上山还难。有的战士脚下一滑，连人带炮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可没人吭声，爬起来继续往下走。
下了山，就是开阔地。开阔地有八百米宽，光秃秃的，连个遮挡都没有。鬼子躲在壕沟里，看见八路军下山了，端起枪就打。子弹从开阔地上飞过，打在战士们脚下的土地上，溅起一溜溜尘土。
李云龙趴在地上，对机枪手说：“掩护！”
机枪手架起机枪，朝壕沟里扫射。鬼子的火力被压了下去，战士们爬起来，猫着腰，往前冲。冲了几十米，鬼子的机枪又响了，战士们又趴下。就这样冲冲停停，用了半个小时，终于冲到了据点外面。
据点外面的铁丝网已经被炮弹炸得七零八落，壕沟也被炸塌了好几段。战士们跳过壕沟，翻过围墙，冲进了据点。
据点里到处是废墟和尸体，鬼子的，伪军的，横七竖八地躺着。活着的鬼子躲在废墟后面，朝冲进来的八路军开枪。独立团的战士们端着枪，逐屋逐屋地清剿。手榴弹在废墟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机枪在巷子里扫射，把想冲出来的鬼子打回去。
伪军们早就没了斗志，有的举着手从废墟里爬出来，喊着“我们投降”，有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独立团的战士们把伪军缴了械，押到一边蹲着。
北边也响起了枪声，楚云飞的人冲进了据点。南北对进，把鬼子压缩在据点中间的一块空地上。鬼子有一百多人，围成一个圈，端着刺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李云龙站在一个废墟上，看着那些鬼子，对魏和尚说：“和尚，喊话，让他们投降。”
魏和尚朝鬼子喊：“鬼子们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鬼子没有反应。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喊着什么，大概是“天皇万岁”之类的话。
李云龙说：“不投降就干掉他们。机枪准备。”
机枪手们架起机枪，对准了鬼子。李云龙一挥手，机枪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鬼子一片一片地倒下。有的鬼子想往外冲，被机枪打成了筛子。有的鬼子趴在地上，被后面的战士用刺刀捅死。
不到十分钟，一百多个鬼子全被打死了。据点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楚云飞从北边走过来，身上全是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走到李云龙跟前，说：“李团长，打得好。这一仗，咱们至少消灭了八百多鬼子，三百多伪军。”
李云龙说：“咱们的伤亡呢？”
楚云飞说：“我的人牺牲了四十多个，伤了八十多个。你们呢？”
李云龙说：“还在统计。大概牺牲了二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
楚云飞说：“你们从山上打，伤亡确实小。这个办法好，以后咱们可以多用。”
李云龙说：“楚团长，打扫战场吧。缴获的东西，谁捡到的归谁。”
楚云飞笑了笑，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独立团的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武器弹药集中在一起，把鬼子的尸体堆在一起，把伪军的俘虏押到一边。缴获的东西不少，步枪四百多支，机枪三十多挺，迫击炮八门，子弹几万发，还有粮食、罐头、药品、被服。
李云龙蹲在一个废墟上，抽着烟，看着战士们忙碌。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战果统计出来了。牺牲了二十三个，伤了四十八个。打死鬼子四百多个，伪军一百多个，俘虏伪军两百多个。缴获的武器，步枪四百二十支，机枪三十二挺，迫击炮八门，子弹四万多发，炮弹三百多发，还有粮食五万多斤，罐头一千多箱。”
李云龙说：“够了。够咱们用一阵子的了。”
赵刚说：“老李，楚云飞那边缴获的也不少。他们从北边打，捡了不少东西。”
李云龙说：“那是人家的，咱们不眼红。”
正说着，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磕了磕，站起来，对赵刚说：“老赵，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旅部。”
他骑上马，带着魏和尚，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等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肩膀上扛着少将军衔。
“李云龙，这是总部的刘参谋长。”旅长介绍说。
李云龙敬了个礼，说：“刘参谋长好。”
刘参谋长点了点头，说：“李云龙，我这次来，是传达总部的命令。”
李云龙说：“什么命令？”
刘参谋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云龙。李云龙接过来看了看，纸上写着几行字：“命令：独立团团长李云龙，率部于本月十五日之前，赶到晋东南的黎城县，与总部会合。执行新的作战任务。此令。八路军总部。”
李云龙看完命令，说：“去黎城县？那不是一二九师的地盘吗？”
刘参谋长说：“对。总部决定在晋东南组织一次大的战役，需要调集各部队。你们独立团被选中了。”
李云龙说：“什么战役？”
刘参谋长说：“这个我还不清楚。到了总部，老总会亲自跟你说的。”
李云龙说：“行。什么时候出发？”
刘参谋长说：“最好明天就出发。十五日之前要赶到黎城县，路程不近，得走好几天。”
刘参谋长走了以后，旅长说：“李云龙，这次去晋东南，是总部对你的信任。你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旅丢脸。”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李云龙打仗，从来不给谁丢脸。”
旅长说：“你他娘的，就知道吹。行了，回去准备吧。”
李云龙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想着这次调动的事。去晋东南，参加总部的战役，这是大事。得好好准备，不能马虎。
回到黑风岭，赵刚正在指挥战士们搬运缴获的物资。见李云龙回来，他问：“老李，旅长说什么了？”
李云龙把去黎城县的事说了。赵刚说：“去黎城县？那得走好几天。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县，都是敌占区，得小心。”
李云龙说：“我知道。让各营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粮食带够，弹药带够，路上的哨兵多派几个。”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当天晚上，独立团的战士们忙着收拾东西。擦枪、打包、装粮食，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一千多号人，排成一长溜，沿着山路往东南方向走。李云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天很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战士们走得很快，没人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马蹄声。
从旅部回来的路上，李云龙一直在琢磨楚云飞这个人。楚云飞是晋绥军里少有的明白人，打鬼子不含糊，对八路军也算客气，可毕竟是国民党的人，方立功那番话他也听说了，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李云龙心里有数，跟楚云飞合作可以，但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
回到马家沟的营地，赵刚正坐在团部门口的石头上擦手枪。见李云龙回来，他站起来问：“老李，旅长找你什么事？”
李云龙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魏和尚，说：“楚云飞来了，要跟咱们合作打黑风岭。”
赵刚愣了一下：“楚云飞？他怎么来了？”
“鬼子扫荡，他的团损失不小。总部决定让咱们跟晋绥军合作，旅长推荐了咱们团。”李云龙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楚云飞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打鬼子是真打，不会耍花样。可他手下的人不好说，方立功就一直在旁边敲边鼓，说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刚说：“那你的意思是？”
“合作归合作，防着点就是了。”李云龙抽了口烟，“黑风岭那个据点我听说过，驻着一个大队的鬼子，还有几百个伪军。据点卡在公路上，是鬼子运输线的咽喉。打掉它，鬼子在晋西北的补给就得绕道走，多走两百多里地。”
赵刚想了想，说：“一个大队的鬼子，加上伪军，总兵力得有一千四五百。咱们独立团一千出头，楚云飞那边能出多少人？”
“他没说。不过三五八团是大编制，一个团三千多人，就算损失不小，凑两千人应该没问题。”李云龙在地上蹲下来，用树枝画了个草图，“黑风岭的地形是这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沟，公路从沟里穿过。鬼子的据点修在沟中间的一块平地上，四周是开阔地。据点里面有炮楼、 barracks、仓库，围墙很高，外面有铁丝网和壕沟。”
赵刚蹲下来看草图，说：“这地形，硬攻确实不好打。开阔地太大，冲过去就是送死。”
“所以楚云飞想了个法子，他的人从北边打，咱们从南边打，两面夹击。”李云龙用树枝在草图上点了点，“我的想法是，不跟他正面硬攻。黑风岭两边都是山，从山上往下打，居高临下，鬼子的炮楼就是活靶子。”
赵刚说：“从山上往下打，炮楼是能打着，可怎么下山？山那么陡，冲下去不容易。”
李云龙笑了笑：“谁说要冲下去？在山上架机枪，架迫击炮，把鬼子的炮楼和工事都敲掉，然后再下山打扫战场。鬼子的机枪打不着山上，咱们的机枪能打着据点，这就是优势。”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山上的地形你熟悉吗？”
“不熟悉。所以明天得去侦察。”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老赵，你在家里准备，把迫击炮都带上，炮弹带足。机枪也带足，每个连至少带三挺。明天我去黑风岭看地形，后天动手。”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第二天天没亮，李云龙就带着魏和尚和侦察排出发了。他们骑马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黑风岭南边的一个山沟里。山沟很窄，两边都是大山，山上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能看见山顶上的石头。
李云龙把马拴在山沟里的一棵树上，带着魏和尚和侦察排往山上爬。山很陡，到处都是石头和荆棘，爬上去很费劲。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李云龙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往下看。
黑风岭的据点就在山沟中间，离他大概一千米。据点很大，围墙是用石头砌的，有三米高。围墙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炮楼，中间还有一个更高的炮楼，有四五层楼那么高，能看见整个山沟。据点外面是一道壕沟，有五米宽，壕沟外面是三道铁丝网。据点里面有很多房子， barracks、仓库、食堂，还有一个小操场，操场上停着几辆汽车和摩托车。
李云龙数了数，炮楼一共有五个，每个炮楼里至少有一挺重机枪，还有几挺轻机枪。据点里的鬼子大概有一千二三百，伪军有三百多，总共一千五六百。鬼子穿的是黄军装，伪军穿的是灰军装，很好分辨。
“鬼子不少。”魏和尚趴在李云龙旁边，小声说。
“是不少。可咱们有炮。”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你看，据点四周都是开阔地，最近的树林也在八百米开外。鬼子以为开阔地大，八路军冲不过来，所以他们的工事都是朝着沟口修的，朝着山的方向反而薄弱。”
魏和尚看了看，说：“还真是。炮楼的射击孔大多是朝着南北两个方向，朝着东西两边山上的很少。”
“这就是鬼子的弱点。”李云龙说，“他们觉得山太陡，八路军上不来，所以不防备。咱们就从山上打，打他个措手不及。”
侦察排的战士们分散开来，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遍。哪个山头能架炮，哪个位置能架机枪，哪条路能下山，都摸得清清楚楚。李云龙在一个本子上画了张草图，标上了射击位置和攻击路线。
摸完地形，已经是下午了。李云龙带着侦察排下山，骑马回了营地。赵刚正在营地里等着，见他回来，问：“怎么样？”
李云龙把草图摊在桌上，说：“据点有五个炮楼，一千二三百鬼子，三百多伪军。据点四周是开阔地，最近的山离据点只有八百米。山上的位置很好，能把整个据点都看在眼里。咱们把迫击炮架在山上，先把炮楼敲掉，然后用机枪封锁据点里的鬼子，最后再下山打扫战场。”
赵刚看了看草图，说：“八百米的距离，迫击炮能打着吗？”
“能。迫击炮的最大射程是三千米，八百米是小意思。”李云龙指着草图上的一座山，“这座山最高，离据点也最近，只有八百米。把迫击炮架在这座山上，炮弹正好落在据点里。把机枪架在周围的山上，交叉火力，鬼子跑都跑不了。”
赵刚说：“那楚云飞那边呢？他负责哪边？”
“他负责北边。他从北边打，咱们从南边打，两面夹击。”李云龙想了想，“不过得跟他说明白，咱们不从山下冲，从山上打。他要冲是他的事，咱们不陪他送死。”
赵刚说：“那你去跟他说？”
李云龙说：“行。明天一早我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骑马去了晋绥军三五八团的驻地。三五八团驻扎在黑风岭北边的一个村子里，村子很大，有几百户人家。团部设在村子中间的一个大院子里，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国民军的军装，背着枪，站得笔直。
哨兵拦住了李云龙，说：“干什么的？”
魏和尚说：“八路独立团李团长，找你们楚团长。”
哨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楚云飞亲自迎了出来，笑着说：“李团长，欢迎欢迎。里面请。”
李云龙跟着楚云飞进了院子。院子里很整洁，几个参谋在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都抬起头看了一眼。方立功也在，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见李云龙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楚云飞把李云龙领进里屋，倒了杯茶，说：“李团长，黑风岭的地形你看过了？”
李云龙接过茶，喝了一口，说：“看过了。我的想法是，从山上打，不打正面。”
楚云飞说：“从山上打？怎么打？”
李云龙把草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山说：“你看，黑风岭两边都是山，离据点最近的只有八百米。我把迫击炮架在山上，先把鬼子的炮楼敲掉，然后用机枪封锁据点。鬼子的机枪打不着山上，咱们的机枪能打着据点。等鬼子的工事都毁了，再下山打扫战场。”
楚云飞盯着草图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办法好。可山那么陡，迫击炮怎么运上去？”
“拆开了运。炮管、炮架、底座，分开扛，上了山再组装。”李云龙说，“我在山上侦察过了，有一条小路能上去，虽然陡，但能走人。”
楚云飞说：“好。那我的人怎么办？也从山上打？”
李云龙说：“你的人从北边的山上打，我的人从南边的山上打。两面夹击，鬼子的炮楼顾了南边顾不了北边。等炮楼都敲掉了，咱们一起下山，把据点里的鬼子收拾了。”
楚云飞想了想，说：“行。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天亮以前，你的人必须到达北边的山上。我的人天亮以前到达南边的山上。天一亮就动手，先打炮楼，再打据点。”李云龙说，“楚团长，有件事我得说清楚。咱们从山上打，不下去冲，鬼子要是往山沟两头跑，你得派人堵住。”
楚云飞说：“这个你放心。我派两个营在山沟两头堵着，鬼子跑不了。”
李云龙说：“那好。明天见。”
楚云飞送李云龙出了院子，握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合作愉快。”
李云龙说：“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魏和尚说：“团长，你说楚云飞会不会耍花样？”
李云龙说：“不会。楚云飞那个人，我了解。他打鬼子是真打，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不过他手下的人不好说，方立功那个老狐狸，一直防着咱们。所以咱们得留一手。”
魏和尚说：“留一手？”
李云龙说：“对。咱们把迫击炮架在山上，可别全架在一个地方。分三个位置架，每个位置两门炮。万一楚云飞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还能自己打。”
魏和尚说：“团长，你想得真周到。”
李云龙笑了笑：“打仗嘛，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回到营地，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了个会。张大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坐在凳子上，一脸的不服气。沈泉和王怀保坐在他两边，赵刚坐在李云龙旁边。
李云龙把草图摊在桌上，说：“明天打黑风岭。一营负责南边的主峰，架四门迫击炮，把鬼子的主炮楼敲掉。二营负责左边的那座山，架三门迫击炮，打掉左边的两个炮楼。三营负责右边的那座山，架三门迫击炮，打掉右边的两个炮楼。独立连在山沟口堵着，防止鬼子往南边跑。”
张大彪说：“团长，我们一营打主峰，可主峰离据点最近，鬼子的机枪能打着咱们。”
李云龙说：“鬼子的机枪最大射程是一千米，主峰离据点八百米，在射程之内。可你们在山上，鬼子的机枪是仰射，精度不高。再说，你们先打炮楼，把鬼子的机枪敲掉，他们还拿什么打你们？”
张大彪说：“明白了。”
沈泉说：“团长，我们二营的那座山，离据点有一千二百米，鬼子的机枪打不着咱们。可迫击炮的炮弹够不够？”
李云龙说：“炮弹够。这次缴获了八百发炮弹，每个炮带三十发，够了。打完了炮楼，再打据点里的 barracks 和仓库，把鬼子从房子里逼出来。”
王怀保说：“团长，咱们下山以后，怎么打？据点里有一千多鬼子，咱们只有一千人，兵力不占优势。”
李云龙说：“下山的时候，鬼子的炮楼已经被敲掉了，工事也被炸得差不多了。咱们从山上冲下去，居高临下，机枪掩护，手榴弹开路。鬼子没了工事，就是一盘散沙。再说，楚云飞的人从北边打过来，两面夹击，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王怀保说：“明白了。”
赵刚说：“老李，咱们跟楚云飞合作，指挥上怎么协调？”
李云龙说：“不用协调。各打各的。咱们打南边，他们打北边。等鬼子的炮楼都敲掉了，咱们一起下山，南北对进。谁先打进据点谁先打，不用等。”
赵刚说：“行。”
开完会，各营营长回去准备了。李云龙坐在团部门口的石头上，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天很冷，星星很亮，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天上。他脑子里想着明天的战斗，想着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了什么。
魏和尚端了一碗热水过来，说：“团长，喝口水。”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说：“和尚，你说咱们打了这么多仗，死了那么多兄弟，什么时候是个头？”
魏和尚说：“团长，您别想那么多。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就有头了。”
李云龙苦笑了一下，说：“赶出中国？谈何容易。鬼子有几百万军队，飞机大炮坦克，咱们有什么？几条破枪，几门小炮，全靠一股气顶着。”
魏和尚说：“可咱们打了这么多胜仗，缴获了那么多武器。再过几年，咱们的装备就跟鬼子差不多了。”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和尚，你不懂。打仗不光是靠装备，还靠人。咱们的人，死一个少一个。打一场仗，牺牲几十个，伤一百多个，打不了几场，一个团就打光了。所以得想个办法，既能打胜仗，又能少死人。”
魏和尚说：“团长，您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挖地道，爬城墙，从山上打炮楼，这些办法都管用，伤亡也小。”
李云龙说：“还不够。得想更好的办法。”
他把碗递给魏和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打仗。”
第二天天没亮，独立团就出发了。一千多号人，摸着黑，沿着山路往黑风岭走。走了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到了黑风岭南边的山脚下。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对各营营长说：“各营按计划上山。一营上主峰，二营上左边那座山，三营上右边那座山。独立连在山沟口找地方埋伏。天亮以前必须到位。”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带着队伍分头行动了。李云龙带着一营，往主峰上爬。主峰最陡，路也最难走。战士们扛着迫击炮的零件，背着炮弹，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有的地方太陡，得用手扒着石头才能上去。爬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李云龙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往下看。据点就在山下面，离他大概八百米。天已经亮了，能看见据点里的鬼子在活动，炮楼上的哨兵在走来走去，操场上的鬼子在集合。
“架炮。”李云龙说。
一营的炮兵排战士们把迫击炮的零件从背上卸下来，开始组装。炮管、炮架、底座，一件一件地拼起来，不到十分钟，四门迫击炮就架好了。炮口对着下面的据点，炮弹摆在旁边，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六点整。楚云飞那边应该也到位了。他对张大彪说：“传令下去，等我命令，一起开炮。”
张大彪说：“是。”
李云龙又用望远镜看了看北边的山。北边的山上没有动静，但他知道，楚云飞的人就在那里，枪口和炮口都对准了据点。
六点十分，北边的山上突然响起了一声炮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炮弹落在据点里，炸开了花。楚云飞那边先动手了。
“打！”李云龙大喊一声。
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落在据点里。第一轮炮弹就打中了主炮楼，炮楼顶上冒出一股浓烟，砖石飞溅。第二轮炮弹打中了左边的炮楼，炮楼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机枪哑了。第三轮炮弹打中了右边的炮楼，炮楼晃了晃，没塌，但射击孔被炸烂了。
据点里的鬼子被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八路军会从山上打，炮楼的射击孔大多是朝着南北两个方向的，朝着山上的很少。鬼子的机枪手想把机枪调转过来，可射击孔太小，转不过来。有的鬼子干脆把机枪搬到炮楼外面，朝山上扫射。可机枪是仰射，子弹打不到山顶，离得还远就落下来了。
独立团的迫击炮继续轰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据点里，炸得鬼子鸡飞狗跳。主炮楼挨了五六发炮弹，终于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塌了半边，里面的鬼子被埋在砖瓦下面。左边的炮楼也被炸塌了，右边的炮楼虽然没塌，但顶上的射击孔被炸没了，里面的鬼子只能从门口往外打枪。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对张大彪说：“让炮兵打 barracks，把鬼子从房子里赶出来。”
张大彪把命令传下去。炮兵调整了射角，炮弹朝 barracks 飞去。 barracks 是木头房子，不结实，一发炮弹就能炸塌一大片。几发炮弹过后， barracks 起了火，浓烟滚滚，鬼子从里面跑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端着枪到处乱跑。
机枪手们架起机枪，朝据点里扫射。鬼子跑出来一个，打倒一个。有的鬼子躲在废墟后面，朝山上还击，可距离太远，子弹打不到。
打了半个时辰，据点里的五个炮楼全被敲掉了， barracks 和仓库也被炸得差不多了。鬼子死伤惨重，活着的躲在废墟和壕沟里，不敢露头。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六点四十分。他对张大彪说：“传令下去，停止炮击，准备下山。”
张大彪说：“团长，不打了？”
李云龙说：“炮楼都敲掉了，鬼子躲在壕沟里，炮弹打不着。下山，用手榴弹收拾他们。”
一营的战士们把迫击炮拆开，扛在肩上，开始下山。山很陡，下山比上山还难。有的战士脚下一滑，连人带炮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可没人吭声，爬起来继续往下走。
下了山，就是开阔地。开阔地有八百米宽，光秃秃的，连个遮挡都没有。鬼子躲在壕沟里，看见八路军下山了，端起枪就打。子弹从开阔地上飞过，打在战士们脚下的土地上，溅起一溜溜尘土。
李云龙趴在地上，对机枪手说：“掩护！”
机枪手架起机枪，朝壕沟里扫射。鬼子的火力被压了下去，战士们爬起来，猫着腰，往前冲。冲了几十米，鬼子的机枪又响了，战士们又趴下。就这样冲冲停停，用了半个小时，终于冲到了据点外面。
据点外面的铁丝网已经被炮弹炸得七零八落，壕沟也被炸塌了好几段。战士们跳过壕沟，翻过围墙，冲进了据点。
据点里到处是废墟和尸体，鬼子的，伪军的，横七竖八地躺着。活着的鬼子躲在废墟后面，朝冲进来的八路军开枪。独立团的战士们端着枪，逐屋逐屋地清剿。手榴弹在废墟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机枪在巷子里扫射，把想冲出来的鬼子打回去。
伪军们早就没了斗志，有的举着手从废墟里爬出来，喊着“我们投降”，有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独立团的战士们把伪军缴了械，押到一边蹲着。
北边也响起了枪声，楚云飞的人冲进了据点。南北对进，把鬼子压缩在据点中间的一块空地上。鬼子有一百多人，围成一个圈，端着刺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李云龙站在一个废墟上，看着那些鬼子，对魏和尚说：“和尚，喊话，让他们投降。”
魏和尚朝鬼子喊：“鬼子们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鬼子没有反应。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喊着什么，大概是“天皇万岁”之类的话。
李云龙说：“不投降就干掉他们。机枪准备。”
机枪手们架起机枪，对准了鬼子。李云龙一挥手，机枪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鬼子一片一片地倒下。有的鬼子想往外冲，被机枪打成了筛子。有的鬼子趴在地上，被后面的战士用刺刀捅死。
不到十分钟，一百多个鬼子全被打死了。据点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楚云飞从北边走过来，身上全是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走到李云龙跟前，说：“李团长，打得好。这一仗，咱们至少消灭了八百多鬼子，三百多伪军。”
李云龙说：“咱们的伤亡呢？”
楚云飞说：“我的人牺牲了四十多个，伤了八十多个。你们呢？”
李云龙说：“还在统计。大概牺牲了二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
楚云飞说：“你们从山上打，伤亡确实小。这个办法好，以后咱们可以多用。”
李云龙说：“楚团长，打扫战场吧。缴获的东西，谁捡到的归谁。”
楚云飞笑了笑，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独立团的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武器弹药集中在一起，把鬼子的尸体堆在一起，把伪军的俘虏押到一边。缴获的东西不少，步枪四百多支，机枪三十多挺，迫击炮八门，子弹几万发，还有粮食、罐头、药品、被服。
李云龙蹲在一个废墟上，抽着烟，看着战士们忙碌。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战果统计出来了。牺牲了二十三个，伤了四十八个。打死鬼子四百多个，伪军一百多个，俘虏伪军两百多个。缴获的武器，步枪四百二十支，机枪三十二挺，迫击炮八门，子弹四万多发，炮弹三百多发，还有粮食五万多斤，罐头一千多箱。”
李云龙说：“够了。够咱们用一阵子的了。”
赵刚说：“老李，楚云飞那边缴获的也不少。他们从北边打，捡了不少东西。”
李云龙说：“那是人家的，咱们不眼红。”
正说着，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磕了磕，站起来，对赵刚说：“老赵，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旅部。”
他骑上马，带着魏和尚，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等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肩膀上扛着少将军衔。
“李云龙，这是总部的刘参谋长。”旅长介绍说。
李云龙敬了个礼，说：“刘参谋长好。”
刘参谋长点了点头，说：“李云龙，我这次来，是传达总部的命令。”
李云龙说：“什么命令？”
刘参谋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云龙。李云龙接过来看了看，纸上写着几行字：“命令：独立团团长李云龙，率部于本月十五日之前，赶到晋东南的黎城县，与总部会合。执行新的作战任务。此令。八路军总部。”
李云龙看完命令，说：“去黎城县？那不是一二九师的地盘吗？”
刘参谋长说：“对。总部决定在晋东南组织一次大的战役，需要调集各部队。你们独立团被选中了。”
李云龙说：“什么战役？”
刘参谋长说：“这个我还不清楚。到了总部，老总会亲自跟你说的。”
李云龙说：“行。什么时候出发？”
刘参谋长说：“最好明天就出发。十五日之前要赶到黎城县，路程不近，得走好几天。”
刘参谋长走了以后，旅长说：“李云龙，这次去晋东南，是总部对你的信任。你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旅丢脸。”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李云龙打仗，从来不给谁丢脸。”
旅长说：“你他娘的，就知道吹。行了，回去准备吧。”
李云龙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想着这次调动的事。去晋东南，参加总部的战役，这是大事。得好好准备，不能马虎。
回到黑风岭，赵刚正在指挥战士们搬运缴获的物资。见李云龙回来，他问：“老李，旅长说什么了？”
李云龙把去黎城县的事说了。赵刚说：“去黎城县？那得走好几天。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县，都是敌占区，得小心。”
李云龙说：“我知道。让各营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粮食带够，弹药带够，路上的哨兵多派几个。”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当天晚上，独立团的战士们忙着收拾东西。擦枪、打包、装粮食，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一千多号人，排成一长溜，沿着山路往东南方向走。李云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天很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战士们走得很快，没人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