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休整时节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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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回到石桥村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李云龙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长长的一串队伍。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毕竟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东西。几辆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上面堆满了子弹箱、炮弹箱、大米袋子，还有几十个铁皮罐头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马车的轮子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石桥村的乡亲们已经回来了。老孙头带着几个老头在村口张望，看见队伍回来了，老远就迎上来。老孙头今年五十多岁，脸黑得像锅底，手上全是老茧，是村里的老猎户，也是村党支部书记。他拉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这几天我们在北边山里躲着，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们。”
李云龙从马上跳下来，说：“老孙头，鬼子退了，没事了。乡亲们都回来了？”
老孙头说：“都回来了。一个也没少。多亏你们把鬼子引走了，要不我们村就遭殃了。”
李云龙说：“应该的。我们是八路军，保护老百姓是分内的事。”
老孙头看着那些马车上的东西，眼睛亮了，说：“李团长，这回又发财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发什么财，都是从鬼子手里抢来的。老孙头，回头给你们村分点大米和罐头，改善改善伙食。”
老孙头连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打仗需要粮食，我们老百姓有糠咽菜就行了。”
李云龙说：“别客气。鬼子送来的，不吃白不吃。”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队伍先回营房休整。我去安排一下。”
李云龙点点头，说：“去吧。让战士们好好歇歇。这几天累坏了。”
赵刚带着队伍进了村子。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残破的房屋，心里头不是滋味。鬼子扫荡的时候，虽然没在石桥村停留太久，但还是烧了几间房子，杀了几个没来得及跑的老人。他走进村子，看见一间被烧了一半的房子，墙壁还黑乎乎的，房顶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梁木横在那里。
一个老大娘坐在房子前面，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破布，不知道在擦什么。李云龙走过去，蹲下来，说：“大娘，别难过了。房子烧了，我们再盖。”
老大娘抬起头，看了看他，说：“李团长，我不是难过房子。我是难过我家老头子。鬼子来的时候，他不肯跑，说要看家。结果鬼子进了村，一枪把他打死了。”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大娘，这个仇我们一定报。鬼子欠下的血债，迟早要他们还。”
老大娘抹了抹眼睛，说：“李团长，我知道你们会给我们报仇的。你们打鬼子，我们老百姓心里头都记着。”
李云龙站起来，对身边的魏和尚说：“和尚，去拿两罐罐头，一袋大米，给大娘送来。”
魏和尚说：“是。”
不一会儿，魏和尚拿着罐头和大米送来了。老大娘接过来，眼泪又流了下来，说：“李团长，你们打仗也不容易，这些东西留着自己吃吧。”
李云龙说：“大娘，您别客气。我们有的是。您留着吃，补补身子。”
他转身走了，心里头沉甸甸的。鬼子扫荡的时候，根据地里的老百姓受了不少苦。有的村子被烧光了，有的村子被杀了好多人，还有的被抢走了粮食和牲口。这些账，他都记在心里。
回到团部，赵刚正在清点缴获的物资。他拿着一本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见李云龙进来，说：“老李，这回缴获的东西不少。步枪三百四十七支，其中三八大盖二百八十一支，其他杂牌枪六十六支。歪把子机枪十五挺，掷弹筒八个，子弹两万三千多发，炮弹一百二十发，手榴弹三百多颗。大米一千二百斤，罐头八十六箱，军毯五十条，军靴一百二十双，还有药品三箱。”
李云龙说：“好。把步枪和机枪分给各营，子弹留一半，炮弹全留下。大米和罐头，给各营分一些，再给村里的老百姓分一些。”
赵刚说：“旅长那边呢？要不要送一些过去？”
李云龙说：“送。送五十条步枪，两挺机枪，五千发子弹，十箱罐头，两百斤大米。”
赵刚说：“这么多？旅长肯定高兴。”
李云龙说：“高兴什么？他要是知道咱们留了这么多，非得全拿走不可。送他这些，堵他的嘴。”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人，就是抠。”
李云龙说：“不是我抠。是咱们也缺东西。战士们训练需要子弹，打仗需要武器。都给了旅长，咱们吃什么？”
赵刚说：“行行行，你说得对。我让人送去。”
李云龙坐在炕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屋子里散开，从窗户缝里飘出去。他眯着眼睛，想着接下来的事。鬼子虽然退了，但不会消停太久。用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来。得趁着这段时间，把队伍好好整顿一下，把新缴获的武器发下去，让战士们练练手。
“老赵，”他说，“明天开始，让各营搞训练。新发的武器，得让战士们熟悉熟悉。尤其是那些机枪和掷弹筒，得找会用的人教。”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不过咱们的弹药虽然多了些，也不能浪费。训练的时候，能不用实弹就不用实弹。”
李云龙说：“对。用空包弹，或者干脆就用木头枪练。刺刀格斗也得练，咱们的拼刺技术还不行，跟鬼子比差一截。”
赵刚说：“你不是说要教战士们大刀队的刀法吗？”
李云龙说：“对。西北军的大刀队刀法，我琢磨过，好使。明天开始，让各营每天练一个时辰的刀法。砍木桩，练臂力，练反应。”
赵刚说：“行。我去找几个会刀法的老兵，让他们教。”
李云龙说：“不用找别人。我来教。西北军的刀法，我熟。”
赵刚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西北军刀法？”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早些年学的。在西北军里混过几天，学了点皮毛。”
赵刚没再追问，说：“行。那就你来教。”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李云龙吃了晚饭，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战士们都在营房里休息，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打牌。炊事班在做饭，锅里煮着大米粥，香味飘得满村子都是。
他走到一营的营房前，张大彪正在给战士们讲话。张大彪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支三八大盖，说：“这枪，比咱们的汉阳造好使。打得准，打得远，后坐力小。以后打仗，就用这个。每人一支，子弹每人发二十发。省着点用，别浪费。”
一个战士说：“营长，这枪怎么瞄准？跟汉阳造不一样。”
张大彪说：“我教你。这枪的准星在这儿，照门在这儿，三点一线，跟汉阳造一样。不过这枪的标尺能调，打远的目标就把标尺立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战士们围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
李云龙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们，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云龙就起来了。他走到村外的打谷场上，让魏和尚找来几把大刀。大刀是缴获的，有的是从鬼子手里缴的，有的是从伪军手里缴的，刀刃有些钝了，但还能用。
他把各营的战士集合起来，站在打谷场上。一千多号人，黑压压的一片，站得整整齐齐。李云龙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大刀，说：“今天开始，教你们刀法。西北军的大刀队，你们听说过没有？”
战士们齐声说：“听说过！”
李云龙说：“西北军的大刀队，当年在喜峰口，砍得鬼子人头滚滚。他们的刀法，简单实用，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今天我教你们几招，学会了，以后跟鬼子拼刺刀，就不怕了。”
他举起大刀，说：“第一招，叫‘力劈华山’。这一招很简单，就是从上往下砍。砍的时候，腰要转，肩要沉，胳膊要伸直。刀砍下去的时候，要用全身的力气。”
他做了个示范，一刀砍在面前的木桩上。木桩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木屑飞溅。
“第二招，叫‘横扫千军’。这一招是从左往右砍，或者从右往左砍。砍的时候，身体要转，刀要平，砍鬼子的脖子。”
他又做了个示范，大刀从左往右一挥，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第三招，叫‘回马枪’。这一招是回头砍。鬼子追你的时候，你突然回头，一刀砍过去。砍的时候，要快，要突然，不能让他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一刀往后砍，动作干净利落。
“这三招，学会了，就能对付鬼子的刺刀。记住了，拼刺刀的时候，不要怕。你越怕，鬼子越凶。你狠，他就怕了。”
战士们开始练习。每人拿着一把大刀，对着木桩砍。打谷场上响起一片砍木桩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一样。
李云龙走在战士们中间，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他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那个战士瘦瘦小小的，砍木桩的时候胳膊伸不直，刀也握不稳。李云龙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战士说：“报告团长，我叫王铁蛋。”
李云龙说：“王铁蛋，你砍木桩的时候，胳膊要伸直。刀握紧，不要松。砍的时候，腰要转，用腰的力气，不是用胳膊的力气。”
他手把手地教王铁蛋，帮他纠正动作。王铁蛋学得很认真，砍了几下，动作就标准多了。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就这样练。多练几遍，就熟了。”
他又走到另一个战士面前，那个战士个子高，力气大，一刀下去，木桩被砍掉了一大块。李云龙说：“好。就这样。不过砍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刀砍进去，要快一点拔出来，不然卡在骨头里，就拔不出来了。”
那个战士说：“是，团长。”
李云龙在打谷场上转了一个上午，看着战士们练刀法。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刚来找他，说：“老李，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说：“谁来了？”
赵刚说：“王参谋。说旅长让你去一趟。”
李云龙说：“又有什么事？”
赵刚说：“不知道。王参谋没说。”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魏和尚，说：“走。去看看。”
他跟着王参谋，骑着马往旅部走。旅部设在二十里外的王家沟，骑马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旅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李云龙进来，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在石头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说：“旅长，什么事？”
旅长说：“总部来了个任务。让你们独立团去执行。”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说：“鬼子最近在晋北搞了一个据点，就在你们团驻地东边五十里的赵家庄。那个据点不大，但位置很重要，卡在咱们根据地和晋北游击区之间的通道上。总部让你们团去把这个据点拔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赵家庄？那个地方我知道。鬼子在那里修了个炮楼，驻了一个中队，大概一百多人。还有几十个伪军。”
旅长说：“对。就是那个据点。总部说，这个据点必须拔掉。不然咱们的物资运不过去，伤员也送不过来。”
李云龙说：“行。我去拔了它。”
旅长说：“别急。这个据点不好打。赵家庄是平地，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炮楼修在村子中间，四面都是开阔地。鬼子在炮楼周围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硬打的话，伤亡会很大。”
李云龙说：“那就不硬打。想办法。”
旅长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还没想好。等我回去琢磨琢磨。”
旅长说：“行。你回去琢磨。不过得快一点。总部说，三天之内必须拔掉。”
李云龙说：“三天？够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旅长叫住他，说：“等等。听说你们团这回缴获了不少东西？”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多不多。就一点步枪和子弹。”
旅长说：“你他娘的，别跟我装。赵刚给我送来了五十条步枪，两挺机枪，五千发子弹。你们团肯定留了不少。”
李云龙说：“旅长，我们团也缺东西。一千多号人，枪还不够呢。”
旅长说：“别废话。再给我送二十条步枪，一千发子弹来。总部那边缺枪，好多新兵还拿着大刀片子呢。”
李云龙说：“旅长，您这不是打劫吗？”
旅长瞪了他一眼，说：“打劫什么打劫？这是命令。赶紧去办。”
李云龙苦着脸说：“是。”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琢磨着赵家庄那个据点。一百多个鬼子，几十个伪军，一个炮楼，周围是开阔地。硬打不行，伤亡太大。得想个巧办法。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把任务说了。赵刚说：“赵家庄？那个地方我去过。确实是开阔地，不好打。要不咱们晚上摸过去？”
李云龙说：“晚上摸过去也不容易。鬼子有探照灯，有铁丝网，有地雷。还没摸到炮楼跟前，就被发现了。”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我想想。”
他坐在炕上，掏出烟袋锅子，一边抽烟一边想。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说：“有了。”
赵刚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挖地道。”
赵刚说：“挖地道？”
李云龙说：“对。从外面挖一条地道，通到炮楼下面。在地道里埋上炸药，把炮楼炸塌。”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赵家庄是平地，土质硬，挖起来不容易。而且地道要挖几百米，得挖好几天。”
李云龙说：“不用好几天。两天就够了。多派人，轮班挖。白天不挖，晚上挖。鬼子白天能看到，晚上看不见。”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等等。还得准备炸药。咱们的炸药不多，得找旅长要一些。”
赵刚说：“旅长能给吗？”
李云龙说：“给。拔据点的事，他肯定给。”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又去了旅部，跟旅长说了挖地道的计划。旅长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炸药我给你们。要多少？”
李云龙说：“两百斤。”
旅长说：“行。回头让人送来。”
李云龙说：“旅长，还得要一些工具。铁锹、镐头什么的。”
旅长说：“工具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这儿也没有多余的。”
李云龙说：“行。”
他回到团部，让赵刚去找工具。赵刚从老百姓那里借了二十把铁锹和十把镐头，又找了几根木杠和几捆绳子。
当天晚上，李云龙带着一营的战士，摸黑到了赵家庄外面。他们在离炮楼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找了一个洼地，开始挖地道。
地道口开在一个土坡后面，从外面看不见。战士们轮班挖，两个人一组，一个挖一个运土。挖出来的土用麻袋装起来，倒在旁边的沟里。地道的尺寸不大，只有一米高、半米宽，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李云龙蹲在地道口外面，看着战士们挖。他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系着一个铅锤，用来测量方向。地道必须对准炮楼的方向，挖偏了就麻烦了。
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们挖了一夜，挖了三十多米。天亮的时候，李云龙让他们停下来，把地道口伪装好，撤了回去。
第二天晚上，又接着挖。这回挖得快一些，挖了四十多米。地道已经通到了炮楼外面两百米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李云龙让二营和三营也加入进来，三班倒，不停地挖。战士们轮流下地道，挖土的挖土，运土的运土，配合得很默契。
地道里很闷，空气不流通，挖土的战士干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有的战士累得不行了，爬出来喘口气，又钻进去接着挖。
李云龙也下了地道，跟战士们一起挖。他抡着镐头，一下一下地刨土，土块砸在脸上，他也顾不上擦。魏和尚跟在后面，用铁锹把土铲进麻袋里。
挖到后半夜的时候，地道已经挖到了炮楼下面。李云龙用铅锤测了测方向，正好在炮楼的正下方。他让战士们把地道口扩大了一些，然后让人把炸药送进来。
两百斤炸药，分成了十个麻袋，一袋一袋地送进地道。李云龙亲自把炸药码好，接上导火索。导火索很长，有三百多米，一直通到地道口外面。
一切准备就绪，李云龙从地道里爬出来，天已经快亮了。他对赵刚说：“让队伍撤到安全的地方去。离炮楼远一点，至少一里地。”
赵刚说：“行。我让人去通知。”
队伍撤到了赵家庄外面一里多的地方，在一道土坎后面趴下来。李云龙蹲在土坎后面，手里攥着导火索的拉火管。
“老赵，”他说，“让各营准备好。炮楼一塌，就冲进去。鬼子肯定被炸懵了，趁这个机会打。”
赵刚说：“准备好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拉动了拉火管。
导火索嗤嗤地烧着，火花在地面上跳跃，往地道口的方向蔓延。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导火索，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像地震一样。远处那个炮楼晃了晃，底部冒出一股浓烟，然后整个炮楼慢慢倾斜，轰的一声倒塌了。砖石瓦砾飞得到处都是，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战士们跟着他冲出去，端着枪，朝赵家庄冲过去。炮楼倒塌的地方烟尘还没有散尽，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冲进村子里，看见炮楼已经成了一堆废墟，砖头和石块堆得像小山一样。
废墟下面压着不少鬼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几个没被压死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端着枪乱打。战士们冲上去，几枪就把他们撂倒了。
伪军们住的房子在炮楼旁边，炮楼倒塌的时候，房子也被震塌了一半。十几个伪军从房子里跑出来，举着手喊：“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张大彪带着一营冲进去，把伪军缴了械。沈泉带着二营在村子里搜索，把藏在老百姓家里的几个鬼子搜了出来。王怀保带着三营在外面警戒，防止鬼子的援兵来。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一百多个鬼子，被炸死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被俘虏。几十个伪军，全部投降。
李云龙站在炮楼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砖石和尸体，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跟烟尘混在一起。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伤亡不大。牺牲了两个，伤了八个。”
李云龙说：“那两个牺牲的，是挖地道的时候出事的？”
赵刚说：“对。地道塌方，砸死的。”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记下来。给他们家里发抚恤金。”
赵刚说：“已经安排了。”
李云龙说：“打扫战场。把鬼子的武器弹药收了。炸药和工具带回团里。”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废墟下面埋着不少武器，步枪、机枪、手榴弹，还有几箱子弹。他们把能用的东西都捡出来，堆在一起。
一个战士从废墟里刨出一面膏药旗，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李云龙走过去，把那面旗子捡起来，看了看，说：“这旗子留着。以后有用。”
赵刚说：“有什么用？”
李云龙说：“下次打据点的时候，可以拿来冒充鬼子。”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能想到。”
李云龙说：“打仗嘛，就得动脑子。不动脑子，光靠蛮力，死的人就多。”
他转身走了，去找那些投降的伪军。十几个伪军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一个伪军头目抬起头，看见李云龙走过来，连忙说：“长官，我们是被迫的。鬼子逼我们当伪军，我们不想当。”
李云龙说：“你们是哪部分的？”
伪军头目说：“我们是县保安团的。鬼子占了县城，把我们收编了。”
李云龙说：“你们在赵家庄待了多久了？”
伪军头目说：“三个月了。”
李云龙说：“这三个月，你们帮鬼子干了什么坏事？”
伪军头目说：“没干什么坏事。就是站站岗，巡巡逻。鬼子不让我们管别的事。”
李云龙说：“真的？”
伪军头目说：“真的。长官，我们真的没干坏事。”
李云龙看了他一会儿，说：“行。今天饶你们一命。以后再帮鬼子打仗，就别怪我不客气。”
伪军头目连忙磕头，说：“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我们再也不帮鬼子打仗了。”
李云龙说：“你们走吧。回老家去，种地过日子。别再当汉奸了。”
伪军们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放了他们？万一他们又回去投靠鬼子呢？”
李云龙说：“不会。这些人是被逼的，不是真心当汉奸。放了他们，他们回去种地，不会再帮鬼子打仗。要是杀了他们，反而不好。他们的家里人知道了，会恨八路军。”
赵刚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
李云龙说：“再说了，杀了他们也没什么用。多杀几个伪军，少杀几个伪军，改变不了大局。重要的是打鬼子。”
赵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队伍收拾完战场，带着缴获的物资，撤回了石桥村。这一仗打得很顺利，伤亡很小，缴获了不少东西。李云龙很高兴，让炊事班杀了一口猪，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晚上，战士们围着篝火，吃着猪肉炖粉条，喝着大米粥，脸上都是笑容。李云龙坐在篝火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战士们吃饭，心里头热乎乎的。
赵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老李，这回拔了赵家庄的据点，总部肯定高兴。”
李云龙说：“高兴是高兴。可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赵家庄，肯定会报复。”
赵刚说：“你是说鬼子会来扫荡？”
李云龙说：“不一定。赵家庄的据点不大，丢了就丢了，鬼子不会为了一个据点大动干戈。不过他们肯定会加强对这一带的警戒。以后咱们的活动范围就小了。”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鬼子有鬼子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咱们在山里头，他找不着我。我想打他的时候，我就出来打他一下。打完了就跑，他追不上。”
赵刚笑了，说：“你这是游击战。”
李云龙说：“对。游击战。老总说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咱们就按这个法子打。”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李云龙回到团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着接下来的事。赵家庄的据点拔了，根据地的通道打通了，可鬼子不会让这条通道畅通太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别的地方修新的据点，或者派兵来扫荡。
得趁着这段时间，把队伍练得更强一些。枪法要练，刀法要练，战术也要练。尤其是那些新缴获的机枪和掷弹筒，得让战士们熟练掌握。以后打仗，火力很重要。光靠步枪和手榴弹，跟鬼子硬拼，伤亡太大。得有重武器，有机枪，有炮，有炸药。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后，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了个会。会上，他说：“从今天开始，各营搞训练。每天上午练枪法，下午练刀法，晚上学战术。新发的武器，每个人都要会用。机枪手要学会打点射，掷弹筒手要学会算距离。不能浪费弹药，但也不能舍不得用。该练的时候就得练。”
张大彪说：“团长，子弹不多，练枪法用实弹，消耗太大了。”
李云龙说：“不用实弹。用空包弹。实在不行，就用木头枪练瞄准。重要的是练手感和反应。打仗的时候，不是你瞄得准就能打中。得练得快，瞄得快，扣扳机快。”
沈泉说：“团长，刀法我们练了几天，感觉还行。可拼刺刀的时候，鬼子的刺刀长，我们的大刀短，会不会吃亏？”
李云龙说：“不会。大刀有大刀的好处。刺刀只能捅，大刀能砍能劈能削。鬼子的刺刀捅过来，你用大刀一拨，他的刺刀就偏了。你趁这个机会，一刀砍过去，他就完了。关键是快。比鬼子快，你就能赢。”
王怀保说：“团长，晚上学战术，学什么？”
李云龙说：“学打仗的套路。怎么埋伏，怎么进攻，怎么撤退。怎么利用地形，怎么打夜战，怎么打巷战。这些都要学。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得靠脑子。”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安排了。
从那天开始，独立团的训练就紧锣密鼓地搞起来了。每天天不亮，战士们就起来跑步，围着村子跑十圈，跑完了练枪法。打谷场上竖起了靶子，战士们趴在地上，端着枪，一枪一枪地瞄。没有子弹，就用空枪练，扣扳机的时候嘴里喊一声“砰”。
下午练刀法。每人一把大刀，对着木桩砍。砍了一个时辰，再对练。两个人一组，一个拿木枪当鬼子，一个拿大刀，模拟拼刺刀的场面。李云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几声：“快一点！再快一点！砍的时候要狠，不要犹豫！”
晚上学战术。李云龙自己讲课，把现代特种兵的战术理念用通俗的话讲出来。怎么利用地形隐蔽，怎么摸近敌人的哨兵，怎么用手榴弹和炸药包炸碉堡。战士们听得入神，虽然有些东西听不懂，但觉得团长说的有道理。
训练搞了十来天，战士们的素质明显提高了。枪法准了，刀法快了，战术意识也强了。李云龙看着这些变化，心里头高兴。
这天下午，他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战士们练刀法，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又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说是有重要任务。”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魏和尚，说：“走。”
他骑着马，跟着旅部的通信员，一路快跑，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旅部。
旅长正在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在凳子上，说：“旅长，什么任务？”
旅长说：“鬼子在晋西北搞了个大动作。山本特工队出动了。”
李云龙心里一震。山本一木的特工队，他知道，那是一支鬼子的精锐特种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专门搞偷袭和斩首行动。在原来的历史里，这支部队差点要了他的命。
“山本特工队？”他说，“他们出动了？打哪儿？”
旅长说：“总部得到情报，山本特工队要从太原出发，偷袭咱们的兵工厂。兵工厂在大山里头，具体位置只有几个人知道。可鬼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情报，已经确定了兵工厂的大概位置。”
李云龙说：“兵工厂在哪儿？”
旅长说：“在杨村北边的山里。离你们团驻地大概一百里。”
李云龙说：“一百里？山本特工队要是从太原出发，走公路，半天就能到。”
旅长说：“对。所以总部命令你们团，立即赶到杨村，保卫兵工厂。山本特工队大概有八十多人，全是精挑细选的鬼子老兵，装备了冲锋枪和掷弹筒，战斗力很强。你们团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到达兵工厂之前，拦住他们。”
李云龙说：“八十多人？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他们。”
旅长瞪了他一眼，说：“别吹牛。山本特工队不是一般的鬼子。他们是特种部队，专门受过训练，打起来很厉害。你们团有一千多人，可要是不小心，也会吃亏。”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李云龙打仗，从来不吃亏。”
旅长说：“别大意。赶紧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必须在山本特工队之前赶到杨村。”
李云龙说：“是。”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着山本一木和特工队。那支部队，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难缠的对手。他们装备好，训练好，战术好，不是一般的鬼子能比的。
可他也不是吃素的。他从现代穿越而来，熟悉特种作战的战术，知道怎么对付特种部队。山本一木那一套，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他回到团部，把赵刚和各营营长叫来，把任务说了。赵刚说：“山本特工队？我听说过这支部队。据说他们在华北搞过好几次偷袭，都成功了。鬼子的特种部队，不好对付。”
李云龙说：“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兵工厂要是被炸了，咱们的弹药就没着落了。”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说：“不等他们到兵工厂，在半路上打。山本特工队从太原出发，走公路到杨村，中间要经过一条山沟，叫黄羊沟。咱们在黄羊沟埋伏，等他们进了沟，就打。”
沈泉说：“团长，山本特工队是特种部队，会不会走小路？”
李云龙说：“不会。他们人多，装备多，走小路不方便。肯定走公路。黄羊沟是必经之路。”
王怀保说：“团长，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云龙说：“明天一早就走。赶到黄羊沟，埋伏好，等他们来。”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李云龙坐在炕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赵刚在旁边说：“老李，你有把握吗？”
李云龙说：“有。山本特工队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们的弱点是太自信，觉得八路军打不过他们。咱们就利用他们这个弱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刚说：“那你打算怎么打？”
李云龙说：“在黄羊沟两头埋上炸药，等他们进了沟，把两头炸断，他们就跑不了了。然后从山上往下打，用手榴弹和机枪，把他们消灭在沟里。”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黄羊沟我见过，两边是山，中间是条沟，沟底是条路。要是把两头堵住了，沟里的人确实跑不了。”
李云龙说：“对。这一招叫瓮中捉鳖。”
赵刚笑了，说：“你总有办法。”
李云龙说：“不是我总有办法。是鬼子太笨。他们打仗，就知道按书本上来，不会变通。咱们不一样，咱们是灵活机动，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赵刚说：“你说得对。”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李云龙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的战斗。山本一木，这个在原主记忆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名字，明天就要见面了。他得好好会会这个鬼子特种兵专家，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特种作战。
队伍回到石桥村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李云龙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长长的一串队伍。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毕竟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东西。几辆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上面堆满了子弹箱、炮弹箱、大米袋子，还有几十个铁皮罐头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马车的轮子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石桥村的乡亲们已经回来了。老孙头带着几个老头在村口张望，看见队伍回来了，老远就迎上来。老孙头今年五十多岁，脸黑得像锅底，手上全是老茧，是村里的老猎户，也是村党支部书记。他拉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这几天我们在北边山里躲着，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你们。”
李云龙从马上跳下来，说：“老孙头，鬼子退了，没事了。乡亲们都回来了？”
老孙头说：“都回来了。一个也没少。多亏你们把鬼子引走了，要不我们村就遭殃了。”
李云龙说：“应该的。我们是八路军，保护老百姓是分内的事。”
老孙头看着那些马车上的东西，眼睛亮了，说：“李团长，这回又发财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发什么财，都是从鬼子手里抢来的。老孙头，回头给你们村分点大米和罐头，改善改善伙食。”
老孙头连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打仗需要粮食，我们老百姓有糠咽菜就行了。”
李云龙说：“别客气。鬼子送来的，不吃白不吃。”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队伍先回营房休整。我去安排一下。”
李云龙点点头，说：“去吧。让战士们好好歇歇。这几天累坏了。”
赵刚带着队伍进了村子。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残破的房屋，心里头不是滋味。鬼子扫荡的时候，虽然没在石桥村停留太久，但还是烧了几间房子，杀了几个没来得及跑的老人。他走进村子，看见一间被烧了一半的房子，墙壁还黑乎乎的，房顶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梁木横在那里。
一个老大娘坐在房子前面，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破布，不知道在擦什么。李云龙走过去，蹲下来，说：“大娘，别难过了。房子烧了，我们再盖。”
老大娘抬起头，看了看他，说：“李团长，我不是难过房子。我是难过我家老头子。鬼子来的时候，他不肯跑，说要看家。结果鬼子进了村，一枪把他打死了。”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大娘，这个仇我们一定报。鬼子欠下的血债，迟早要他们还。”
老大娘抹了抹眼睛，说：“李团长，我知道你们会给我们报仇的。你们打鬼子，我们老百姓心里头都记着。”
李云龙站起来，对身边的魏和尚说：“和尚，去拿两罐罐头，一袋大米，给大娘送来。”
魏和尚说：“是。”
不一会儿，魏和尚拿着罐头和大米送来了。老大娘接过来，眼泪又流了下来，说：“李团长，你们打仗也不容易，这些东西留着自己吃吧。”
李云龙说：“大娘，您别客气。我们有的是。您留着吃，补补身子。”
他转身走了，心里头沉甸甸的。鬼子扫荡的时候，根据地里的老百姓受了不少苦。有的村子被烧光了，有的村子被杀了好多人，还有的被抢走了粮食和牲口。这些账，他都记在心里。
回到团部，赵刚正在清点缴获的物资。他拿着一本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见李云龙进来，说：“老李，这回缴获的东西不少。步枪三百四十七支，其中三八大盖二百八十一支，其他杂牌枪六十六支。歪把子机枪十五挺，掷弹筒八个，子弹两万三千多发，炮弹一百二十发，手榴弹三百多颗。大米一千二百斤，罐头八十六箱，军毯五十条，军靴一百二十双，还有药品三箱。”
李云龙说：“好。把步枪和机枪分给各营，子弹留一半，炮弹全留下。大米和罐头，给各营分一些，再给村里的老百姓分一些。”
赵刚说：“旅长那边呢？要不要送一些过去？”
李云龙说：“送。送五十条步枪，两挺机枪，五千发子弹，十箱罐头，两百斤大米。”
赵刚说：“这么多？旅长肯定高兴。”
李云龙说：“高兴什么？他要是知道咱们留了这么多，非得全拿走不可。送他这些，堵他的嘴。”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人，就是抠。”
李云龙说：“不是我抠。是咱们也缺东西。战士们训练需要子弹，打仗需要武器。都给了旅长，咱们吃什么？”
赵刚说：“行行行，你说得对。我让人送去。”
李云龙坐在炕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屋子里散开，从窗户缝里飘出去。他眯着眼睛，想着接下来的事。鬼子虽然退了，但不会消停太久。用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来。得趁着这段时间，把队伍好好整顿一下，把新缴获的武器发下去，让战士们练练手。
“老赵，”他说，“明天开始，让各营搞训练。新发的武器，得让战士们熟悉熟悉。尤其是那些机枪和掷弹筒，得找会用的人教。”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不过咱们的弹药虽然多了些，也不能浪费。训练的时候，能不用实弹就不用实弹。”
李云龙说：“对。用空包弹，或者干脆就用木头枪练。刺刀格斗也得练，咱们的拼刺技术还不行，跟鬼子比差一截。”
赵刚说：“你不是说要教战士们大刀队的刀法吗？”
李云龙说：“对。西北军的大刀队刀法，我琢磨过，好使。明天开始，让各营每天练一个时辰的刀法。砍木桩，练臂力，练反应。”
赵刚说：“行。我去找几个会刀法的老兵，让他们教。”
李云龙说：“不用找别人。我来教。西北军的刀法，我熟。”
赵刚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西北军刀法？”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早些年学的。在西北军里混过几天，学了点皮毛。”
赵刚没再追问，说：“行。那就你来教。”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李云龙吃了晚饭，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战士们都在营房里休息，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打牌。炊事班在做饭，锅里煮着大米粥，香味飘得满村子都是。
他走到一营的营房前，张大彪正在给战士们讲话。张大彪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支三八大盖，说：“这枪，比咱们的汉阳造好使。打得准，打得远，后坐力小。以后打仗，就用这个。每人一支，子弹每人发二十发。省着点用，别浪费。”
一个战士说：“营长，这枪怎么瞄准？跟汉阳造不一样。”
张大彪说：“我教你。这枪的准星在这儿，照门在这儿，三点一线，跟汉阳造一样。不过这枪的标尺能调，打远的目标就把标尺立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战士们围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
李云龙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们，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云龙就起来了。他走到村外的打谷场上，让魏和尚找来几把大刀。大刀是缴获的，有的是从鬼子手里缴的，有的是从伪军手里缴的，刀刃有些钝了，但还能用。
他把各营的战士集合起来，站在打谷场上。一千多号人，黑压压的一片，站得整整齐齐。李云龙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大刀，说：“今天开始，教你们刀法。西北军的大刀队，你们听说过没有？”
战士们齐声说：“听说过！”
李云龙说：“西北军的大刀队，当年在喜峰口，砍得鬼子人头滚滚。他们的刀法，简单实用，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今天我教你们几招，学会了，以后跟鬼子拼刺刀，就不怕了。”
他举起大刀，说：“第一招，叫‘力劈华山’。这一招很简单，就是从上往下砍。砍的时候，腰要转，肩要沉，胳膊要伸直。刀砍下去的时候，要用全身的力气。”
他做了个示范，一刀砍在面前的木桩上。木桩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木屑飞溅。
“第二招，叫‘横扫千军’。这一招是从左往右砍，或者从右往左砍。砍的时候，身体要转，刀要平，砍鬼子的脖子。”
他又做了个示范，大刀从左往右一挥，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第三招，叫‘回马枪’。这一招是回头砍。鬼子追你的时候，你突然回头，一刀砍过去。砍的时候，要快，要突然，不能让他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一刀往后砍，动作干净利落。
“这三招，学会了，就能对付鬼子的刺刀。记住了，拼刺刀的时候，不要怕。你越怕，鬼子越凶。你狠，他就怕了。”
战士们开始练习。每人拿着一把大刀，对着木桩砍。打谷场上响起一片砍木桩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一样。
李云龙走在战士们中间，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他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那个战士瘦瘦小小的，砍木桩的时候胳膊伸不直，刀也握不稳。李云龙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战士说：“报告团长，我叫王铁蛋。”
李云龙说：“王铁蛋，你砍木桩的时候，胳膊要伸直。刀握紧，不要松。砍的时候，腰要转，用腰的力气，不是用胳膊的力气。”
他手把手地教王铁蛋，帮他纠正动作。王铁蛋学得很认真，砍了几下，动作就标准多了。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就这样练。多练几遍，就熟了。”
他又走到另一个战士面前，那个战士个子高，力气大，一刀下去，木桩被砍掉了一大块。李云龙说：“好。就这样。不过砍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刀砍进去，要快一点拔出来，不然卡在骨头里，就拔不出来了。”
那个战士说：“是，团长。”
李云龙在打谷场上转了一个上午，看着战士们练刀法。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刚来找他，说：“老李，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说：“谁来了？”
赵刚说：“王参谋。说旅长让你去一趟。”
李云龙说：“又有什么事？”
赵刚说：“不知道。王参谋没说。”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魏和尚，说：“走。去看看。”
他跟着王参谋，骑着马往旅部走。旅部设在二十里外的王家沟，骑马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旅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李云龙进来，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在石头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说：“旅长，什么事？”
旅长说：“总部来了个任务。让你们独立团去执行。”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说：“鬼子最近在晋北搞了一个据点，就在你们团驻地东边五十里的赵家庄。那个据点不大，但位置很重要，卡在咱们根据地和晋北游击区之间的通道上。总部让你们团去把这个据点拔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赵家庄？那个地方我知道。鬼子在那里修了个炮楼，驻了一个中队，大概一百多人。还有几十个伪军。”
旅长说：“对。就是那个据点。总部说，这个据点必须拔掉。不然咱们的物资运不过去，伤员也送不过来。”
李云龙说：“行。我去拔了它。”
旅长说：“别急。这个据点不好打。赵家庄是平地，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炮楼修在村子中间，四面都是开阔地。鬼子在炮楼周围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硬打的话，伤亡会很大。”
李云龙说：“那就不硬打。想办法。”
旅长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还没想好。等我回去琢磨琢磨。”
旅长说：“行。你回去琢磨。不过得快一点。总部说，三天之内必须拔掉。”
李云龙说：“三天？够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旅长叫住他，说：“等等。听说你们团这回缴获了不少东西？”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多不多。就一点步枪和子弹。”
旅长说：“你他娘的，别跟我装。赵刚给我送来了五十条步枪，两挺机枪，五千发子弹。你们团肯定留了不少。”
李云龙说：“旅长，我们团也缺东西。一千多号人，枪还不够呢。”
旅长说：“别废话。再给我送二十条步枪，一千发子弹来。总部那边缺枪，好多新兵还拿着大刀片子呢。”
李云龙说：“旅长，您这不是打劫吗？”
旅长瞪了他一眼，说：“打劫什么打劫？这是命令。赶紧去办。”
李云龙苦着脸说：“是。”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琢磨着赵家庄那个据点。一百多个鬼子，几十个伪军，一个炮楼，周围是开阔地。硬打不行，伤亡太大。得想个巧办法。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把任务说了。赵刚说：“赵家庄？那个地方我去过。确实是开阔地，不好打。要不咱们晚上摸过去？”
李云龙说：“晚上摸过去也不容易。鬼子有探照灯，有铁丝网，有地雷。还没摸到炮楼跟前，就被发现了。”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我想想。”
他坐在炕上，掏出烟袋锅子，一边抽烟一边想。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说：“有了。”
赵刚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挖地道。”
赵刚说：“挖地道？”
李云龙说：“对。从外面挖一条地道，通到炮楼下面。在地道里埋上炸药，把炮楼炸塌。”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赵家庄是平地，土质硬，挖起来不容易。而且地道要挖几百米，得挖好几天。”
李云龙说：“不用好几天。两天就够了。多派人，轮班挖。白天不挖，晚上挖。鬼子白天能看到，晚上看不见。”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等等。还得准备炸药。咱们的炸药不多，得找旅长要一些。”
赵刚说：“旅长能给吗？”
李云龙说：“给。拔据点的事，他肯定给。”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又去了旅部，跟旅长说了挖地道的计划。旅长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炸药我给你们。要多少？”
李云龙说：“两百斤。”
旅长说：“行。回头让人送来。”
李云龙说：“旅长，还得要一些工具。铁锹、镐头什么的。”
旅长说：“工具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这儿也没有多余的。”
李云龙说：“行。”
他回到团部，让赵刚去找工具。赵刚从老百姓那里借了二十把铁锹和十把镐头，又找了几根木杠和几捆绳子。
当天晚上，李云龙带着一营的战士，摸黑到了赵家庄外面。他们在离炮楼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找了一个洼地，开始挖地道。
地道口开在一个土坡后面，从外面看不见。战士们轮班挖，两个人一组，一个挖一个运土。挖出来的土用麻袋装起来，倒在旁边的沟里。地道的尺寸不大，只有一米高、半米宽，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李云龙蹲在地道口外面，看着战士们挖。他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系着一个铅锤，用来测量方向。地道必须对准炮楼的方向，挖偏了就麻烦了。
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们挖了一夜，挖了三十多米。天亮的时候，李云龙让他们停下来，把地道口伪装好，撤了回去。
第二天晚上，又接着挖。这回挖得快一些，挖了四十多米。地道已经通到了炮楼外面两百米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李云龙让二营和三营也加入进来，三班倒，不停地挖。战士们轮流下地道，挖土的挖土，运土的运土，配合得很默契。
地道里很闷，空气不流通，挖土的战士干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有的战士累得不行了，爬出来喘口气，又钻进去接着挖。
李云龙也下了地道，跟战士们一起挖。他抡着镐头，一下一下地刨土，土块砸在脸上，他也顾不上擦。魏和尚跟在后面，用铁锹把土铲进麻袋里。
挖到后半夜的时候，地道已经挖到了炮楼下面。李云龙用铅锤测了测方向，正好在炮楼的正下方。他让战士们把地道口扩大了一些，然后让人把炸药送进来。
两百斤炸药，分成了十个麻袋，一袋一袋地送进地道。李云龙亲自把炸药码好，接上导火索。导火索很长，有三百多米，一直通到地道口外面。
一切准备就绪，李云龙从地道里爬出来，天已经快亮了。他对赵刚说：“让队伍撤到安全的地方去。离炮楼远一点，至少一里地。”
赵刚说：“行。我让人去通知。”
队伍撤到了赵家庄外面一里多的地方，在一道土坎后面趴下来。李云龙蹲在土坎后面，手里攥着导火索的拉火管。
“老赵，”他说，“让各营准备好。炮楼一塌，就冲进去。鬼子肯定被炸懵了，趁这个机会打。”
赵刚说：“准备好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拉动了拉火管。
导火索嗤嗤地烧着，火花在地面上跳跃，往地道口的方向蔓延。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导火索，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像地震一样。远处那个炮楼晃了晃，底部冒出一股浓烟，然后整个炮楼慢慢倾斜，轰的一声倒塌了。砖石瓦砾飞得到处都是，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战士们跟着他冲出去，端着枪，朝赵家庄冲过去。炮楼倒塌的地方烟尘还没有散尽，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冲进村子里，看见炮楼已经成了一堆废墟，砖头和石块堆得像小山一样。
废墟下面压着不少鬼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几个没被压死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端着枪乱打。战士们冲上去，几枪就把他们撂倒了。
伪军们住的房子在炮楼旁边，炮楼倒塌的时候，房子也被震塌了一半。十几个伪军从房子里跑出来，举着手喊：“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张大彪带着一营冲进去，把伪军缴了械。沈泉带着二营在村子里搜索，把藏在老百姓家里的几个鬼子搜了出来。王怀保带着三营在外面警戒，防止鬼子的援兵来。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一百多个鬼子，被炸死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被俘虏。几十个伪军，全部投降。
李云龙站在炮楼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砖石和尸体，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跟烟尘混在一起。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伤亡不大。牺牲了两个，伤了八个。”
李云龙说：“那两个牺牲的，是挖地道的时候出事的？”
赵刚说：“对。地道塌方，砸死的。”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记下来。给他们家里发抚恤金。”
赵刚说：“已经安排了。”
李云龙说：“打扫战场。把鬼子的武器弹药收了。炸药和工具带回团里。”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废墟下面埋着不少武器，步枪、机枪、手榴弹，还有几箱子弹。他们把能用的东西都捡出来，堆在一起。
一个战士从废墟里刨出一面膏药旗，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李云龙走过去，把那面旗子捡起来，看了看，说：“这旗子留着。以后有用。”
赵刚说：“有什么用？”
李云龙说：“下次打据点的时候，可以拿来冒充鬼子。”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能想到。”
李云龙说：“打仗嘛，就得动脑子。不动脑子，光靠蛮力，死的人就多。”
他转身走了，去找那些投降的伪军。十几个伪军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一个伪军头目抬起头，看见李云龙走过来，连忙说：“长官，我们是被迫的。鬼子逼我们当伪军，我们不想当。”
李云龙说：“你们是哪部分的？”
伪军头目说：“我们是县保安团的。鬼子占了县城，把我们收编了。”
李云龙说：“你们在赵家庄待了多久了？”
伪军头目说：“三个月了。”
李云龙说：“这三个月，你们帮鬼子干了什么坏事？”
伪军头目说：“没干什么坏事。就是站站岗，巡巡逻。鬼子不让我们管别的事。”
李云龙说：“真的？”
伪军头目说：“真的。长官，我们真的没干坏事。”
李云龙看了他一会儿，说：“行。今天饶你们一命。以后再帮鬼子打仗，就别怪我不客气。”
伪军头目连忙磕头，说：“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我们再也不帮鬼子打仗了。”
李云龙说：“你们走吧。回老家去，种地过日子。别再当汉奸了。”
伪军们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放了他们？万一他们又回去投靠鬼子呢？”
李云龙说：“不会。这些人是被逼的，不是真心当汉奸。放了他们，他们回去种地，不会再帮鬼子打仗。要是杀了他们，反而不好。他们的家里人知道了，会恨八路军。”
赵刚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
李云龙说：“再说了，杀了他们也没什么用。多杀几个伪军，少杀几个伪军，改变不了大局。重要的是打鬼子。”
赵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队伍收拾完战场，带着缴获的物资，撤回了石桥村。这一仗打得很顺利，伤亡很小，缴获了不少东西。李云龙很高兴，让炊事班杀了一口猪，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晚上，战士们围着篝火，吃着猪肉炖粉条，喝着大米粥，脸上都是笑容。李云龙坐在篝火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战士们吃饭，心里头热乎乎的。
赵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老李，这回拔了赵家庄的据点，总部肯定高兴。”
李云龙说：“高兴是高兴。可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赵家庄，肯定会报复。”
赵刚说：“你是说鬼子会来扫荡？”
李云龙说：“不一定。赵家庄的据点不大，丢了就丢了，鬼子不会为了一个据点大动干戈。不过他们肯定会加强对这一带的警戒。以后咱们的活动范围就小了。”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鬼子有鬼子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咱们在山里头，他找不着我。我想打他的时候，我就出来打他一下。打完了就跑，他追不上。”
赵刚笑了，说：“你这是游击战。”
李云龙说：“对。游击战。老总说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咱们就按这个法子打。”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李云龙回到团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着接下来的事。赵家庄的据点拔了，根据地的通道打通了，可鬼子不会让这条通道畅通太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别的地方修新的据点，或者派兵来扫荡。
得趁着这段时间，把队伍练得更强一些。枪法要练，刀法要练，战术也要练。尤其是那些新缴获的机枪和掷弹筒，得让战士们熟练掌握。以后打仗，火力很重要。光靠步枪和手榴弹，跟鬼子硬拼，伤亡太大。得有重武器，有机枪，有炮，有炸药。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后，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了个会。会上，他说：“从今天开始，各营搞训练。每天上午练枪法，下午练刀法，晚上学战术。新发的武器，每个人都要会用。机枪手要学会打点射，掷弹筒手要学会算距离。不能浪费弹药，但也不能舍不得用。该练的时候就得练。”
张大彪说：“团长，子弹不多，练枪法用实弹，消耗太大了。”
李云龙说：“不用实弹。用空包弹。实在不行，就用木头枪练瞄准。重要的是练手感和反应。打仗的时候，不是你瞄得准就能打中。得练得快，瞄得快，扣扳机快。”
沈泉说：“团长，刀法我们练了几天，感觉还行。可拼刺刀的时候，鬼子的刺刀长，我们的大刀短，会不会吃亏？”
李云龙说：“不会。大刀有大刀的好处。刺刀只能捅，大刀能砍能劈能削。鬼子的刺刀捅过来，你用大刀一拨，他的刺刀就偏了。你趁这个机会，一刀砍过去，他就完了。关键是快。比鬼子快，你就能赢。”
王怀保说：“团长，晚上学战术，学什么？”
李云龙说：“学打仗的套路。怎么埋伏，怎么进攻，怎么撤退。怎么利用地形，怎么打夜战，怎么打巷战。这些都要学。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得靠脑子。”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安排了。
从那天开始，独立团的训练就紧锣密鼓地搞起来了。每天天不亮，战士们就起来跑步，围着村子跑十圈，跑完了练枪法。打谷场上竖起了靶子，战士们趴在地上，端着枪，一枪一枪地瞄。没有子弹，就用空枪练，扣扳机的时候嘴里喊一声“砰”。
下午练刀法。每人一把大刀，对着木桩砍。砍了一个时辰，再对练。两个人一组，一个拿木枪当鬼子，一个拿大刀，模拟拼刺刀的场面。李云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几声：“快一点！再快一点！砍的时候要狠，不要犹豫！”
晚上学战术。李云龙自己讲课，把现代特种兵的战术理念用通俗的话讲出来。怎么利用地形隐蔽，怎么摸近敌人的哨兵，怎么用手榴弹和炸药包炸碉堡。战士们听得入神，虽然有些东西听不懂，但觉得团长说的有道理。
训练搞了十来天，战士们的素质明显提高了。枪法准了，刀法快了，战术意识也强了。李云龙看着这些变化，心里头高兴。
这天下午，他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战士们练刀法，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又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说是有重要任务。”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魏和尚，说：“走。”
他骑着马，跟着旅部的通信员，一路快跑，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旅部。
旅长正在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在凳子上，说：“旅长，什么任务？”
旅长说：“鬼子在晋西北搞了个大动作。山本特工队出动了。”
李云龙心里一震。山本一木的特工队，他知道，那是一支鬼子的精锐特种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专门搞偷袭和斩首行动。在原来的历史里，这支部队差点要了他的命。
“山本特工队？”他说，“他们出动了？打哪儿？”
旅长说：“总部得到情报，山本特工队要从太原出发，偷袭咱们的兵工厂。兵工厂在大山里头，具体位置只有几个人知道。可鬼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情报，已经确定了兵工厂的大概位置。”
李云龙说：“兵工厂在哪儿？”
旅长说：“在杨村北边的山里。离你们团驻地大概一百里。”
李云龙说：“一百里？山本特工队要是从太原出发，走公路，半天就能到。”
旅长说：“对。所以总部命令你们团，立即赶到杨村，保卫兵工厂。山本特工队大概有八十多人，全是精挑细选的鬼子老兵，装备了冲锋枪和掷弹筒，战斗力很强。你们团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到达兵工厂之前，拦住他们。”
李云龙说：“八十多人？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他们。”
旅长瞪了他一眼，说：“别吹牛。山本特工队不是一般的鬼子。他们是特种部队，专门受过训练，打起来很厉害。你们团有一千多人，可要是不小心，也会吃亏。”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李云龙打仗，从来不吃亏。”
旅长说：“别大意。赶紧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必须在山本特工队之前赶到杨村。”
李云龙说：“是。”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着山本一木和特工队。那支部队，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难缠的对手。他们装备好，训练好，战术好，不是一般的鬼子能比的。
可他也不是吃素的。他从现代穿越而来，熟悉特种作战的战术，知道怎么对付特种部队。山本一木那一套，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他回到团部，把赵刚和各营营长叫来，把任务说了。赵刚说：“山本特工队？我听说过这支部队。据说他们在华北搞过好几次偷袭，都成功了。鬼子的特种部队，不好对付。”
李云龙说：“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兵工厂要是被炸了，咱们的弹药就没着落了。”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说：“不等他们到兵工厂，在半路上打。山本特工队从太原出发，走公路到杨村，中间要经过一条山沟，叫黄羊沟。咱们在黄羊沟埋伏，等他们进了沟，就打。”
沈泉说：“团长，山本特工队是特种部队，会不会走小路？”
李云龙说：“不会。他们人多，装备多，走小路不方便。肯定走公路。黄羊沟是必经之路。”
王怀保说：“团长，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云龙说：“明天一早就走。赶到黄羊沟，埋伏好，等他们来。”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李云龙坐在炕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赵刚在旁边说：“老李，你有把握吗？”
李云龙说：“有。山本特工队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们的弱点是太自信，觉得八路军打不过他们。咱们就利用他们这个弱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刚说：“那你打算怎么打？”
李云龙说：“在黄羊沟两头埋上炸药，等他们进了沟，把两头炸断，他们就跑不了了。然后从山上往下打，用手榴弹和机枪，把他们消灭在沟里。”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黄羊沟我见过，两边是山，中间是条沟，沟底是条路。要是把两头堵住了，沟里的人确实跑不了。”
李云龙说：“对。这一招叫瓮中捉鳖。”
赵刚笑了，说：“你总有办法。”
李云龙说：“不是我总有办法。是鬼子太笨。他们打仗，就知道按书本上来，不会变通。咱们不一样，咱们是灵活机动，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赵刚说：“你说得对。”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就黑了。李云龙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的战斗。山本一木，这个在原主记忆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名字，明天就要见面了。他得好好会会这个鬼子特种兵专家，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特种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