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庆功宴上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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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堡据点被拔掉的消息传到旅部，旅长拍着桌子连说了三个“好”字。他连夜给总部发报，报告了这次战斗的经过。总部回电很快，老总在电报里说：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协同作战，以较小代价拔除敌重要据点，缴获甚多，应予嘉奖。尤其独立团采用的夜间偷袭、爆破攻坚的战法，值得各部队学习。
电报最后加了一句：着独立团团长李云龙，三日内到总部汇报作战经验。
李云龙接到电报的时候，正蹲在团部门口啃红薯。他看完电报，把纸往怀里一揣，对赵刚说：“老赵，老总让我去总部汇报。你说我汇报什么？”
赵刚说：“汇报你怎么打仗的呗。你那些战法，确实值得总结总结。”
李云龙说：“我打仗全靠直觉，哪有什么战法？挖地道、埋炸药、打伏击，这些都是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赵刚笑了，说：“土办法能打胜仗，就是好办法。你去了总部，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别藏着掖着。”
李云龙说：“行。我去。不过去之前，得先把东西藏好。旅长那边还没来打劫，我总觉得不踏实。”
赵刚说：“东西已经藏好了。那门步兵炮放在后山的山洞里，用草席盖着，外面堆了些柴火。子弹和炮弹分了三个地方藏，连我都差点记不住在哪儿。”
李云龙说：“好。旅长要是来了，你就说东西都分给新一团和新二团了，咱们团没剩下什么。”
赵刚说：“你这个人，就是抠。旅长要是信了才怪。”
李云龙说：“信不信是他的事，拿不拿是我的事。走了，我去总部。”
他骑上马，带着魏和尚，往总部赶。总部设在八十里外的一个山村里，骑马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村子不大，但很热闹，人来人往的，全是八路军。有送信的通信员，有驮着物资的骡马队，有背着枪的警卫排。村口站着两个哨兵，见李云龙来了，敬了个礼，说：“李团长，老总在等你。”
李云龙把马拴在村口的一棵树上，带着魏和尚进了村子。总部的院子在一棵大槐树后面，是个四合院，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干枣。老总正坐在堂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抬起头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在凳子上，掏出烟袋锅子，想抽烟，看了看老总的脸色，又塞了回去。老总看见了，说：“抽吧。别拘束。”
李云龙嘿嘿一笑，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老总说：“马家堡这一仗，打得不错。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李云龙说：“老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硬打伤亡大，得想个巧办法。方参谋长跟我说，据点北边有条干沟，能从山脚下通到据点外面。我就琢磨着，从沟里摸过去，埋炸药，把炮楼炸了。”
老总说：“那个沟，你们侦察过几次？”
李云龙说：“三次。第一次摸清了沟的长度和走向，第二次看了沟口的地形和鬼子的布防，第三次确定了埋炸药的位置。”
老总点点头，说：“侦察工作做得很细。打仗之前，一定要把敌情、地形摸清楚。这一点，你做得好。”
李云龙说：“老总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
老总说：“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法子？你他娘的别谦虚了。你这个办法，比那些死打硬拼的强多了。总部研究了一下，决定把你的这个战法总结总结，发到各部队去学习。”
李云龙说：“老总，这个战法也不是我发明的。古人攻城，也挖地道。我就是把这个法子用到了打据点上。”
老总说：“用得巧就是本事。你这个人，打仗有脑子，不光能硬打，还能巧打。这一点，各团团长都要向你学习。”
李云龙嘿嘿一笑，没说话。
老总又说：“不过，你也有毛病。打完仗就藏东西，生怕别人抢了你的。旅长跟我说，上次你们缴了一门步兵炮，你说是炸坏了，扔了。可有这回事？”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老总，那门炮真炸坏了。炮管都炸弯了，不能用。”
老总瞪了他一眼，说：“你他娘的，别跟我撒谎。侦察员去看过了，那门炮好好的，就放在你们后山的山洞里。”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总说：“李云龙，我告诉你，你缴获的东西，该上交的得上交。总部这边缺枪缺炮，好多新兵还拿着大刀片子。你倒好，一个人藏着那么多好东西，像话吗？”
李云龙低下头，说：“老总，我错了。那门炮，我让人送过来。”
老总说：“这还差不多。还有那些冲锋枪，送十支到总部来。我们研究研究，看能不能仿造。”
李云龙说：“是。”
老总又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爱犯错误。打完胜仗就翘尾巴，就犯浑。我跟你说，你这个毛病得改。不改，早晚要吃大亏。”
李云龙说：“老总，我改。我一定改。”
老总说：“行了。回去准备吧。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
李云龙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堂屋。他走到院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魏和尚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说：“团长，老总骂你了？”
李云龙说：“骂了。骂得对。我确实不该藏那门炮。”
魏和尚说：“那咱们回去把炮送来？”
李云龙说：“送。马上送。”
他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心里头不是滋味。老总说得对，他确实爱犯错误。打完胜仗就翘尾巴，就犯浑。这个毛病，得改。可改得了吗？他自己也说不准。
回到团部，赵刚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李云龙回来，说：“老总说什么了？”
李云龙说：“骂了我一顿。让把那门炮送到总部去。还有十支冲锋枪。”
赵刚说：“我就说嘛，藏不住的。”
李云龙说：“送就送吧。老总说得对，总部那边也缺东西。”
赵刚说：“那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等等。先别送。等几天再说。”
赵刚说：“怎么了？”
李云龙说：“老总说，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等任务下来再送，免得来回折腾。”
赵刚说：“行。”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老老实实地待在团部，哪儿也没去。他每天带着战士们训练，练枪法、练刀法、练战术。天气越来越冷，山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战士们练得很认真，没人叫苦。
这天下午，李云龙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战士们练拼刺，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长来了。”
李云龙一愣，说：“旅长？他来干什么？”
魏和尚说：“不知道。人已经到了村口。”
李云龙赶紧迎出去。旅长骑着一匹马，后面跟着两个警卫员，正从村口进来。旅长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大衣上沾满了尘土。李云龙说：“旅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人捎个信就行了。”
旅长从马上跳下来，说：“我来看看你们团。怎么，不欢迎？”
李云龙说：“欢迎欢迎。旅长来了，我们团蓬荜生辉。”
旅长说：“少拍马屁。走，去团部坐坐。”
两个人进了团部，赵刚也在。旅长坐下来，说：“老总让你送炮去，你怎么还没送？”
李云龙说：“我寻思着，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等任务下来再送，免得来回折腾。”
旅长说：“你他娘的，是不是又不想送了？”
李云龙说：“不是不是。旅长，我哪敢啊。老总都发话了，我肯定送。”
旅长说：“那就赶紧送。总部那边等着用呢。”
李云龙说：“是。明天就送。”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还有一件事。总部来了个新任务，让你们独立团去执行。”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个大动作。他们在平安县城周围修了好几个据点，把县城围得铁桶似的。我们的地下交通线被切断了，情报送不出来，物资也运不进去。总部说，让你们团去平安县城附近活动，找机会打掉一两个据点，把交通线打通。”
李云龙说：“平安县城？那个地方我去过。周围确实有不少据点，少说也有七八个。每个据点驻的鬼子不多，大概百十号人，但修得很坚固，互相之间距离很近，打一个，其他的马上就来增援。”
旅长说：“对。所以这一仗不好打。你得想个办法，既要打掉据点，又要挡住鬼子的增援。”
李云龙想了想，说：“旅长，能不能让新一团和新二团配合？三个团一起打，一个团打据点，两个团打增援。”
旅长说：“可以。我回去跟孔捷和丁伟说。你先把方案拿出来，到时候一起研究。”
李云龙说：“是。”
旅长站起来，说：“行了。我走了。你赶紧把炮送到总部去。”
李云龙说：“旅长，吃了饭再走。”
旅长说：“不吃了。还有事。”
他出了团部，骑上马，带着警卫员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转身往回走。
赵刚说：“老李，平安县城那边的情况，你熟不熟？”
李云龙说：“还行。去过几次。那边的据点，最有名的是李家坡和赵家沟。李家坡在县城东边，赵家沟在西边。这两个据点最大，驻的鬼子也最多，各有一百多人。其他的小据点，只有五六十人。”
赵刚说：“那你打算打哪个？”
李云龙说：“打李家坡。那个据点在公路边上，卡着咱们的交通线。打掉了它，从根据地到县城的路就通了。”
赵刚说：“可李家坡的据点很坚固。我听老孙头说，那个据点修在一个山坡上，四面都是开阔地，易守难攻。”
李云龙说：“不怕。我有办法。”
赵刚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人，总是等想好了再说。”
李云龙说：“打仗嘛，不能急。得慢慢琢磨。琢磨透了，才能打胜仗。”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地图琢磨。他把平安县城周围的七八个据点都标在地图上，把每个据点的兵力、地形、道路都写下来，反复推敲。他想了三个方案，又推翻了两个。最后，他选中了一个方案。
他把赵刚叫来，说：“老赵，我想好了。打李家坡，用调虎离山的办法。”
赵刚说：“怎么个调虎离山？”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你看，李家坡在东边，赵家沟在西边。这两个据点之间有一条公路，大概二十里地。咱们先派一支小部队，去赵家沟那边打几枪，扔几颗手榴弹，假装要打赵家沟。赵家沟的鬼子肯定求援，李家坡的鬼子就会去增援。等李家坡的鬼子出了据点，咱们在半路上打他个伏击。据点里的鬼子少了，再打据点就容易了。”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李家坡的鬼子要是全去增援呢？”
李云龙说：“不会。据点里至少会留一半人守着。鬼子有规矩，不管什么时候，据点里不能没人。”
赵刚说：“那咱们在半路上打伏击，打多少鬼子？”
李云龙说：“能打多少打多少。打完了就跑，不跟他们纠缠。等他们回了据点，咱们再想办法。”
赵刚说：“行。我去跟旅长汇报。”
李云龙说：“不急。先让侦察兵去摸一摸，看看李家坡和赵家沟的鬼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赵刚派了几个侦察兵去平安县城附近侦察。两天后，侦察兵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情报：李家坡据点的鬼子最近换防了，新来的鬼子指挥官是个少佐，叫松本，据说是个很谨慎的人，从来不轻易出动。
李云龙听了这个情报，皱了皱眉头，说：“谨慎的人不好对付。他要是听见赵家沟那边有枪声，不一定会上当。”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换个办法。不打赵家沟了，打他的运输队。”
赵刚说：“运输队？”
李云龙说：“对。李家坡据点的给养，都是从平安县城运过去的。每个月的初五和二十，鬼子会派一支运输队，从县城出发，给各个据点送粮食和弹药。今天是初三，再过两天就是初五。咱们在半路上打他的运输队，李家坡的鬼子肯定出来接应。等他们出了据点，咱们在半路上再打他个伏击。”
赵刚说：“这个办法好。打运输队，鬼子肯定要出来接应。不然他们的给养就断了。”
李云龙说：“对。就这么办。你去跟旅长说，让新一团和新二团配合。咱们三个团一起干。”
赵刚说：“行。我马上去。”
赵刚去了旅部，把李云龙的方案跟旅长说了。旅长想了想，说：“这个方案可行。让新一团在李家坡东边埋伏，等鬼子的运输队来了就打。新二团在半路上打李家坡出来的援兵。独立团等援兵出了据点，就去打据点。”
赵刚说：“旅长，这个方案好。三路同时打，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旅长说：“行。就这么定了。后天行动。”
赵刚回到团部，把旅长的决定告诉了李云龙。李云龙说：“好。后天行动。让各营做好准备。”
第二天，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分配了任务。一营跟着他去打李家坡据点，二营负责在半路上接应，三营负责在据点外面警戒，防止鬼子从别的方向增援。
张大彪说：“团长，李家坡据点有一百多鬼子，咱们一个营能打得下来吗？”
李云龙说：“能。等援兵出了据点，据点里最多剩五六十个鬼子。咱们一个营打五六十个鬼子，还打不下来？”
张大彪说：“打是能打下来，可据点修得那么坚固，硬打伤亡大。”
李云龙说：“不用硬打。还是老办法，挖地道，埋炸药。”
张大彪笑了，说：“团长，你这一招用了多少回了，鬼子也该长记性了。”
李云龙说：“长记性也没用。他知道咱们要挖地道，可他不知道从哪儿挖。咱们从据点外面三百米的地方开始挖，挖到据点下面。他在地面上看不见，防不了。”
沈泉说：“团长，李家坡那地方是石头山，挖得动吗？”
李云龙说：“我侦察过了，李家坡的山是土山，不是石头。好挖。”
王怀保说：“团长，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挖？”
李云龙说：“明天晚上。等运输队那边打起来，鬼子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咱们就动手。”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第三天，天刚黑，李云龙就带着一营出发了。他们摸黑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李家坡据点外面。据点在黑夜里像一只蹲着的怪兽，炮楼上亮着灯，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李云龙趴在据点外面三百米的地方，用望远镜看了看，说：“就从这儿挖。张大彪，你带人挖地道。我带着独立连在外面警戒。”
张大彪说：“是。”
一营的战士们开始挖地道。他们从一处土坡后面挖起，洞口开在土坡的背面，从外面看不见。战士们轮班挖，两个人一组，一个挖一个运土。挖出来的土用麻袋装起来，倒在旁边的沟里。地道的尺寸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李云龙趴在外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据点里的动静。据点里很安静，只有哨兵在炮楼上走来走去。探照灯的光柱每隔几分钟扫一次，从他们头顶上掠过，照得地面一片白。李云龙把头低下去，等光柱过去了，再抬起来。
挖了两个时辰，地道挖了三十多米。李云龙让人换了一批战士，继续挖。又挖了两个时辰，地道挖到了据点外面一百米的地方。这时候，东边传来了枪声，很密集，像炒豆子一样。
“运输队那边打起来了。”李云龙说，“快挖。趁鬼子的注意力在那边，赶紧挖。”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拼命地挖。地道里很闷，空气不流通，挖土的战士干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有的战士累得不行了，爬出来喘口气，又钻进去接着挖。
又挖了一个时辰，地道挖到了据点下面。李云龙亲自下地道去看了看，用铅锤测了测方向，正好在炮楼的正下方。他让战士们把地道口扩大了一些，然后让人把炸药送进来。
炸药是早就准备好的，两百斤，分成了十个麻袋，一袋一袋地送进地道。李云龙亲自把炸药码好，接上导火索。导火索很长，有三百多米，一直通到地道口外面。
一切准备就绪，李云龙从地道里爬出来，天已经快亮了。他对张大彪说：“让队伍撤到安全的地方去。离据点远一点，至少一里地。”
张大彪说：“是。”
队伍撤到了据点外面一里多的地方，在一道土坎后面趴下来。李云龙蹲在土坎后面，手里攥着导火索的拉火管。他看了看东边的天空，枪声还在响，但已经稀疏了，看来运输队那边的战斗快结束了。
“拉。”他说。
魏和尚拉动了拉火管。
导火索嗤嗤地烧着，火花在地面上跳跃，往地道口的方向蔓延。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导火索，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像地震一样。远处的炮楼晃了晃，底部冒出一股浓烟，然后整个炮楼慢慢倾斜，轰的一声倒塌了。砖石瓦砾飞得到处都是，烟尘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战士们跟着他冲出去，端着枪，朝据点冲过去。炮楼倒塌的地方烟尘还没有散尽，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冲进据点里，看见炮楼已经成了一堆废墟，砖头和石块堆得像小山一样。废墟下面压着不少鬼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几个没被压死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端着枪乱打。战士们冲上去，几枪就把他们撂倒了。
据点里还有几十个鬼子，他们躲在碉堡和房子里，朝外面开枪。李云龙带着战士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清剿。手榴弹在屋子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机枪在门口扫射，把想冲出来的鬼子打回去。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据点里的鬼子就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鬼子躲在最后一间屋子里，死活不出来。李云龙让人在屋子外面架起机枪，然后朝里面喊：“里面的鬼子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屋子里没有声音。李云龙等了一会儿，又说：“再不投降，我就炸了这间屋子。”
还是没有声音。李云龙说：“手榴弹。”
几个战士甩出手榴弹，把屋子的墙炸塌了。屋子里的鬼子被埋在砖瓦下面，再也没有声音了。
战斗结束了。据点里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炮楼成了一堆废墟，碉堡被打塌了，房子被烧毁了。战士们打扫着战场，把武器弹药堆在一起。
这时候，东边传来了枪声，是二营在打鬼子的援兵。枪声很激烈，打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渐渐停下来。
李云龙站在据点的废墟上，看着东边的天空。天已经亮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得大地一片金黄。他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运输队那边也打完了。新一团把鬼子的运输队全部消灭了，缴获了不少粮食和弹药。新二团在半路上打了李家坡出来的援兵，打死了一百多个鬼子，剩下的跑回了县城。”
李云龙说：“咱们团的伤亡呢？”
赵刚说：“牺牲了八个，伤了二十几个。”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记下来。给他们家里发抚恤金。”
赵刚说：“已经安排了。”
李云龙说：“打扫完战场，把缴获的东西分一分。新一团和新二团各分三成，咱们团分四成。”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的山。这一仗打得不错，李家坡据点被拔掉了，交通线打通了。可他知道，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丢了李家坡，他们肯定会在别的地方修新的据点，或者派兵来扫荡。得趁着这段时间，把队伍好好整顿一下。
他正想着，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磕了磕，揣进怀里，说：“走。”
他骑上马，跟着旅部的通信员，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院子里等着他，脸上没有笑容。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旅长，怎么了？”
旅长说：“你他娘的，又闯祸了。”
李云龙说：“我闯什么祸了？”
旅长说：“你们打李家坡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老百姓？”
李云龙想了想，说：“没有。打仗的时候，老百姓都跑了。”
旅长说：“有一个老百姓没跑。他躲在据点旁边的一间屋子里，被你们的炸药炸死了。”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说：“真的？”
旅长说：“真的。老乡的家属找到旅部来了，说你们炸死了他们家老头子。”
李云龙说：“我……我不知道。打仗的时候，我们没看见那间屋子里有人。”
旅长说：“你不知道？你是团长，打仗之前不把老百姓疏散了，出了人命你负责？”
李云龙低下头，说：“旅长，我错了。”
旅长说：“错了就完了？老乡的家属要个说法。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想了想，说：“我去给老乡赔罪。赔多少钱，我出。”
旅长说：“赔钱是小事。关键是，咱们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不能伤害老百姓。你这次虽然是无意的，但影响很坏。总部那边知道了，老总很生气。”
李云龙说：“旅长，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先去看老乡的家属，赔礼道歉。然后写一份检查，交给总部。再有，你们团这个月的津贴扣一半，给老乡的家属当抚恤金。”
李云龙说：“是。”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心里头堵得慌。打仗打死了老百姓，这是他的错。虽然他事先让老百姓疏散了，但还是有人没走。他应该派人去搜一搜的，可他没做。这个错，他认。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把事说了。赵刚说：“我已经知道了。老乡的家属来过了，我给了他们一些钱，又送了些粮食和罐头。他们的情绪已经平复了。”
李云龙说：“老赵，谢谢你。”
赵刚说：“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老李，这件事你得吸取教训。以后打仗之前，一定要把老百姓疏散干净。不能因为咱们打仗，让老百姓受连累。”
李云龙说：“我知道了。我写检查。”
他坐在炕上，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检查。他没什么文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他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一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表示愿意接受处分。
写完了，他把检查折好，揣进怀里，说：“老赵，我去旅部送检查。”
赵刚说：“去吧。路上小心。”
李云龙骑上马，又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看文件。李云龙把检查递过去，旅长看了看，说：“写得不错。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李云龙说：“知道了。不该大意，让老百姓受了伤害。”
旅长说：“知道就好。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注意。”
李云龙说：“是。”
旅长又说：“还有一件事。楚云飞派人来了，说想请你吃饭。”
李云龙说：“请我吃饭？什么事？”
旅长说：“不知道。可能是想跟你联络联络感情。你去不去？”
李云龙想了想，说：“去。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旅长说：“去吧。不过别喝多了，别惹事。”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这个人，喝酒从来不误事。”
旅长瞪了他一眼，说：“你他娘的，喝酒不误事？上次你在赵家庄喝了酒，把人家老百姓的鸡给偷吃了，忘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会了。”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到了团部，他跟赵刚说了楚云飞请他吃饭的事。赵刚说：“楚云飞请你吃饭，可能是想跟你谈合作的事。你去可以，但要留个心眼。”
李云龙说：“我知道。楚云飞这个人，既是对手又是朋友。合作可以，但不能掏心掏肺。”
赵刚说：“对。你去吧。我让和尚跟着你。”
第二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骑着马，往358团的驻地赶。358团驻在三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条件比独立团好得多。镇子很大，有几百户人家，街上还有几家店铺。358团的团部设在镇子中间的一栋砖瓦房里，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黄呢子军装，背着步枪，很精神。
楚云飞在门口等着，见李云龙来了，迎上来，说：“李团长，欢迎欢迎。”
李云龙从马上跳下来，说：“楚团长，客气了。”
楚云飞把他领进屋里。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菜，有鸡有鱼，还有一瓶酒。楚云飞说：“李团长，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李云龙说：“楚团长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够我们团吃三天的。”
楚云飞笑了，说：“李团长真会开玩笑。请坐。”
两个人坐下来。楚云飞给李云龙倒了一杯酒，说：“李团长，上次联合行动，你们独立团打得不错。马家堡和李家坡两个据点，都是你们拔掉的。楚某佩服。”
李云龙说：“楚团长过奖了。你们358团打得也不错。北路的鬼子，要不是你们挡住了，我们的后路就被抄了。”
楚云飞说：“咱们两家联手，鬼子就顾头顾不了尾。所以我希望，以后咱们能长期合作。”
李云龙说：“楚团长有这个意思，我当然欢迎。不过合作归合作，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
楚云飞说：“什么事？”
李云龙说：“你们是国民党的部队，我们是共产党的部队。虽然现在合作抗日，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合作可以，但不能互相猜忌，更不能互相拆台。”
楚云飞说：“李团长说得好。我楚云飞虽然是个军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鬼子。只要鬼子还在中国土地上，我们就是朋友。”
李云龙举起酒杯，说：“好。为这个，干一杯。”
两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楚云飞说：“李团长，我听说你们独立团最近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有一门步兵炮，还有几十支德国造的冲锋枪。”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楚团长的消息真灵通。”
楚云飞说：“做军人的，消息不灵通不行。李团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云龙说：“你说。”
楚云飞说：“我们358团最近也在扩充装备，缺一些好枪。你那几十支冲锋枪，能不能卖给我一些？我出高价。”
李云龙想了想，说：“楚团长，那些冲锋枪我们自己也要用。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卖给你十支。价格你看着给。”
楚云飞说：“好。李团长爽快。一支枪我出一百块大洋，十支一千块。怎么样？”
李云龙说：“行。”
楚云飞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递给李云龙，说：“这是一千块法币，你收着。”
李云龙接过钞票，数了数，揣进怀里，说：“谢了。回头我让人把枪送来。”
楚云飞说：“不急。来，喝酒。”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李云龙的酒量不小，但楚云飞的酒量也不差。两个人你来我往，喝了半斤多。
楚云飞说：“李团长，我听说你们八路军很苦，吃的是黑豆和糠，穿的是破衣烂衫。你在独立团当团长，一个月多少津贴？”
李云龙说：“五块钱法币。”
楚云飞说：“五块钱？我们358团的一个连长，一个月津贴都比你多。”
李云龙说：“我们八路军不讲这个。只要能打鬼子，吃糠咽菜也乐意。”
楚云飞说：“李团长，我佩服你。来，再干一杯。”
两个人又干了一杯。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云龙站起来，说：“楚团长，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楚云飞说：“好。我送你。”
两个人出了屋子，走到门口。楚云飞说：“李团长，以后常来。”
李云龙说：“一定。”
他骑上马，带着魏和尚，往回走。走到半路上，魏和尚说：“团长，楚云飞这个人不错。请咱们吃饭，还给了一千块大洋。”
李云龙说：“一千块大洋，买咱们十支冲锋枪。这买卖，他不亏。德国造的mp40，在黑市上两百块大洋一支都买不到。”
魏和尚说：“那咱们还卖给他？”
李云龙说：“卖。楚云飞是打鬼子的，给他好枪，他能多杀几个鬼子。这笔账，划算。”
回到团部，赵刚还没睡。李云龙把一千块法币递给赵刚，说：“老赵，这是楚云飞买枪的钱。你收着，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赵刚说：“你卖了十支冲锋枪给楚云飞？”
李云龙说：“对。一支一百块，十支一千块。”
赵刚说：“这个价格，不亏。”
李云龙说：“不亏。楚云飞也不是傻子，他肯出这个价，说明他确实需要好枪。”
赵刚把钱收起来，说：“老李，你今天没喝多吧？”
李云龙说：“没喝多。就喝了半斤。”
赵刚说：“那就好。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赵刚说：“旅长说了，明天让你去一趟总部。老总要见你。”
李云龙说：“又去总部？老总又要骂我？”
赵刚说：“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李云龙叹了口气，说：“当团长真不容易。打了胜仗要被骂，打了败仗更要被骂。这个团长，真他娘的不好当。”
赵刚笑了，说：“你就别抱怨了。多少人想当这个团长还当不上呢。”
李云龙说：“谁想当谁来当。我还不稀罕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这个团长，他放不下。独立团一千多号兄弟，他放不下。根据地的老百姓，他也放不下。打鬼子，他更放不下。
马家堡据点被拔掉的消息传到旅部，旅长拍着桌子连说了三个“好”字。他连夜给总部发报，报告了这次战斗的经过。总部回电很快，老总在电报里说：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协同作战，以较小代价拔除敌重要据点，缴获甚多，应予嘉奖。尤其独立团采用的夜间偷袭、爆破攻坚的战法，值得各部队学习。
电报最后加了一句：着独立团团长李云龙，三日内到总部汇报作战经验。
李云龙接到电报的时候，正蹲在团部门口啃红薯。他看完电报，把纸往怀里一揣，对赵刚说：“老赵，老总让我去总部汇报。你说我汇报什么？”
赵刚说：“汇报你怎么打仗的呗。你那些战法，确实值得总结总结。”
李云龙说：“我打仗全靠直觉，哪有什么战法？挖地道、埋炸药、打伏击，这些都是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赵刚笑了，说：“土办法能打胜仗，就是好办法。你去了总部，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别藏着掖着。”
李云龙说：“行。我去。不过去之前，得先把东西藏好。旅长那边还没来打劫，我总觉得不踏实。”
赵刚说：“东西已经藏好了。那门步兵炮放在后山的山洞里，用草席盖着，外面堆了些柴火。子弹和炮弹分了三个地方藏，连我都差点记不住在哪儿。”
李云龙说：“好。旅长要是来了，你就说东西都分给新一团和新二团了，咱们团没剩下什么。”
赵刚说：“你这个人，就是抠。旅长要是信了才怪。”
李云龙说：“信不信是他的事，拿不拿是我的事。走了，我去总部。”
他骑上马，带着魏和尚，往总部赶。总部设在八十里外的一个山村里，骑马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村子不大，但很热闹，人来人往的，全是八路军。有送信的通信员，有驮着物资的骡马队，有背着枪的警卫排。村口站着两个哨兵，见李云龙来了，敬了个礼，说：“李团长，老总在等你。”
李云龙把马拴在村口的一棵树上，带着魏和尚进了村子。总部的院子在一棵大槐树后面，是个四合院，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干枣。老总正坐在堂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抬起头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在凳子上，掏出烟袋锅子，想抽烟，看了看老总的脸色，又塞了回去。老总看见了，说：“抽吧。别拘束。”
李云龙嘿嘿一笑，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老总说：“马家堡这一仗，打得不错。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李云龙说：“老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硬打伤亡大，得想个巧办法。方参谋长跟我说，据点北边有条干沟，能从山脚下通到据点外面。我就琢磨着，从沟里摸过去，埋炸药，把炮楼炸了。”
老总说：“那个沟，你们侦察过几次？”
李云龙说：“三次。第一次摸清了沟的长度和走向，第二次看了沟口的地形和鬼子的布防，第三次确定了埋炸药的位置。”
老总点点头，说：“侦察工作做得很细。打仗之前，一定要把敌情、地形摸清楚。这一点，你做得好。”
李云龙说：“老总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
老总说：“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法子？你他娘的别谦虚了。你这个办法，比那些死打硬拼的强多了。总部研究了一下，决定把你的这个战法总结总结，发到各部队去学习。”
李云龙说：“老总，这个战法也不是我发明的。古人攻城，也挖地道。我就是把这个法子用到了打据点上。”
老总说：“用得巧就是本事。你这个人，打仗有脑子，不光能硬打，还能巧打。这一点，各团团长都要向你学习。”
李云龙嘿嘿一笑，没说话。
老总又说：“不过，你也有毛病。打完仗就藏东西，生怕别人抢了你的。旅长跟我说，上次你们缴了一门步兵炮，你说是炸坏了，扔了。可有这回事？”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老总，那门炮真炸坏了。炮管都炸弯了，不能用。”
老总瞪了他一眼，说：“你他娘的，别跟我撒谎。侦察员去看过了，那门炮好好的，就放在你们后山的山洞里。”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总说：“李云龙，我告诉你，你缴获的东西，该上交的得上交。总部这边缺枪缺炮，好多新兵还拿着大刀片子。你倒好，一个人藏着那么多好东西，像话吗？”
李云龙低下头，说：“老总，我错了。那门炮，我让人送过来。”
老总说：“这还差不多。还有那些冲锋枪，送十支到总部来。我们研究研究，看能不能仿造。”
李云龙说：“是。”
老总又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爱犯错误。打完胜仗就翘尾巴，就犯浑。我跟你说，你这个毛病得改。不改，早晚要吃大亏。”
李云龙说：“老总，我改。我一定改。”
老总说：“行了。回去准备吧。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
李云龙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堂屋。他走到院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魏和尚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说：“团长，老总骂你了？”
李云龙说：“骂了。骂得对。我确实不该藏那门炮。”
魏和尚说：“那咱们回去把炮送来？”
李云龙说：“送。马上送。”
他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心里头不是滋味。老总说得对，他确实爱犯错误。打完胜仗就翘尾巴，就犯浑。这个毛病，得改。可改得了吗？他自己也说不准。
回到团部，赵刚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李云龙回来，说：“老总说什么了？”
李云龙说：“骂了我一顿。让把那门炮送到总部去。还有十支冲锋枪。”
赵刚说：“我就说嘛，藏不住的。”
李云龙说：“送就送吧。老总说得对，总部那边也缺东西。”
赵刚说：“那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等等。先别送。等几天再说。”
赵刚说：“怎么了？”
李云龙说：“老总说，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等任务下来再送，免得来回折腾。”
赵刚说：“行。”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老老实实地待在团部，哪儿也没去。他每天带着战士们训练，练枪法、练刀法、练战术。天气越来越冷，山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战士们练得很认真，没人叫苦。
这天下午，李云龙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战士们练拼刺，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长来了。”
李云龙一愣，说：“旅长？他来干什么？”
魏和尚说：“不知道。人已经到了村口。”
李云龙赶紧迎出去。旅长骑着一匹马，后面跟着两个警卫员，正从村口进来。旅长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大衣上沾满了尘土。李云龙说：“旅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人捎个信就行了。”
旅长从马上跳下来，说：“我来看看你们团。怎么，不欢迎？”
李云龙说：“欢迎欢迎。旅长来了，我们团蓬荜生辉。”
旅长说：“少拍马屁。走，去团部坐坐。”
两个人进了团部，赵刚也在。旅长坐下来，说：“老总让你送炮去，你怎么还没送？”
李云龙说：“我寻思着，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等任务下来再送，免得来回折腾。”
旅长说：“你他娘的，是不是又不想送了？”
李云龙说：“不是不是。旅长，我哪敢啊。老总都发话了，我肯定送。”
旅长说：“那就赶紧送。总部那边等着用呢。”
李云龙说：“是。明天就送。”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还有一件事。总部来了个新任务，让你们独立团去执行。”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个大动作。他们在平安县城周围修了好几个据点，把县城围得铁桶似的。我们的地下交通线被切断了，情报送不出来，物资也运不进去。总部说，让你们团去平安县城附近活动，找机会打掉一两个据点，把交通线打通。”
李云龙说：“平安县城？那个地方我去过。周围确实有不少据点，少说也有七八个。每个据点驻的鬼子不多，大概百十号人，但修得很坚固，互相之间距离很近，打一个，其他的马上就来增援。”
旅长说：“对。所以这一仗不好打。你得想个办法，既要打掉据点，又要挡住鬼子的增援。”
李云龙想了想，说：“旅长，能不能让新一团和新二团配合？三个团一起打，一个团打据点，两个团打增援。”
旅长说：“可以。我回去跟孔捷和丁伟说。你先把方案拿出来，到时候一起研究。”
李云龙说：“是。”
旅长站起来，说：“行了。我走了。你赶紧把炮送到总部去。”
李云龙说：“旅长，吃了饭再走。”
旅长说：“不吃了。还有事。”
他出了团部，骑上马，带着警卫员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转身往回走。
赵刚说：“老李，平安县城那边的情况，你熟不熟？”
李云龙说：“还行。去过几次。那边的据点，最有名的是李家坡和赵家沟。李家坡在县城东边，赵家沟在西边。这两个据点最大，驻的鬼子也最多，各有一百多人。其他的小据点，只有五六十人。”
赵刚说：“那你打算打哪个？”
李云龙说：“打李家坡。那个据点在公路边上，卡着咱们的交通线。打掉了它，从根据地到县城的路就通了。”
赵刚说：“可李家坡的据点很坚固。我听老孙头说，那个据点修在一个山坡上，四面都是开阔地，易守难攻。”
李云龙说：“不怕。我有办法。”
赵刚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人，总是等想好了再说。”
李云龙说：“打仗嘛，不能急。得慢慢琢磨。琢磨透了，才能打胜仗。”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地图琢磨。他把平安县城周围的七八个据点都标在地图上，把每个据点的兵力、地形、道路都写下来，反复推敲。他想了三个方案，又推翻了两个。最后，他选中了一个方案。
他把赵刚叫来，说：“老赵，我想好了。打李家坡，用调虎离山的办法。”
赵刚说：“怎么个调虎离山？”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你看，李家坡在东边，赵家沟在西边。这两个据点之间有一条公路，大概二十里地。咱们先派一支小部队，去赵家沟那边打几枪，扔几颗手榴弹，假装要打赵家沟。赵家沟的鬼子肯定求援，李家坡的鬼子就会去增援。等李家坡的鬼子出了据点，咱们在半路上打他个伏击。据点里的鬼子少了，再打据点就容易了。”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李家坡的鬼子要是全去增援呢？”
李云龙说：“不会。据点里至少会留一半人守着。鬼子有规矩，不管什么时候，据点里不能没人。”
赵刚说：“那咱们在半路上打伏击，打多少鬼子？”
李云龙说：“能打多少打多少。打完了就跑，不跟他们纠缠。等他们回了据点，咱们再想办法。”
赵刚说：“行。我去跟旅长汇报。”
李云龙说：“不急。先让侦察兵去摸一摸，看看李家坡和赵家沟的鬼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赵刚派了几个侦察兵去平安县城附近侦察。两天后，侦察兵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情报：李家坡据点的鬼子最近换防了，新来的鬼子指挥官是个少佐，叫松本，据说是个很谨慎的人，从来不轻易出动。
李云龙听了这个情报，皱了皱眉头，说：“谨慎的人不好对付。他要是听见赵家沟那边有枪声，不一定会上当。”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换个办法。不打赵家沟了，打他的运输队。”
赵刚说：“运输队？”
李云龙说：“对。李家坡据点的给养，都是从平安县城运过去的。每个月的初五和二十，鬼子会派一支运输队，从县城出发，给各个据点送粮食和弹药。今天是初三，再过两天就是初五。咱们在半路上打他的运输队，李家坡的鬼子肯定出来接应。等他们出了据点，咱们在半路上再打他个伏击。”
赵刚说：“这个办法好。打运输队，鬼子肯定要出来接应。不然他们的给养就断了。”
李云龙说：“对。就这么办。你去跟旅长说，让新一团和新二团配合。咱们三个团一起干。”
赵刚说：“行。我马上去。”
赵刚去了旅部，把李云龙的方案跟旅长说了。旅长想了想，说：“这个方案可行。让新一团在李家坡东边埋伏，等鬼子的运输队来了就打。新二团在半路上打李家坡出来的援兵。独立团等援兵出了据点，就去打据点。”
赵刚说：“旅长，这个方案好。三路同时打，鬼子顾头顾不了尾。”
旅长说：“行。就这么定了。后天行动。”
赵刚回到团部，把旅长的决定告诉了李云龙。李云龙说：“好。后天行动。让各营做好准备。”
第二天，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分配了任务。一营跟着他去打李家坡据点，二营负责在半路上接应，三营负责在据点外面警戒，防止鬼子从别的方向增援。
张大彪说：“团长，李家坡据点有一百多鬼子，咱们一个营能打得下来吗？”
李云龙说：“能。等援兵出了据点，据点里最多剩五六十个鬼子。咱们一个营打五六十个鬼子，还打不下来？”
张大彪说：“打是能打下来，可据点修得那么坚固，硬打伤亡大。”
李云龙说：“不用硬打。还是老办法，挖地道，埋炸药。”
张大彪笑了，说：“团长，你这一招用了多少回了，鬼子也该长记性了。”
李云龙说：“长记性也没用。他知道咱们要挖地道，可他不知道从哪儿挖。咱们从据点外面三百米的地方开始挖，挖到据点下面。他在地面上看不见，防不了。”
沈泉说：“团长，李家坡那地方是石头山，挖得动吗？”
李云龙说：“我侦察过了，李家坡的山是土山，不是石头。好挖。”
王怀保说：“团长，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挖？”
李云龙说：“明天晚上。等运输队那边打起来，鬼子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咱们就动手。”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第三天，天刚黑，李云龙就带着一营出发了。他们摸黑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李家坡据点外面。据点在黑夜里像一只蹲着的怪兽，炮楼上亮着灯，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李云龙趴在据点外面三百米的地方，用望远镜看了看，说：“就从这儿挖。张大彪，你带人挖地道。我带着独立连在外面警戒。”
张大彪说：“是。”
一营的战士们开始挖地道。他们从一处土坡后面挖起，洞口开在土坡的背面，从外面看不见。战士们轮班挖，两个人一组，一个挖一个运土。挖出来的土用麻袋装起来，倒在旁边的沟里。地道的尺寸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李云龙趴在外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据点里的动静。据点里很安静，只有哨兵在炮楼上走来走去。探照灯的光柱每隔几分钟扫一次，从他们头顶上掠过，照得地面一片白。李云龙把头低下去，等光柱过去了，再抬起来。
挖了两个时辰，地道挖了三十多米。李云龙让人换了一批战士，继续挖。又挖了两个时辰，地道挖到了据点外面一百米的地方。这时候，东边传来了枪声，很密集，像炒豆子一样。
“运输队那边打起来了。”李云龙说，“快挖。趁鬼子的注意力在那边，赶紧挖。”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拼命地挖。地道里很闷，空气不流通，挖土的战士干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有的战士累得不行了，爬出来喘口气，又钻进去接着挖。
又挖了一个时辰，地道挖到了据点下面。李云龙亲自下地道去看了看，用铅锤测了测方向，正好在炮楼的正下方。他让战士们把地道口扩大了一些，然后让人把炸药送进来。
炸药是早就准备好的，两百斤，分成了十个麻袋，一袋一袋地送进地道。李云龙亲自把炸药码好，接上导火索。导火索很长，有三百多米，一直通到地道口外面。
一切准备就绪，李云龙从地道里爬出来，天已经快亮了。他对张大彪说：“让队伍撤到安全的地方去。离据点远一点，至少一里地。”
张大彪说：“是。”
队伍撤到了据点外面一里多的地方，在一道土坎后面趴下来。李云龙蹲在土坎后面，手里攥着导火索的拉火管。他看了看东边的天空，枪声还在响，但已经稀疏了，看来运输队那边的战斗快结束了。
“拉。”他说。
魏和尚拉动了拉火管。
导火索嗤嗤地烧着，火花在地面上跳跃，往地道口的方向蔓延。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导火索，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像地震一样。远处的炮楼晃了晃，底部冒出一股浓烟，然后整个炮楼慢慢倾斜，轰的一声倒塌了。砖石瓦砾飞得到处都是，烟尘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战士们跟着他冲出去，端着枪，朝据点冲过去。炮楼倒塌的地方烟尘还没有散尽，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冲进据点里，看见炮楼已经成了一堆废墟，砖头和石块堆得像小山一样。废墟下面压着不少鬼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几个没被压死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端着枪乱打。战士们冲上去，几枪就把他们撂倒了。
据点里还有几十个鬼子，他们躲在碉堡和房子里，朝外面开枪。李云龙带着战士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清剿。手榴弹在屋子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机枪在门口扫射，把想冲出来的鬼子打回去。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据点里的鬼子就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鬼子躲在最后一间屋子里，死活不出来。李云龙让人在屋子外面架起机枪，然后朝里面喊：“里面的鬼子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屋子里没有声音。李云龙等了一会儿，又说：“再不投降，我就炸了这间屋子。”
还是没有声音。李云龙说：“手榴弹。”
几个战士甩出手榴弹，把屋子的墙炸塌了。屋子里的鬼子被埋在砖瓦下面，再也没有声音了。
战斗结束了。据点里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炮楼成了一堆废墟，碉堡被打塌了，房子被烧毁了。战士们打扫着战场，把武器弹药堆在一起。
这时候，东边传来了枪声，是二营在打鬼子的援兵。枪声很激烈，打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渐渐停下来。
李云龙站在据点的废墟上，看着东边的天空。天已经亮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得大地一片金黄。他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运输队那边也打完了。新一团把鬼子的运输队全部消灭了，缴获了不少粮食和弹药。新二团在半路上打了李家坡出来的援兵，打死了一百多个鬼子，剩下的跑回了县城。”
李云龙说：“咱们团的伤亡呢？”
赵刚说：“牺牲了八个，伤了二十几个。”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记下来。给他们家里发抚恤金。”
赵刚说：“已经安排了。”
李云龙说：“打扫完战场，把缴获的东西分一分。新一团和新二团各分三成，咱们团分四成。”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的山。这一仗打得不错，李家坡据点被拔掉了，交通线打通了。可他知道，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丢了李家坡，他们肯定会在别的地方修新的据点，或者派兵来扫荡。得趁着这段时间，把队伍好好整顿一下。
他正想着，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磕了磕，揣进怀里，说：“走。”
他骑上马，跟着旅部的通信员，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院子里等着他，脸上没有笑容。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旅长，怎么了？”
旅长说：“你他娘的，又闯祸了。”
李云龙说：“我闯什么祸了？”
旅长说：“你们打李家坡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老百姓？”
李云龙想了想，说：“没有。打仗的时候，老百姓都跑了。”
旅长说：“有一个老百姓没跑。他躲在据点旁边的一间屋子里，被你们的炸药炸死了。”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说：“真的？”
旅长说：“真的。老乡的家属找到旅部来了，说你们炸死了他们家老头子。”
李云龙说：“我……我不知道。打仗的时候，我们没看见那间屋子里有人。”
旅长说：“你不知道？你是团长，打仗之前不把老百姓疏散了，出了人命你负责？”
李云龙低下头，说：“旅长，我错了。”
旅长说：“错了就完了？老乡的家属要个说法。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想了想，说：“我去给老乡赔罪。赔多少钱，我出。”
旅长说：“赔钱是小事。关键是，咱们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不能伤害老百姓。你这次虽然是无意的，但影响很坏。总部那边知道了，老总很生气。”
李云龙说：“旅长，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先去看老乡的家属，赔礼道歉。然后写一份检查，交给总部。再有，你们团这个月的津贴扣一半，给老乡的家属当抚恤金。”
李云龙说：“是。”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心里头堵得慌。打仗打死了老百姓，这是他的错。虽然他事先让老百姓疏散了，但还是有人没走。他应该派人去搜一搜的，可他没做。这个错，他认。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把事说了。赵刚说：“我已经知道了。老乡的家属来过了，我给了他们一些钱，又送了些粮食和罐头。他们的情绪已经平复了。”
李云龙说：“老赵，谢谢你。”
赵刚说：“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老李，这件事你得吸取教训。以后打仗之前，一定要把老百姓疏散干净。不能因为咱们打仗，让老百姓受连累。”
李云龙说：“我知道了。我写检查。”
他坐在炕上，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检查。他没什么文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他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一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表示愿意接受处分。
写完了，他把检查折好，揣进怀里，说：“老赵，我去旅部送检查。”
赵刚说：“去吧。路上小心。”
李云龙骑上马，又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看文件。李云龙把检查递过去，旅长看了看，说：“写得不错。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李云龙说：“知道了。不该大意，让老百姓受了伤害。”
旅长说：“知道就好。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注意。”
李云龙说：“是。”
旅长又说：“还有一件事。楚云飞派人来了，说想请你吃饭。”
李云龙说：“请我吃饭？什么事？”
旅长说：“不知道。可能是想跟你联络联络感情。你去不去？”
李云龙想了想，说：“去。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旅长说：“去吧。不过别喝多了，别惹事。”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这个人，喝酒从来不误事。”
旅长瞪了他一眼，说：“你他娘的，喝酒不误事？上次你在赵家庄喝了酒，把人家老百姓的鸡给偷吃了，忘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会了。”
他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到了团部，他跟赵刚说了楚云飞请他吃饭的事。赵刚说：“楚云飞请你吃饭，可能是想跟你谈合作的事。你去可以，但要留个心眼。”
李云龙说：“我知道。楚云飞这个人，既是对手又是朋友。合作可以，但不能掏心掏肺。”
赵刚说：“对。你去吧。我让和尚跟着你。”
第二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骑着马，往358团的驻地赶。358团驻在三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条件比独立团好得多。镇子很大，有几百户人家，街上还有几家店铺。358团的团部设在镇子中间的一栋砖瓦房里，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黄呢子军装，背着步枪，很精神。
楚云飞在门口等着，见李云龙来了，迎上来，说：“李团长，欢迎欢迎。”
李云龙从马上跳下来，说：“楚团长，客气了。”
楚云飞把他领进屋里。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菜，有鸡有鱼，还有一瓶酒。楚云飞说：“李团长，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李云龙说：“楚团长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够我们团吃三天的。”
楚云飞笑了，说：“李团长真会开玩笑。请坐。”
两个人坐下来。楚云飞给李云龙倒了一杯酒，说：“李团长，上次联合行动，你们独立团打得不错。马家堡和李家坡两个据点，都是你们拔掉的。楚某佩服。”
李云龙说：“楚团长过奖了。你们358团打得也不错。北路的鬼子，要不是你们挡住了，我们的后路就被抄了。”
楚云飞说：“咱们两家联手，鬼子就顾头顾不了尾。所以我希望，以后咱们能长期合作。”
李云龙说：“楚团长有这个意思，我当然欢迎。不过合作归合作，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
楚云飞说：“什么事？”
李云龙说：“你们是国民党的部队，我们是共产党的部队。虽然现在合作抗日，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合作可以，但不能互相猜忌，更不能互相拆台。”
楚云飞说：“李团长说得好。我楚云飞虽然是个军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鬼子。只要鬼子还在中国土地上，我们就是朋友。”
李云龙举起酒杯，说：“好。为这个，干一杯。”
两个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楚云飞说：“李团长，我听说你们独立团最近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有一门步兵炮，还有几十支德国造的冲锋枪。”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说：“楚团长的消息真灵通。”
楚云飞说：“做军人的，消息不灵通不行。李团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云龙说：“你说。”
楚云飞说：“我们358团最近也在扩充装备，缺一些好枪。你那几十支冲锋枪，能不能卖给我一些？我出高价。”
李云龙想了想，说：“楚团长，那些冲锋枪我们自己也要用。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卖给你十支。价格你看着给。”
楚云飞说：“好。李团长爽快。一支枪我出一百块大洋，十支一千块。怎么样？”
李云龙说：“行。”
楚云飞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递给李云龙，说：“这是一千块法币，你收着。”
李云龙接过钞票，数了数，揣进怀里，说：“谢了。回头我让人把枪送来。”
楚云飞说：“不急。来，喝酒。”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李云龙的酒量不小，但楚云飞的酒量也不差。两个人你来我往，喝了半斤多。
楚云飞说：“李团长，我听说你们八路军很苦，吃的是黑豆和糠，穿的是破衣烂衫。你在独立团当团长，一个月多少津贴？”
李云龙说：“五块钱法币。”
楚云飞说：“五块钱？我们358团的一个连长，一个月津贴都比你多。”
李云龙说：“我们八路军不讲这个。只要能打鬼子，吃糠咽菜也乐意。”
楚云飞说：“李团长，我佩服你。来，再干一杯。”
两个人又干了一杯。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云龙站起来，说：“楚团长，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楚云飞说：“好。我送你。”
两个人出了屋子，走到门口。楚云飞说：“李团长，以后常来。”
李云龙说：“一定。”
他骑上马，带着魏和尚，往回走。走到半路上，魏和尚说：“团长，楚云飞这个人不错。请咱们吃饭，还给了一千块大洋。”
李云龙说：“一千块大洋，买咱们十支冲锋枪。这买卖，他不亏。德国造的mp40，在黑市上两百块大洋一支都买不到。”
魏和尚说：“那咱们还卖给他？”
李云龙说：“卖。楚云飞是打鬼子的，给他好枪，他能多杀几个鬼子。这笔账，划算。”
回到团部，赵刚还没睡。李云龙把一千块法币递给赵刚，说：“老赵，这是楚云飞买枪的钱。你收着，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赵刚说：“你卖了十支冲锋枪给楚云飞？”
李云龙说：“对。一支一百块，十支一千块。”
赵刚说：“这个价格，不亏。”
李云龙说：“不亏。楚云飞也不是傻子，他肯出这个价，说明他确实需要好枪。”
赵刚把钱收起来，说：“老李，你今天没喝多吧？”
李云龙说：“没喝多。就喝了半斤。”
赵刚说：“那就好。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赵刚说：“旅长说了，明天让你去一趟总部。老总要见你。”
李云龙说：“又去总部？老总又要骂我？”
赵刚说：“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李云龙叹了口气，说：“当团长真不容易。打了胜仗要被骂，打了败仗更要被骂。这个团长，真他娘的不好当。”
赵刚笑了，说：“你就别抱怨了。多少人想当这个团长还当不上呢。”
李云龙说：“谁想当谁来当。我还不稀罕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这个团长，他放不下。独立团一千多号兄弟，他放不下。根据地的老百姓，他也放不下。打鬼子，他更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