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白沙凿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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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改走陆路的押队抵达白沙渡。
北上的官道到了这里，被一条白沙河拦腰截断。车队需借渡船横过河面。
渡口不大，只有两艘能载车的平底渡船。一艘每回最多运八辆车，二十八辆车连人带马，至少要分四次摆渡。河面看着平静，上游却全是齐腰深的芦苇。
罗校尉先带人封住两岸，又让船工把船底、缆绳和木桨全验了一遍。
云满跟着下了船舱，谢临舟便一路跟在后头。
云满终于直起身：“谢少卿，你是来验船，还是来验我？”
“都验。”
“船归罗校尉管，我归谁管？”
谢临舟顿了顿，答得仍旧一本正经：“你归你自己管，我就看着”
云满忍着笑，偏头看他：“那你可得看紧些。”
船舱低矮，日光从板缝里漏下来，落在她弯起的眼睛里。谢临舟移开目光，伸手替她挡住头顶一根横梁：“先看路。”
船底没有破口，木钉也都牢靠。云满仍不放心，在船身左右各系了一根细麻绳。若有人从水下贴近船底，水流一变，绳子便会先动。
第一趟装的是空车与粮草，平安到了北岸。
第二趟上了两辆证车和六辆护卫车。谢临舟随船，云满也站在船尾。船离岸不过一箭远，右侧麻绳忽然抖了三下。
几乎同时，船底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
“都别往一边挤！”云满喝道。
几个原本要冲向漏水处的护卫立刻停住。
她让船工稳住舵，护卫拆下一张车篷，从舱内压住渗水的船板。上游又漂来两排空木筏，横着撞向船身。罗校尉的人用长篙将木筏撑开。
水花却在船尾猛地炸开。
一个穿水靠的汉子攀上船舷，抬手撒出一把白灰。云满侧脸闭眼，刀未出鞘，先凭脚步声横扫过去。刀鞘正中那人脚踝，他跪倒在船板上，却反手抓住证匣外的封绳，借着身体往水里坠。
沉重的木匣被拖得滑出半尺。
谢临舟抓起车辕旁的铁钩，一下扣住匣环。云满左手扯过篷绳，绕住水鬼腰身，把绳子压过船舷，借船身卸力，将已经落下去半个身子的人硬生生勒住。
“拉匣！”谢临舟道。
“先顾好你自己！”
两边护卫同时上前，几人拖匣，几人拖人。水鬼眼见逃不掉，低头便要咬破藏在齿间的蜡丸。
云满扑过来卸开他的下颌，陈知微随后赶到，以布包住蜡丸，又让人取温盐水。
“吞进去的不多，能救。”她只说了一句，便蹲下救人。
破口已经用篷布堵住，船舱里的水只没过脚背。另一艘渡船从南岸靠来，两船并行，将证人和伤者先接过去。
云满抹去脸侧的白灰，转头便看见谢临舟还握着铁钩。
他的手攥得太紧，掌心已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一道血口。
“松手。”她走过去。
“先验匣。”
“外封只是割坏了三寸，内封和封泥都在。罗校尉与两岸渡工全看着，跑不了。”云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手给我。”
谢临舟这才松开铁钩。
云满把他拉到背风处，用清水洗去掌心的木屑，再取药粉压住伤口。她低着头，动作很轻，嘴上却不饶人：“方才是谁说要看着我？我肩伤未好全，你倒先添了新的。”
“匣子太重。”
“所以你就用一只手硬拽？”
“另一只手要扶车辕。”
“理由真多。”
她缠好布条，刚要打结，谢临舟忽然问：“你方才为何不先帮我？”
云满抬眼：“你会松手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匣在你手里跑不了，人若掉进水里，眨眼就没了。”她把结系紧，“何况我知道你钩得住。”
谢临舟看了她片刻：“你就这么信我？”
“不然呢？”云满答得理所当然，“我连后背都敢交给你，一只木匣算什么。”
她说完才发现两人离得很近。谢临舟的手还搁在她掌中，指节因方才用力而微微泛白。河风从岸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气，他没有抽回手，只低声道：“我也知道你会救人。”
云满一下安静了。
不远处全是来回奔走的护卫与船工，谁也没有看他们，可她还是觉得掌心被他握住的地方比日头晒过还热。
罗校尉在船边喊谢临舟去验封。
外封绳被水鬼割坏，谢临舟当着渡工、县吏和押队书吏的面，将刀口拓在纸上，又把旧绳收进附袋，另用一根红绳续封。
醒来的水鬼供认，他欠了赌债，副管说替他还。条件是凿船、放木筏，再趁乱抢船上最重的匣子。
渡船修了大半日。剩下两趟摆渡只能推到次日。
傍晚，众人在南岸扎营。河边风大，云满绕着系船桩走了一圈，又在主缆上挂了三枚小铜环。若夜里有人割绳，铜环一落，守夜的人便能听见。
谢临舟提着灯跟在她身后。
云满回头：“你的手刚包好，别替我提灯。”
“左手提的。”
云满索性伸手去拿灯。谢临舟却抬高了些，不让她够。
“我来就好。”
“那你低一点。”
“好。”
他将灯放低，云满却没有接，只借着灯光检查最后一个绳结。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又叠在一处。
陈知微端着药碗迎面过来，看看谢临舟包好的右手，又看看云满肩上的药布：“你们两个倒默契？”
“省药。”云满笑道，“一瓶正好分两个人。”
“胡闹。”陈知微把药碗塞给她。
云满喝了一口药，被苦得皱起眉：“师姑，下次会注意的。”
陈知微又看向谢临舟：“你们一个拉人，一个钩匣，配合倒是默契。”
谢临舟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递到云满手边，语气平静：“同行久了。”
云满含了一颗蜜枣，眉眼顿时舒展开：“他说得对。”
陈知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好好休息。”
云满咬着蜜枣：“好的，师姑”
陈知微抱着空药盘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谢临舟正替云满拿着药碗。云满嫌蜜枣只有一颗，伸手去翻他袖袋；他不拦，只把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略微抬起，方便她找。
夜里二更，有人泅到岸边割主缆。
铜环落在石头上，清脆一响。守夜护卫立刻举火，割缆者翻身入水，借暗流逃进芦苇。罗校尉封住两岸船只，没有让人下水冒险追赶。
主缆只割开一半，船还在，人也没有伤亡。
次日清晨，修好的渡船重新下水。剩下的车辆一批批过河，再没有出事。
六月十二日酉时，二十八辆车在北岸重新列队。
临走前，云满最后查看了一遍车上的封绳。谢临舟站在她身旁，右手还缠着她打的结。
六月初十，改走陆路的押队抵达白沙渡。
北上的官道到了这里，被一条白沙河拦腰截断。车队需借渡船横过河面。
渡口不大，只有两艘能载车的平底渡船。一艘每回最多运八辆车，二十八辆车连人带马，至少要分四次摆渡。河面看着平静，上游却全是齐腰深的芦苇。
罗校尉先带人封住两岸，又让船工把船底、缆绳和木桨全验了一遍。
云满跟着下了船舱，谢临舟便一路跟在后头。
云满终于直起身：“谢少卿，你是来验船，还是来验我？”
“都验。”
“船归罗校尉管，我归谁管？”
谢临舟顿了顿，答得仍旧一本正经：“你归你自己管，我就看着”
云满忍着笑，偏头看他：“那你可得看紧些。”
船舱低矮，日光从板缝里漏下来，落在她弯起的眼睛里。谢临舟移开目光，伸手替她挡住头顶一根横梁：“先看路。”
船底没有破口，木钉也都牢靠。云满仍不放心，在船身左右各系了一根细麻绳。若有人从水下贴近船底，水流一变，绳子便会先动。
第一趟装的是空车与粮草，平安到了北岸。
第二趟上了两辆证车和六辆护卫车。谢临舟随船，云满也站在船尾。船离岸不过一箭远，右侧麻绳忽然抖了三下。
几乎同时，船底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
“都别往一边挤！”云满喝道。
几个原本要冲向漏水处的护卫立刻停住。
她让船工稳住舵，护卫拆下一张车篷，从舱内压住渗水的船板。上游又漂来两排空木筏，横着撞向船身。罗校尉的人用长篙将木筏撑开。
水花却在船尾猛地炸开。
一个穿水靠的汉子攀上船舷，抬手撒出一把白灰。云满侧脸闭眼，刀未出鞘，先凭脚步声横扫过去。刀鞘正中那人脚踝，他跪倒在船板上，却反手抓住证匣外的封绳，借着身体往水里坠。
沉重的木匣被拖得滑出半尺。
谢临舟抓起车辕旁的铁钩，一下扣住匣环。云满左手扯过篷绳，绕住水鬼腰身，把绳子压过船舷，借船身卸力，将已经落下去半个身子的人硬生生勒住。
“拉匣！”谢临舟道。
“先顾好你自己！”
两边护卫同时上前，几人拖匣，几人拖人。水鬼眼见逃不掉，低头便要咬破藏在齿间的蜡丸。
云满扑过来卸开他的下颌，陈知微随后赶到，以布包住蜡丸，又让人取温盐水。
“吞进去的不多，能救。”她只说了一句，便蹲下救人。
破口已经用篷布堵住，船舱里的水只没过脚背。另一艘渡船从南岸靠来，两船并行，将证人和伤者先接过去。
云满抹去脸侧的白灰，转头便看见谢临舟还握着铁钩。
他的手攥得太紧，掌心已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一道血口。
“松手。”她走过去。
“先验匣。”
“外封只是割坏了三寸，内封和封泥都在。罗校尉与两岸渡工全看着，跑不了。”云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手给我。”
谢临舟这才松开铁钩。
云满把他拉到背风处，用清水洗去掌心的木屑，再取药粉压住伤口。她低着头，动作很轻，嘴上却不饶人：“方才是谁说要看着我？我肩伤未好全，你倒先添了新的。”
“匣子太重。”
“所以你就用一只手硬拽？”
“另一只手要扶车辕。”
“理由真多。”
她缠好布条，刚要打结，谢临舟忽然问：“你方才为何不先帮我？”
云满抬眼：“你会松手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匣在你手里跑不了，人若掉进水里，眨眼就没了。”她把结系紧，“何况我知道你钩得住。”
谢临舟看了她片刻：“你就这么信我？”
“不然呢？”云满答得理所当然，“我连后背都敢交给你，一只木匣算什么。”
她说完才发现两人离得很近。谢临舟的手还搁在她掌中，指节因方才用力而微微泛白。河风从岸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气，他没有抽回手，只低声道：“我也知道你会救人。”
云满一下安静了。
不远处全是来回奔走的护卫与船工，谁也没有看他们，可她还是觉得掌心被他握住的地方比日头晒过还热。
罗校尉在船边喊谢临舟去验封。
外封绳被水鬼割坏，谢临舟当着渡工、县吏和押队书吏的面，将刀口拓在纸上，又把旧绳收进附袋，另用一根红绳续封。
醒来的水鬼供认，他欠了赌债，副管说替他还。条件是凿船、放木筏，再趁乱抢船上最重的匣子。
渡船修了大半日。剩下两趟摆渡只能推到次日。
傍晚，众人在南岸扎营。河边风大，云满绕着系船桩走了一圈，又在主缆上挂了三枚小铜环。若夜里有人割绳，铜环一落，守夜的人便能听见。
谢临舟提着灯跟在她身后。
云满回头：“你的手刚包好，别替我提灯。”
“左手提的。”
云满索性伸手去拿灯。谢临舟却抬高了些，不让她够。
“我来就好。”
“那你低一点。”
“好。”
他将灯放低，云满却没有接，只借着灯光检查最后一个绳结。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又叠在一处。
陈知微端着药碗迎面过来，看看谢临舟包好的右手，又看看云满肩上的药布：“你们两个倒默契？”
“省药。”云满笑道，“一瓶正好分两个人。”
“胡闹。”陈知微把药碗塞给她。
云满喝了一口药，被苦得皱起眉：“师姑，下次会注意的。”
陈知微又看向谢临舟：“你们一个拉人，一个钩匣，配合倒是默契。”
谢临舟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递到云满手边，语气平静：“同行久了。”
云满含了一颗蜜枣，眉眼顿时舒展开：“他说得对。”
陈知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好好休息。”
云满咬着蜜枣：“好的，师姑”
陈知微抱着空药盘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谢临舟正替云满拿着药碗。云满嫌蜜枣只有一颗，伸手去翻他袖袋；他不拦，只把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略微抬起，方便她找。
夜里二更，有人泅到岸边割主缆。
铜环落在石头上，清脆一响。守夜护卫立刻举火，割缆者翻身入水，借暗流逃进芦苇。罗校尉封住两岸船只，没有让人下水冒险追赶。
主缆只割开一半，船还在，人也没有伤亡。
次日清晨，修好的渡船重新下水。剩下的车辆一批批过河，再没有出事。
六月十二日酉时，二十八辆车在北岸重新列队。
临走前，云满最后查看了一遍车上的封绳。谢临舟站在她身旁，右手还缠着她打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