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浮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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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被云满一刀震退，虎口发麻，眼神立刻变了。
他原本只当忽然冒出来的是个不知死活的小护卫，没想到这一刀看似轻巧，力道却沉得惊人。若非他退得快，只怕整条右臂都要废掉。
月白公子站在云满身后，肩头血色更深，呼吸却仍稳。他垂眸看了一眼云满手里的乌鞘短刀，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们人多。”他说。
云满没回头：“你有钱。”
月白公子顿了顿。
旁人听来，这两句话实在不像一个意思。
可他已经懂了。
她的意思是：人多也没关系，有钱就行。
桥头风急，清河水声拍着浮桥木板，哗啦啦响得人心慌。车前剩下的护卫不足十人，人人带伤。黑衣刺客却还有十几个，且站位分散，半数围车，半数压着桥索。
云满扫了一眼，问：“他们要杀你，还是要把桥弄断？”
月白公子眸光微动：“都要。”
“那你确实挺麻烦。”
“……”
月白公子轻轻咳了一声，唇边却似有笑意。
刺客没有给他们说话的工夫。
为首那人抬手一挥，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来。刀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分明是配合惯了的杀招。寻常人被逼到车旁，退无可退，必然先护身后人，招式一乱，便会露出破绽。
云满却没有退。
她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刀光在她掌中转了半圈，刀背先砸开左侧来刀，随即手腕一沉，刀柄撞中右侧那人肋下。第三人从上劈落，她侧肩避过，短刀贴着对方腕骨一划。
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在地。
云满一脚把他踢开，顺势踩住落刀，脚尖一挑，刀飞入手中。她左手执长刀，右手执短刀，抬眼看向余下刺客。
“还有吗？”
她问得真诚。
像是在问：饭还能添吗？
刺客们一时竟没有立刻上前。
月白公子身边一个圆脸书僮扶着车壁，脸白得像纸，见状忍不住低声道：“公子，这小兄弟好生厉害。”
月白公子道：“是很厉害。”
他声音不高，却正好落进云满耳朵里。
云满心情不错。
好看的人夸人，果然比师傅顺耳。
为首刺客显然也看出云满难缠，冷声道：“先断桥索！”
两道人影立刻转身，提刀砍向桥边粗索。
粗索一断，浮桥便会被清河水冲得横斜，桥口退路一乱，车边护卫便再护不住那辆青帷马车。马车车轴已断，停在河滩边，若再被逼退几尺，便会翻进水里。清河春水冰冷湍急，夜里掉下去，能活几分全看命。
月白公子眉目微沉：“拦住他们。”
这话是对自家护卫说的。
可护卫刚动，便被刺客缠住。
云满看了他一眼：“拦桥索，加钱吗？”
月白公子道：“加。”
云满立刻动了。
她足尖点上车辕，借力掠向桥边。那两名刺客刚举刀，便见一道影子从夜色里压来。云满人在半空，手中长刀脱手飞出，铛地一声钉在桥柱上，正挡住一人的刀锋。
另一人咬牙继续砍索。
云满落地时顺手拔出长刀，刀柄往下一压，砸在他手背。
“咔”的一声轻响。
那人手腕垂下，刀也掉了。
云满皱眉：“桥坏了你们赔吗？”
刺客忍痛抬头，眼里全是凶光。
云满补了一句：“不赔还砍，没规矩。”
她说完，膝盖一顶，将人撞翻在桥板上。
身后忽有风声。
她没回头，矮身避过一枚短箭。短箭擦着她发顶飞过，钉入桥柱，箭尾轻颤。云满眼睛微眯，反手一刀劈向箭来的方向。
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哼。
树后藏着的弩手跌了出来，肩上中刀，手里的袖弩还没来得及再发。
云满眸光落在袖弩上。
又是这种机括。
她记住了。
为首刺客终于沉不住气，亲自提刀攻向月白公子。他看准云满在桥边，护卫又被缠住，只要一息，便能取车前之人的性命。
月白公子却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他袖中滑出一柄薄刃，挡下第一刀。只是肩头伤势牵动，脸色骤白，第二刀来时，手腕已经慢了半分。
刀锋直逼他心口。
圆脸书僮惊叫：“公子！”
云满在桥边听见，啧了一声。
这人不止麻烦，还不太省心。
她抓起地上一截断裂木桩，朝车前猛地掷去。木桩呼啸而过，正砸在刺客刀身上。刀锋偏开半寸，擦着月白公子衣襟落下。
月白公子趁势侧身，薄刃反削，在刺客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云满赶回车前时，为首刺客已经退开。
两人一前一后，将月白公子夹在中间。
云满偏头问：“要活的还是死的？”
月白公子道：“活的。”
“活的麻烦。”
“再加钱。”
“成交。”
话音未落，云满已经冲了出去。
为首刺客显然听见了这荒唐交易，脸色阴沉。他刀法极快，招招取要害，和先前那些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云满接了三刀，手腕微麻，眼神却更亮。
她在山上时，沈鹤闲常骂她刀太直，遇上老辣的人容易吃亏。可云满的直，不是笨。她看得清对方每一次换气、每一次脚步借力，也看得出他左膝曾受过旧伤，转身时会慢半分。
第四刀来时，她没有硬接。
她往后一撤，引得对方追进半步。
就在那人重心压上来的瞬间，云满脚尖踢起地上的沙石。刺客偏头避眼，刀势微乱。云满便趁这半分破绽，短刀贴着他的刀背滑入，一肘撞在他胸口。
刺客闷哼，连退两步。
云满跟进，刀背横扫他左膝。
那人脸色骤变，身体一矮。
下一瞬，云满已经绕到他身后，刀柄重重敲上后颈。
为首刺客倒地。
云满怕他装晕，又补了一脚。
月白公子看着她这一脚，沉默片刻：“他已经晕了。”
云满认真道：“我师傅说，贵的东西要查两遍。”
“……”
剩下刺客见首领被擒，士气顿散。护卫们终于缓过劲来，合力将几人压下。还有两个想逃，被云满随手扔出去的刀鞘打翻在地。
浮桥边渐渐安静。
只剩水声、喘息声和伤者低低的呻吟。
月白公子扶着车壁坐下，脸色比方才更白。圆脸书僮忙从车里翻药瓶，翻出两只空瓶，最后才倒出一瓶止血丸，手抖得药丸滚了一地。
云满走过去，低头看他肩上的伤。
“箭伤？”
“嗯。”
“拔过了？”
“拔过。”
“解毒的用完了。”云满看了一眼空瓶，又低头闻了闻伤口，“止血能止，毒没清干净。”
圆脸书僮急了：“有毒？”
月白公子却看着云满：“你懂医？”
“懂一点。山上蛇多，毒草也多，不懂容易死。”云满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两粒黑乎乎的丸子，“吃这个。”
圆脸书僮立刻拦住：“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能让他不死的药。”
圆脸书僮更慌了。
月白公子却接过药丸，连问都没问，直接咽了。
云满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害你？”
他抬眸，声音因失血而低哑，却仍从容：“你若要害我，方才不必救。”
云满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好看的人不但好看，还挺聪明。
她蹲到旁边，把短刀上的血擦净，重新收回鞘中。
月白公子看她动作利落，眸光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问她来历。
今夜截杀来得太准，浮桥、驿站、官道，处处都可能有眼睛。眼前这少年救了他，不代表他便能把底牌摊出去。
他只是拢了拢染血的外袍，低声道：“今夜救命之恩，谢某记下了。”
云满抬头：“记下了，是会给钱的意思吗？”
圆脸书僮张了张嘴，像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接救命之恩。
月白公子顿了顿，唇边极浅地弯了一下：“给。”
云满眼神顿时顺了些。
好看的人不但聪明，还懂规矩。
云满便又多看了他两眼。桥边火把明明灭灭，那张脸因失血显得有些苍白，眉眼却仍清清楚楚，连唇边那点极浅的笑都没有被夜色压住。她觉得这样一张脸若真折在桥上，未免比欠了银子还可惜，便顺手将他往自己身后的安全处又挡了半步。
月白公子察觉她直白的目光，眼底掠过一点疑问。可云满很快低头看了一眼他仍在渗血的肩，神情像在查看一件刚接手、不能损坏的贵重行李。他便也没有多问。
她把短刀往腰间一按，转头看向驿站方向。
夜色沉沉，远处隐约已有杂乱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
月白公子没有再问她姓名，也没有问她来处，只垂眸敛了那点笑意，指腹轻轻按住袖中收来的木牌。
今夜还没完。
云满站到桥口，认真看住地上那些被捆住的刺客。
既然会给钱，那就多守一会儿。
黑衣人被云满一刀震退，虎口发麻，眼神立刻变了。
他原本只当忽然冒出来的是个不知死活的小护卫，没想到这一刀看似轻巧，力道却沉得惊人。若非他退得快，只怕整条右臂都要废掉。
月白公子站在云满身后，肩头血色更深，呼吸却仍稳。他垂眸看了一眼云满手里的乌鞘短刀，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们人多。”他说。
云满没回头：“你有钱。”
月白公子顿了顿。
旁人听来，这两句话实在不像一个意思。
可他已经懂了。
她的意思是：人多也没关系，有钱就行。
桥头风急，清河水声拍着浮桥木板，哗啦啦响得人心慌。车前剩下的护卫不足十人，人人带伤。黑衣刺客却还有十几个，且站位分散，半数围车，半数压着桥索。
云满扫了一眼，问：“他们要杀你，还是要把桥弄断？”
月白公子眸光微动：“都要。”
“那你确实挺麻烦。”
“……”
月白公子轻轻咳了一声，唇边却似有笑意。
刺客没有给他们说话的工夫。
为首那人抬手一挥，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来。刀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分明是配合惯了的杀招。寻常人被逼到车旁，退无可退，必然先护身后人，招式一乱，便会露出破绽。
云满却没有退。
她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刀光在她掌中转了半圈，刀背先砸开左侧来刀，随即手腕一沉，刀柄撞中右侧那人肋下。第三人从上劈落，她侧肩避过，短刀贴着对方腕骨一划。
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在地。
云满一脚把他踢开，顺势踩住落刀，脚尖一挑，刀飞入手中。她左手执长刀，右手执短刀，抬眼看向余下刺客。
“还有吗？”
她问得真诚。
像是在问：饭还能添吗？
刺客们一时竟没有立刻上前。
月白公子身边一个圆脸书僮扶着车壁，脸白得像纸，见状忍不住低声道：“公子，这小兄弟好生厉害。”
月白公子道：“是很厉害。”
他声音不高，却正好落进云满耳朵里。
云满心情不错。
好看的人夸人，果然比师傅顺耳。
为首刺客显然也看出云满难缠，冷声道：“先断桥索！”
两道人影立刻转身，提刀砍向桥边粗索。
粗索一断，浮桥便会被清河水冲得横斜，桥口退路一乱，车边护卫便再护不住那辆青帷马车。马车车轴已断，停在河滩边，若再被逼退几尺，便会翻进水里。清河春水冰冷湍急，夜里掉下去，能活几分全看命。
月白公子眉目微沉：“拦住他们。”
这话是对自家护卫说的。
可护卫刚动，便被刺客缠住。
云满看了他一眼：“拦桥索，加钱吗？”
月白公子道：“加。”
云满立刻动了。
她足尖点上车辕，借力掠向桥边。那两名刺客刚举刀，便见一道影子从夜色里压来。云满人在半空，手中长刀脱手飞出，铛地一声钉在桥柱上，正挡住一人的刀锋。
另一人咬牙继续砍索。
云满落地时顺手拔出长刀，刀柄往下一压，砸在他手背。
“咔”的一声轻响。
那人手腕垂下，刀也掉了。
云满皱眉：“桥坏了你们赔吗？”
刺客忍痛抬头，眼里全是凶光。
云满补了一句：“不赔还砍，没规矩。”
她说完，膝盖一顶，将人撞翻在桥板上。
身后忽有风声。
她没回头，矮身避过一枚短箭。短箭擦着她发顶飞过，钉入桥柱，箭尾轻颤。云满眼睛微眯，反手一刀劈向箭来的方向。
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哼。
树后藏着的弩手跌了出来，肩上中刀，手里的袖弩还没来得及再发。
云满眸光落在袖弩上。
又是这种机括。
她记住了。
为首刺客终于沉不住气，亲自提刀攻向月白公子。他看准云满在桥边，护卫又被缠住，只要一息，便能取车前之人的性命。
月白公子却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他袖中滑出一柄薄刃，挡下第一刀。只是肩头伤势牵动，脸色骤白，第二刀来时，手腕已经慢了半分。
刀锋直逼他心口。
圆脸书僮惊叫：“公子！”
云满在桥边听见，啧了一声。
这人不止麻烦，还不太省心。
她抓起地上一截断裂木桩，朝车前猛地掷去。木桩呼啸而过，正砸在刺客刀身上。刀锋偏开半寸，擦着月白公子衣襟落下。
月白公子趁势侧身，薄刃反削，在刺客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云满赶回车前时，为首刺客已经退开。
两人一前一后，将月白公子夹在中间。
云满偏头问：“要活的还是死的？”
月白公子道：“活的。”
“活的麻烦。”
“再加钱。”
“成交。”
话音未落，云满已经冲了出去。
为首刺客显然听见了这荒唐交易，脸色阴沉。他刀法极快，招招取要害，和先前那些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云满接了三刀，手腕微麻，眼神却更亮。
她在山上时，沈鹤闲常骂她刀太直，遇上老辣的人容易吃亏。可云满的直，不是笨。她看得清对方每一次换气、每一次脚步借力，也看得出他左膝曾受过旧伤，转身时会慢半分。
第四刀来时，她没有硬接。
她往后一撤，引得对方追进半步。
就在那人重心压上来的瞬间，云满脚尖踢起地上的沙石。刺客偏头避眼，刀势微乱。云满便趁这半分破绽，短刀贴着他的刀背滑入，一肘撞在他胸口。
刺客闷哼，连退两步。
云满跟进，刀背横扫他左膝。
那人脸色骤变，身体一矮。
下一瞬，云满已经绕到他身后，刀柄重重敲上后颈。
为首刺客倒地。
云满怕他装晕，又补了一脚。
月白公子看着她这一脚，沉默片刻：“他已经晕了。”
云满认真道：“我师傅说，贵的东西要查两遍。”
“……”
剩下刺客见首领被擒，士气顿散。护卫们终于缓过劲来，合力将几人压下。还有两个想逃，被云满随手扔出去的刀鞘打翻在地。
浮桥边渐渐安静。
只剩水声、喘息声和伤者低低的呻吟。
月白公子扶着车壁坐下，脸色比方才更白。圆脸书僮忙从车里翻药瓶，翻出两只空瓶，最后才倒出一瓶止血丸，手抖得药丸滚了一地。
云满走过去，低头看他肩上的伤。
“箭伤？”
“嗯。”
“拔过了？”
“拔过。”
“解毒的用完了。”云满看了一眼空瓶，又低头闻了闻伤口，“止血能止，毒没清干净。”
圆脸书僮急了：“有毒？”
月白公子却看着云满：“你懂医？”
“懂一点。山上蛇多，毒草也多，不懂容易死。”云满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两粒黑乎乎的丸子，“吃这个。”
圆脸书僮立刻拦住：“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能让他不死的药。”
圆脸书僮更慌了。
月白公子却接过药丸，连问都没问，直接咽了。
云满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害你？”
他抬眸，声音因失血而低哑，却仍从容：“你若要害我，方才不必救。”
云满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好看的人不但好看，还挺聪明。
她蹲到旁边，把短刀上的血擦净，重新收回鞘中。
月白公子看她动作利落，眸光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问她来历。
今夜截杀来得太准，浮桥、驿站、官道，处处都可能有眼睛。眼前这少年救了他，不代表他便能把底牌摊出去。
他只是拢了拢染血的外袍，低声道：“今夜救命之恩，谢某记下了。”
云满抬头：“记下了，是会给钱的意思吗？”
圆脸书僮张了张嘴，像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接救命之恩。
月白公子顿了顿，唇边极浅地弯了一下：“给。”
云满眼神顿时顺了些。
好看的人不但聪明，还懂规矩。
云满便又多看了他两眼。桥边火把明明灭灭，那张脸因失血显得有些苍白，眉眼却仍清清楚楚，连唇边那点极浅的笑都没有被夜色压住。她觉得这样一张脸若真折在桥上，未免比欠了银子还可惜，便顺手将他往自己身后的安全处又挡了半步。
月白公子察觉她直白的目光，眼底掠过一点疑问。可云满很快低头看了一眼他仍在渗血的肩，神情像在查看一件刚接手、不能损坏的贵重行李。他便也没有多问。
她把短刀往腰间一按，转头看向驿站方向。
夜色沉沉，远处隐约已有杂乱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
月白公子没有再问她姓名，也没有问她来处，只垂眸敛了那点笑意，指腹轻轻按住袖中收来的木牌。
今夜还没完。
云满站到桥口，认真看住地上那些被捆住的刺客。
既然会给钱，那就多守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