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驿县夜审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傍晚时，梁记商队抵达松阳县驿旁客栈。
松阳县不大，却正卡在入京官道上，官驿、客栈、马棚沿街挨着，南来北往的客商、差役、驿马都要在这一带歇脚。客栈门前挂着两盏旧灯笼，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影落在青石地上，像两团散开的橘色水渍。
灰帷旧车停在后院角门旁，梁五先下车去寻掌柜。掌柜正催着伙计腾院子，见是梁记商队，先堆起笑迎上来。
梁五把掌柜请到柜台后，低声道：“路上出了点小麻烦，有几个伤员不便见人，再借后院偏僻些的柴房放几件货。明早一开城门，我们便走。”
掌柜连忙点头：“梁管事是老主顾，小店自然信得过。柴房有，客房也留着。”
梁五又递过去一角碎银：“热水、饭食照旧，后院少叫人过去。”
掌柜收了银子，笑意更殷勤，转头吩咐伙计：“开后院柴房，再烧两大锅热水，动作轻些。”
傅成带着两名护卫，从角门把三个茶铺刺客悄悄押进柴房。人嘴里塞了布，外头又披着旧蓑衣，远远看去只像几个伤重的车夫。
谢临舟这才从灰帷车上下来。他仍穿着那件素青旧衫，肩伤藏在衣下，脸色仍淡。
青砚压低声音：“茶铺老板那边，也带进来？”
谢临舟道：“不必。让梁管事拨两个熟脸护卫看着，只等天亮开衙，连同毒汤一并送去县衙。”
青砚会意：“那三个人？”
谢临舟看向柴房：“先关在后院柴房，饭后我问。”
云满牵着枣红马从旁边走过，听见“我问”两个字，忍不住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临舟也看向她：“云护卫有话？”
云满道：“你还会审人？”
青砚在一旁小声道：“我家公子会的事多着呢。”
云满点点头：“难怪贵。”
谢临舟似乎已经习惯她把世间万物都先归到“贵不贵”里，只道：“先吃饭。”
云满立刻觉得他不止贵，还很懂事。
客栈晚饭比路边茶铺强许多。
热米饭、烧鸡、豆腐羹，还有一盘炒笋。云满坐下时本想客气些，可谢临舟说了一句“管饱”，她便安心吃了起来。
她吃饭快，却不粗鲁，筷子落得准，碗里从不剩米粒。青砚起初还偷偷数她添了几回饭，数到第四回便放弃了。
谢临舟只用了半碗粥。
云满抬头看见，皱眉：“你吃这么少，伤好得慢。”
谢临舟道：“没胃口。”
云满想了想，把自己面前那只烧鸡腿夹给他。
青砚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傅成也忍不住看过来。
这一路他们都看明白了，云满护食得很。倒不是小气，而是她对吃饭有一种近乎郑重的喜欢。她肯把鸡腿夹出去，约莫等同于旁人割肉送金。
谢临舟垂眸看着碗里的鸡腿，神色微顿。
云满道：“我师傅说，病人要吃好的。”
谢临舟问：“那你呢？”
“我没病。”云满又夹起另一块鸡肉，“我吃别的。”
谢临舟眼底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推，只慢慢吃了那只鸡腿。
饭后，前院人声渐低。
谢临舟以换药为由先回了房。等掌柜和伙计都退去，后院只剩梁记自己人，他才披着外袍去了柴房。青砚提灯，傅成守在廊下。
后院柴房里，三个茶铺刺客被分开绑着。傅成卸了他们下颌，防他们咬毒，又把手脚捆得极紧。柴房门一开，潮湿木柴味混着血味扑面而来。
谢临舟坐在搬来的木椅上，青砚点灯，傅成守门。
第一个被拖上来的是茶铺里假扮脚夫的瘦高男人。他下颌被接回去时，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喘匀，谢临舟已将今日搜出的黑木牌放到灯下。
“编好的来历不必说。”谢临舟道，“敢在官道茶铺补刀的人，不会用真话。”
瘦高男人闭口不答。
谢临舟看向青砚。
青砚会意，又取出昨夜浮桥刺客身上的那枚黑木牌，摆在左边。
两枚黑木牌并排放在灯下。
瘦高男人的目光先落在右边，又立刻收回。
谢临舟道：“你认得今日这枚。”
男人很快稳住脸色：“不知道。”
谢临舟指腹拂过木牌边缘：“左边这枚，是昨夜浮桥刺客身上的。边上有三道刻痕，像刀背压出来的。右边这枚，是今日茶铺搜出来的，没有刻痕，木纹里浸过油。”
青砚凑近看了看：“都是黑木牌。”
傅成拿起右边那枚，放近灯火辨了辨，脸色微沉：“不是同一种木。昨夜那枚像松木染黑，今日这枚更沉，是乌沉木。”
瘦高男人眼角极快地跳了一下。
谢临舟拿起两枚木牌，唇边笑意淡了些：“所以你们不是同一批人。”
瘦高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谢临舟望向他：“昨夜的人要我的命，今日的人要补刀。你们知道昨夜失败，却来得这样快，说明你们并非临时接令，而是一直盯着官道。”
男人咬牙不语。
谢临舟继续道：“茶铺老板说，指使他的人说话像南边来的。你身上的木牌又是乌沉木。乌沉木产在湿地水道，江南水网最常见。”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不高，却像一根细线，一点一点勒紧人的喉咙。
“你不是昨夜那拨刺客的同伙。你是另一拨。昨夜那些人失败后，你们本该撤，却急着动手，只有一个缘故。”
男人额角有汗渗出。
谢临舟道：“你们怕我活着入京。”
柴房里静得只剩灯火轻响。
瘦高男人忽然冷笑：“谢公子既然这样聪明，还问我做什么？”
谢临舟道：“因为聪明不代表什么都知道。”
“我不会说。”
“你会。”
谢临舟抬眸，语气淡淡：“你们三人之中，你最先冲向我，另一个去了后厨，第三个转身就逃。刺杀有主次，逃命也有主次。你看似主攻，其实是在替逃走那人争时间。他才是传消息的人，对吗？”
瘦高男人瞳孔一缩。
傅成低声道：“公子，逃的那个被马踹晕了，还没醒。”
谢临舟道：“留着，醒了再问。”
瘦高男人却彻底绷不住了：“你们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
谢临舟道：“那便不问你了。”
他说完，竟真让傅成把人拖下去。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去过后厨的那人。才刚接上下颌，谢临舟便将两枚木牌推到他面前。
“他已经招了。”
那人猛地抬头。
谢临舟面不改色：“你们不是昨夜那拨人，却知道前面失手。有人让你们在茶铺补杀。你负责后厨递药，汤若不成，便从后厨起乱。”
那人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谢临舟垂眸饮茶：“你若说得比他多，我可以留你一命。”
那人嘴唇颤了颤。
半炷香后，那人终于撑不住，断断续续吐出几句话。
他们确实来自江南，沿官道设点盯梢。若见到受伤的年轻贵公子，便不惜代价灭口。至于背后是谁，那人不知道，只说令从临江府来，传话之人称谢临舟手中有“不该入京的账”。
谢临舟听到“账”字，指尖微顿。
审完第二人，谢临舟没有立刻审第三个，而是让傅成把三人分开看管，明日一早带走。
离开柴房时，夜色已深。客栈后院灯火压得很低，除了傅成留下看守的人，再无人靠近。
傍晚时，梁记商队抵达松阳县驿旁客栈。
松阳县不大，却正卡在入京官道上，官驿、客栈、马棚沿街挨着，南来北往的客商、差役、驿马都要在这一带歇脚。客栈门前挂着两盏旧灯笼，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影落在青石地上，像两团散开的橘色水渍。
灰帷旧车停在后院角门旁，梁五先下车去寻掌柜。掌柜正催着伙计腾院子，见是梁记商队，先堆起笑迎上来。
梁五把掌柜请到柜台后，低声道：“路上出了点小麻烦，有几个伤员不便见人，再借后院偏僻些的柴房放几件货。明早一开城门，我们便走。”
掌柜连忙点头：“梁管事是老主顾，小店自然信得过。柴房有，客房也留着。”
梁五又递过去一角碎银：“热水、饭食照旧，后院少叫人过去。”
掌柜收了银子，笑意更殷勤，转头吩咐伙计：“开后院柴房，再烧两大锅热水，动作轻些。”
傅成带着两名护卫，从角门把三个茶铺刺客悄悄押进柴房。人嘴里塞了布，外头又披着旧蓑衣，远远看去只像几个伤重的车夫。
谢临舟这才从灰帷车上下来。他仍穿着那件素青旧衫，肩伤藏在衣下，脸色仍淡。
青砚压低声音：“茶铺老板那边，也带进来？”
谢临舟道：“不必。让梁管事拨两个熟脸护卫看着，只等天亮开衙，连同毒汤一并送去县衙。”
青砚会意：“那三个人？”
谢临舟看向柴房：“先关在后院柴房，饭后我问。”
云满牵着枣红马从旁边走过，听见“我问”两个字，忍不住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临舟也看向她：“云护卫有话？”
云满道：“你还会审人？”
青砚在一旁小声道：“我家公子会的事多着呢。”
云满点点头：“难怪贵。”
谢临舟似乎已经习惯她把世间万物都先归到“贵不贵”里，只道：“先吃饭。”
云满立刻觉得他不止贵，还很懂事。
客栈晚饭比路边茶铺强许多。
热米饭、烧鸡、豆腐羹，还有一盘炒笋。云满坐下时本想客气些，可谢临舟说了一句“管饱”，她便安心吃了起来。
她吃饭快，却不粗鲁，筷子落得准，碗里从不剩米粒。青砚起初还偷偷数她添了几回饭，数到第四回便放弃了。
谢临舟只用了半碗粥。
云满抬头看见，皱眉：“你吃这么少，伤好得慢。”
谢临舟道：“没胃口。”
云满想了想，把自己面前那只烧鸡腿夹给他。
青砚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傅成也忍不住看过来。
这一路他们都看明白了，云满护食得很。倒不是小气，而是她对吃饭有一种近乎郑重的喜欢。她肯把鸡腿夹出去，约莫等同于旁人割肉送金。
谢临舟垂眸看着碗里的鸡腿，神色微顿。
云满道：“我师傅说，病人要吃好的。”
谢临舟问：“那你呢？”
“我没病。”云满又夹起另一块鸡肉，“我吃别的。”
谢临舟眼底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推，只慢慢吃了那只鸡腿。
饭后，前院人声渐低。
谢临舟以换药为由先回了房。等掌柜和伙计都退去，后院只剩梁记自己人，他才披着外袍去了柴房。青砚提灯，傅成守在廊下。
后院柴房里，三个茶铺刺客被分开绑着。傅成卸了他们下颌，防他们咬毒，又把手脚捆得极紧。柴房门一开，潮湿木柴味混着血味扑面而来。
谢临舟坐在搬来的木椅上，青砚点灯，傅成守门。
第一个被拖上来的是茶铺里假扮脚夫的瘦高男人。他下颌被接回去时，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喘匀，谢临舟已将今日搜出的黑木牌放到灯下。
“编好的来历不必说。”谢临舟道，“敢在官道茶铺补刀的人，不会用真话。”
瘦高男人闭口不答。
谢临舟看向青砚。
青砚会意，又取出昨夜浮桥刺客身上的那枚黑木牌，摆在左边。
两枚黑木牌并排放在灯下。
瘦高男人的目光先落在右边，又立刻收回。
谢临舟道：“你认得今日这枚。”
男人很快稳住脸色：“不知道。”
谢临舟指腹拂过木牌边缘：“左边这枚，是昨夜浮桥刺客身上的。边上有三道刻痕，像刀背压出来的。右边这枚，是今日茶铺搜出来的，没有刻痕，木纹里浸过油。”
青砚凑近看了看：“都是黑木牌。”
傅成拿起右边那枚，放近灯火辨了辨，脸色微沉：“不是同一种木。昨夜那枚像松木染黑，今日这枚更沉，是乌沉木。”
瘦高男人眼角极快地跳了一下。
谢临舟拿起两枚木牌，唇边笑意淡了些：“所以你们不是同一批人。”
瘦高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谢临舟望向他：“昨夜的人要我的命，今日的人要补刀。你们知道昨夜失败，却来得这样快，说明你们并非临时接令，而是一直盯着官道。”
男人咬牙不语。
谢临舟继续道：“茶铺老板说，指使他的人说话像南边来的。你身上的木牌又是乌沉木。乌沉木产在湿地水道，江南水网最常见。”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不高，却像一根细线，一点一点勒紧人的喉咙。
“你不是昨夜那拨刺客的同伙。你是另一拨。昨夜那些人失败后，你们本该撤，却急着动手，只有一个缘故。”
男人额角有汗渗出。
谢临舟道：“你们怕我活着入京。”
柴房里静得只剩灯火轻响。
瘦高男人忽然冷笑：“谢公子既然这样聪明，还问我做什么？”
谢临舟道：“因为聪明不代表什么都知道。”
“我不会说。”
“你会。”
谢临舟抬眸，语气淡淡：“你们三人之中，你最先冲向我，另一个去了后厨，第三个转身就逃。刺杀有主次，逃命也有主次。你看似主攻，其实是在替逃走那人争时间。他才是传消息的人，对吗？”
瘦高男人瞳孔一缩。
傅成低声道：“公子，逃的那个被马踹晕了，还没醒。”
谢临舟道：“留着，醒了再问。”
瘦高男人却彻底绷不住了：“你们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
谢临舟道：“那便不问你了。”
他说完，竟真让傅成把人拖下去。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去过后厨的那人。才刚接上下颌，谢临舟便将两枚木牌推到他面前。
“他已经招了。”
那人猛地抬头。
谢临舟面不改色：“你们不是昨夜那拨人，却知道前面失手。有人让你们在茶铺补杀。你负责后厨递药，汤若不成，便从后厨起乱。”
那人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谢临舟垂眸饮茶：“你若说得比他多，我可以留你一命。”
那人嘴唇颤了颤。
半炷香后，那人终于撑不住，断断续续吐出几句话。
他们确实来自江南，沿官道设点盯梢。若见到受伤的年轻贵公子，便不惜代价灭口。至于背后是谁，那人不知道，只说令从临江府来，传话之人称谢临舟手中有“不该入京的账”。
谢临舟听到“账”字，指尖微顿。
审完第二人，谢临舟没有立刻审第三个，而是让傅成把三人分开看管，明日一早带走。
离开柴房时，夜色已深。客栈后院灯火压得很低，除了傅成留下看守的人，再无人靠近。